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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燈塔之殤 8-1 蝴蝶的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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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燈塔之殤  8-1 蝴蝶的翅膀】

顧明哲被管教民警帶進提審室時,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他的臉依舊是死灰般的顏色,肩膀垮塌著。在提審室等候他的,是目光像鷹隼般銳利的曹鐵軍,就連冷暄臉上慣有的燦爛笑意,此刻也像蒙了層薄冰。

這些日子以來,雖然曹鐵軍已經查明,慕容雪和霍然有過私生子——2003年除夕夜被遺棄在福利院門外的趙東泉。但慕容雪和霍然究竟是如何相識的?他們之間又有著怎樣的仇怨?成了曹鐵軍和冷暄心中的謎團。

曹鐵軍和冷暄盯著顧明哲,過了半分鐘,冷暄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才打破了審訊室裏死一般的寂靜:“顧明哲,我們今天過來,是為了霍然的案子。希望你能知無不言,說說慕容雪當年是怎麽認識霍然的?他們後來又鬧了什麽矛盾?”

顧明哲的身子輕輕顫了下,本能地擡起頭,想看看問話的冷暄,卻觸碰到曹鐵軍淩厲的目光,趕緊又低下了頭。

曹鐵軍沈聲說:“顧明哲,我們想聽的是真話,明白我的意思嗎?”

其實不用他們施壓,顧明哲也沒打算再瞞。上次提審後,魏曉鋒沒食言,真的派人專辦他被猥褻的案子,鑒定、取證一步步推進,從未因為他是階下囚就敷衍搪塞。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以受害者的身份被保護,也讓他開始反思自己過去的“惡”,是怎樣把一個個女人拖進了無底的深淵。

他的父母重新替他找了個律師,然而律師的到來,並未給他帶來任何希望。律師只是為他分析了案子未來的走向,還讓他主動坦白,配合警方的調查,以“態度”換取警方的寬大處理,這讓顧明哲心裏殘存的唯一希望也破滅了。

“我說……我一定照實說!”顧明哲咽了幾口口水,終於打開了話匣子。

2002年4月的那天,春日的陽光暖得恰到好處。天空連一絲雲絮都沒有,空氣裏飄著青草的清香,各色花兒和枝椏間“啾啾”的鳥鳴,織成一張生機勃勃的網。那時,顧明哲正和另外兩個學友為了唯一的出國名額,已經明爭暗鬥得白熱化了,而手握決定權的霍然,唇邊總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金絲邊眼鏡上像蒙著層薄霧,誰也看不出他心裏的答案。

顧明哲瞅準機會,在寧江當年最出名的五星級酒店——湖心島酒店訂了間視野開闊的包房,請霍然吃飯。為了讓氣氛活絡些,他特意帶上了女友慕容雪。

那天的慕容雪穿了條淺紅色套裙,,為了幫男友拿到那張留學“通行證”,她拗不過顧明哲的軟磨硬泡,第一次擦了胭脂,淡粉色的胭脂襯得本就白皙的臉頰像沾了晨露的桃花,又帶著點微醺的紅暈,美得像從畫裏走出來。

飯桌上,霍然鏡片後的眼睛總是有意無意地瞅她,還不停問東問西,反倒像是她才是那個索取名額的人。

慕容雪渾身都不自在,她只能把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是洋洋灑灑的春色,一只巨大的黑色蝴蝶輕輕扇動翅膀,在錦簇的花團間翩翩起舞,它在花蕊間停歇的片刻,翅膀上那兩塊黃得刺目的斑點,像兩只幽靈的眼睛,隔著玻璃窗偷偷窺視著他們,讓慕容雪莫名地心慌。

這頓飯吃了足足三個小時,顧明哲帶來的五糧液僅僅喝了半瓶。顧明哲只記得霍然要他再加一份花生米,之後夾了幾粒,在口中慢慢地嚼。

“這花生米是個好東西啊!”

“是是,價格雖然便宜,但營養價值挺高的!”顧明哲不明所以,只得跟著附和。

霍然又指著盤子中的花生米,說起他小時候因為偷吃花生種子而被父親打罵的經歷:“我父親帶著我一起到田裏種花生,我嘴饞了,就偷偷吃了幾顆,但不小心被他發現了,狠狠打了我一頓,打得我胳膊上的全是淤青,好幾天才褪下去……”

顧明哲心裏想:“不就是幾粒花生,你父親至於嗎?哦,可能當時家裏窮,才打了兒子!”

等飯局結束,他起身去買單時,服務員卻說單早就被霍然結了。顧明哲心裏“咯噔”一下,一股寒流瞬間從頭流到了腳底——連飯錢都不肯讓他付,這不明擺著,出國的事徹底沒指望了?

他讓慕容雪先出去等著,自己轉身就去攔霍然,非要把飯錢塞給他。見霍然擺手,他趕緊從包裏掏出早就準備好的五沓百元大鈔,硬往霍然包裏塞,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導師,這點小意思,您一定收下。”

“你這是什麽意思?”霍然嘴角勾著抹暧昧的笑,輕輕推開他的手。

“沒什麽意思,嘿嘿,就是想意思意思!”顧明哲額頭冒了汗,鈔票邊緣都被捏得發皺,“導師,我家條件也就小康,不算大富大貴……”

“那我更不能要了。”霍然“嗞啦”一聲拉上包鏈,“你知道的,我在外面兼著幾家企業的顧問,收入馬馬虎虎。這錢你拿回去。”

眼看霍然要走,顧明哲又攔上去,嗓音裏帶著哭腔:“導師,您知道的,我……我太想出國了……”

霍然突然笑了,金絲邊眼鏡後的眼中滿是暧昧:“要是我,才不想出去呢。”

“導師,您笑話我了!”顧明哲臉上又尷尬又急切,“我知道跟他們倆比我不占優勢,可是……”

“你太占優勢了。”霍然打斷他,笑意更濃了,尾音拖得有些長,“他們倆就算出了國,能有你這麽幸福嗎?”

“可是……我們國家的環保才剛剛起步,我想去外面看看。”

霍然並不接他的話題,而是看了眼等候在不遠處的慕容雪,淺淺地笑了笑,說:“我要是有這麽溫柔漂亮的女朋友,哪也不想去,天天守著她,這才是神仙日子哦……”

“雪兒她……”顧明哲一時語塞,他也覺得,霍然的話有些道理,但他又隱隱覺得,霍然或許已經決定把名額給其他人了,這才找出這樣的托辭。

顧明哲垂頭喪氣地回到學校,慕容雪一直在安慰他:“明哲,不出國也沒啥,你在國內找家好大學,一樣可以讀博的。”

顧明哲太想出國了,接下來的兩天,他一直在胡思亂想,回到家時,父親見他魂不守舍,便問他怎麽了?顧明哲便把請霍然吃飯,但霍然卻主動買單的經過跟父親並說了。

顧明哲的父親是一家機關裏的處長,官職不算大,也不算小,他詳細詢問兒子,酒席間霍然都說過哪些話?

顧明哲絮絮叨叨地說了好一會,也沒說到點子上,但當他說到花生米,霍然甚至還因偷吃花生種子被父親狠狠毆打時,顧明哲的父親一下便明白了,他淺淺一笑,口中念叨了一句:“原來是這樣!”

“是什麽樣?”顧明哲一把拉住父親的胳膊,“他究竟會不會給我出國的名額?”

父親暧昧地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說:“那就看你的取舍了!”

慕容雪第二次見霍然,是在他那間裝修得樸實無華的單身公寓裏。

寧江大學新校區剛建沒幾年,教職工大多住在主城區,學校特意蓋了六七幢教師公寓供他們臨時休息。霍然是系主任,又是科研教學都拔尖的教授,按資歷順理成章分到了一套。

慕容雪的包裏揣著顧明哲給她的600塊錢——那是幾天前霍然結掉的餐費,顧明哲讓她送過來,順便再替自己說幾句好話。

慕容雪盡管不願意,但為了男友的前途,還是硬著頭皮來了。

公寓是一室一廳,墻面粉刷得幹凈卻沒掛裝飾畫,幾件原木家具擺得整整齊齊,看著簡單樸素。只有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和滿書櫃的書,才顯出主人的底蘊。

霍然開門的瞬間明顯楞了一下,嘴角的笑頓了半秒,隨即才呵呵笑著側身讓她進屋,還轉身去泡了杯茶。慕容雪雙手端著溫熱的茶杯,指尖都在發緊,等霍然在對面沙發坐下,她趕緊從包裏掏出那600塊錢,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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