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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遲到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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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遲到的真相】

康愛聖手堂的包房裏關著燈,只有窗簾拉拽時留下的一道縫隙,漏進些許外界的光。慕容雪靜坐在窗邊的凳子上,目光卻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穿過那道縫,落在窗外喧囂的世界裏。

不久前那場雷雨剛過,鉛灰色的烏雲還沈甸甸地壓在天際,將遠處摩天樓的樓頂吞去半截。馬路上的車龍依舊蜿蜒,車燈在濕漉漉的路面上拖出長長的光帶,外賣小哥騎著電動車穿梭其間,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恍惚間,眼前的一切竟與23年前那個春光明媚的下午重疊——只是那日的暖光裏,藏著讓她畢生難忘的屈辱。

那個下午,她喝下霍然遞來的茶水後沒多久,身體裏就像有無數細小的火苗在竄動,身體變得輕飄飄的。原本緊繃的神經忽然松弛下來,拘謹感一掃而空。在她朦朧的視線裏,那個讓她又敬又畏、高高在上的霍然,周身仿佛鍍了層毛茸茸的金邊,連金絲邊眼鏡反射的光都變得那麽溫暖柔和。

世界開始傾斜、旋轉,屋裏簡陋的木桌、椅子、書架上的書,一件件都像被卷入龍卷風,晃晃悠悠地飄向空中。她和霍然也跟著浮了起來,身體輕得像羽毛……她發出低低的尖叫,下意識地緊緊攥住了霍然的手——而他,順勢將她牢牢地抱進了懷裏。

……

樓下草叢裏野貓發情的叫聲,尖利得像指甲刮過玻璃。慕容雪猛地驚醒,窗外的天早已黑透,借著窗簾縫透進來的微光,她一眼就看清了身邊的景象——霍然赤著上身躺在旁邊,呼吸均勻,顯然還沒醒。

血液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成冰。她“啊”地低呼一聲,猛地翻下床,慌慌張張地在床邊摸索自己的衣服。在布料摩擦的窸窣聲裏,她的淚水已經無聲地滾下來,砸在手腕上,涼得刺骨。

“唔……”霍然翻了個身,醒了。他伸手按亮床頭燈,暖黃的光暈立刻漫開,照亮了他不懷好意的笑。沒戴眼鏡的雙眼顯得有些渾濁,眼下的青紫色眼袋格外醒目。他拍了拍身邊的枕頭,語氣帶著剛睡醒的慵懶:“急什麽,再睡一會。”

“你……你對我做了什麽?”慕容雪雙手死死捂著腦袋,聲音裏裹著濃濃的驚恐,還有被碾碎的屈辱。

“來吧,過來說。”霍然慢悠悠地坐起身,被子從他肩頭滑落,露出線條松弛的胸膛,“小雪,你難道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頓了頓,眼神裏的笑意更深了,“做我的相好,我不會虧待你的。”

“你……你給我下藥了?”慕容雪忽然雙腿一軟,癱坐在地,“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哭聲裏滿是絕望。

“胡說什麽。”霍然臉上掛著胸有成竹的笑,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剛才的事,不是你自願的嗎?”

“不!你是禽獸!我要去告你!”慕容雪猛地擡起頭,眼睛裏燃著怒火。

“別急著告我。”霍然非但不慌,反而慢條斯理地探身,在床頭櫃的抽屜裏摸出一支銀色的錄音筆,“先聽聽這個,你剛才可都是答應我的!”

不等慕容雪反應過來,他已經按下了播放鍵。

“你愛我嗎?”是霍然的聲音,帶著一絲蠱惑。

“愛!”她自己的聲音赫然響起,像一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她的耳膜。

“那你想做我的情人嗎?”霍然的聲音再次傳來,尾音微微上揚。

“嗯,想!”她的回答清晰無比,沒有絲毫的猶豫。

“那就到我懷裏來吧……來啊!”

“不,不可以的……”慕容雪像著了魔,開始是拒絕,但態度並不堅決,隨後又“嗯”的一聲,答應了!

錄音還在繼續,每一個音節都像錐子,一下下紮在慕容雪的心上。她呆呆地蹲在地上,哭聲漸漸止住,只剩下牙齒打顫的輕響,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幹了。

夜幕垂落時,包房還浸在昏沈的暮色裏。慕容雪依舊坐在拉開一道細縫的窗簾旁,窗外的霓虹像融化的糖漿,在玻璃上淌出模糊的光斑,映出她孤獨的剪影。

突然,一道銀蛇般的閃電撕裂天幕,慘白的光瞬間灌滿房間。慕容雪猝不及防,身子顫了顫,趙東泉癲狂的聲音像生銹的鐵片刮過玻璃,刺激著她的耳膜:

“他給了我一只牛皮紙紙袋,那裏面的一疊材料上,有串奇怪的分子式,還有圖文並茂的制作流程……”

“這玩意兒叫LSD,後來上網查了才知道的。”

“能讓人產生幻覺,誰只要吃了,我就是主宰他們一切的上帝,就是讓他們死,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哈哈……”

“為了試試多少量才能讓那幾個畜生‘上路’,我把自己當成了小白鼠,毒勁上來時,這好好的世界瞬間就扭曲變形、光怪陸離——醜女能看成西施,流浪狗臟兮兮的皮毛,竟變成了華貴的翻毛皮大衣……”

慕容雪像被驚雷劈中,盤桓在心頭23年的濃霧轟然炸開。

“霍然這個畜生,他竟然在茶水裏下了毒——LSD。難怪在那段錄音裏,我像個提線木偶,總是那麽順從……”

慕容雪猛地站起身,胳膊帶起的風掃過茶幾,玻璃杯哐當撞在桌角,發出一聲短促的脆響。她攥住厚重的天鵝絨窗簾,狠狠甩向兩旁,伴隨著“唰”的聲響,霓虹、路燈、雨後濕漉漉的街景像潮水般湧進房間,把昏沈的暮色沖得粉碎。

開發區看守所的提審室裏,顧明哲已經整整供述了三個小時。

曹鐵軍問:“當年,你父親究竟跟你說了什麽?”

顧明哲猶豫一下,終於說:“我父親說,在霍然的眼裏,慕容雪就是他口中的花生種子……”

“說明白點,究竟是什麽意思?”冷暄問。

“霍然的意思是,要我把慕容雪送給他……”顧明哲苦笑了一聲,“花生種子種到田裏,會結出更多的花生,霍然的意思就是,我把慕容雪送給他!”

“你竟然同意了?”冷暄驚得合不攏嘴。

“其實,我開始是不同意的,畢竟,我和慕容雪是真心相愛的!”顧明哲仰頭長嘆一聲。

“卑鄙!”曹鐵軍狠狠拍了下桌子,“顧明哲,但事實是,你還是把慕容雪推向了火坑,不是嗎?”

“是我媽,最後讓我下定了決心!”

“你媽說什麽了?”冷暄問。

“我媽知道了這件事,又見我猶豫不決,就罵了我一頓。”顧明哲苦笑一聲,“我媽說,你只要出了國,讀了博士,將來回了國,就是這個行業的領軍人物,什麽樣的女人找不到?再說了,我媽覺得,慕容雪雖然模樣兒不錯,但她的出身太差,父母都是農民,從骨子裏,她的價值觀跟咱家是不一樣的,將來要是舉辦婚禮,讓他們跟兩個老農民站在一起,會很沒面子,讓同事朋友們笑話……”

曹鐵軍和冷暄面面相覷,他們怎麽也不會想到,顧明哲的母親竟然會對兒子說出那樣的話。

曹鐵軍問:“所以接下來,你就把慕容雪送給了霍然,是嗎?”

“是是……嗯,也不算是!”顧明哲解釋說,“我還是舍不得的,所以我就讓她把600塊錢餐費送到霍然的公寓裏……我想,要是她不願意,給了錢,肯定就會跑出來。我就在公寓的綠化帶裏偷偷看向那間屋子。可是她,她進去之後,竟然一直都沒有出來……”

顧明哲的思緒回到當年的那個春光明媚的下午,躲在綠化帶裏的他,見慕容雪進入了霍然的房間,他不時地看著手表,原指望,慕容雪進去之後,說幾句客套話,再加上還錢的時間,五分鐘足夠了。可他一直等了半個小時,一個小時……直到天擦黑了,也沒見慕容雪出來的身影,他的心態漸漸崩潰了,慕容雪留在他心底的好感漸漸化為對她的憤怒,他沖出綠化帶,沖樓上狠狠地罵了句:“賤人,原來你就是個賤人!”之後憤憤而去。

曹鐵軍雖然覺得事有蹊蹺,但還是問:“那後來,慕容雪找過你嗎?”

“她兩天後才找到我,她臉上沒一點兒血色,眼紅紅的,一見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就知道,霍然那畜生得逞了……”

冷暄拍了拍桌子,情緒突然失控,喝道:“顧明哲,你明知他是畜生,你還把慕容雪往他的嘴裏送,你算什麽東西?”

“我……我!”顧明哲語塞了,好半天才擠出幾個字,“我連畜生也不如!”

曹鐵軍敲了敲桌子:“其實,霍然有句話說得沒錯,那兩個競爭者就算出了國,能有你幸福嗎?慕容雪漂亮單純,一心一意地愛你。可你竟然把她送入虎口,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顧明哲嘴唇哆嗦了幾下:“那時我鬼迷了心竅,一心就想著出國了。其實讓慕容雪找霍然,我也不是心甘情願的,但我又想試探她,看她是不是那種很隨便的女人……”

曹鐵軍氣得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你知道嗎?從你悟出這句話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經變成了和他一樣的人渣!”

冷暄皺著眉,像聞到了刺鼻的臭味,又問:“後來慕容雪見到你,跟你說了什麽?”

顧明哲偷偷瞄了一眼曹鐵軍鷹隼一般的眼睛,不敢有絲毫隱瞞:“她要去報警,我就勸她別去。我那會兒想,霍然雖然同意把唯一的名額給我,但畢竟手續沒有辦下來,萬一他被抓了,我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我就天天陪著她,哄她,說那些所謂的貞潔都是舊社會男人束縛女人的托詞,我不在乎,將來回國了肯定娶她。我怕她不信,還給她寫了一份承諾書,承諾我會一輩子對她好……但她那會兒情緒太低落了,當場就把那份承諾書撕了。好在她一直沒有懷疑我讓她去找霍然的真正動機!”

“後來呢,她就吃下啞巴虧,不再報警了,是嗎?”曹鐵軍緊緊地捏著拳頭。

“也不是,她咽不下這口氣,後來背著我,找到了環境學院的孫院長……”

“孫院長是怎麽處理這件事的?”冷暄問。

“孫院長先讓她不要聲張,說他會妥善處理的。後來他找到了霍然,霍然解釋說是慕容雪主動往他身上貼的,還拿出什麽錄音給孫院長聽,孫院長聽完後,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錄音?什麽錄音?”曹鐵軍問。

“我聽慕容雪說過,好像是她被欺負時,霍然偷偷錄下的,但具體的內容我就不知道了。”

曹鐵軍突然問:“孫院長和霍然平時的關系怎麽樣?”

“他們的關系挺好的,咱們院裏都知道,他們當年是大學同學,一起留校後,孫院長在行政上發展,我的導師霍然則一直在學術領域發展。”

“導師?!”冷暄突然笑了,“顧明哲,看來你還真的得了他真傳啊!慕容雪這顆花生種子,終於讓你結出了更多的花生,給你帶來了更多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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