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霧靈灣的舊事 3-7 墜落的“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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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霧靈灣的舊事3-7 墜落的“鳥人”】
萬奇還沒回報社，就接到曹鐵軍的電話，急忙趕到了開發區刑警大隊。
曹鐵軍詢問他與江潛的關系，萬奇解釋道：“沒錯，我們倆當時同班，還住在一間宿舍。我和江潛呢，還算有點理想和追求的。上初中時不懂事，玩心太重，中考就落了榜，只能上技校。進了技校後才慢慢開了竅，眼見著大學城裏全是正規大學，逛街的也都是大學生，跟人家走在一起，我們總覺得擡不起頭。後來我和江潛合計著不能再混日子，就抽空拼命學習，想找機會重新考大學……”
冷暄插話：“江潛是怎麽進的寧江大學？那可是985院校啊。”
萬奇嘆了口氣：“按江潛自己的說法，他那大學名額，是用兩條腿換來的。”
“這話怎麽講？”冷暄追問。
“當年他救了個跳江的姑娘，自己卻落了殘疾。巧的是，救人那晚，寧江電視臺的記者正在霧靈灣采訪，拍下了部分過程。新聞一播，寧江其他媒體也跟著報道，他的事跡就這麽傳開了……”
冷暄接話說：“他舍命救人，確實該大力宣傳。”
萬奇點頭：“我幹了這麽多年記者，太清楚宣傳部門了，他們需要樹典型，需要用身邊人、身邊事教育年輕人。偏偏那時候他腰椎出了問題，徹底站不起來了，因而他的事跡也就越炒越熱。不少市民給他捐款，還有人上門送祖傳秘方。後來好幾家國家級媒體都來報道，他一下成了見義勇為的道德楷模，還被評上寧江市‘見義勇為好青年’。這榮譽，多少人奮鬥一輩子都得不到啊。暑假結束前，好多大學都向他拋來橄欖枝，最後他選了最好的寧江大學。”
“哦，原來是這樣！”曹鐵軍恍然大悟，又問，“畢業後你們還經常來往嗎？”
“一年聚個幾次吧。他行動不便，都是我去他店裏，坐著喝喝茶，聊聊技校時的日子，有時也到餐館小酌幾杯。”萬奇悵然嘆道，“唉，青春多好，可惜它就像江水，一去不回頭了！”
又聊了幾句，曹鐵軍終於問到關鍵問題：“2002年7月，你們都已經從技校畢業了。江潛家在江北，怎麽會跑到江南的霧靈灣，還正好碰上跳江的慕容雪？”
萬奇有些尷尬，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曹顧問，冷法醫，不怕你們笑話。當時我和江潛不是想考大學嘛，我家就在城西——現在的開發區。一個人學習沒勁，江潛家在江北鄉下，條件差，他老父親還常年生病。我就讓他住到我家，一來有個伴，二來能互相督促。那天下午學得實在累了，就商量著去霧靈灣透透氣……嘿嘿，就這麽去了。”
“去霧靈灣做什麽？”冷暄不解，“那兒又不是景區。”
“那兒有燒烤攤，有錄像廳，還有家發廊，是吧？”曹鐵軍的笑容裏帶著不容置疑的銳利，目光牢牢鎖住萬奇，“那錄像廳的片子，怕是很有看頭吧？”
“對對……嗯，也不是！”萬奇更顯尷尬，支吾了半晌，終於嘿嘿笑了，“那我就實話實說了。技校時總聽同學念叨，說晚上九點後，那錄像廳會偷偷放些帶顏色的片子。我和江潛那會兒正是青春期，就想去開開眼。說實話，當時連戀愛都沒談過，哪經得住那些鏡頭？沒看幾分鐘就趕緊出來了……”
“沒事，接著說。”曹鐵軍臉上仍掛著銳利的笑，“出來後你們去了發廊，對嗎？”
冷暄比萬奇更驚訝——曹鐵軍僅憑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一雙似狠非狠的眼神，就讓對方吐露了實情。只是她仍有些疑惑，萬奇出了錄像廳之後，真會去發廊嗎？
萬奇連忙擺手：“曹顧問，您別誤會，我們真沒做那種事……”
“我問的是你們去沒去發廊，你卻說沒做那種事……”曹鐵軍依舊似笑非笑地盯著他，“說說看，進了發廊後做了什麽？”
“冷法醫，您可千萬別笑話我。”萬奇看了眼一旁偷笑的冷暄，轉向曹鐵軍說，“我和江潛確實進了發廊，本來就想抱抱裏面的女人，最多親個嘴……嘿嘿，青春期嘛，您多擔待。可誰想到，倆女人剛把我們領進包房就脫衣服……我的勒個天，我們哪見過這陣仗？當時就嚇懵了，掉頭就跑。那倆發廊女還在後面笑罵，說我們是沒打鳴的小公雞……”
“你們倆也太逗了吧……”想象著萬奇和江潛當時的狼狽樣，冷暄忍不住笑出聲。
萬奇被她的笑聲感染，也笑起來：“幸好跑了，不然麻煩就大了！”
“麻煩？”冷暄不解。
曹鐵軍卻道：“當晚有警察抓嫖，是嗎？”
“還真被您說著了。”萬奇臉上閃過一絲後怕，“我們剛出來幾分鐘，就見倆警察帶著四五個聯防隊員沖進發廊，後面還跟著個扛攝像機的記者……我的媽，要是晚走幾分鐘，肯定得惹上大麻煩。”
“逃出發廊後，你和江潛又去哪了？”曹鐵軍緊追不舍，似乎要把那晚的每個細節都扒拉在陽光下。
“出來後，江潛說去江邊吹吹風，我就在燒烤攤上點了幾串羊肉串。還沒烤熟呢，就看見警察和記者沖了進去，怕發廊女指認我們剛進去過，趕緊就溜了。”
“你去江邊找江潛了？”冷暄問。
“哦，差點忘了，剛跑出沒幾步，就被‘閻王爺’揪住了耳朵……”
“閻王爺？是誰？”一直胸有成竹的曹鐵軍也楞住了。
“哦，這麽叫他有點不敬。他姓嚴，嚴肅的嚴，是我們技校的班主任。”
冷暄追問：“嚴老師為什麽揪你耳朵？”
“他問我大半夜跑到霧靈灣做什麽，我說過來吃羊肉串。他不信，又問江潛去哪了，我說江潛去江邊溜達了。”
“你都畢業了，嚴老師還管你，還揪你耳朵？”冷暄更不解了。
“冷法醫您不知道，他管得寬著呢。大到學習，小到生活瑣事，樣樣都要插手。那時候同學都煩他，才給他起了這麽個綽號。”
曹鐵軍隱隱覺得萬奇有所隱瞞，追問：“嚴老師當時為什麽會出現在霧靈灣，你知道嗎？”
“估計是跟蹤我們吧。他這人其實不壞，就是盼著學生好，可他管得太寬，有道德潔癖，控制欲又特別強。我們只要出了校門，他總得刨根問底，查清去向才罷休。”
“嚴老師現在還在技校嗎？”曹鐵軍想抽時間會會這位嚴老師，了解當時的情況。
萬奇卻嘆了口氣：“嚴老師早就不在了。”
“不在了？”冷暄問，“是調走了，還是……”
“不是調走。那年暑假後開學沒多久，他突然就失蹤了。”萬奇搓著手，滿臉惋惜。
“失蹤了？”曹鐵軍皺起眉頭。他和冷暄都想到了埋在江邊濕地22年的霍然教授，心裏都是一震，隱隱覺得這之間似乎藏著什麽聯系。
已是晚上九點多，開發區分局刑警大隊的會議室依舊燈火通明。
起初，所有人都以為夏陽墜塔的4.24案只是樁普通的自殺案，沒曾想隨著調查深入，案情愈發覆雜，不僅牽扯出早已結案的教培機構老板沈孟自殺案，昨天又在殘月樓發現了服裝廠老板郝煒的墜樓案。
法醫大陳將郝煒屍體的幾十張照片陸續投到大屏上，向眾人介紹屍檢的經過。
眾人盯著大屏上的照片，很快便發現，郝煒和夏陽一樣，墜落時都是平撲在地面上的。
作為刑警，他們接觸過不少跳樓自殺案，依經驗來看，絕大多數自殺者都是站在樓邊縱身躍下，即便墜落中身體會翻轉，但平平撲到地面上的概率也是極低的。
會議室陷入沈寂，過了許久，陶海柱才開口：“陳法醫，你覺得什麽情況下會出現這種墜樓姿勢？”
“這不好說，但目前能基本確定，他和前案死者夏陽都不是被人推下來的……”
“不是被人推的？”陶海柱更困惑了。當初分析夏陽案時，曹鐵軍親自做過試驗，結論是死者墜塔前曾被人從身後推了一把。
大陳解釋：“今天上午，曹顧問帶我們去現場做了模擬試驗。死者落點距墻邊10.4米，我們反覆試驗，把一百多斤的沙包推下去三次，落點基本都在垂直距離六七米處，而他的墜落點卻遠達十米多，顯然不是被人推下來的。”
“那他自己用力往前跳，能落這麽遠嗎？”
一直沒有出聲的魏曉鋒終於開口：“現場模擬後我一直在琢磨，能落到十米開外，還保持正面平撲姿勢，只有一種可能……”
“什麽可能？”陶海柱追問。
會議室裏十幾名專案組成員都瞪大了眼，緊緊盯著魏曉鋒。
“大家肯定在短視頻上見過翼裝飛行的‘鳥人’……”魏曉鋒走到眾人面前，模擬起他推測的跳樓過程，“死者就像那些鳥人一樣，在樓頂助跑一小段，然後朝樓下猛跳，接著張開雙臂，試圖像小鳥一樣在空中飛翔……”
有人驚呼：“我的天，原來是這樣！他又沒有翅膀，完全不把萬有引力當回事，不是純屬找死嗎？”
“死者體內還檢出那種毒品了嗎？”陶海柱問。按常理，神志正常的人絕不會做出這種瘋狂的舉動，陶海柱自然明白這層道理。
大陳接話說：“市局檢測出其體內LSD殘留量較高，這種毒品會讓人產生幻覺，還會增強服從性。從這一點來看，夏陽案的那個嫌疑人——白衣女人——當時極有可能也在現場，是她讓他這麽跳的。”
墜落姿勢是夏陽墜塔的4.24案與郝煒墜樓的4.30案的關鍵共性。眾人雖覺得魏曉鋒的分析有道理，但終究只是推理，缺乏實證，便暫時將這一疑問擱置下來。
接下來分析的是案發時是否有可疑人員出現在現場，尤其是警方一直在追查的白衣女人。其實答案已初見端倪——痕檢員在現場附近的草叢中，又發現了一根纏著白色絨線的廉價發箍。
一名技術員匯報說：“我們仔細核查了沿途監控，能確定死者車輛的後排沒有出現白色身影。”
魏曉鋒補充道：“與4.24案不同的是，前案死者駕駛的奔馳車案發後下落不明，我們懷疑被兇手開進了江裏，雖經初步搜尋未果，但推測可能被水流沖到了下游，等這陣忙完再組織人員搜尋。”
“魏隊，這起案子中，死者的車卻留在了現場，你怎麽看？”陶海柱問。
魏曉鋒答：“我認為有兩種可能。其一，上次失蹤的奔馳車裏曾出現過嫌疑人的身影，她擔心車內留下毛發、指紋等證據，必須銷毀車輛；其二，霧靈灣已拆了一半，沒有監控，把車開進江裏不會被拍到。而這起案子不同，嫌疑人沒坐過受害人的車，自然不用擔心留下物證，若開走反而會被沿途監控拍到。”
當時在殘月樓勘察的痕檢員小劉提問：“魏隊，殘月樓那地方那麽破，大白天都陰森得很，死者怎麽敢三更半夜過去？”
一名偵查員附和：“就是，雖說不信鬼神，但讓我半夜去那種地方，肯定不敢。”
魏曉鋒讓技術員把死者奧迪A8的照片投到大屏上：“你們看，死者的車雖停在院子裏，車頭卻沖著大門。我問過他妻子，郝煒停車的習慣不好，只要車位夠大，向來是直接紮進去，絕不會提前調車頭。從這個細節能看出，他當時心裏其實有些害怕，擔心突發狀況時能迅速開車逃離。”
陶海柱點頭認可：“既然他這麽擔心，卻還是要去那種陰森的地方，也間接說明約他過去的嫌疑人對他有著極大的誘惑力。”
一名偵查員接話：“是啊，我去他服裝廠打聽了，他這人很好色，不僅有好幾個情人，還常去風月場所，稱得上‘閱女無數’。要是嫌疑人——那個白衣女人姿色平平，他肯定不會三更半夜往那種地方跑。”
“好色真是害死人啊！”一名偵查員感嘆。
“不，一定是嫌疑人早就盯上他了。”陶海柱說，“接下來大家重點查一查，郝煒死前到底和哪些女人有過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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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奇還沒回報社，就接到曹鐵軍的電話，急忙趕到了開發區刑警大隊。
曹鐵軍詢問他與江潛的關系，萬奇解釋道：“沒錯，我們倆當時同班，還住在一間宿舍。我和江潛呢，還算有點理想和追求的。上初中時不懂事，玩心太重，中考就落了榜，只能上技校。進了技校後才慢慢開了竅，眼見著大學城裏全是正規大學，逛街的也都是大學生，跟人家走在一起，我們總覺得擡不起頭。後來我和江潛合計著不能再混日子，就抽空拼命學習，想找機會重新考大學……”
冷暄插話：“江潛是怎麽進的寧江大學？那可是985院校啊。”
萬奇嘆了口氣：“按江潛自己的說法，他那大學名額，是用兩條腿換來的。”
“這話怎麽講？”冷暄追問。
“當年他救了個跳江的姑娘，自己卻落了殘疾。巧的是，救人那晚，寧江電視臺的記者正在霧靈灣采訪，拍下了部分過程。新聞一播，寧江其他媒體也跟著報道，他的事跡就這麽傳開了……”
冷暄接話說：“他舍命救人，確實該大力宣傳。”
萬奇點頭：“我幹了這麽多年記者，太清楚宣傳部門了，他們需要樹典型，需要用身邊人、身邊事教育年輕人。偏偏那時候他腰椎出了問題，徹底站不起來了，因而他的事跡也就越炒越熱。不少市民給他捐款，還有人上門送祖傳秘方。後來好幾家國家級媒體都來報道，他一下成了見義勇為的道德楷模，還被評上寧江市‘見義勇為好青年’。這榮譽，多少人奮鬥一輩子都得不到啊。暑假結束前，好多大學都向他拋來橄欖枝，最後他選了最好的寧江大學。”
“哦，原來是這樣！”曹鐵軍恍然大悟，又問，“畢業後你們還經常來往嗎？”
“一年聚個幾次吧。他行動不便，都是我去他店裏，坐著喝喝茶，聊聊技校時的日子，有時也到餐館小酌幾杯。”萬奇悵然嘆道，“唉，青春多好，可惜它就像江水，一去不回頭了！”
又聊了幾句，曹鐵軍終於問到關鍵問題：“2002年7月，你們都已經從技校畢業了。江潛家在江北，怎麽會跑到江南的霧靈灣，還正好碰上跳江的慕容雪？”
萬奇有些尷尬，猶豫片刻還是開了口：“曹顧問，冷法醫，不怕你們笑話。當時我和江潛不是想考大學嘛，我家就在城西——現在的開發區。一個人學習沒勁，江潛家在江北鄉下，條件差，他老父親還常年生病。我就讓他住到我家，一來有個伴，二來能互相督促。那天下午學得實在累了，就商量著去霧靈灣透透氣……嘿嘿，就這麽去了。”
“去霧靈灣做什麽？”冷暄不解，“那兒又不是景區。”
“那兒有燒烤攤，有錄像廳，還有家發廊，是吧？”曹鐵軍的笑容裏帶著不容置疑的銳利，目光牢牢鎖住萬奇，“那錄像廳的片子，怕是很有看頭吧？”
“對對……嗯，也不是！”萬奇更顯尷尬，支吾了半晌，終於嘿嘿笑了，“那我就實話實說了。技校時總聽同學念叨，說晚上九點後，那錄像廳會偷偷放些帶顏色的片子。我和江潛那會兒正是青春期，就想去開開眼。說實話，當時連戀愛都沒談過，哪經得住那些鏡頭？沒看幾分鐘就趕緊出來了……”
“沒事，接著說。”曹鐵軍臉上仍掛著銳利的笑，“出來後你們去了發廊，對嗎？”
冷暄比萬奇更驚訝——曹鐵軍僅憑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一雙似狠非狠的眼神，就讓對方吐露了實情。只是她仍有些疑惑，萬奇出了錄像廳之後，真會去發廊嗎？
萬奇連忙擺手：“曹顧問，您別誤會，我們真沒做那種事……”
“我問的是你們去沒去發廊，你卻說沒做那種事……”曹鐵軍依舊似笑非笑地盯著他，“說說看，進了發廊後做了什麽？”
“冷法醫，您可千萬別笑話我。”萬奇看了眼一旁偷笑的冷暄，轉向曹鐵軍說，“我和江潛確實進了發廊，本來就想抱抱裏面的女人，最多親個嘴……嘿嘿，青春期嘛，您多擔待。可誰想到，倆女人剛把我們領進包房就脫衣服……我的勒個天，我們哪見過這陣仗？當時就嚇懵了，掉頭就跑。那倆發廊女還在後面笑罵，說我們是沒打鳴的小公雞……”
“你們倆也太逗了吧……”想象著萬奇和江潛當時的狼狽樣，冷暄忍不住笑出聲。
萬奇被她的笑聲感染，也笑起來：“幸好跑了，不然麻煩就大了！”
“麻煩？”冷暄不解。
曹鐵軍卻道：“當晚有警察抓嫖，是嗎？”
“還真被您說著了。”萬奇臉上閃過一絲後怕，“我們剛出來幾分鐘，就見倆警察帶著四五個聯防隊員沖進發廊，後面還跟著個扛攝像機的記者……我的媽，要是晚走幾分鐘，肯定得惹上大麻煩。”
“逃出發廊後，你和江潛又去哪了？”曹鐵軍緊追不舍，似乎要把那晚的每個細節都扒拉在陽光下。
“出來後，江潛說去江邊吹吹風，我就在燒烤攤上點了幾串羊肉串。還沒烤熟呢，就看見警察和記者沖了進去，怕發廊女指認我們剛進去過，趕緊就溜了。”
“你去江邊找江潛了？”冷暄問。
“哦，差點忘了，剛跑出沒幾步，就被‘閻王爺’揪住了耳朵……”
“閻王爺？是誰？”一直胸有成竹的曹鐵軍也楞住了。
“哦，這麽叫他有點不敬。他姓嚴，嚴肅的嚴，是我們技校的班主任。”
冷暄追問：“嚴老師為什麽揪你耳朵？”
“他問我大半夜跑到霧靈灣做什麽，我說過來吃羊肉串。他不信，又問江潛去哪了，我說江潛去江邊溜達了。”
“你都畢業了，嚴老師還管你，還揪你耳朵？”冷暄更不解了。
“冷法醫您不知道，他管得寬著呢。大到學習，小到生活瑣事，樣樣都要插手。那時候同學都煩他，才給他起了這麽個綽號。”
曹鐵軍隱隱覺得萬奇有所隱瞞，追問：“嚴老師當時為什麽會出現在霧靈灣，你知道嗎？”
“估計是跟蹤我們吧。他這人其實不壞，就是盼著學生好，可他管得太寬，有道德潔癖，控制欲又特別強。我們只要出了校門，他總得刨根問底，查清去向才罷休。”
“嚴老師現在還在技校嗎？”曹鐵軍想抽時間會會這位嚴老師，了解當時的情況。
萬奇卻嘆了口氣：“嚴老師早就不在了。”
“不在了？”冷暄問，“是調走了，還是……”
“不是調走。那年暑假後開學沒多久，他突然就失蹤了。”萬奇搓著手，滿臉惋惜。
“失蹤了？”曹鐵軍皺起眉頭。他和冷暄都想到了埋在江邊濕地22年的霍然教授，心裏都是一震，隱隱覺得這之間似乎藏著什麽聯系。
已是晚上九點多，開發區分局刑警大隊的會議室依舊燈火通明。
起初，所有人都以為夏陽墜塔的4.24案只是樁普通的自殺案，沒曾想隨著調查深入，案情愈發覆雜，不僅牽扯出早已結案的教培機構老板沈孟自殺案，昨天又在殘月樓發現了服裝廠老板郝煒的墜樓案。
法醫大陳將郝煒屍體的幾十張照片陸續投到大屏上，向眾人介紹屍檢的經過。
眾人盯著大屏上的照片，很快便發現，郝煒和夏陽一樣，墜落時都是平撲在地面上的。
作為刑警，他們接觸過不少跳樓自殺案，依經驗來看，絕大多數自殺者都是站在樓邊縱身躍下，即便墜落中身體會翻轉，但平平撲到地面上的概率也是極低的。
會議室陷入沈寂，過了許久，陶海柱才開口：“陳法醫，你覺得什麽情況下會出現這種墜樓姿勢？”
“這不好說，但目前能基本確定，他和前案死者夏陽都不是被人推下來的……”
“不是被人推的？”陶海柱更困惑了。當初分析夏陽案時，曹鐵軍親自做過試驗，結論是死者墜塔前曾被人從身後推了一把。
大陳解釋：“今天上午，曹顧問帶我們去現場做了模擬試驗。死者落點距墻邊10.4米，我們反覆試驗，把一百多斤的沙包推下去三次，落點基本都在垂直距離六七米處，而他的墜落點卻遠達十米多，顯然不是被人推下來的。”
“那他自己用力往前跳，能落這麽遠嗎？”
一直沒有出聲的魏曉鋒終於開口：“現場模擬後我一直在琢磨，能落到十米開外，還保持正面平撲姿勢，只有一種可能……”
“什麽可能？”陶海柱追問。
會議室裏十幾名專案組成員都瞪大了眼，緊緊盯著魏曉鋒。
“大家肯定在短視頻上見過翼裝飛行的‘鳥人’……”魏曉鋒走到眾人面前，模擬起他推測的跳樓過程，“死者就像那些鳥人一樣，在樓頂助跑一小段，然後朝樓下猛跳，接著張開雙臂，試圖像小鳥一樣在空中飛翔……”
有人驚呼：“我的天，原來是這樣！他又沒有翅膀，完全不把萬有引力當回事，不是純屬找死嗎？”
“死者體內還檢出那種毒品了嗎？”陶海柱問。按常理，神志正常的人絕不會做出這種瘋狂的舉動，陶海柱自然明白這層道理。
大陳接話說：“市局檢測出其體內LSD殘留量較高，這種毒品會讓人產生幻覺，還會增強服從性。從這一點來看，夏陽案的那個嫌疑人——白衣女人——當時極有可能也在現場，是她讓他這麽跳的。”
墜落姿勢是夏陽墜塔的4.24案與郝煒墜樓的4.30案的關鍵共性。眾人雖覺得魏曉鋒的分析有道理，但終究只是推理，缺乏實證，便暫時將這一疑問擱置下來。
接下來分析的是案發時是否有可疑人員出現在現場，尤其是警方一直在追查的白衣女人。其實答案已初見端倪——痕檢員在現場附近的草叢中，又發現了一根纏著白色絨線的廉價發箍。
一名技術員匯報說：“我們仔細核查了沿途監控，能確定死者車輛的後排沒有出現白色身影。”
魏曉鋒補充道：“與4.24案不同的是，前案死者駕駛的奔馳車案發後下落不明，我們懷疑被兇手開進了江裏，雖經初步搜尋未果，但推測可能被水流沖到了下游，等這陣忙完再組織人員搜尋。”
“魏隊，這起案子中，死者的車卻留在了現場，你怎麽看？”陶海柱問。
魏曉鋒答：“我認為有兩種可能。其一，上次失蹤的奔馳車裏曾出現過嫌疑人的身影，她擔心車內留下毛發、指紋等證據，必須銷毀車輛；其二，霧靈灣已拆了一半，沒有監控，把車開進江裏不會被拍到。而這起案子不同，嫌疑人沒坐過受害人的車，自然不用擔心留下物證，若開走反而會被沿途監控拍到。”
當時在殘月樓勘察的痕檢員小劉提問：“魏隊，殘月樓那地方那麽破，大白天都陰森得很，死者怎麽敢三更半夜過去？”
一名偵查員附和：“就是，雖說不信鬼神，但讓我半夜去那種地方，肯定不敢。”
魏曉鋒讓技術員把死者奧迪A8的照片投到大屏上：“你們看，死者的車雖停在院子裏，車頭卻沖著大門。我問過他妻子，郝煒停車的習慣不好，只要車位夠大，向來是直接紮進去，絕不會提前調車頭。從這個細節能看出，他當時心裏其實有些害怕，擔心突發狀況時能迅速開車逃離。”
陶海柱點頭認可：“既然他這麽擔心，卻還是要去那種陰森的地方，也間接說明約他過去的嫌疑人對他有著極大的誘惑力。”
一名偵查員接話：“是啊，我去他服裝廠打聽了，他這人很好色，不僅有好幾個情人，還常去風月場所，稱得上‘閱女無數’。要是嫌疑人——那個白衣女人姿色平平，他肯定不會三更半夜往那種地方跑。”
“好色真是害死人啊！”一名偵查員感嘆。
“不，一定是嫌疑人早就盯上他了。”陶海柱說，“接下來大家重點查一查，郝煒死前到底和哪些女人有過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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