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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蠟狀裸屍+1-5 屍源初現與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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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蠟狀裸屍+1-5 屍源初現與疑雲】

匆匆吃完快餐,曹鐵軍就領著魏曉鋒、冷暄和兩名痕檢員來到了燈塔邊。

燈塔廢棄多年,經年累月的日曬雨淋,原本紅白相間的塔身油漆斑駁,像麻風病人的皮膚。沒了大門的門洞像巨獸黑洞洞的大嘴,又像是時光留下的一聲嘆息。

一行人踩著滿是銹跡的螺旋樓梯,“哐哐”聲在空蕩的塔身裏回響,不多時便登上了塔頂平臺。

放眼望去,大江如灰黃色的巨幅綢緞鋪展在天地間,江風揉皺水面,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遠處貨船的尾痕緩緩劃開江面,汽笛聲貼著水面飄進濕地,驚起一群白鷺,撲閃著細長的翅膀掠過淺灘。

一名痕檢員很快發現,銹蝕的欄桿上有處明顯刮痕,忙招呼曹鐵軍和魏曉鋒過目。

曹鐵軍看完痕跡,小心翼翼探出頭。塔下不遠處正是牛大胡子的廢品站,而牛大胡子指認的屍體位置,恰在這個角度的正下方。

“我看,死者應該就是從這裏跳下去的,正好落在廢品站墻內。”一名痕檢員說。

魏曉鋒點頭,讓痕檢員趕緊拍照固定證據。

痕檢員按快門的間隙問道:“曹顧問,魏隊,你們覺得,他有可能是被人推下來的,是嗎?”

“再仔細看看,這裏是否還有其他人的痕跡。”魏曉鋒吩咐道。

方才曹鐵軍與魏曉鋒已交換過意見:這具男屍全身多處骨折,絕非牛大胡子能造成,更可能是從塔頂墜落。但兩人都有種直覺,這起看似自殺的案子,背後恐怕另有隱情。

冷暄開口說:“剛才初檢屍體時發現,他皮膚雖已發黑,觸感卻還算細膩,身上贅肉不少,不像是幹苦力的,應該是腦力勞動者。說不定是有經濟問題,怕蹲大牢,幹脆閉眼跳下去一了百了。”

魏曉鋒沿著平臺走了一圈,忽然駐足:“剛才那具屍體只穿了條內褲,你們說,他為何脫成這樣才跳樓?脫下來的衣服在哪?手機又在哪?”

“是啊,剛才從下面上來時,沒見著衣服褲子,更沒看到手機。”拍照的痕檢員附和道。

“會不會脫在平臺上,後來被風吹進江裏了?”魏曉鋒望著滾滾東逝的江水,仍在琢磨死者為何只穿內褲。可眼下線索太少,連死者身份都未查明,眾人一時都沒了頭緒。

眾人剛下了塔,一輛警車就在不遠處停了下來,兩名訓犬員牽著德牧剛下警車,魏曉鋒就帶警犬到屍坑邊確認嗅源,隨後一行人領著警犬進入林子搜索。

林子不大,搜了半個多小時便已搜完。出了林子,眼前豁然開朗——一片江灘濕地鋪展在眼前,雜樹與蘆葦剛冒出嫩芽,嫩得像抹了層綠漆,無數鳥兒在其間嘰嘰喳喳鬧成一團。

望著茫茫濕地,眾人都有些失望。恰在此時,一條警犬忽然在林子與濕地的交界處“汪汪”狂吠,還用爪子不停扒拉著一塊綠油油的草地。

眾人心裏一動,魏曉鋒立即打電話給法醫大陳,讓他重新回來。

不一會,一名痕檢員在牛大胡子的廢品站裏找來了鐵鍬,在地上挖了起來,挖到約一尺深時,他突然驚叫道:“挖到了、挖到了!”

眾人湊近,只見挖開的土層裏,露出一只胖大油膩的手……

大陳趕到後,眾人又忙活了半個多小時,屍體整個兒露了出來。屍體光溜溜地蜷縮成球狀,身上裹著層油膩的黃白色蠟狀物,像裹了層牛油。大陳和冷暄認出,這是一具屍蠟保存型屍體。

經過初檢,大陳匯報道:“死者為男性,從身形判斷,年齡不小於四十歲……”

“能看出死亡時間嗎?”曹鐵軍追問。

大陳搖頭:“這種保存型屍體不好判斷,可能一兩年,也可能四五十年,國外還有保存幾百年的案例。而且死者是裸體,沒法從衣物判斷其死亡的年代。”

“還有其他特征嗎?比如身上是否有傷痕,致命傷在哪?”曹鐵軍又問。

“剛只是初檢,屍表覆蓋著屍蠟,一時看不清,得解剖才能確定。”大陳回頭看了眼白布上的屍體,補充道,“對了,他右手掌中攥著一縷頭發,長約三十公分,不過發根毛囊已被破壞,很難提取DNA了。”

魏曉鋒端詳著屍體:“目測屍體頭發只有五六公分,能確定不是古屍。”

一行人正準備回局裏,“嗚——”一聲沈悶的汽笛聲從遠處炸響,像悶雷滾過江面。聲浪排山倒海如萬馬奔騰,掠過江面、翻過江堤,一路摧枯拉朽地沖來。大片蘆葦和雜樹林被這股氣勢壓得瑟瑟發抖,濕地裏的鳥兒更是炸了窩,“呼啦啦”一下子全飛起來,黑壓壓一片遮住了小半邊天。

牛大胡子大名叫牛克其。審了一整夜,他的說法跟之前沒兩樣:以為悄悄溜進院子的萬奇是來尋找不小心賣給廢品站的值錢東西,等萬奇走了之後,他就蹲在雜物堆裏翻找,沒成想在雜物後面的墻根下,瞅見了那具男屍。

牛大胡子還交代,過去大半年裏,他總給母犬花花餵食催情藥,讓花花常年處在發情期。花花是條號稱狗界智商第一的邊境牧羊犬,據說能聽懂主人的數百個詞匯和指令。它似乎摸透了牛大胡子的心思,便不遺餘力地把“見色起意”的公狗領回家……如此一來,牛大胡子不花一分錢,便能常年享用到狗肉的美味。

牛大胡子心裏門兒清,這種勾當見不得光,甚至涉嫌違法。發現屍體後,他怕報警會讓警方順藤摸瓜,查出自己盜殺寵物犬的事,幹脆一不做二不休,趁著夜深人靜,把那具只穿著內褲的男屍埋進了樹林。

“那卷狗皮裏,怎麽沒有普通的流浪犬?”魏曉鋒拋出疑問。

牛大胡子給出的答案是,他覺得流浪狗吃的都是垃圾,而寵物狗吃的是主人提供的幹凈食物和狗糧,肉質明顯好過流浪狗,因而便把寵物狗當成了獵殺目標。

開發區分局局長陶海柱五十出頭,一張國字臉透著凜然正氣。他也是刑警出身,對著剛挖出的兩具屍體,憑著老刑警的直覺,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他問大陳:“陳法醫,屍檢的情況是怎樣的?”

大陳打開手中的筆記本電腦,指著上面的解剖照片,介紹道:“男屍的面部和前額均骨折塌陷,脫落了十二顆牙齒。此外,死者胸骨骨折,兩側肋骨摔斷六根,左小腿的脛骨和腓骨全部骨折……綜合來看,死者確實死於高墜,而且是正面落地,摔在了廢品站圍墻內的水泥地上。我們從地面提取到了他的血跡和濺落的牙齒,血量不大,也符合高墜特征。水泥地面厚度較薄,在頭面部撞擊的位置,地面還出現了相應的裂痕和凹陷。因而,可以排除死者遭遇車禍後被移屍的可能。”

當陶海柱看到照片上的死者只穿著內褲時,眉頭又皺了起來:“魏隊,他真要想不開,跳塔也就跳了,何必脫得只剩一條褲衩?你剛才說他疑似腦力勞動者,這種身份的人,即便要自殺,也該給自己留點體面……還有,他脫下的衣服在哪?手機呢?你們找到了嗎?”

魏曉鋒搖了搖頭:“我也正納悶,我們在廢品站和附近江邊找了大半天,始終沒找到他的衣服和手機。”

陶海柱思索著問:“你是說,他很可能是被人從燈塔上推下來的,嫌疑人在他墜地後,拿走了他的衣物和手機?”

“陶局,我也考慮過這種可能,但燈塔另一邊是長江,他的手機如果放在衣服裏,被風吹進江裏也是有可能的。所以,他究竟是不是自殺,是我們接下來要調查的重點。”

陶海柱點了點頭:“這個問題先放一放,先查清屍源,再確認他是否有自殺的動機。”

魏曉鋒正要告辭,法醫大陳突然說:“陶局,屍檢時我們還發現,他的內褲裏有大量精斑……”

“精斑?”陶海柱楞了一下,“陳法醫,你是說當時有個女人和他在一起?”

“現在還不好說,”大陳答道,“高墜時,人體會經歷強烈的恐懼和應激反應,可能導致副交感神經異常興奮,觸發類似性高潮的反射,此時射精中樞可能被錯誤激活,出現射精反應。不過這種情況並不多見,當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其他可能。”

陶海柱心裏咯噔一下,這起看似是跳塔自殺的案子,忽然變得撲朔迷離起來。他深深吸了口煙,暫時翻過這一頁,又問:“警犬找到的那具屍體,屍檢結果怎麽樣了?”

“那是具屍蠟保存型屍體,從埋屍處土壤板結等特征來看,應該是多年前,甚至幾十年前埋下的。不過目前忙著處理高墜的案子,那具屍體還沒來得及解剖。”

陶海柱盯著電腦上那具裹著黃白色屍蠟的屍體照片,眉頭皺得更緊了:“魏隊,我感覺這起案子怕是很棘手,畢竟死亡和埋屍的年代都不好確定。你要是沒把握,就請曹顧問過來支援一下,他是市局的首席刑偵顧問,我們都信得過他。”

快到中午時,一名三十出頭、打扮時尚的女人接到內勤電話後,慌慌張張地趕到大隊,還沒見到屍體,就篤定地說:“一定是我丈夫,肯定是他!”

這個女人名叫吉婷婷,自稱一周前,丈夫夏陽一夜未歸,手機也關了機。她起初以為丈夫出差了,沒太在意,可第二天再打幾個電話,依舊打不通,情急之下便報了警。

魏曉鋒從報案資料上看到,失蹤者夏陽是一家民營醫院——振陽男科醫院的老板,今年49歲,身高、體重及失蹤時間都與高墜死者十分吻合,便讓內勤通知了報案人吉婷婷。

魏曉鋒見吉婷婷才三十出頭,比死者小了近二十歲,心裏雖有些疑惑,卻沒點破。

冷暄也滿是疑惑,問吉婷婷:“吉女士,你還沒見到屍體,怎麽就能確定一定是你丈夫呢?”

吉婷婷楞了一下,解釋道:“叫我過來的女警說了屍體的特征,和我丈夫一樣,所以肯定就是他。”

“那好吧,你跟我進來一下,”冷暄指了指解剖室的門牌,“不過我得提前跟你說一聲,屍體的模樣比較恐怖,你可得做好心理準備。”

吉婷婷猶豫了,眼神裏寫滿恐懼:“那…… 你們能不能拿張照片給我看看?”

冷暄同意了,將死者面部的照片遞給吉婷婷。

雖只是一張照片,可死者已摔得面目全非——受水泥地面的巨大撞擊,整張臉塌陷了一半,五官擠成一整塊平面,還露出了森森白骨。

吉婷婷“媽呀”一聲慘叫,照片掉落在地,喘息了好一會兒,才哆哆嗦嗦地說:“怎麽會這樣……我不進去辨認了。”

“這是你丈夫的內褲嗎?”冷暄將死者內褲的特寫照片遞給吉婷婷。

吉婷婷點頭道:“是,是的,半年前我給他買了一整包。”

“你們有孩子嗎?我們需要抽一下他的血,”冷暄解釋道,“就算你確定是他,按程序也得比對一下DNA。”

吉婷婷猶豫片刻,搖了搖頭:“沒,我們去年剛結婚,還沒有孩子。”

魏曉鋒詢問後得知,夏陽的前妻和孩子都在國外,於是讓冷暄稍後跟她回家,提取夏陽遺留在家中的毛發等生物樣本。之後,他問到了關鍵問題:“吉女士,你丈夫最近有什麽煩心事嗎?”

“煩心事?”吉婷婷苦笑一聲,“他醫院的生意不錯,正快活著呢!”

“你是說,他沒有自殺傾向?”

“當然沒有,那天早上他去醫院時,還跟我有說有笑的,說晚上帶我去吃海鮮大餐呢!”

果然怕什麽來什麽,魏曉鋒心裏一顫,原本快要板上釘釘的自殺案,果然暗藏玄機。他急忙追問:“如果他不是自殺,那他有沒有仇家……就是那種想殺了他的仇家?”

吉婷婷一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有,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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