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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就那般喜歡素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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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就那般喜歡素遠

簡亦柔私走當日,蕭家嚴便已知曉。尋到上去以素遠為例,既開創文官上戰場先例,便想效仿。卻未被準許。又搬出其從武多年更有帶兵剿匪經驗等。卻得上一句:“蕭家幾位哥兒可皆是科考進得仕途。既想領兵打仗,當初為何不去投軍呢?”

其後自找軍部一時也無有結果。

簡亦柔此行倒是真瞞住了簡清明兩日。在知曉其私下募集糧草,甚至備好鎧甲、武器等物後,深知就算派人以命押回也是無用,只能盡力補救。

京中一直無將帥願意出戰,還是蕭國公親上朝堂請命。饒是此時還有老臣以蕭國公身有舊疾,腿腳不便為由奏請陛下。蕭國公便道:“我兩個兒子十分得力,可一道出征。一為前鋒,一在後壓陣。我在中,諸位還信不過老叟嗎?”

朝堂上雖是如此說,私下陛下召見時卻道:“那簡家丫頭看不得國土淪落,帶人去了。我家兒子急的不行。再不準,只怕也要帶著我家府兵先替朝廷試一試這南軍的水有多深了。”

皇上一拍桌子,怒斥:“還有沒有規矩了?”其後卻是身子前傾,語氣稍緩,急忙問道,“你家哪個?上次我問她還不說呢。”

“唉。一直管家那個。不是從前訂了婚的。”

“之前來回過幾次話的孩子。嗯......那你去吧。告訴他,回來,有了軍功,便賜婚。你這身體,沒問題吧?”

“無妨。早已不用拄拐了。可你瞧這外頭。都怕我重掌軍權,有威脅。”蕭國公行禮欲告退。

陛下卻道:“這都讓言兒煩去吧。這朝堂也該重進一批新人了。”

先前報信蕭國公親率十萬兵馬的傳令兵還無蕭家嚴所帶前鋒營行馬快。蕭國公又恐蕭家嚴一意孤行,在戰場上犯渾,便也隨前鋒一道而行。只讓蕭建章在後壓陣。

主帥親戰,新軍勇猛,直逼的南軍退下天險。便就在天險快速設防,更在其下安營紮寨。主帳在中,便於指揮。

簡亦柔被解承志大力的推醒,意識還未回腦時,解承志已說了兩遍不止。“壓住他們。不能叫赤等與軍沖突。”

“什麽?”簡亦柔出聲詢問。

“堂主,你可算醒了。亓官叫蕭國公押去了。在行杖。我等勸而不得,我已要壓不住赤等諸人了。”

“快,扶我起身。”簡亦柔一身近乎素白之衣,便被解承志架扶著,朝著主帳而去。

離遠便見赤等眾人在外吵嚷,卻被阻隔在主帳外十來步外。

“閃開。”解承志一聲吼,赤等諸人回頭,營帳周遭頓時安靜,其後眾人卻朝著簡亦柔來言。解承志替之解釋都知曉了,在此等著。這才皆分兩邊,自讓出一條路來。

簡亦柔腳下實在無力,腦子也有些發暈,只越來越接近主帳的盼頭支撐著她。可漸到時解承志卻扶著人朝側去。“那間帳篷。”此話似在給簡亦柔指路,可簡亦柔卻是一步也不想走了。

“這怎多設帳篷,沒回城啊?”若非能見天險,簡亦柔都不知眼下身在何處。

解承志稍做解釋,便說起根由。“本在一塊商量對策。沒承想最後忽然就發難了。”但此時一時靜下來,反能聽到那行杖之聲,一下下已越發分明。

“最後,最後可發生何事了?”簡亦柔問。

“沒事呀。就是國公爺安排赤等......”解承志還未說完,簡亦柔又道,“浩然說了何?”

“亓官?亓官也很恭敬,就說......赤等盡聽國公爺調遣......”

門口仍有四名守衛,此刻舉起手中兵器阻攔。“蕭家家事。”

簡亦柔聽著內裏聲響,拼著力推開扶著自己的解承志。可與解承志來言,這力量虛飄飄的,斷沒有往日簡亦柔之力,可見她多般虛弱。

“我是蕭家人。讓開。”輕柔柔一句,卻喘了好幾氣才略有些平覆。

帳門最近的兩人相視一眼,讓開位置。其一雖遲,卻也道一句:“小姐。”

帳簾撩開,簡亦柔入內。“住手。不要......”

“小姐......”持杖之人回頭看到簡亦柔,便止了手。

“柔兒。你醒了?”蕭家嚴聞言睜開眼來,朝著門口望來。

蕭浩然跪在地上,上身赤著,那背後一道道重疊的棍痕已不知挨了多少。雖未破皮,卻是褐紅可見。“爹。不要打浩然。”簡亦柔見朝著眾人方向而來。

蕭建章急忙讓開位置,讓簡亦柔能過來。蕭家嚴拿過邊上的鬥篷,迎著簡亦柔而來。轉手披在她身。“怎穿這般便出來了,臉色還這般白......”

簡亦柔急著幫蕭浩然求情,哪管這些。只稍推開蕭家嚴些許,一步步緩慢的到蕭浩然身側。

“你不要管。出去養傷。”蕭國公的話,很冷。

“他身上也有傷的。”

“他叛了羅家,愧對羅家先祖。怎配羅姓,更不配姓蕭。今日我念他為國才戰過,不過小懲。”蕭國公看向行刑之人,還未說話,行刑之人已然再次揮棍。

簡亦柔腿一軟險些撲在蕭浩然身上。行刑者已再擡手揮杖。蕭浩然急忙一個側身將半跌轉的簡亦柔控在懷中。卻是頃刻脫手,轉頭間已看蕭家嚴拉著人朝側去。

棍下,蕭浩然並未防備,似比之前更重,上身一下撲倒在地。

簡亦柔方才被兩人拉扯,一絲力都沒有。此刻腦子仍混沌,只口中先求道:“饒了他吧。”看著身側的蕭家嚴,“大哥,你替他求求情。”

蕭家嚴未側過頭,只擡手將漸落的鬥篷更緊的蓋在簡亦柔身上。

簡亦柔擡眸瞧向蕭建章,蕭建章察覺只是輕咳一下。

“你有意見?”蕭國公看向蕭建章。

“沒有。”蕭建章急忙答道。

棍再落。

“我有......”簡亦柔道。

蕭家嚴雙手緊抓在她兩側肩膀之上,急忙示意。

“他沒有想叛羅家,只是不想辜負羅家的期望,而受了蠱惑而已。他們本是有家的,卻因羅家所期,擔負起重托,便沒有父母的疼愛。不,少了母親的疼愛。”簡亦柔也有些怕,急忙便改了口。“您縱使是疼他們的,可怕他們不成器,而成了威父。兄弟幾個人還多。那份父愛便更模糊。他們都是想多爭一爭您而已。自己得不到便也不想旁人得到,三哥哥不也是那般嗎?”

蕭家嚴漸漸收回手去,在旁低下頭來。原來在簡亦柔眼中,蕭家眾子皆是一般的,一樣會說這般話,一樣受打會求情。自己或許並沒有什麽特別。

“那你二哥哥受的呢?”蕭國公問。

簡亦柔啞然。混忘了這一層了。

“亦嚴的事,是我錯了。蕭國......”蕭浩然才出口就被身側簡亦柔用手打在手臂之上。刻意壓低了聲道,“你這傻子,你怎麽還不懂呀。同爹好好認個錯,這麽難嗎?”

“蕭......”才欲開口再次被簡亦柔打斷。蕭浩然卻微微搖了搖頭。“我沒臉喚......”

“做父親的,不會真同兒子計較的,是不是?爹......”簡亦柔擡頭,試探著。

蕭國公冷笑一聲,看向了蕭建章。

蕭建章急忙朝旁處瞧著,一點不敢搭話。

“您說怪他加入赤等。可就因有他在赤等,才能數次救我危難。也是因他當初護我,我才能免於一死,護住清白。才能等到您來接我。”

蕭國公一抓椅把。

蕭家嚴抓在雙臂的手更加緊,別過簡亦柔的身子道:“這種事,不可胡說。”

“當時赤等如何對待罪臣之女,您是清楚的。”簡亦柔自別過身來看向蕭國公。“我二叔管下不嚴。可從前程二叔在時可不是......”

“住口。哪裏來的程二叔,誰同你講這些的?建章。”

“是。”蕭建章應了一聲,卻不知何為。

“將人帶出去。”

“是。”

蕭建章才欲俯下身子,蕭國公卻點名道:“他們。”看著蕭浩然道,“還有你。滾出羅家帳內。”

蕭浩然遲疑著,終被蕭建章拉了一把,才起身。帳中只有蕭家嚴仍留在內。

“快快,將人扶下去。”蕭建章招呼著人扶走蕭浩然,自己卻站在帳外寸步未動。

蕭浩然怎不知他的心思,擡手稍擋來扶他之人。自己系著衣裳也站在帳口。若內發難,不可讓簡亦柔替之受過。

“陛下說你曾進宮面聖,但這話顯然不會是陛下同你提起的。到底是誰同你說的?”蕭國公問。

“誰說的都不要緊,我只想讓他們出去罷了。爹......”簡亦柔才要撒嬌,蕭國公卻也再次打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簡清明縱使再培養你,他終究沒有自己的孩子。我該是與你爹一般的想法,既然如今事平,你就該好好的生活。來此鬧什麽?回京去。”

“縱使回京,只怕這日子,也不平了。赤等若站朝廷,必須正本歸源。”

“你撼動得了嗎?莫說你,就是從前的......唉。你可知你,或是你們簡家,現在就是你在布程家的後塵。”

“我已經知道了。我從前以為是黨政,後來才知,是權力使然。是整個朝廷規制而使。陛下不過是被架著,被朝臣逼著,殺了曾經的程二爺。不過是他們針對赤等罷了。未必便有那麽多人真信程二爺反了。”

“孩子,千路萬路,你偏給自己挑了一條最難的。”

“那只能說,女兒受的教育很好。我曾以為我是這天下最普通的女子,普通到都看不到自己的位置,除了我爹娘也沒人在意我,沒人喜歡我。”

蕭國公目光稍轉,看了一眼蕭家嚴,他正瞧著簡亦柔,難掩心疼。

“後來經歷了些,所有人都說我是被刻意栽培的。我便猛足了勁證明我未辜負。但後來想想,實是有失偏頗。誰家孩子不是這般過來的。就算二叔不安排周先生來淩洲,我的爹娘一樣會給我請名師,只是不是這麽好的大儒。”

“不錯,我曾問過周先生,他說並未受簡老弟而托,對你特別關照。對所有孩子一直是一視同仁。能不能成器,成才,卻看自己。”

“連我都看出這裏的道道。便是這世道,本是有錯。盛世之下,就是一層表裏嗎?若真如此,可不長久。就算縮頭束腳,世道未改,又能平順多久。日後不過也是提心吊膽罷了。”

“還一直以為自己你只是被權所用罷了。或許你在我們身邊,真不定能長成到這般好。自從簡老弟接管赤等,我還真不想與他結親了。但現在瞧見你,這親我認。羅家也認。但唯是你罷了。你可不是無人喜歡,你瞧......我這兒子可是打小便喜歡你。”

簡亦柔偷偷瞧著蕭家嚴一眼,也是臉紅。之前那話不過借故說出。

“家嚴,帶亦柔去歇著吧。瞧著過於虛弱了。多吃些補氣血的。”

兩人才出帳來,蕭國公也站起身來。

“進去同爹認個錯吧。”簡亦柔被蕭家嚴扶著,在帳口時仍同蕭浩然道。

蕭浩然似下了大決心,孤身進去。那帳簾被甩動,其後被風灌起,久未落下。

“爹。”蕭浩然站在蕭國公身前,還是喚道。

都未待說旁的,蕭國公擡手打了蕭浩然一掌。解承志瞧見,身子稍動。卻被簡亦柔擡手制止。簾落時,正見國公爺蹲下身來。帳外只能聽國公爺略顯壓抑之聲:“他們到底同你說了什麽,讓你能做出這些事來,難道我平日裏對你的疼愛,還不多嗎?”

簡亦柔看向解承志,卻看解承志撂下一句:“親自打,反無事。”轉身離開,卻也是未去往一眾赤等身邊,兀自去往旁處。

簡亦柔想,解承志也是想到了自己的境遇吧。或許當年出師的倉促,或許不倉促。都說他過了年歲好幾年還跟在娘身邊,也是貪圖那份親情的吧。可是娘也辦法帶他一起走。簡亦柔轉而叫人盡散後,便被蕭家嚴扶回邊側主帳之中。才入帳,卻問:“蕭家規矩大,兄長自小沒少挨打吧。

“想聽實話嗎?除了小時候我們有次鬧得太過了,一起挨過一頓打外......我只在你進門時挨了那幾棍,其餘的兄弟都未再挨過打。祠堂旁那間刑房不過唬人的。沒人真的受過。我瞧著倒是你怕了。”蕭家嚴扶著簡亦柔坐下,還不忘拉過鬥篷蓋在她腿上。似乎為多暖和些許。

簡亦柔不禁發笑,當初真的怕了。

“女要俏,一身孝。果真不錯。妹妹這身素衣,倒比綾羅綢緞。”蕭家嚴說著也坐在簡亦柔身側。

簡亦柔稍一低頭,便道:“兄長怎拿這取笑?我祖父......”

“與我還瞞著?我可是知你難過時是何模樣。那隨老師一道出城的......”

簡亦柔急忙一按蕭家嚴手腕,不讓其再說。

蕭家嚴另手擡起,似碰未碰的觸在簡亦柔臉上。起身尋藥,坐回身側給簡亦柔臉上塗藥之時忍不住教訓:“身上也要按時擦藥。不可馬虎。你那什麽盔甲,四零八落的都不敵尋常兵士的。”

“尋常兵士的我卻也穿不動。找人特制的。”簡亦柔似乎覺得痛,上藥之時頭忍不住朝後躲著。

“特制便好好制。薄薄一冊,貪了你不少銀錢倒是真的。”蕭家嚴手下越發輕來。

“我裏面還套了一身金絲軟甲呢。”簡亦柔因痛,口中不停呼著氣。

“怎,出來一趟長翅膀了不成?我說一句你又開始頂一句了。”蕭家嚴說著手上卻是未停。口中也未見多般嚴厲。

“不敢。”簡亦柔也是嬉笑著回。可這一笑反牽動了臉側傷口。

“我在路上瞧見了那位東市的大夫也朝這頭來了。可年歲大了,腳程慢。”

“蒼老?”簡亦柔點了點頭,心知是二叔的意思。

蕭家嚴擦著藥,看似無意問出口,可那話已在自己心中轉了好幾個圈,終還是問出口:“你,傷成這般,是為素遠嗎?”

簡亦柔沒回話,可一滴淚落,正劃散了鼻骨上的藥。

“你這傻丫頭。”蕭家嚴轉而以帕角擦淚,重又將藥敷上。

簡亦柔吸著鼻子,心口顫顫的痛,也知自己遇到素遠之事便難以控制,可怎麽辦呢?能怎麽辦呢?口中仍想著推脫:“傷口太疼了。藥也痛。”

蕭家嚴直至上完藥,也未再說一話。其後站起身來,走向帳中唯一的桌子。雙手撐桌兩側,才道:“回去安歇吧,今兒我守夜。”

簡亦柔卻未動,一直坐在那。

良久後蕭家嚴問:“怎不回去?”

簡亦柔自後走向蕭家嚴。自後而看,身高背挺,肩略寬,全身周正甚為板正,特是穿著這身盔甲,更顯英氣。那寬肩腰窄,讓目光忍不住朝著那兩處落。

“怎啦?”蕭家嚴半轉過身來瞧,卻看簡亦柔面上微紅一色。伸出手以兩指指背貼於額上。“還是很痛嗎?”

簡亦柔側頭躲過,目光正落那腹吞之上。腦中一閃的竟是當初淩洲初見時他的模樣。似乎也是束著這腹吞。那時有人曾說,他去剿匪了。後差事才完便急急趕去了淩洲。那時,剿匪時也是身著盔甲嗎?簡亦柔忍不住去構想,臉自也是更紅。手不覺朝向那腹吞......

蕭家嚴身子難免一僵。

“第一次見您,您就是束著這,顯得您極板正。您自來也板正......”

蕭家嚴眼眸直盯盯的瞧著簡亦柔。看簡亦柔的手指還在自己腰帶上打圈。一把抓在手中。“丫頭,無人同你說,爹是打發我去剿匪時,帶人去尋你的嗎?若我當時在家,定不讓爹去找你......”蕭家嚴臉上布滿笑容。“而且,你不知不能隨意摸男子腰帶嗎?男子的構造與女子不同。會把持不住的。”

簡亦柔明白其意,臉上更紅。

“說。除了我還碰過誰的?這般不乖。”蕭家嚴說著手上也略用些力去。面上裝的嚴肅,眼眸卻帶些笑意。

“沒有。沒有,我只是看這.......好看。這才......”簡亦柔慌亂的急於擺手,卻再次被蕭家嚴抓在自己手中。

“傻丫頭。沒碰過旁人的就成。”蕭家嚴雙手合握著簡亦柔的一只手在內,不停揉搓。

“我不知,不是有意的。”

“還說不是有意的。你三番五次的碰過我了。”

“沒有。沒有。”

“怎的沒有。求我別讓你投井時便拉的我險些失控。若不是他們同在院中.....我一定當即就抱你進房。而後......木已成炊,飯已做熟。哪個管他與唐家有無婚約,人都是我的了。”

“哥哥。你說的......什麽......嘛。”簡亦柔羞得轉過頭去,面上通紅一色。卻因手被蕭家嚴牽著,不得轉過身去。

“羞臊嗎?那晚間睡著,你的小手也不老實,我都得抓在手中,才能不讓你亂摸亂碰。”

“沒有沒有啦。哥哥不要亂說。你......不害臊。”簡亦柔透紅了臉,想走卻掙脫不出蕭家嚴的手心。無奈之下只得徹底將頭靠在蕭家嚴懷中。另一只手無處可放,只得輕搭在蕭家嚴肩頭。

蕭家嚴一只手挪動出來,牢牢控簡亦柔在懷,隨即悄無聲息的低頭吻在散開的發上。伸手摩挲著後背。唇角強壓的笑意,眼神瞥向帳外。此時素遠該還未離帳,不知眼下在哪,若在帳外,便好了。畢竟此番話若落在素遠耳中定是極其難受的。反正自己作為男子,聽到心愛的女子夜間同旁人共枕定是難釋懷的。

“無事便回你帳中吧。夜間不時便有人來,你也歇息不好。傷便好的慢。”

“我想待在你身邊。”簡亦柔說後緊緊抿唇,這似乎是同蕭家嚴學的。在自知拋下籌謀的一切來幫素遠,會毀了所有布局,前功盡棄。甚至是落入旁人圈套的。但是依舊義無反顧。當蕭家嚴來,同樣奮不顧身傾盡所有,只怕她出事時,她比誰看的都明白。是以感動到一時不會去表達。甚至很珍惜此刻的蕭家嚴,但講出這話又過於羞臊,急忙找補,“我不是那般意思,我也是赤等主將......那他們若有行動,想法,便會來尋......我得在這聽消息。”

“不必解釋了。”蕭家嚴因簡亦柔那話,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過,連眉頭都挑起幾分。卻在簡亦柔那陸續而出的話中重歸平靜。“夠了。我只要開頭那句話,便可以了。”側身靠著卓沿,正視簡亦柔道,“你之前同我說了很多,但我從始至終只一句。簡亦柔,今夕,我未變。”

簡亦柔先是一楞,其後明白。回以淡淡的笑,卻也並未回應。終未離帳,同坐在桌邊,簡亦柔卻越發生困,側過身去枕在蕭家嚴腿上。

“報!”

忽而一聲高喊,簡亦柔睜眼的瞬間猛然擡頭。

險些磕在桌上,虧得蕭家嚴的左手正在撥弄她鬢角的發,察覺她擡頭正護上。自己卻磕傷了手。

兩名副將進帳,簡亦柔急忙起身。

“末將才生一計。”

“柔兒,先回帳去睡。”蕭家嚴自行悄揉手背。

“我不如在這......”簡亦柔說著四掃帳內,便朝角落一指。

“也好,也恐這般出去受了風。”見兩位副將相視一眼,即刻回道,“簡太傅的孫女,現是赤等少主。可調赤等唯用。”

“堂主。”簡亦柔似也見顧慮,出言糾正。

“是。忘記你又晉升了。畢竟是見過陛下的人了。”蕭家嚴的話稍有自傲之時卻又略顯寵溺。

微風撩起帳角,素遠掀開帳來。內裏空無一人。其後拿藥退出,在路過主帳之時暫緩腳步,卻未進去。只緩緩走得更遠。

“素糧使。”蕭建章一聲喊,素遠未回頭,可主帳中的兩人,借著微風撩起的帳角正能瞧見素遠的背影。待素遠轉頭之時,帳角正落......

“建章兄。”素遠回,將端在身前的藥膏的手,不著痕跡的垂下。

“給亦柔上藥?怎不進去?”蕭建章直白發問。

“只怕是不需要我上藥呢。”素遠說著重捏緊了藥瓶。

“怎會,你別忘了,亦柔是為你而來。”

“可蕭將軍,也是為亦柔而來。”素遠更顯落寞。

“那倒是不錯。我兄長也是用情極深。所以你,你退縮了?那更該進去一道說個清楚呀。不該這般吊著亦柔,讓她徹徹底底死心,投入我們蕭家。就如現下,你是新增設的糧使。可我兄長直接便是聖上親點的將軍。你就算在此博多少功績,也抵不過我蕭家的家世、地位。”

素遠冷笑一聲,卻又不得不承認。在外久轉良久,素遠還是掀開了主帳的簾子。其內蕭家嚴與兩名副將正談論著何,看到素遠進來並未發問,只等素遠率先講話。

“簡......堂主在嗎?”素遠問。

蕭家嚴一挑下巴,朝著大帳一角道:“睡呢。素糧使明兒還需來回運押糧草,都這般晚了,不回城?”

“是要回得。只是想,陪她身邊,一會兒......”

蕭家嚴點了點頭,便同兩位副將繼續談論。而素遠小心翼翼走到帳角,瞧著簡亦柔縮在這帳中唯有的一床被上。身上蓋的是蕭家嚴的鬥篷。不算厚但勝在寬大,展平了在簡亦柔身上還能折上一折。那臉上的傷明顯是才上過藥的,拿藥還未徹底吸收,殘留著半白的顏色。

擡頭瞧著那邊小聲的爭辯,那不是眼下自己能操心的事,更是自己近多少年無法企及的高度。

直待天快亮,素遠才出帳。其一夜都瞧著熟睡的簡亦柔,和忙碌到未停的蕭家嚴。期間蕭家嚴也回瞧兩次,那目光只都落在簡亦柔身上。更同素遠悄聲道:“我來是態度。讓她知道,她可以對你做的,我也可以。甚至犧牲更大。”

素遠在心中一時退縮的緊,可坐在簡亦柔身側的身子卻是半分未動,快天亮之時,那手更是伸進鬥篷之下,暖暖的覆蓋在簡亦柔手背上。那時生死攸關,素遠忍下的半句話恐怕再沒機會說:“我此生,都不會放下你。除非......我身死,或是你棄我嫁人。”

未說,是怕給簡亦柔留有念想。恐自己真的身死,而她還會念著他。或許是妄想......但卻忍不住想她念著。

重壓糧草入帳,便尋簡亦柔。直至主帳,或因簡亦柔的緣故,或因他是糧使。也進主帳內聽著攻時策略。蕭家嚴布略得宜,蕭國公從旁聽著並不多言,偶有點頭表示肯定。讓素遠欽佩的同時自嘆不如,轉眸看向簡亦柔,自己仰視的同時,能看到自己愛的女子也在一旁仰視,心情很是覆雜。

“南國可有能調用之人?你能聯系上嗎?”蕭國公忽而問向簡亦柔。

簡亦柔轉頭瞧瞧,蕭浩然傷重不在,連解承志也未在內。

蕭家嚴才欲開口。蕭國公卻先道:“你讓她自己說。她早已不是站在你身後要你時刻保護的小女孩了。簡清明常年不在國內,都是她在掌管。一樣治理有方。”

簡亦柔稍稍抿唇,便道:“能聯系上,只需要點時間。若動用......雖可讓南國一時亂,作用卻並不大,並非好的法子。若按長遠計,我不同意。”

蕭家嚴唇角忍不住勾起,瞧著簡亦柔點了下頭。

蕭國公同眾人道:“那便先安方才商議之計策,都去吧。”

眾人陸續離開,蕭國公卻刻意讓簡亦柔留下。素遠只以為因簡亦柔那話引得國公爺不快,自也未曾退出。蕭建章才坐下瞧著眼色急忙站起身來守在帳外。

蕭國公才道:“我之前便想問你,縱使簡清明反對,你既已掌管了赤等,那可調用之人甚多。軍中也有可調用之人吧。為何只帶這些人來?有顧慮?”

“我現在雖已掌權,卻更生懼。擔心此口子一開,日後兵將皆不聽調遣,私自前來,就是大亂。是以未敢擅專。”簡亦柔說完不禁低下頭去。

蕭國公大笑幾聲,才道:“散吧。”

簡亦柔跑向素遠,一道出帳時更道:“遠兄長。兩日未曾見你了。”

“只是是睡著。我可是日日都來瞧你。”

蕭家嚴才欲跟出去卻被叫住。國公爺問道:“察覺到了嗎?今日的丫頭,已不可能輕易退出。相夫教子了。”

“女子,本就不該安於一隅。也可做她們自己呀。”

直到近黃昏之時才尋到“孤身”坐在插在天險上赤字旗下的簡亦柔。

“風涼,你怎坐在此?”蕭家嚴問著仍在四處瞧著。

“赤等諸人輪流守旗,我也想在此守上一刻。”簡亦柔面上顯出笑容,更是擡頭瞧著隨風而展的旗幟。

“你不是一直在守旗嘛。”蕭家嚴只站在其身前,四掃仍未見素遠身影,想來是回城了。蹲下身來與簡亦柔道,“以後,不許那般稱呼於他。”

“什麽?”

“遠兄長。”蕭家嚴直接點明,瞧出簡亦柔不解的眼眸,直接解釋道,“你不知我從前,名中也占一個遠字?”

“亦遠,是嗎?難怪。那為何叫家嚴。哦......長兄為父,從名上您就占便宜。”

“哼。”蕭家嚴瞥向旁處。“你以為我願意占這便宜?”

簡亦柔唇角微抿,含笑不止。眼眸瞧著蕭家嚴那身重盔之上。此刻半跪在自己面前,有種讓人想靠近的感覺。一陣風過,蕭家嚴站起身來,側頭瞧向通往南軍的另一側。那副身子板正端正,面上也是異常堅毅。站在身旁就真似將軍般,威風凜凜。轉而頭轉正,朝著簡亦柔伸出手來。“幾時了?風涼,下山吧。”

簡亦柔瞧著,他一手背後,一手朝向自己。臉上不禁微紅。瞧著蕭家嚴眉頭輕挑:“兄長穿著這身好看。”

“好看?”蕭家嚴隨之微微挑眉。卻在察覺後,擡手略略撫平。

“英俊。”簡亦柔擡手輕拍在那雙手上借力起身,其後便松。

蕭家嚴瞧著自己的手,方才那抹觸感似有已無。“你挑眉同和學的?素遠?以後少挑眉,過於輕浮。”

下勢很陡,未到半程便改為蕭家嚴在下,反手扶著簡亦柔下行。直至下山路漸平緩,卻也未收回手。那兩手相扶相攙,十指勾連。待簡亦柔察覺後,也未直接收回手來。反似逗趣般以食指指尖勾住蕭家嚴的一根手指指尖,稍有搖晃,含情的擡眸對上蕭家嚴的眼眸道:“遠哥哥,他們又朝我丟蟲子,還是遠哥哥對柔兒好......”說完嘟著唇,盡顯嬌態。

蕭家嚴先是一楞,轉頭瞧著這般嬌柔之姿便生了笑意。另手即刻撫摸上簡亦柔的頭上。“你幼時說話就嘟嘟囔囔的,我都未聽清過多少。但記得你喚哥哥的模樣,心就很軟......”

素遠手拿鬥篷,至遠便見,在原地停下腳步,面上的笑漸漸消失。瞧著他二人這般互動,縱使閉上眼睛,卻仍仿佛能見。臟腑忍不住的顫痛。牙關緊咬,額上青筋一跳一跳的略顯與面。直要喘不上氣來。

“你明明看到了。為何不去阻止呢?”

素遠轉頭,看到是蕭建章。拿著鬥篷的手垂下,輕嘆口氣道:“阻止何?人家是指腹為婚。我有何......我怕,若現下過去,不是逼著亦柔同我說清呢嗎?”

“你倒是挺明白。”

“你們幼時,真的見過嗎?”素遠問,聲音極輕。

“是呀。我們那時都被養在簡家。受了很好的待遇,只是我們人多,便誤以為是自己家。反而忽略了,那是亦柔家。聽亦剛說,亦柔小時候常愛跟著大哥身邊......”蕭建章刻意停頓,“‘遠哥哥、遠哥哥’的喚著。”

“遠哥?”素遠木訥的重覆了一句。其後渾身都在發冷,拿著鬥篷的手越發用力。

瞧著簡亦柔臉上和身上的傷。蕭家嚴再次問道:“你就那麽喜歡他嗎?跟著他來這兒?不論生死。嗯?”

素遠聽到蕭家嚴問話,微張著雙唇,雙眉微壓,眼中光芒稍顯,盯盯的瞧著簡亦柔的話。

深情的看著簡亦柔,眼中越發晶瑩。一絲苦笑萌生,雖是笑著可卻瞧著那般悲傷。笑而轉頭看向旁處,偏偏正瞧見素遠站在遠處。那般持劍而站,在遠卻沒有靠近。那眼眸也是在瞧著自己身側的簡亦柔。那般遠的距離,不知能不能聽到這頭的話。可他只是那般旁觀。未走也未來打擾。蕭家嚴雙唇微分,緩緩吐出口氣。眼神來回在素遠身周打轉。霎時轉頭,回而看向簡亦柔之際,那眼中已盛滿晶瑩。見簡亦柔微張著唇一臉無助。蕭家嚴擡起左手,拇指朝著自己右手眼窩處大力擦掉淚的同時,仍是笑的。反比方才更是笑著。可這笑著已然讓簡亦柔深深感觸。擡起手來不知如何是好。

蕭家嚴卻落手之際正輕輕帶過簡亦柔的手。笑容消失後卻又是那般抿唇後稍帶笑意。微微點頭其後說道:“哥知曉了。不需說了。待你喪期一過,哥就上門,替你求親。只要他,待你好,就成。”

因一直知道沒可能嫁給素遠,是以沒克制對於蕭家嚴的感情。眼下瞧著蕭家嚴如此,也禁不住流下淚來。在蕭家嚴走後,更是蹲下身子,不爭氣的落淚。不多時,素遠便走來。將手中鬥篷披在簡亦柔背後。“怎自己下來了?沒等我上去接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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