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平地而起雅墨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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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平地而起雅墨軒
“有些不舒服。”簡亦柔站起身來，並未說出實情。
素遠擡手輕柔擦掉她淚。也未再提。
“你傷如何？聽說你傷了肩處呢。”簡亦柔目光落在素遠肩頭，卻也分不出是哪一處受了傷。
“我無事。”素遠嘆著，兩日了，簡亦柔才想起問他傷處。“你別哭。你這一哭......我都不知如何是好了。”素遠無從安慰，拉著簡亦柔走遠時，仍無意識的瞧著不遠處的蕭建章。生怕他走來揭穿。
天剛蒙亮，戰鼓聲起。天險之下，簡亦柔給蕭家嚴緊肩上鬥篷。已決定奪回失去的河山，蕭家嚴還是先鋒，眼下便要出征。
瞧著簡亦柔雙眼紅腫，蕭家嚴擡手推開簡亦柔的手。“怎？是哭了一夜？不需為難。不過是我一廂情願。”
“不......”簡亦柔擡頭瞧著蕭家嚴。又瞧著眾兵士已上天險。目光幾落在蕭家嚴此身鎧甲之上。
“時辰不早了，我要走了。”蕭家嚴說道。
“兄長，要平安回來。我等你。到時......若是......”簡亦柔緊緊咬住唇，久未松開，待松開時已一道深紅。
蕭家嚴目光直瞧著那抹紅色。
“羅亦遠。我們婚約未解。你要平安回來。”簡亦柔匆匆說完便緊抿著唇。
蕭家嚴楞了片刻，擡手抹過簡亦柔的唇上。“好。我知曉了。”
簡亦柔一直看著大軍而去，知道瞧不見蕭家嚴的身影才轉身疾步離開。
“將軍小心，這草才長，尖細輕薄，劃傷也不可知。”蕭家嚴並未接話。卻在旁人示意之下看向自己右手拇指。不知何時染上一抹血色。以指磋磨，未見傷來。轉身看向山下，已不可見山下情勢。身側正是赤等旗幟。“簡亦柔......”蕭家嚴喃喃道，其後再次行路。
簡亦柔快走回自己帳前時終是忍不住，扶住帳側，身子一軟便跪在地上。噴出一口血來......其後咳嗽難止。好在戰鼓勢大，此處背人。弓著身子，踢起塵土蓋住地上那抹血色，才緩慢走回自己帳去。
蕭浩然拖著殘身出帳，只看到簡亦柔的背影。挪到方才簡亦柔停駐之地，稍一分辨便見血跡。尋到小兵問詢，更喚解承志來。
解承志一日未見，蕭浩然坐不住身，出帳尋到簡亦柔處。卻看她並無異樣，只尋常關心著他，不免生疑。
三日時，戰鼓一直未曾斷。簡亦柔站在赤字旗下，問著解承志：“如何？”
“瞧清了，焚起了狼煙。”
“快，去通知......咳咳咳。”簡亦柔說著卻止不住咳嗽，忍下那咳意後急忙說道，“國公爺。”
“是。”解承志急於跑下，未見簡亦柔的異常。
蕭浩然已能起身，卻在兩日間不停的讓其一赤等之人回城尋醫。因陣線拉長，素遠已押糧朝前，此兩日也未見歸來。蒼老車馬來時，蕭浩然未讓他歇，更未等簡亦柔兩人回帳，便拉著蒼老尋到天險之下。解承志回身來接簡亦柔時正瞧見，才欲發問是為何，簡亦柔已顫巍巍自天險下來，蕭浩然急忙去扶。拉著她手腕便讓蒼老診脈。
“我氣都未勻，如何診脈，況我瞧著這面色紅潤......這面色可不大對呀。”蒼老才收才搭在簡亦柔手腕之上，簡亦柔卻極力忍住咳嗽之意，轉手以手肘之側堵住口來。咳嗽之聲響起，那袖口頃刻被血染色。
“小姐......”解承志瞪大了眼，十分驚訝。
“別出聲。別讓人瞧見了。走......咳咳咳。”簡亦柔仍堵著口來，生怕旁人瞧見。並未走回自己帳中，只就近進了蕭浩然之帳。“你到底還傷在何處？這幾日你一直在忍，是不是？”
“別聲張，我怕動搖軍心。”簡亦柔說著已顧不上多般，躺在蕭浩然那被褥之上。
“蒼老。”解承志忍不住叫道。
“噤聲。”蒼老問道，“你覺得如何，要實話。”
“眼睛發脹，酸痛，感覺要凸出來了。耳朵作響，聽你們說話都痛。胸口也痛，悶悶的。感覺隨時一口氣就要喘不上來。”簡亦柔仍覺大意難以說清。
“唉。你五內俱震。眼睛不濟，其他感官便會敏感。眼下鼓震之聲與你格外敏感。你這脈好比鼓響。眼下哪位在軍調度？需馬上稟告，堂主必須離開此地。”
“不成。”簡亦柔出聲阻止。
“是盡快......馬上備車。”蒼老全然不顧簡亦柔，只又道。
“不成。站住。站那。咳咳咳。”簡亦柔仍是極力阻止。“我這般擅退，會令赤等不安的。也會讓那邊......那邊才知我在此的人，不安。”簡亦柔被蒼老施針，險些再噴口血來。
“需將血吐出來。莫要強忍。”蒼老說著再施加一針。
解承志如夢初醒。“堂主你幾日前便不舒服了，是不是？這幾日你都......將這血，吞下了？”未等簡亦柔再行阻攔，已轉身沖出帳去。
“快給他攔下......不能叫家嚴知道。”
“你到此時，還想著他蕭家嚴？”蕭浩然也轉身站在帳口，深吸幾口氣後才道，“是怕他......”
“暈了。多思過甚，睡一睡吧。”蒼老拔下一根針來，其上似渡上一層白色膜布。“你出去吧。別擾著我施針。”
蕭浩然才揭開帳簾，卻是蕭國公走了進來。其後跟著解承志......
簡亦柔轉醒之時，蕭國公仍在身旁坐著。鼓聲已停。“爹。到底是驚動你了。我不適的消息沒傳出去吧。”
“沒有。別說是家嚴，素遠也瞞著呢。外頭那些赤等，也都不知。”
“那就好......那就好。”簡亦柔呼出口氣，重躺下身子。
“你現在就回京去。不必同我說那些顧慮，你得先活著才能有命謀劃旁的......我會告訴他們，是我命你回京調度的。現下已知南軍增兵，我這已有對策。埋在南軍的人是否再給消息，都無妨事。”蕭國公說完便起身，卻在離開前瞧著蕭浩然道，“你也隨之回京，你養的那兩只鳥，可沒人費力給你溜。回府取走。”
蕭浩然聞言秧秧的，簡亦柔縱使這般還安慰著：“爹不是真要你拿走那鳥，那蕭府那多丫鬟怎無人溜。只是想你多回家的。”
帳外，蕭國公問蒼老：“她離開此處真無礙了？那以後，都不能來戰場了”
“也沒那般絕對。按常來講，耳力奇強者，在戰場上常被用於先遣與偵查。那趴在地上，用特殊器物聽對面百萬之軍者，便是地聽。可她現在是用命在聽。因常處之地哪有這般振山動海之聲，她不懂屏蔽，全數吸收。未等接受，耳朵便先受不住了。若要聾，指日可待。”
簡亦柔離走前思慮良久，還是私下找到解承志。將手上那戒指遞給他。“我信你。我將南軍那頭名單給你，你記著。記在腦中。萬不可告知旁人。除了已告知你的通信方式，還有兩種方法，但未到時輕易不可用。好好善用，他們也是我們同袍之友，是歷經了多少年才到了這個位置的。要比我們，還苦還難。他們相互之間，也是不識。皆是孤身而站。”
“堂主真這般信我？”
“是。信你。因為你叫解承志，因為娘最喜你。我本就想著”
解承志擡手抹了把臉，似為讓自己更清醒。“我寧死不會說出一個字。”
無有簡亦柔後，解承志直帶著赤等至最前方。將旗插在蕭旗之後。簡亦柔說：“我走後，之前與我報消息者難免心焦。你將旗引前，並派兩人騷亂南軍陣中，就是告知他，赤等沒退。但之後如何，你參主將之意，瞧形勢自定。天高路遠，不必再行報我。”
蕭家嚴幾次開口，卻也急轉話去。忍了一日，終是問及：“簡堂主......現下？”
“回京了。簡二叔已離京中，京中不可常時無人。”解承志回。
“就沒......留下什麽話？”蕭家嚴問。
“沒有。”
蕭家嚴眼神才轉開卻又緊盯著解承志。“同我出來一下，我有些初步想法，想與你私下談。你們繼續。”未走出多遠，蕭家嚴便道，“很少瞧你這般正經。”
“我們所見時也不長。不過幾日。”
“但你大多都......”
“那是在堂主面前。逗她而已。她的娘親是我師傅，若按古來講，我得喚她一句小師妹。”
此話讓蕭家嚴乍生一笑。其後停住腳步，四掃正時無人，直接便問，“她當真沒留下話來？”見解承志微有搖頭，“亦柔怎了？”
“無事。”解承志稍有詫異。
“我再問一遍，她如何了？”蕭家嚴的手摸上腰間所掛劍來。
“蕭將軍這是何意？論武藝，我未必打不過你。若論一拼之力，我這些赤等兄弟，能將你這些前鋒營之人殺得半數折盡。”
“你戴著此戒，是亦柔的。”蕭家嚴道。
“這戒指，是代表赤等之身的。我今兒在前，堂主給我戴，有何不對？”
“既今你來前，她不可能一字未留。對素遠，她也一字未留嗎？”蕭家嚴下巴朝側稍動，正示意著遠側只見殘影之身的素遠。“他知曉嗎？要否我叫過來一道問問。”
“不必。”解承志脫口而出後忍不住嘆了口氣。“堂主留了話，讓你們小意行事，萬要平安。”
“你還在扯謊。”蕭家嚴的聲音拔高幾度。
“我沒有。這赤等眾人都能證明，堂主是活著回去的。”
眼眸驟瞇，擡手一把抓在解承志領口的盔甲之上。“活著是什麽意思？”
解承志一把推開蕭家嚴。“哎呀。堂主傷了，內傷。五臟俱損。再不回去就活不成了。她除了安排好赤等之事外，特特囑咐幾遍，不要告訴你。這就是她留下的話。”
“素遠知道嗎？”蕭家嚴問。
“不知道。”
“嚴重嗎？”
“嚴重。吐了好幾次血。所以蕭將軍，你定要平安回去，親看堂主安危。”
素遠得到的只是解承志仔細揣摩的一句話。“萬要平安。京城相聚。”
“沒旁的話了？”
雖見素遠也生疑來，卻仍堅持著。素遠嘆了一句：“她是自己願意回京的嗎？”
解承志卻未回話。
南軍一退再退，開始攻勢雖猛卻有些後繼無力。加之簡清明動用埋在南國之人，擾亂其內經濟運營。先斷糧草兩日，後造甲時慢。時雖都不長，斷的幹凈，自也無處查人。
簡亦柔回城路上便已大好。踏入京城後先去拂柳院。去時雖說的大義凜然，到底與程媜無用。初擬了個方案，便急來與之奉上。
房內琴聲依舊，卻有說笑之聲。簡亦柔問著管事。“不是稱病了嗎？怎還放人進來。”
“那位客官常來。且說不為談笑，為等人。雲姑娘特領了他進門，還說若您回來，直接進門便成。”管事回著。
簡亦柔心想，難道是太子妃常苒？
進門之後卻看是蕭正碩在房。
“身子好了，這腳程也快了。”
“你是那位......舊相識？”簡亦柔顯未想到。
“我自來愛好這些，你知道的。”蕭正碩斜倚在桌邊，偏側著頭，將手中果子扔入口中。
簡亦柔面上僵笑，卻不知說何。蕭正碩卻道：“從前扮舞女，現在養舞女，你如今都墮落到如此了？”
“什麽話。”簡亦柔才進門，此刻欲轉身關門。
“人話，聽不懂嗎？這是什麽地方，來來往往的都是什麽人。”蕭正碩站起身來直拉著簡亦柔便離開。
“什麽人？你不也是常客的嗎？”簡亦柔被拉出門去，還回頭瞧了一眼程媜，卻是話都未說話已被拉出門去。
“若說常客。你不也是常客嗎？你來這是聽曲還是瞧舞的，外人如何瞧你。”力量懸殊加之傷才好。簡亦柔只被抓著手臂便拖出樓去。“來此結交的都是什麽人？下九流，罪臣之後。別在這和我談什麽附庸風雅。你在這種地方出來進去的，你倒是不忌諱。可那些風言風語呢。真能全未聽到置若罔聞？”蕭正碩這一言一語惹得扶柳院人人觀瞧。
“你怎麽總盯著我瞧？你整日裏游手好閑的無事做了嗎？差事便那般清閑？”
“盯著你？別朝臉上貼金了。我不過是聽聞這拂柳院新出個娘子，讓我來瞧得。你瞧瞧你，像什麽樣子。這幾捋頭發散著，這般勾欄樣。特意留的？”
“什麽嘛，這是之前......之前讓人碰壞了。”
“撒謊都不再想想，可笑不可笑。”
拂柳院本在東市花裏巷，兩人一路吵回蕭府。蕭正碩句句皆占上峰，簡亦柔被拉著又走不脫。只能無能回嘴。“講真的你有不信。”
“那你好好的一個官宦人家的女子，常日該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使奴喚婢眾星捧月。你呢？”
“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心裏清楚。”
“我不清楚。”
“不清楚？哼。非要逼我說出難聽的話嗎？需要我說的再清楚些嗎？好......淪落風塵，不潔身自好。”
此話深重，簡亦柔紅著面龐，一下禁不住落淚......
蕭正碩眼瞧著，雖有些不忍卻也沒有軟話。抓著簡亦柔手腕的手卻越發用力。似怕她跑開再追不上。
“大哥便是這般教導、照顧你的？”
“要你管。”簡亦柔自己擦著淚，別過頭去。
“我也不想管你，可大哥不在京中。”
“不在京也不用你管。小哥，三哥都在京呢。還有......還有永昌表哥呢。”簡亦柔正見蕭永昌進門。
“別。別。什麽事啊這是，你倆怎又吵上了。可別裹上我。一會你倆又和好了。我在此被裹著白得一頓罵，可是不得好。”
“就是那你以為誰都願意管你的事呢？你又不是我家的女兒了。在外丟人又不是丟我們蕭家人了。丟的是你自己的臉面，你現在還要臉面嗎？趁早和她們斷了。要女先生何人不是？又不是偏那風塵之地的舞好。你學那些，是為何？討好夫婿？人還沒嫁呢，便思春了不成。”
簡亦柔吵不過該以空著的手捶打在蕭正碩身上。其後連踢帶踹也未讓蕭正碩松手。
“哭哭哭，就知道哭。”
“你混賬，我要找大哥。你欺負人。”簡亦柔以手肘擋住半張臉，仍是哭聲不減。
“大哥、大哥，什麽都是聽大哥的，遇事就找大哥的，大哥是你爹是你娘呀。”
蕭正碩喊了一嗓子反讓簡亦柔發笑。咯咯樂後抓過蕭正碩的衣衫擦淚。“討厭。討厭你。”話雖這般說，可那話語中溢滿笑意。
“我也是關心你，怕你被程媜利用了。她輾轉紅塵多年，以婉轉賣笑。你怎玩得過她。我是關心則亂，別哭了。以後不要去與她接觸了。好不好？外頭已有不好的話傳了出來，我也是聽到了才去的。嗯？”蕭正碩拉近簡亦柔開始說著軟話。
蕭永昌在旁面上毫不掩飾吃驚之色。“果然，你二人還是這般。上輩子的冤家吧，一見便吵，卻又吵過便好。”
“那我讓她換個地方住著。”
“就非要和她接觸嗎？”
“我不過是可憐她，也是可嘆她。感同她受，自想救她於水火。”
“能不能自持些身份。與你有何關系，你感同身受她何？”
“如果我袖手旁觀，隔岸觀火，那她的現在，就是我的將來。你可能不懂，但是......”
“我知道，我小時候就認識她。見過她的曲、舞。只是那時純粹技藝，還沒有這些功力之事。這才常去聽一曲，或小酌幾杯。也是想她，好過些。我也不惹那些汙遭事，若我要是胡來，不早讓爹將腿打斷了。”
“難怪......”
蕭正碩給簡亦柔擦幹淚後，仍是道：“你哭的時候可真醜。呦呦，怎啦？又要哭？你這臉......又是為誰傷的呀？”
兀自憐惜，話已改之。
以蕭正碩出面，開始督建花裏巷前街安蒼街雅墨軒。
簡亦柔本想仿照平陵永昌茶館，蕭正碩卻說：“地處不同。平陵高官顯貴並不算多，且相互間都認識。京城卻是不同，那些大官說的好聽，其實並不願與民同樂。既知要作何，便不可做成雜館子。那從布置，器具上就要好，才會吸引人來。”
“光是金銀器具也不成，還要雅致，最喜附庸風雅。那外景也要美。既要建娼館，怎不問問我呢？”蕭亦剛忽然出聲，其後推門而入，唬了兩人一下。
“沒要建娼館。”簡亦柔急忙站直身子，出言先回。
蕭亦剛進門，直接拿起桌上草圖。“這構圖還不是？你二人常日親近，在這嘀嘀咕咕的，這般好事，休要瞞我。”
簡亦柔瞧著蕭亦剛雖是說的輕浮，面上也有些姿色。可那話卻聽出別的滋味。“三哥，我怎感覺你要朝兄長，告我二人刁狀呢？”
“還說我二人親近。我倆這隔著八丈之遠，哪裏親近了？說話全靠吼。”蕭正碩似為潤喉，品一口茶。
“既是正經事，開門便是了。也能親近些，剩些嗓力。”
簡亦柔伸手，微微拿回蕭亦剛手上的草圖便要出了門去。
“站住。”蕭亦剛擡臂一攬便搭在簡亦柔肩頭，“這般就要走了？也太沒規矩了。”身子一轉，手臂下滑，稍用些力便抵在桌邊正圈簡亦柔在臂彎之內。
簡亦柔苦笑著，喚了一句：“三哥。”
“叫幾哥也不成。這事不理順了，口再甜也走不脫。”
“我二人把想建個雅致茶館.....日後出門喝茶也便利。”
見簡亦柔也未說出旁的，才道：“不是此事。”
“那是何事？”簡亦柔一雙眼睛瞪的極大。
“你這回府來正常，那......他，拖著一身傷不言不語的住回來，什麽意思？自打他回來，亦嚴就未回來過，你這聰明伶俐的，你帶他回來，何意？你這臉怎麽傷了？你與他打架了？”似才看到簡亦柔臉上未好的傷處。
“是爹準他回來的。”
“你們去東邊了？”話語中帶有吃驚，轉瞬卻吼出聲來，“不要命了？”拉著簡亦柔手腕也朝外去。
“別打我，別打我。”簡亦柔慌了神，急忙求道。蕭正碩放下茶碗急忙跟出。
“哪個要打你。”蕭亦剛當即松手。“我是讓你去隨我找亦嚴去說個清楚。”
“嚇死我了。”簡亦柔松了口氣，靠在門板之上。“那我自己去就成了。”
縱使簡亦柔說盡了好話也不成。蕭亦嚴終還是在外住著。
安堂卻在此時，出了個插曲。
因簡清明不在，岑老便又自由出入安堂。引得一眾新人新生好奇，竟私闖安堂。岑明心軟，念及是自己教授年餘的孩子們，便私縱了一次。未承想他們竟記下安堂關合之法，趁見簡清明未歸，簡亦柔私出之時，再闖安堂。卻誤闖暗道，還未走出十步都已死在當場。簡亦柔才至安堂便聞到極重血腥之氣，有意相瞞又知岑老定是要尋人的，便還是想了好多法子委婉告之。可縱使再委婉也是數條人命。岑老見時，只道：“能否讓我給他們收屍？”
其後岑老再未收弟子，一直寡歡守著安堂。在聽聞簡亦柔有意堵死暗道，直搖頭不止。“是我未教導好。旁人便未出過這種紕漏，不可不可。斷不可為此封了暗道。”
血氣之味太重，簡亦柔只接近安堂之處便鼻子酸痛。只得也住出去，讓安堂散一散氣。
再補新人空缺的孩子，簡亦柔直接送到了褚正青的院子。
“嘿。我這戴罪之身，你弄這多孩子來做什麽？”
“教授呀。您每日教習他們技藝之後，給他們講講故事，也是自醒。不可同您一般。您不是覺得生而無趣了嗎？我這也是捧著您。這般給您找了事做。您這不得賞我兩個銀子......金子。”
“我瞧你就是來要錢的。你既活著回來了，你怎不親自教？”
“我這歲數，比他們大不了兩歲。我又硬不起心腸，打不敢，罵不會的。如何教導。您從前定是帶過不少人，這是您本來......”
“得得得。你何時也學得這般給人戴高帽了。對了，之前那貧嘴的小子呢？若論說，他可算快嘴。”
“他還未回來呢，待回來我定讓他來給您請安。”簡亦柔還囑咐：“定要同堂副好好學。你們都是赤等的未來。”
褚正青：“歷年當選千人，這才幾個人。你這丫頭，分人教授了？”
“這院子又安置不下，待您出去的，都給您。我還樂的清閑呢。”簡亦柔把玩著手中兩個金塊。
金塊的援助，赤等專人的手藝，雅墨軒不過一月便平地而起。內裏裝飾卻是盡花心思。
蕭國公一行班師回朝，卻留下了蕭建章與三萬兵將先守東城。
蕭家嚴隨之進宮接受封賞，卻不知賞了何。蕭國公竟也歸還兵馬，除了蕭家嚴仍保留將軍之銜，此次像是白去一場。反是駐守在蕭建章受了冊封，虛銜將軍，卻留在東城駐守，護衛東境。
蕭家嚴不知是否刻意而為，仍穿著那身盔甲堵住簡亦柔在前。
簡亦柔早知他們回朝的消息，但見蕭家嚴毫發無損也是開心。“平安便好。”
“你之前說的......”蕭家嚴才起話來，簡亦柔已接口回道：“我，總想著，能同我爹爹，娘親一般，一生一世一雙人。可到了外頭才知道，那有多難。”
“難嗎？”蕭家嚴輕聲回問。
“總會有婆母塞人的。還有那些親戚、妯娌，說著是一家人，卻往往見不得你好。她們都分寵，怎到你這就能享受獨寵呢。是會百般找不痛快的。我雖未經歷，卻已知曉了。若是我一直無所出，更是會塞進來一堆人。”
蕭家嚴默然，面上有些冷，什麽話都未說，眉頭稍有凝住。她決計不是在說蕭家了。蕭家哪有婆母。果然，之前那話不過是怕他在戰場上有個損失罷了。便未提及陛下已然賜婚之事。只留下一句：“也罷，你守喪期才過。可外頭不知。若是以簡家女出嫁，還有的熬呢。”
“兄長。兄長莫要忘了喝一碗府中備下的湯藥，不知為何京中突發時疫，無論吃何都難入口，不多時便會吐出呢。屆時嗓子會傷有灼傷之感，難受得緊呢。我請蒼老配了防禦的藥。待再經時多些，瞧瞧病人，在配個治病的藥。”
“你現在越發有模樣了。為兄者，很是欣慰。”蕭家嚴開始有意保持距離。
蒼老這般還未查出根由，街上已有人沿街賣藥。蒼老得知後很是不服，竟也買了一包分析其內。“不是我自誇。這事才出，咱們便各方想著法子，可這病，我總覺得不對。你需多關註關註才是呀。”
“是。”簡亦柔應著，也是好生奇怪。
四方查探才知這是一夥慣犯。靠此謀生，某存各處。先是“投毒”，再行高價賣藥。自是此方根治有效。貴則貴以，畢竟有錢人家奇多，不在乎錢財。只不想得病。因未抓住他們當場下毒，只怕他們抵賴，便只著人看著，並未拿人。
簡亦柔趁著雅墨軒開張之際，先打出名堂。自門口開始施藥。尋常百姓買不得重金藥，直道雅墨軒的好，還未開張便已在街上傳開。但也引得那貨人記恨，畢竟斷了人財路。
才開張時，不少百姓瘋狂湧入，皆想捧個人場，奈何一碗茶都喝不起。
簡亦柔在樓上瞧著，不禁感嘆。是否這般不對。蕭正碩再次問道：“你忘了此樓用意了？權臣若不來，此樓監察何用？你若覺得百姓不易，再開一茶館便是。一月也就完工了。不用似此樓一般，在內雕琢千般暗格。這足近大半年了吧。外頭不知的，還以為咱們修建宮殿呢。”
簡亦柔扯動手邊簾子。“這修得最好的一間房，倒讓你占了。”
“我出了那許多主意，還介紹了那許多姑娘，一間房子都不舍了？我又不是日日在此，你也可在此呀。我蕭家還付著這的長包銀錢呢。”
“那才不算可疑呀。畢竟外頭不知東家。”
“蕭公子，薏霜姑娘到了......”小廝在外稟報。
兩人自窗口離開，分坐桌邊。薏霜也是拂柳院中琴意上佳之人。為避人耳目，常日來會相邀不少苦命之人。並不局於拂柳院中人。
薏霜一手抱著琴，一手提著裙擺邁進雅墨軒三層一間名為“曲流觴”的房內。此房出奇，層層紗帳。隔絕房內，難看清其內情形。倒是比之拂柳院更是別致。但自進雅墨軒中，卻未聽到靡靡之音。單手撩起層層淺橙色薄紗簾子，款步而入。才見房內一男一女，各自端坐矮桌之側，不似出門享福卻似才受長輩教訓一般。倒是枉費了桌上那一套極美的茶具，好端端的倒置在桌。
初見薏霜，其身穿綠衫外套白紗蝴蝶衣。鬢邊松散的幾綹發絲，發髻整個松散的只斜插一合歡花樣式白色梳篦，發盡挽在一側耳後，上簪有三朵白色雛菊。卻是並未完全梳上，垂下一溜至胸前。耳飾為一朵白色菊花，其下墜著倒置的合歡花。眉間紅色花鈿與那綠色衣衫顯得格外分明。其衣隨走而動，纖細腰肢盡顯，整個人也顯得更加弱柳瀅瀅。簡亦柔見此，才知蕭正碩之前之意。何為鉤欄發樣。
行至二人面前，微微淺扶一禮，正是地上一個軟墊，薏霜會意，席地而坐倒也不涼。將琴輕置雙腿之上，曲調婉轉。似娓娓道來......
“殺人啦！”
薏霜才奏起自創的曲來，卻自窗外傳來一聲高喊。
其後一時窗外便是哭天喊地之聲。
簡亦柔兩人站起身來，連薏霜也擡手撫平琴弦。
走至窗邊，木樁半支。簡亦柔那手袖處一身鶯綠之色纏金線絲邊的袖子自窗框上劃過，微探身子朝下望去。雅墨軒藥攤之側，一少婦模樣之人，面如白紙，卻唇依舊紅來，此刻哭喊著：“說是贈藥，確是害人啊！你們不可用此藥啊......”
“喊什麽呢這是，亂糟糟的。這臉塗的像鬼一般。”蕭正碩轉身叫薏霜先回。待重回窗邊時，簡亦柔問：“她臉是塗得？”
“是呀。這明眼人都瞧得出。虧得是白日所見，若是晚間我還以為見鬼了呢。”蕭正碩便道掃興，便扶著衣服。
雅墨軒小廝過去，欲將人請進去。少婦卻吵嚷著：“誰知這般進去還有沒有命出來。”
“確是鬼來。”
“她？”
“她，便是那些投毒者其一。此刻卻來說我們的藥害人不淺，讓她家相公臥病難起，反是傷情更重了。賊喊捉賊的。這臟水潑我頭上來了。簡直倒打一耙。欺到我門口來叫苦連天的，這若是有不明真相的百姓，恐怕便信以為真了。”
“誰讓你大型施藥，斷了人家財路呢。你想如何？”
“自是......官字兩張口。報官嘍。正愁沒由頭捉拿他們呢，反倒送上門來了。去尋人報官吧。”
“那......咱們這誰人上堂？您總不會想親自上去說去清楚吧。”
“樓下小廝去就成，只要事說得清，誰去都無妨。”簡亦柔似已想好對策，反觀賞起窗邊花來。
“真的假的？”蕭正碩嗤笑一聲，卻朝下看去。待看到人群中其一眼熟卻又不識的男子時，不禁多瞧多眼。忽而憶起身子一轉背靠在窗邊躲避著身子。
本落於其身的桂花受風飄散，簡亦柔擡手接下。此刻桂花盛開，仍飄香入窗。此刻散落在窗下一小池中，浮浮蕩蕩。“我倒覺得，這桂花不如才建樓時的梨花好看，那梨花墜下去，攪散一池漣漪。流波映轉，霎時好看。”轉頭卻看蕭正碩的異常之處，不禁疑惑。
蕭正碩手指窗道：“樓下，你瞧瞧，可是你那兄長。”
“兄長？”
“素家那位。虧得他常日來蕭府尋你，我也瞧了個眼熟。你快瞧瞧。”
簡亦柔朝下望去，其下雖是一眾人去，可哪有素遠。“別鬧了。哪有人呀。”
“沒人，你墊腳望什麽？”蕭正碩在旁調笑。
“你逗我的呀？”簡亦柔嘟起唇來，擡手稍打窗沿。在蕭正碩瞧來卻是嬌嗔可愛。
“你這身衣裳襯著桂花，真是好看。”蕭正碩稍有一嘆卻恢覆面上調笑之色，急道，“真有真有。我得避開了。自他回來這些日子，你一直避著他。方才你在窗口，他只往上望一望，就能瞧見你。現下可能已上來尋你了。我得躲起來。”蕭正碩說著已朝外去。拉開門便走。
“報官！”簡亦柔朝外喊了一句，卻正瞧見樓梯拐角處，素遠朝上跑來。而身後跟著似攔非攔的小廝。見簡亦柔之時，小廝格外露出笑容，俯身示意後便自樓梯而下。
才拐過樓口，轉圜過身，素遠的步伐便慢了，因為瞧著簡亦柔站在最裏間的房內。半探出身來。
原是方才，因樓下攪鬧，惹得素遠被堵在路上行進不得。環顧四瞧，仰頭而望，正見站在窗邊瞧著落花的簡亦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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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不舒服。”簡亦柔站起身來，並未說出實情。
素遠擡手輕柔擦掉她淚。也未再提。
“你傷如何？聽說你傷了肩處呢。”簡亦柔目光落在素遠肩頭，卻也分不出是哪一處受了傷。
“我無事。”素遠嘆著，兩日了，簡亦柔才想起問他傷處。“你別哭。你這一哭......我都不知如何是好了。”素遠無從安慰，拉著簡亦柔走遠時，仍無意識的瞧著不遠處的蕭建章。生怕他走來揭穿。
天剛蒙亮，戰鼓聲起。天險之下，簡亦柔給蕭家嚴緊肩上鬥篷。已決定奪回失去的河山，蕭家嚴還是先鋒，眼下便要出征。
瞧著簡亦柔雙眼紅腫，蕭家嚴擡手推開簡亦柔的手。“怎？是哭了一夜？不需為難。不過是我一廂情願。”
“不......”簡亦柔擡頭瞧著蕭家嚴。又瞧著眾兵士已上天險。目光幾落在蕭家嚴此身鎧甲之上。
“時辰不早了，我要走了。”蕭家嚴說道。
“兄長，要平安回來。我等你。到時......若是......”簡亦柔緊緊咬住唇，久未松開，待松開時已一道深紅。
蕭家嚴目光直瞧著那抹紅色。
“羅亦遠。我們婚約未解。你要平安回來。”簡亦柔匆匆說完便緊抿著唇。
蕭家嚴楞了片刻，擡手抹過簡亦柔的唇上。“好。我知曉了。”
簡亦柔一直看著大軍而去，知道瞧不見蕭家嚴的身影才轉身疾步離開。
“將軍小心，這草才長，尖細輕薄，劃傷也不可知。”蕭家嚴並未接話。卻在旁人示意之下看向自己右手拇指。不知何時染上一抹血色。以指磋磨，未見傷來。轉身看向山下，已不可見山下情勢。身側正是赤等旗幟。“簡亦柔......”蕭家嚴喃喃道，其後再次行路。
簡亦柔快走回自己帳前時終是忍不住，扶住帳側，身子一軟便跪在地上。噴出一口血來......其後咳嗽難止。好在戰鼓勢大，此處背人。弓著身子，踢起塵土蓋住地上那抹血色，才緩慢走回自己帳去。
蕭浩然拖著殘身出帳，只看到簡亦柔的背影。挪到方才簡亦柔停駐之地，稍一分辨便見血跡。尋到小兵問詢，更喚解承志來。
解承志一日未見，蕭浩然坐不住身，出帳尋到簡亦柔處。卻看她並無異樣，只尋常關心著他，不免生疑。
三日時，戰鼓一直未曾斷。簡亦柔站在赤字旗下，問著解承志：“如何？”
“瞧清了，焚起了狼煙。”
“快，去通知......咳咳咳。”簡亦柔說著卻止不住咳嗽，忍下那咳意後急忙說道，“國公爺。”
“是。”解承志急於跑下，未見簡亦柔的異常。
蕭浩然已能起身，卻在兩日間不停的讓其一赤等之人回城尋醫。因陣線拉長，素遠已押糧朝前，此兩日也未見歸來。蒼老車馬來時，蕭浩然未讓他歇，更未等簡亦柔兩人回帳，便拉著蒼老尋到天險之下。解承志回身來接簡亦柔時正瞧見，才欲發問是為何，簡亦柔已顫巍巍自天險下來，蕭浩然急忙去扶。拉著她手腕便讓蒼老診脈。
“我氣都未勻，如何診脈，況我瞧著這面色紅潤......這面色可不大對呀。”蒼老才收才搭在簡亦柔手腕之上，簡亦柔卻極力忍住咳嗽之意，轉手以手肘之側堵住口來。咳嗽之聲響起，那袖口頃刻被血染色。
“小姐......”解承志瞪大了眼，十分驚訝。
“別出聲。別讓人瞧見了。走......咳咳咳。”簡亦柔仍堵著口來，生怕旁人瞧見。並未走回自己帳中，只就近進了蕭浩然之帳。“你到底還傷在何處？這幾日你一直在忍，是不是？”
“別聲張，我怕動搖軍心。”簡亦柔說著已顧不上多般，躺在蕭浩然那被褥之上。
“蒼老。”解承志忍不住叫道。
“噤聲。”蒼老問道，“你覺得如何，要實話。”
“眼睛發脹，酸痛，感覺要凸出來了。耳朵作響，聽你們說話都痛。胸口也痛，悶悶的。感覺隨時一口氣就要喘不上來。”簡亦柔仍覺大意難以說清。
“唉。你五內俱震。眼睛不濟，其他感官便會敏感。眼下鼓震之聲與你格外敏感。你這脈好比鼓響。眼下哪位在軍調度？需馬上稟告，堂主必須離開此地。”
“不成。”簡亦柔出聲阻止。
“是盡快......馬上備車。”蒼老全然不顧簡亦柔，只又道。
“不成。站住。站那。咳咳咳。”簡亦柔仍是極力阻止。“我這般擅退，會令赤等不安的。也會讓那邊......那邊才知我在此的人，不安。”簡亦柔被蒼老施針，險些再噴口血來。
“需將血吐出來。莫要強忍。”蒼老說著再施加一針。
解承志如夢初醒。“堂主你幾日前便不舒服了，是不是？這幾日你都......將這血，吞下了？”未等簡亦柔再行阻攔，已轉身沖出帳去。
“快給他攔下......不能叫家嚴知道。”
“你到此時，還想著他蕭家嚴？”蕭浩然也轉身站在帳口，深吸幾口氣後才道，“是怕他......”
“暈了。多思過甚，睡一睡吧。”蒼老拔下一根針來，其上似渡上一層白色膜布。“你出去吧。別擾著我施針。”
蕭浩然才揭開帳簾，卻是蕭國公走了進來。其後跟著解承志......
簡亦柔轉醒之時，蕭國公仍在身旁坐著。鼓聲已停。“爹。到底是驚動你了。我不適的消息沒傳出去吧。”
“沒有。別說是家嚴，素遠也瞞著呢。外頭那些赤等，也都不知。”
“那就好......那就好。”簡亦柔呼出口氣，重躺下身子。
“你現在就回京去。不必同我說那些顧慮，你得先活著才能有命謀劃旁的......我會告訴他們，是我命你回京調度的。現下已知南軍增兵，我這已有對策。埋在南軍的人是否再給消息，都無妨事。”蕭國公說完便起身，卻在離開前瞧著蕭浩然道，“你也隨之回京，你養的那兩只鳥，可沒人費力給你溜。回府取走。”
蕭浩然聞言秧秧的，簡亦柔縱使這般還安慰著：“爹不是真要你拿走那鳥，那蕭府那多丫鬟怎無人溜。只是想你多回家的。”
帳外，蕭國公問蒼老：“她離開此處真無礙了？那以後，都不能來戰場了”
“也沒那般絕對。按常來講，耳力奇強者，在戰場上常被用於先遣與偵查。那趴在地上，用特殊器物聽對面百萬之軍者，便是地聽。可她現在是用命在聽。因常處之地哪有這般振山動海之聲，她不懂屏蔽，全數吸收。未等接受，耳朵便先受不住了。若要聾，指日可待。”
簡亦柔離走前思慮良久，還是私下找到解承志。將手上那戒指遞給他。“我信你。我將南軍那頭名單給你，你記著。記在腦中。萬不可告知旁人。除了已告知你的通信方式，還有兩種方法，但未到時輕易不可用。好好善用，他們也是我們同袍之友，是歷經了多少年才到了這個位置的。要比我們，還苦還難。他們相互之間，也是不識。皆是孤身而站。”
“堂主真這般信我？”
“是。信你。因為你叫解承志，因為娘最喜你。我本就想著”
解承志擡手抹了把臉，似為讓自己更清醒。“我寧死不會說出一個字。”
無有簡亦柔後，解承志直帶著赤等至最前方。將旗插在蕭旗之後。簡亦柔說：“我走後，之前與我報消息者難免心焦。你將旗引前，並派兩人騷亂南軍陣中，就是告知他，赤等沒退。但之後如何，你參主將之意，瞧形勢自定。天高路遠，不必再行報我。”
蕭家嚴幾次開口，卻也急轉話去。忍了一日，終是問及：“簡堂主......現下？”
“回京了。簡二叔已離京中，京中不可常時無人。”解承志回。
“就沒......留下什麽話？”蕭家嚴問。
“沒有。”
蕭家嚴眼神才轉開卻又緊盯著解承志。“同我出來一下，我有些初步想法，想與你私下談。你們繼續。”未走出多遠，蕭家嚴便道，“很少瞧你這般正經。”
“我們所見時也不長。不過幾日。”
“但你大多都......”
“那是在堂主面前。逗她而已。她的娘親是我師傅，若按古來講，我得喚她一句小師妹。”
此話讓蕭家嚴乍生一笑。其後停住腳步，四掃正時無人，直接便問，“她當真沒留下話來？”見解承志微有搖頭，“亦柔怎了？”
“無事。”解承志稍有詫異。
“我再問一遍，她如何了？”蕭家嚴的手摸上腰間所掛劍來。
“蕭將軍這是何意？論武藝，我未必打不過你。若論一拼之力，我這些赤等兄弟，能將你這些前鋒營之人殺得半數折盡。”
“你戴著此戒，是亦柔的。”蕭家嚴道。
“這戒指，是代表赤等之身的。我今兒在前，堂主給我戴，有何不對？”
“既今你來前，她不可能一字未留。對素遠，她也一字未留嗎？”蕭家嚴下巴朝側稍動，正示意著遠側只見殘影之身的素遠。“他知曉嗎？要否我叫過來一道問問。”
“不必。”解承志脫口而出後忍不住嘆了口氣。“堂主留了話，讓你們小意行事，萬要平安。”
“你還在扯謊。”蕭家嚴的聲音拔高幾度。
“我沒有。這赤等眾人都能證明，堂主是活著回去的。”
眼眸驟瞇，擡手一把抓在解承志領口的盔甲之上。“活著是什麽意思？”
解承志一把推開蕭家嚴。“哎呀。堂主傷了，內傷。五臟俱損。再不回去就活不成了。她除了安排好赤等之事外，特特囑咐幾遍，不要告訴你。這就是她留下的話。”
“素遠知道嗎？”蕭家嚴問。
“不知道。”
“嚴重嗎？”
“嚴重。吐了好幾次血。所以蕭將軍，你定要平安回去，親看堂主安危。”
素遠得到的只是解承志仔細揣摩的一句話。“萬要平安。京城相聚。”
“沒旁的話了？”
雖見素遠也生疑來，卻仍堅持著。素遠嘆了一句：“她是自己願意回京的嗎？”
解承志卻未回話。
南軍一退再退，開始攻勢雖猛卻有些後繼無力。加之簡清明動用埋在南國之人，擾亂其內經濟運營。先斷糧草兩日，後造甲時慢。時雖都不長，斷的幹凈，自也無處查人。
簡亦柔回城路上便已大好。踏入京城後先去拂柳院。去時雖說的大義凜然，到底與程媜無用。初擬了個方案，便急來與之奉上。
房內琴聲依舊，卻有說笑之聲。簡亦柔問著管事。“不是稱病了嗎？怎還放人進來。”
“那位客官常來。且說不為談笑，為等人。雲姑娘特領了他進門，還說若您回來，直接進門便成。”管事回著。
簡亦柔心想，難道是太子妃常苒？
進門之後卻看是蕭正碩在房。
“身子好了，這腳程也快了。”
“你是那位......舊相識？”簡亦柔顯未想到。
“我自來愛好這些，你知道的。”蕭正碩斜倚在桌邊，偏側著頭，將手中果子扔入口中。
簡亦柔面上僵笑，卻不知說何。蕭正碩卻道：“從前扮舞女，現在養舞女，你如今都墮落到如此了？”
“什麽話。”簡亦柔才進門，此刻欲轉身關門。
“人話，聽不懂嗎？這是什麽地方，來來往往的都是什麽人。”蕭正碩站起身來直拉著簡亦柔便離開。
“什麽人？你不也是常客的嗎？”簡亦柔被拉出門去，還回頭瞧了一眼程媜，卻是話都未說話已被拉出門去。
“若說常客。你不也是常客嗎？你來這是聽曲還是瞧舞的，外人如何瞧你。”力量懸殊加之傷才好。簡亦柔只被抓著手臂便拖出樓去。“來此結交的都是什麽人？下九流，罪臣之後。別在這和我談什麽附庸風雅。你在這種地方出來進去的，你倒是不忌諱。可那些風言風語呢。真能全未聽到置若罔聞？”蕭正碩這一言一語惹得扶柳院人人觀瞧。
“你怎麽總盯著我瞧？你整日裏游手好閑的無事做了嗎？差事便那般清閑？”
“盯著你？別朝臉上貼金了。我不過是聽聞這拂柳院新出個娘子，讓我來瞧得。你瞧瞧你，像什麽樣子。這幾捋頭發散著，這般勾欄樣。特意留的？”
“什麽嘛，這是之前......之前讓人碰壞了。”
“撒謊都不再想想，可笑不可笑。”
拂柳院本在東市花裏巷，兩人一路吵回蕭府。蕭正碩句句皆占上峰，簡亦柔被拉著又走不脫。只能無能回嘴。“講真的你有不信。”
“那你好好的一個官宦人家的女子，常日該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使奴喚婢眾星捧月。你呢？”
“你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心裏清楚。”
“我不清楚。”
“不清楚？哼。非要逼我說出難聽的話嗎？需要我說的再清楚些嗎？好......淪落風塵，不潔身自好。”
此話深重，簡亦柔紅著面龐，一下禁不住落淚......
蕭正碩眼瞧著，雖有些不忍卻也沒有軟話。抓著簡亦柔手腕的手卻越發用力。似怕她跑開再追不上。
“大哥便是這般教導、照顧你的？”
“要你管。”簡亦柔自己擦著淚，別過頭去。
“我也不想管你，可大哥不在京中。”
“不在京也不用你管。小哥，三哥都在京呢。還有......還有永昌表哥呢。”簡亦柔正見蕭永昌進門。
“別。別。什麽事啊這是，你倆怎又吵上了。可別裹上我。一會你倆又和好了。我在此被裹著白得一頓罵，可是不得好。”
“就是那你以為誰都願意管你的事呢？你又不是我家的女兒了。在外丟人又不是丟我們蕭家人了。丟的是你自己的臉面，你現在還要臉面嗎？趁早和她們斷了。要女先生何人不是？又不是偏那風塵之地的舞好。你學那些，是為何？討好夫婿？人還沒嫁呢，便思春了不成。”
簡亦柔吵不過該以空著的手捶打在蕭正碩身上。其後連踢帶踹也未讓蕭正碩松手。
“哭哭哭，就知道哭。”
“你混賬，我要找大哥。你欺負人。”簡亦柔以手肘擋住半張臉，仍是哭聲不減。
“大哥、大哥，什麽都是聽大哥的，遇事就找大哥的，大哥是你爹是你娘呀。”
蕭正碩喊了一嗓子反讓簡亦柔發笑。咯咯樂後抓過蕭正碩的衣衫擦淚。“討厭。討厭你。”話雖這般說，可那話語中溢滿笑意。
“我也是關心你，怕你被程媜利用了。她輾轉紅塵多年，以婉轉賣笑。你怎玩得過她。我是關心則亂，別哭了。以後不要去與她接觸了。好不好？外頭已有不好的話傳了出來，我也是聽到了才去的。嗯？”蕭正碩拉近簡亦柔開始說著軟話。
蕭永昌在旁面上毫不掩飾吃驚之色。“果然，你二人還是這般。上輩子的冤家吧，一見便吵，卻又吵過便好。”
“那我讓她換個地方住著。”
“就非要和她接觸嗎？”
“我不過是可憐她，也是可嘆她。感同她受，自想救她於水火。”
“能不能自持些身份。與你有何關系，你感同身受她何？”
“如果我袖手旁觀，隔岸觀火，那她的現在，就是我的將來。你可能不懂，但是......”
“我知道，我小時候就認識她。見過她的曲、舞。只是那時純粹技藝，還沒有這些功力之事。這才常去聽一曲，或小酌幾杯。也是想她，好過些。我也不惹那些汙遭事，若我要是胡來，不早讓爹將腿打斷了。”
“難怪......”
蕭正碩給簡亦柔擦幹淚後，仍是道：“你哭的時候可真醜。呦呦，怎啦？又要哭？你這臉......又是為誰傷的呀？”
兀自憐惜，話已改之。
以蕭正碩出面，開始督建花裏巷前街安蒼街雅墨軒。
簡亦柔本想仿照平陵永昌茶館，蕭正碩卻說：“地處不同。平陵高官顯貴並不算多，且相互間都認識。京城卻是不同，那些大官說的好聽，其實並不願與民同樂。既知要作何，便不可做成雜館子。那從布置，器具上就要好，才會吸引人來。”
“光是金銀器具也不成，還要雅致，最喜附庸風雅。那外景也要美。既要建娼館，怎不問問我呢？”蕭亦剛忽然出聲，其後推門而入，唬了兩人一下。
“沒要建娼館。”簡亦柔急忙站直身子，出言先回。
蕭亦剛進門，直接拿起桌上草圖。“這構圖還不是？你二人常日親近，在這嘀嘀咕咕的，這般好事，休要瞞我。”
簡亦柔瞧著蕭亦剛雖是說的輕浮，面上也有些姿色。可那話卻聽出別的滋味。“三哥，我怎感覺你要朝兄長，告我二人刁狀呢？”
“還說我二人親近。我倆這隔著八丈之遠，哪裏親近了？說話全靠吼。”蕭正碩似為潤喉，品一口茶。
“既是正經事，開門便是了。也能親近些，剩些嗓力。”
簡亦柔伸手，微微拿回蕭亦剛手上的草圖便要出了門去。
“站住。”蕭亦剛擡臂一攬便搭在簡亦柔肩頭，“這般就要走了？也太沒規矩了。”身子一轉，手臂下滑，稍用些力便抵在桌邊正圈簡亦柔在臂彎之內。
簡亦柔苦笑著，喚了一句：“三哥。”
“叫幾哥也不成。這事不理順了，口再甜也走不脫。”
“我二人把想建個雅致茶館.....日後出門喝茶也便利。”
見簡亦柔也未說出旁的，才道：“不是此事。”
“那是何事？”簡亦柔一雙眼睛瞪的極大。
“你這回府來正常，那......他，拖著一身傷不言不語的住回來，什麽意思？自打他回來，亦嚴就未回來過，你這聰明伶俐的，你帶他回來，何意？你這臉怎麽傷了？你與他打架了？”似才看到簡亦柔臉上未好的傷處。
“是爹準他回來的。”
“你們去東邊了？”話語中帶有吃驚，轉瞬卻吼出聲來，“不要命了？”拉著簡亦柔手腕也朝外去。
“別打我，別打我。”簡亦柔慌了神，急忙求道。蕭正碩放下茶碗急忙跟出。
“哪個要打你。”蕭亦剛當即松手。“我是讓你去隨我找亦嚴去說個清楚。”
“嚇死我了。”簡亦柔松了口氣，靠在門板之上。“那我自己去就成了。”
縱使簡亦柔說盡了好話也不成。蕭亦嚴終還是在外住著。
安堂卻在此時，出了個插曲。
因簡清明不在，岑老便又自由出入安堂。引得一眾新人新生好奇，竟私闖安堂。岑明心軟，念及是自己教授年餘的孩子們，便私縱了一次。未承想他們竟記下安堂關合之法，趁見簡清明未歸，簡亦柔私出之時，再闖安堂。卻誤闖暗道，還未走出十步都已死在當場。簡亦柔才至安堂便聞到極重血腥之氣，有意相瞞又知岑老定是要尋人的，便還是想了好多法子委婉告之。可縱使再委婉也是數條人命。岑老見時，只道：“能否讓我給他們收屍？”
其後岑老再未收弟子，一直寡歡守著安堂。在聽聞簡亦柔有意堵死暗道，直搖頭不止。“是我未教導好。旁人便未出過這種紕漏，不可不可。斷不可為此封了暗道。”
血氣之味太重，簡亦柔只接近安堂之處便鼻子酸痛。只得也住出去，讓安堂散一散氣。
再補新人空缺的孩子，簡亦柔直接送到了褚正青的院子。
“嘿。我這戴罪之身，你弄這多孩子來做什麽？”
“教授呀。您每日教習他們技藝之後，給他們講講故事，也是自醒。不可同您一般。您不是覺得生而無趣了嗎？我這也是捧著您。這般給您找了事做。您這不得賞我兩個銀子......金子。”
“我瞧你就是來要錢的。你既活著回來了，你怎不親自教？”
“我這歲數，比他們大不了兩歲。我又硬不起心腸，打不敢，罵不會的。如何教導。您從前定是帶過不少人，這是您本來......”
“得得得。你何時也學得這般給人戴高帽了。對了，之前那貧嘴的小子呢？若論說，他可算快嘴。”
“他還未回來呢，待回來我定讓他來給您請安。”簡亦柔還囑咐：“定要同堂副好好學。你們都是赤等的未來。”
褚正青：“歷年當選千人，這才幾個人。你這丫頭，分人教授了？”
“這院子又安置不下，待您出去的，都給您。我還樂的清閑呢。”簡亦柔把玩著手中兩個金塊。
金塊的援助，赤等專人的手藝，雅墨軒不過一月便平地而起。內裏裝飾卻是盡花心思。
蕭國公一行班師回朝，卻留下了蕭建章與三萬兵將先守東城。
蕭家嚴隨之進宮接受封賞，卻不知賞了何。蕭國公竟也歸還兵馬，除了蕭家嚴仍保留將軍之銜，此次像是白去一場。反是駐守在蕭建章受了冊封，虛銜將軍，卻留在東城駐守，護衛東境。
蕭家嚴不知是否刻意而為，仍穿著那身盔甲堵住簡亦柔在前。
簡亦柔早知他們回朝的消息，但見蕭家嚴毫發無損也是開心。“平安便好。”
“你之前說的......”蕭家嚴才起話來，簡亦柔已接口回道：“我，總想著，能同我爹爹，娘親一般，一生一世一雙人。可到了外頭才知道，那有多難。”
“難嗎？”蕭家嚴輕聲回問。
“總會有婆母塞人的。還有那些親戚、妯娌，說著是一家人，卻往往見不得你好。她們都分寵，怎到你這就能享受獨寵呢。是會百般找不痛快的。我雖未經歷，卻已知曉了。若是我一直無所出，更是會塞進來一堆人。”
蕭家嚴默然，面上有些冷，什麽話都未說，眉頭稍有凝住。她決計不是在說蕭家了。蕭家哪有婆母。果然，之前那話不過是怕他在戰場上有個損失罷了。便未提及陛下已然賜婚之事。只留下一句：“也罷，你守喪期才過。可外頭不知。若是以簡家女出嫁，還有的熬呢。”
“兄長。兄長莫要忘了喝一碗府中備下的湯藥，不知為何京中突發時疫，無論吃何都難入口，不多時便會吐出呢。屆時嗓子會傷有灼傷之感，難受得緊呢。我請蒼老配了防禦的藥。待再經時多些，瞧瞧病人，在配個治病的藥。”
“你現在越發有模樣了。為兄者，很是欣慰。”蕭家嚴開始有意保持距離。
蒼老這般還未查出根由，街上已有人沿街賣藥。蒼老得知後很是不服，竟也買了一包分析其內。“不是我自誇。這事才出，咱們便各方想著法子，可這病，我總覺得不對。你需多關註關註才是呀。”
“是。”簡亦柔應著，也是好生奇怪。
四方查探才知這是一夥慣犯。靠此謀生，某存各處。先是“投毒”，再行高價賣藥。自是此方根治有效。貴則貴以，畢竟有錢人家奇多，不在乎錢財。只不想得病。因未抓住他們當場下毒，只怕他們抵賴，便只著人看著，並未拿人。
簡亦柔趁著雅墨軒開張之際，先打出名堂。自門口開始施藥。尋常百姓買不得重金藥，直道雅墨軒的好，還未開張便已在街上傳開。但也引得那貨人記恨，畢竟斷了人財路。
才開張時，不少百姓瘋狂湧入，皆想捧個人場，奈何一碗茶都喝不起。
簡亦柔在樓上瞧著，不禁感嘆。是否這般不對。蕭正碩再次問道：“你忘了此樓用意了？權臣若不來，此樓監察何用？你若覺得百姓不易，再開一茶館便是。一月也就完工了。不用似此樓一般，在內雕琢千般暗格。這足近大半年了吧。外頭不知的，還以為咱們修建宮殿呢。”
簡亦柔扯動手邊簾子。“這修得最好的一間房，倒讓你占了。”
“我出了那許多主意，還介紹了那許多姑娘，一間房子都不舍了？我又不是日日在此，你也可在此呀。我蕭家還付著這的長包銀錢呢。”
“那才不算可疑呀。畢竟外頭不知東家。”
“蕭公子，薏霜姑娘到了......”小廝在外稟報。
兩人自窗口離開，分坐桌邊。薏霜也是拂柳院中琴意上佳之人。為避人耳目，常日來會相邀不少苦命之人。並不局於拂柳院中人。
薏霜一手抱著琴，一手提著裙擺邁進雅墨軒三層一間名為“曲流觴”的房內。此房出奇，層層紗帳。隔絕房內，難看清其內情形。倒是比之拂柳院更是別致。但自進雅墨軒中，卻未聽到靡靡之音。單手撩起層層淺橙色薄紗簾子，款步而入。才見房內一男一女，各自端坐矮桌之側，不似出門享福卻似才受長輩教訓一般。倒是枉費了桌上那一套極美的茶具，好端端的倒置在桌。
初見薏霜，其身穿綠衫外套白紗蝴蝶衣。鬢邊松散的幾綹發絲，發髻整個松散的只斜插一合歡花樣式白色梳篦，發盡挽在一側耳後，上簪有三朵白色雛菊。卻是並未完全梳上，垂下一溜至胸前。耳飾為一朵白色菊花，其下墜著倒置的合歡花。眉間紅色花鈿與那綠色衣衫顯得格外分明。其衣隨走而動，纖細腰肢盡顯，整個人也顯得更加弱柳瀅瀅。簡亦柔見此，才知蕭正碩之前之意。何為鉤欄發樣。
行至二人面前，微微淺扶一禮，正是地上一個軟墊，薏霜會意，席地而坐倒也不涼。將琴輕置雙腿之上，曲調婉轉。似娓娓道來......
“殺人啦！”
薏霜才奏起自創的曲來，卻自窗外傳來一聲高喊。
其後一時窗外便是哭天喊地之聲。
簡亦柔兩人站起身來，連薏霜也擡手撫平琴弦。
走至窗邊，木樁半支。簡亦柔那手袖處一身鶯綠之色纏金線絲邊的袖子自窗框上劃過，微探身子朝下望去。雅墨軒藥攤之側，一少婦模樣之人，面如白紙，卻唇依舊紅來，此刻哭喊著：“說是贈藥，確是害人啊！你們不可用此藥啊......”
“喊什麽呢這是，亂糟糟的。這臉塗的像鬼一般。”蕭正碩轉身叫薏霜先回。待重回窗邊時，簡亦柔問：“她臉是塗得？”
“是呀。這明眼人都瞧得出。虧得是白日所見，若是晚間我還以為見鬼了呢。”蕭正碩便道掃興，便扶著衣服。
雅墨軒小廝過去，欲將人請進去。少婦卻吵嚷著：“誰知這般進去還有沒有命出來。”
“確是鬼來。”
“她？”
“她，便是那些投毒者其一。此刻卻來說我們的藥害人不淺，讓她家相公臥病難起，反是傷情更重了。賊喊捉賊的。這臟水潑我頭上來了。簡直倒打一耙。欺到我門口來叫苦連天的，這若是有不明真相的百姓，恐怕便信以為真了。”
“誰讓你大型施藥，斷了人家財路呢。你想如何？”
“自是......官字兩張口。報官嘍。正愁沒由頭捉拿他們呢，反倒送上門來了。去尋人報官吧。”
“那......咱們這誰人上堂？您總不會想親自上去說去清楚吧。”
“樓下小廝去就成，只要事說得清，誰去都無妨。”簡亦柔似已想好對策，反觀賞起窗邊花來。
“真的假的？”蕭正碩嗤笑一聲，卻朝下看去。待看到人群中其一眼熟卻又不識的男子時，不禁多瞧多眼。忽而憶起身子一轉背靠在窗邊躲避著身子。
本落於其身的桂花受風飄散，簡亦柔擡手接下。此刻桂花盛開，仍飄香入窗。此刻散落在窗下一小池中，浮浮蕩蕩。“我倒覺得，這桂花不如才建樓時的梨花好看，那梨花墜下去，攪散一池漣漪。流波映轉，霎時好看。”轉頭卻看蕭正碩的異常之處，不禁疑惑。
蕭正碩手指窗道：“樓下，你瞧瞧，可是你那兄長。”
“兄長？”
“素家那位。虧得他常日來蕭府尋你，我也瞧了個眼熟。你快瞧瞧。”
簡亦柔朝下望去，其下雖是一眾人去，可哪有素遠。“別鬧了。哪有人呀。”
“沒人，你墊腳望什麽？”蕭正碩在旁調笑。
“你逗我的呀？”簡亦柔嘟起唇來，擡手稍打窗沿。在蕭正碩瞧來卻是嬌嗔可愛。
“你這身衣裳襯著桂花，真是好看。”蕭正碩稍有一嘆卻恢覆面上調笑之色，急道，“真有真有。我得避開了。自他回來這些日子，你一直避著他。方才你在窗口，他只往上望一望，就能瞧見你。現下可能已上來尋你了。我得躲起來。”蕭正碩說著已朝外去。拉開門便走。
“報官！”簡亦柔朝外喊了一句，卻正瞧見樓梯拐角處，素遠朝上跑來。而身後跟著似攔非攔的小廝。見簡亦柔之時，小廝格外露出笑容，俯身示意後便自樓梯而下。
才拐過樓口，轉圜過身，素遠的步伐便慢了，因為瞧著簡亦柔站在最裏間的房內。半探出身來。
原是方才，因樓下攪鬧，惹得素遠被堵在路上行進不得。環顧四瞧，仰頭而望，正見站在窗邊瞧著落花的簡亦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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