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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這世間少了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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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這世間少了公道

簡亦柔明顯被嚇住,不知回何,只好無言。

“我們,生分成這樣了嗎?”蕭家嚴久未得到回應,緩緩落下手來。這句更似自語。拉開門,與等在門外的婆子說:“是你調教的姑娘?”也未等人答覆,便道,“賞。”然後徑直離開,再沒回頭瞧上一眼。也不顧賈仁在樓口等候,其後隨在身旁喋喋不休。只大步離開,帶著人騎馬而歸。

賈仁跟出不遠,見這般明顯不快。回身欲問罪,卻是那名舞女與一幹人等也已走的毫無痕跡可查。

簡亦柔後聽盼夏報,蕭家嚴回府後生了好大的脾氣,不覺更加愧疚。可只有愧疚罷了。

蕭建章問:“大哥昨兒不痛快?”

“你瞧呢?”

“大哥縱了盼夏,又在府演這般是為何?生怕亦柔不知?”

“就是要讓她知道。”

“雖說昨日宴請之人是打著律王名義,可稍一問去便能知道是賈仁攛掇成的席面。那人慣會獻寶,美人更是常有。且有些門道.....莫非他便是懲戒司幕後之人?你斷了他的路,便找些姑娘來掐住命脈。”

“你也去過?”蕭家嚴半瞇著眼,微挑眉來。

“我可不曾,大哥不要盡扣帽子。我哪裏得臉。那到底,大哥為何生氣?昨兒那姑娘......”

“便是簡亦柔。”

“那......那......為何還氣惱不已?”蕭建章明顯驚於,但又不知如何問來能少討些厭煩。

“不知好歹。”

蕭建章急轉眼珠,也實體味不出此話含義。

“我不想她涉險,可她......她就那般喜歡素遠嗎?”

“大哥怎又提起他了。”

蕭家嚴擺了擺手,便去尋蕭亦剛。從蕭向晨房中強拉出人來忙不疊的詳問那天情形。

“都講過兩遍了。反反覆覆的到底要聽幾遍。倒不如你就去尋她說個清楚。免得這般......”

“不,我只想知道那日詳情。你在同我說個詳盡。”

不知不覺,兩人正邁進蕭家嚴房間。

蕭亦剛:“那麽久沒見當然生分,你想她重逢後如何?女兒家,難道還能同你又抱又親的互訴衷腸?”

兩人在棋盤邊相對落座。“總覺得有些奇怪。”

“怪在哪?她沒認出你?”蕭亦剛執起白子。

“大哥,我剛想到一理由,不知你聽了十分會好受些。”蕭建章忽而推門而進,口中驟然喊道。倒給兩人驚了一下。“那賈仁那般素名在外。亦柔不會是怕你把持不住吧。所以去了。”

蕭家嚴緊皺的眉頭稍有松動,“是這個緣故?”

蕭亦剛聞言右手持白子的手緩緩落於臺面之上,待一時之後才笑出聲來。

春雨驚雷。簡亦柔費心收集著這初春的第一場雨水。

陛下細品一口茶後,放下茶盞。“今兒這茶......”

“陛下贖罪。”桌後不遠處,侍茶宮女急忙跪下俯身請罪。

皇上並未回身,只聽侍茶宮女的回話之聲便道:“你擡起頭來,你不是安寒,你是誰?”

陛下話音才落,禦書房內的劉阿翁朝著侍茶宮女正走兩步,似乎也瞧出端倪。

侍茶宮女急忙行了個大禮,叩首之際忙道:“陛下贖罪。民女是前淩洲知府簡清棟之女,祖父名諱不敢直呼。今日闖宮,萬死難贖。實是有事需呈天家。”

劉阿翁呵斥道:“大膽。來人吶。”

“小女自知罪該千死萬死,只求一公道二字。”簡亦柔急忙說著卻也是禦書房門洞開,侍衛現於前。

“退下。”陛下朝著門處道,卻又道,“傳旨,詔劉安易進宮。”

劉阿翁悄悄看了簡亦柔一眼,行禮離開禦書房。

皇上回頭,看向跪在地上的簡亦柔一眼。“你頭上戴的是?”

簡亦柔擡手摘下發上別的骨簪。奉在雙手掌心之中向上托起。“回陛下,乃是先皇當年所賞安堂之物,‘龍牙’。小女為出入便宜,鑲托在發簪之上。”

“你上前來。”

“陛下......”身側劉阿翁急忙出聲,似乎擔憂不止。

“既有先皇賞賜之物,無妨。你,上前來,讓朕瞧瞧你的樣貌。”

簡亦柔十分詫異,卻不敢違抗。膝行向前,雙手仍是高舉‘龍牙’。直快到桌邊,才被站在旁的劉阿翁提醒,急忙止住。

“擡起頭。”

簡亦柔不敢直視,只瞧桌角。

“解......”陛下口中似發出卻未發出聲來,只這一字稍可窺聽。“簡清明是你什麽人?”

“是小女二叔。”

“是他帶你進來的?”皇上重沾筆批折。

“並非。二叔仍在南國。是民女大膽,私造宮女衣衫。自安堂密道入宮,直取禦書房外。打暈侍茶宮女,喬裝替換。自知萬死難贖,只憑身力行,揭示宮中防禦空乏,宮城護衛仍有缺處。”

直至門再次閉合,劉阿翁重回。皇上才停筆。劉阿翁上前合上折子,剎那一掃,其上正是稟報南國異動奏報。再拿一本,展開鋪平在桌上。此空隙之時,皇上已再轉頭看著簡亦柔,問:“以身犯險,是想證宮防有失?安堂地道直通宮內,這可不是個好理由。”

“聖上聖明。民女如此闖入陛下面前,是不想陛下被奸人蒙蔽。遮蔽眼目。”

“你大膽。”劉阿翁再次出言斥責。

“你說。”

簡亦柔深深吸氣,才道:“為國舍命,為陛下盡忠,是天下萬民之幸。”

“不必恭維了,直說。”皇上眼掃千字奏折,一刻未誤。

“民女榮光,舊歷年時曾帶人自去東國,還算差事圓滿。可赤等無有封賞,天下之人更是不知赤等,功勞旁落。長此以往,只怕也難抵心冷。民女今日闖宮,不為求賞。只是為赤等眾人鳴不平。赤等堂副,弄權結黨,大肆收攬潑皮無賴之輩,於制度上荒廢不止,賞罰不分。赤等忠心赤膽,全為陛下、為百姓。雖其中不乏宵小之輩,但有公道,才可更好監而治之。”

“來告禦狀的。你二叔可是堂正,竟治理不住?那朕還真是高瞧了他。”

“二叔不願與之抵抗,那荒廢的皆是陛下英才。黨政一旦不休,事久難免致朝堂不穩。”

“你這丫頭,借力打力,不言誰之過,全歸黨政之過。最挑皇家忌諱。”

“民女只想讓赤等眾人得到該有的......天下諸事,最忌賞罰不明。”

“你喬裝至禦書房,只為鳴不平?簡家女,無詔闖宮,是個什麽罪呀?”

簡亦柔咬了咬牙,回:“死罪。罪誅九族。”

“你不怕死?”

“怕死的,命只一命。民女自知私闖宮門便是死罪。既到陛下面前,不吐不快。”

“不怕朕誅九族嗎?”

簡亦柔略平覆下,回道:“赤等內鬥,致民女之父蒙冤罷官,雙親早已被屠,游魂盤桓兩年之久。民女僥幸,才留得一命......我等一行授命前往南國之東。十之有八均命喪外之。我這性命,國之情輿乃是她們換回來的。她們信我,可我卻沒帶她們回來。心裏有愧。今兒私闖入宮,便是死罪。已不足懼。禍連滿門也認了。民女二叔身為赤等,早已立誓效命。身為堂正,懲下不嚴。經年謀算,早已得罪人無數,天天處於暗殺中。只是陛下賜死,可能還是會有些惋惜。祖父為朝廷操勞一生,如今年事已高只想返鄉,卻也回不去。能與孫兒同死,也算團圓。”

皇上朱筆微挪,久在空未動。

“我娘暗衛出身,想來也是早已無有娘家。我的師長,具皆暗衛所布。培養的皆是良才。我卻是給師長毀臉了。至於旁的,民女認為如今赤等執仗而勢,已非陛下本心,已脫離二叔掌控。既差不多爛到根處,一舉拔除也算幹凈。”

“陛下,賢王帶人闖宮。已朝著禦書房來了!”外頭急報。

“陛下!”桌旁劉阿翁急呼。

“今兒真是熱鬧啊。簡家女,不可擅動。”

其後皇上不慌不忙,朱筆仍批。

劉阿翁悄瞧眼色,卻看皇上並非責難之意,一時吃不準。外頭卻已喧鬧起來。

“開門,讓承繼進來。朕倒要瞧瞧,這一個,兩個到底意欲何為。”

“民女有罪!”簡亦柔急忙俯身叩首。

皇上並未理會簡亦柔,只悄聲問向劉阿翁。“你方才讓誰去傳旨了?”

“小三子。”

“是個聰明的吧?”見劉阿翁稍一遲疑,又問,“你如何同他說的?你慣來照顧小的,如今這般情形,你如實說便是。”

劉阿翁急忙跪下回道:“小的有罪。同小三子多囑咐了一句,赤等恐有謀反之意,已有人秘入宮中。”

“陛下......”簡亦柔忍不住急呼,其後卻未再言語。實是無法分辯一句。

門開,賢王雖孤身入內,卻是盔甲著身,手持佩劍。進門先請了個安,其後半轉頭看向門口,未得令,門關。瞧著便是外頭皆已被賢王之人制住。

“承繼此身,是去打獵了?沒獵回個虎豹的給父皇?”皇上不怒不亢,低頭瞧著眼前奏折。

“賢王啊!”劉阿翁急喚,只差出言勸著。

禦書房內眾人也朝著賢王行禮。簡亦柔本就俯身跪地,此刻之時略翻手來,將簪子壓在手下。

“父皇果真是處變不驚。如今這般情景,世人都瞧出我意欲何為,父皇還有興致說笑。”

“哦?那你是要意欲何為?”

“我......”蕭承繼才開口的話卻是制住。有些話實不適宜說出口來。“當官的沒膽識,哪能高升?當皇子的不搏一搏,哪有帝王。”

“嗯,好氣魄,有朕當年之勇。”

簡亦柔聽後頻繁眨動雙眼,怎的這逼宮反得誇讚?難怪方才未曾怪罪。

陛下筆下未停,口中卻生淒涼意。“烈士暮年,壯心不已。你們都覺得我老了,朝臣們逐年逼我立太子......”擡眸看向賢王蕭承繼,“承繼也是來讓朕立太子的?”

蕭承繼被點破心事,仍是厚顏回道:“孩兒是嫡是長。雖是才疏智淺 ,可願替父皇分憂。”

“皇後知道你來此嗎?”皇上問出口後卻是微微搖頭,“皇後不會。縱使夫妻情薄,到底也曾少年情深過。承繼。承繼。唉。”皇上深深一嘆,放下手中筆去,將手撫在椅側龍頭之上,指肚撫摸其上繁雜紋路。“我還住在北正宮時,承恩便出生了。還是先皇所賜的名,我的第一個孩子。可嘆他福薄,沒幾日便夭折了。一直到出宮立府,才有承延。便想讓他延續香火。”

“承延?”

“看到你,倒讓我想起了皇後。不,瑜璟。瑜璟才進府時還是那般天真浪漫。受了旁人荼毒,只怕的哭了好幾場。好些年沒喚過你母親的小字了。還真是有些念起她了。這些年來,磋磨我們的根源不過是權位。如今連著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承繼。”皇上說至此時刻意停頓,“與我刀兵相向。看來,這皇位反是累贅,倒讓我少有體會民間的父子之情。能留下的孩子也與我難有親近。”

“父子之情?父皇不是都給了承言嗎?您不提二哥我都不知承言此名的深意。”

“可就因承言此名,你娘親同我鬧了多少回。說我疑她當年害了承延,這才給孩子起名承言......我雖是刻意而為,可並不是此意。”

“父皇,多說無意了。寫傳位詔書吧。寫完您就能見母親了。”

“你也知眼下其位不正,還需傳位詔書啊。”

“有了詔書,那別的王爺,不,任何人。凡想與兒臣鬥法者皆是亂臣賊子,天下得而誅之。”蕭承繼一步步走近。“成王敗寇,亙古不變。今兒在此的一切,都是兒臣說了算。說誰反叛,誰就是反叛。在外,五弟的郕王府,七弟的瑞王府,都讓兒臣府兵圍了。若他們膽敢以府兵擅動,便是謀位之輩。直接毆殺。”說罷忽而拔劍,劍自一小內監脖頸處而過,當場血流,斃於當場。

簡亦柔身子打顫,更不敢多看一眼。可蕭承繼步步靠近,那腳步聲已越來越近。

“我蕭承繼今兒勤王救駕,待承繼皇位之後,也將聽從父皇教誨,勵精圖治,開拓盛世。”

皇上先是大笑三聲,其後不動聲色微掃簡亦柔一眼。後之突然面色凝重,漸之視線模糊,意味深長得道:“但你是否想過,都春日了,怎會飄雪?總有那眼清目未盲之人,能告之後人,今日宮中下了雪。”

“房中只我們幾人,誰能告之旁人?那就殺,全殺了!”蕭承繼的劍還在緩緩滴血。

“連朕也在其內嗎?要弒父嗎?”

“承繼不會。承繼只是想要父皇多瞧瞧我罷了。”

“承繼,你為何非急於此時?”

“您太偏愛承言了,打幼時您便多偏疼他些。”蕭承繼緩慢走近,卻說起陳舊舊事,是在感慨。最終說道,“特別是近兩年。您什麽都可著他來。他喜歡的女子,您就下旨讓他娶。我也不過想要媜兒罷了。我的媜兒......程家謀反,她一介女子,於她何幹?如今她化蝶重生,我要讓她當我的皇後!”

“是她攛掇?真不該一時心軟,留下程媜。”

“是兒臣想給她安穩,想成為她的依靠。媜兒寧可劃破了臉,也要為承繼守住清白。承繼難道不該給她一個未來嗎?”

“朕本想讓程家輔佐你的,沒承想程家反而拖累了你。”

“父皇明白兒臣。既父皇曾屬意兒臣,何故改意?”

“朕從未改意。侍候筆墨。”

劉阿翁顫巍巍起身。卻引得蕭承繼以劍相指。“作何?”

“去內間取......”劉阿翁還未說完蕭承繼已打斷道,“不必。請父皇直接執筆,便在此寫下便可。”一甩桌邊空白宣紙,鋪展在桌。

“研墨。”

蕭承繼未動。劉阿翁上前一步,仔細研墨。蕭承繼瞧著即將得授天命,自覺勝券在握,便後退一步。謙謙而道:“承繼有幸,日後定選一好的宮宇,讓父皇與母後頤養天年。”

“那程媜就沒提什麽要求?就沒想著,讓程家覆辟從前榮光?沒想著讓程家平反?”

“未曾。”

“朕看著她長大,越是這般,才是古怪。”

蕭承繼沈默一時,忽而道:“若父皇實在顧慮。兒臣不讓她進宮便是。在外給她尋個安置處,讓一幹婆子丫鬟侍候她也就罷了。畢竟她現在是罪臣之後,淪落風塵。縱使留住了清白,名聲也毀了。”

簡亦柔暗暗咬牙。心道好個負心薄幸之輩,也是,都舉兵逼宮,險要弒父殺弟。豈是善類。

“王爺。”蕭承繼所帶之人沖入門口,只這一聲喚便已現焦態。

簡亦柔本就伏地,此刻微微偏側頭去,頭趴俯的更低,手微微向上不動聲色的拔下藏在發髻中的一只木簪,再簪回骨簪。雙手蓋在木簪之上,卻也止不住得發抖。

“劉將軍說是奉諭進宮。已快到門口了。”

“何時傳召他了?不是今日未見旨意頒下嗎?”賢王說著在四掃房中。

“說是口諭,有小內侍傳旨。”

“攔下來。告之劉將軍,父皇從未傳召。”

“劉將軍話都不聽,只一味堅稱陛下傳召!所帶兵馬實在是多。”

“那就以私自闖宮為由......”

“將軍,若是動起武來,咱們府上的府兵抵不過那些戰場上廝殺過得。”賢王之人眼下已有些按耐不住。

“大局已定。他還想謀逆不成?”蕭承繼轉頭看向皇上,見那筆墨未停。隨手一揮,那親隨退出門去、蕭承繼半轉身子便朝這頭而來。這一瞬呼吸略有深沈,重走回桌邊這一步,手卻已握向劍把。正站於桌對面瞧著宣紙上那一幹詔書上字跡未幹。似為瞧清,偏側過頭,身子隨之而動。似為瞧正這詔書上的字跡。冷笑一聲:“父皇......這時還在羅列承繼罪狀?想來是算準了時候,早知劉將軍被召而來,不懼不怕。不愧帝王之魄。可惜他自進門還需時!”隨即拔劍而指,正時門關。

簡亦柔雙手隨動,右手反握住木簪,左手擰下木端似鈕之處後便攥於掌中,指尖撐在地面。

“別急,就寫完了。”皇上說著仍是下筆未停。

“這等問罪之書,就算蓋上龍璽於我何用?”蕭承繼以力刺出,劉阿翁在旁研墨當即以身撞開皇上,那劍正刺進劉阿翁的肩頭。

簡亦柔本跪於其後,毫未遲疑,當即起身,竄向另側桌邊。因一直低頭未見蕭承繼著盔。右手攥的匕首便朝下去,左手扔出毫無威脅的木鈕。蕭承繼左手一揮便抓在手,可那木簪上未有半指長的短小匕首已到。並未功身,只沿著持劍的手腕一轉。緊接踢出一腳,可那一腳綿軟並未讓蕭承繼動一寸之地,甚之身子都未動彈。

蕭承繼左手急捂右手手腕,所劃不深,卻已有些動了筋骨。鮮血順著左手流下。

“得罪。”簡亦柔這話雖是朝著蕭承繼所言,卻是同劉阿翁道。持簪子的手正順著勁壓在蕭承繼握劍的手上,左手奮力去抓劍把,身子卻是因方才踹向蕭承繼那一腳後借力朝上翻去,以全身之重壓著雙手之上,借力反壓至那劍把之上。如此蕭承繼因痛不自覺松手。簡亦柔正跪於桌上的同時,卻因跪久腿軟險撲在桌上。可手上卻是毫不猶疑,左手抓劍把朝蕭承繼而去的同時正自劉阿翁身上拔出劍來。

不知因痛還是何,拔劍而出之時,劉阿翁高喊:“陛下!”

門被推開的同時,簡亦柔已將劍反轉抵在蕭承繼脖頸之上,卻是劍背抵頸。

蕭承繼朝後退去,簡亦柔更是大膽,直接持劍自桌上跳下。那劍直壓向脖頸之處,雖是劍背,可蕭承繼因懼而跌,在簡亦柔也跌於地時仍不忘翻轉劍來。右手握著的短小匕首也直朝下捅,卻朝著蕭承繼左眼。

“留他性命。”皇上疾呼,簡亦柔止手卻未收手。

“王爺!”本在門口的親隨已朝內沖來。

“別再靠近。否無賢王。”簡亦柔雙手未動,腿卻是朝前一挪,似乎為更用上力來。

門外傳進打鬥之聲。房內一時僵持,劉將軍已帶人進門,毫無阻礙可言。簡亦柔只感覺到身後風至,發絲卻已斷裂數根落於身側,再察覺時,後脖頸處已被不知刀脅。

“陛下,臣劉安易救駕來遲。”

“正是時。傳禦醫。”

皇上仍是端坐在位,劉安易守於桌旁。其桌不遠處,賢王蕭承繼與簡亦柔跪於前。門外是被壓另數百人。

太醫未至,皇上偏側過頭同劉阿翁低聲吩咐,劉阿翁捂著傷處進到內間,不多時便以傷的左手拿著一小木桶狀物,右手卻拿著黃綢卷軸。先至門口,卻將其遞給守門之卒。“朝天而放。”

“砰。”

簡亦柔身子本能一抖。

“簡家女,你可知方才燃放為何?”皇上問。

“民女不知。”

此話引得劉安易投去目光。

“乃赤等集聚之號,不過是何無妨。白日燃放,瞧不出什麽端倪。不過是瞧瞧誰人來救你罷了。”

“陛下贖罪,民女孤身入宮,未與任何人言之。更無同謀之人,縱使赤等人等得見煙花,也只會是因禦書房中異動,是為救駕不為救民女脫身。”

“哦?那朕便等著瞧。”

劉阿翁走至桌邊,雖不多時,可那手上滿是血跡,此刻已沾染綢緞之上。但仍朝桌一展。其內白麻紙隨顯。

禦書房內無人敢出聲來,陛下以筆再沾墨來,親自書寫。

似見門外請示之聲,皇上朝身側道:“去吧。叫太醫給你瞧瞧。給他,也瞧瞧。”

太醫回稟:“均未傷根基。”

“承繼,現下如何說?”

“成王......敗寇。”

“就沒有旁的要說的?”

“只求一死。”蕭承繼雖是如此說,目光卻瞧著手腕已被妥善處置。見太醫退後,才又道,“此事與母後無關,更與家中妻兒無幹。求父皇......”蕭承繼最終還是未說出口,只是閉上了眼睛。

陛下無聲,止筆後才擡起頭來。“幾時了?”

“該有兩刻之時了。”劉阿翁回。

“再沒有旁的宵小之輩趁亂入宮?”

“該是未曾抓到。”劉安易瞧了一眼外頭,回。

“劉安易”

“臣在。”

“救駕有功,加封禦前統領,照管內宮,統尉宮城。劉卿,日後宮城防衛,便托付於你了。”

“多謝陛下。”劉安易跪下謝恩。

“原宮防失責之人,依罪論處。需重布防宮城,差缺漏處。再不可有此疏漏。”

“臣謹記。”

“賢王蕭承繼。”皇上稍有頓挫。劉安易緩緩起身仍站在桌邊。

蕭承繼毫無反應。外頭行路低語之聲傳入房內。

“外頭何事?”

劉阿翁朝外瞧去,其後走回桌邊稟報:“是皇後娘娘來了。求見陛下。”

“來求情?”皇上一句出口後深吸口氣,右手稍推,正半合上卷軸。才道:“傳。”

皇後孤身入內,一身白衣素裹,頭簪素簪。“臣妾有罪。不善教子,請陛下廢除妾身皇後之位。”

皇上久未出聲,只瞧著皇後叩首至底。

“皇後乃是萬民之母,眾皇子的嫡母。並非他蕭承繼一人之母。起身吧。蕭承繼......”

“陛下。”皇後似想說何,還未起身,皇上已再道,“褫奪封號,囚於京城官邸,一切禮遇仍以皇子之待,終生,不得出。”

皇後與蕭承繼皆擡頭直視龍顏,面上神情也是各態。

“今日此事並不光彩,不可外傳,再不可提。殿外同黨,一律格殺。開赦株連。”

此話令簡亦柔也松了口氣。

皇上起身,黃軸在手,拐過桌來,單手扶起皇後。“你我至誠至善夫妻,有一句我早些年便想同你言,承延與代芙之死我從未疑過瑜璟。”

“陛下......”皇後唇角微顫,眼眸中也是微紅。

“陛下,宮門外郕王與瑞王請旨問安。”

“來,念與皇後聽,其後便去傳旨,也不需要他們進宮請安了。朕,有些乏了。”

劉阿翁一直在後跟隨,此刻擡手接下,展開稍有停頓便念出聲來。“儲君之選是為選賢選能。瑞親王蕭承言仁愛至孝,戰功卓越,晉為皇太子,即日起輔佐監國。望爾日後克終令德、勤勉執政、廣納進言。妻常苒著封太子妃。”其後覷著眼色,出門傳旨。

皇後擡手擦拭眼角。

“押下去吧。”皇上瞧著蕭承繼道。

“兒臣......謝父皇。母後,兒臣......不孝。”蕭承繼朝二人深深叩首,其後站起身來自行離開。

劉安易見此刻情景,出言問之:“啟稟陛下,此女如何處置?可與外間同黨同罪論處?”

“不提險忘了。瑜璟,你先行回宮。朕還有些事處置。”

“是。”皇後略低了低頭,卻正瞧簡亦柔一眼。

“關上門來,劉卿留下。”陛下重做回正位。其後問道:“今日之事,簡家女覺得朕這番處置,如何?”

“陛下仁慈,不忍弒子。”

“哼,若是簡清明在,便會說朕是殺人誅心。”

簡亦柔深深叩首,再起身時重道:“那民女便效仿二叔,直言。今兒賢王......三皇子殿下逼宮。若成,百年後便會會有人效仿。不殺,不足警示。”

“放肆!”

簡亦柔不知陛下為何比之方才還震怒。仍道:“若不以儆效尤,終會循環往覆。這是一條不需要政績與認可的路,只需要武力鎮壓,雖日久會失民心。可到底能坐在皇位之上。不說久矣,但有成者。”

“朕一向賞罰分明,你私自入宮,該殺。”

“民女自知己罪,無悔。”

“當真不怕死?”

““是人當然怕死。到不說千史留名,只要不愧於心。為著心中忠義,但王顯然已無忠義可言。陛下倒是不懼,一直泰然自若。”

“坐在這把龍椅上,隨時可知天命......念你救駕有功,該賞。如此相抵吧。”

簡亦柔躊躇片刻,回:“多謝......陛下。”

“這簪子,倒是新奇。竟有如此短小的匕首。”

“還她。”

劉安易拿起桌上擺的那木簪,卻生遲疑。稍有躊躇,還是低聲勸阻:“陛下。臣瞧此匕首不大妥當。這開刃有異,多為飛賊溜門撬鎖.......”

“身為女身,犯險時多,是為保命,更為守住清白。特制得。並非溜門撬鎖......”

皇上未言語,只擡手一揮。劉安易會意,走至簡亦柔身側,擡手歸之。

“多謝陛下。劉將軍,還有一木鈕尚缺。”

劉安易稍皺眉,卻也在房內掃視著。行之不遠搜尋到,同還之。

“簡家女日前於東國竊取輿情,可想要何封賞?你年歲該是不小了,可婚配了?”

“並未婚配。”

“你有顧慮?”

簡亦柔身子一顫,知被瞧出,可仍是未敢說出蕭家之事。

“赤等根腐,你覺朕當如何處置?”

“加固各級制度。其後漸撤赤等。”

“不是為他們鳴不平而來嗎?這般便要廢除了?”

“既根腐,若不從根去。邊邊角角,挖除也是徒勞。不如還政於朝堂,自有法度而治。赤等之眾,其實並無存在必要。”

“你頭上戴的便是先祖所賜安堂之物,你覺先祖為何設置安堂?”

“當時權中官腐,已難自治。可時移世易,如今的赤等,也失本心。”

“既說朝中歸政,可若簡太傅還在世,只怕這朝中還是連成一片。無有動搖之處何在規整之契。”

“聖上,小女方才妄言。求陛下......祖父年邁,小女願替之受死。”

“你可不能替,若替了誰人打幡。”

“孫兒本是女子,本無權打幡。再則害了祖上,又有何顏面......民女會在當時,陪祖上同去。”

“胡鬧。即為大事,便不可兒女情長。若太傅仍在,你又豈能看清這朝中誰的心腸。也罷。畢竟是女子,險喪性命,便該更惜命。畢竟不是每次,都那般好運氣的。知為何問你婚配嗎?開元三十年,朕奉先詔遺命初登帝位,遇亂臣不服者,連赤等眾人都心有覬焉......後來傲霜傷了手腕筋骨,不能做暗衛了。可她知道太多,朕真是不放心她就此歸田。可她已萌生退意,一心只想嫁給簡清棟。誰說你是被簡清明選中?”

簡亦柔因實在驚訝,也未忍住擡頭看向皇上。

“你在淩洲下生,我心道一個女娃告我何用?豈料他們再無子嗣。我當時便想,不知是你娘太聰明,還是簡清明做的太明白。多年無所出,我就同簡清明說......女娃娃又如何?便是你了。”

簡亦柔身子打顫,低下頭來。

“若是你今兒不來,趕不上這遭,那這赤等怕是真不姓簡了。簡家女聽封。”

“民女,在。”

“年前你取回令國致命輿情,挽回百萬之兵性命。鑒於本是赤等待選,乃命你持龍牙執掌赤等諸人。一幹人等盡歸調遣,自有生殺獎罰之權。赤等既亂,你便加速治理吧。”

“多謝陛下。”簡亦柔還欲再請求恩賜祖父之時,皇上卻道,“朕本就想召你入宮受得封賞。”

門開,劉阿翁歸來。

“著人,頒旨。”

“老奴在。”

“明旨。赤等忠誠,多年如實。赤等之首,救駕有功。如今新立太子,恐藩王有異。著命一幹赤等,歸輔太子。待新帝登基,於朝堂另改其名,分設六部之外,赤等之首位同一品。俸祿歸撥。以,輔佐新帝。”

劉阿翁明顯未曾料到。也是一驚,卻面上不動聲色,低頭應承。

“劉卿。簡家女日後可禦前行走。至於走正門或是密行,隨你。”

“陛下隆恩。”

“簡家與蕭家曾立有婚約,這事朕也是準得。亦剛、亦柔......天下無戰事,原本是我與慎行一道所想......但你方才未提,想來你可能不喜蕭家子。也罷。待你守孝三年期滿,新帝也就做穩了。到時你再求他恩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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