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夜深敷帕不願走

關燈
第八章:夜深敷帕不願走

仍是側門偷進素府,西苑昏暗一片。

白沭輕車駕熟的點上燭火。還道:“表小姐快進房。少爺隔幾日便讓幼儀過來收拾呢,就備著、恭候表小姐回來住呢。”

素遠似有些難為情,但回頭覷一眼簡亦柔卻瞧她無任何反應,只低著頭罷了。瞧不見什麽神情。此刻才松開簡亦柔纖細手腕,之前因怕再抓疼她,刻意避開珠串位置,卻是這次所戴非珠串卻是布滿花紋的金鐲。“我叫幼儀過來侍候你沐浴更衣、安寢?”

“不必了。我有些累了。您先請回吧。”簡亦柔說得極其客氣。

素遠瞧著簡亦柔,她果真未稱一句兄長。還十分客氣,疏遠意味再明顯不過。

“也勞累您了。”簡亦柔扶膝一禮。

“我......”素遠還欲說什麽,終也未說出何。轉身離開卻不免再看房內,卻是白沭在素遠離開後即關上門去。視線被阻,立在門外有些無措。才想邁步離開卻聽房內忽而傳出哭聲。斷斷續續似在壓抑著。從糊上紙的花窗望去,並不能見。再看白沭在旁,時近晚矣也不好再進。只得擡步回房。

才歸房內,丫鬟行禮。“都出去。你今兒守夜。”

白沭一怔隨即明白過來。見兩名丫鬟退出,白沭急忙道:“少爺......”

素遠卻聞所未聞般,只拿過房內幹凈帕子與水盆而出。至西院院角井邊投下水桶,單手拽著井繩重拉起,舀上一桶水來倒至盆中,其後走至門口敲響房門。內裏哭聲驟止。

“誰?”簡亦柔的問話混雜著哭聲,難以聽清。“幼儀嗎?你自去睡吧。”

“是我。素遠。”素遠在外回道。

“何事呀?”簡亦柔問。

“開門。”素遠見簡亦柔無有動靜,又道,“你已躺下了嗎?若已躺下了就蓋好被。我可自推門進來了。”

吱嘎門響之聲。素遠推開半扇門來卻未直接邁進房內,只站在門口。見亦柔蹲坐在房內床榻之前,半張臉埋在臂彎下,此刻微微擡頭看過來。那臉上盡是淚痕,眼睛都已哭腫。一時說不上的可憐模樣。端著水盆走近,至簡亦柔身前,也蹲下將水盆放於地面,二人之間。自顧自投了帕子,那水觸之甚冰指骨。擰緊水分後折了兩折,才遞給簡亦柔。

簡亦柔伸出一只手接過,卻先擦了淚。

素遠輕輕一笑,伸手搶過帕子,翻折了個面卻是自拿在手中。順勢側坐在簡亦柔對面。

簡亦柔略有些不明所以,大力得吸一吸鼻,擡頭看向素遠。

素遠瞧見簡亦柔正好擡頭,便把左手伸將出去,略有些遲疑,還是用食指勾起簡亦柔的下巴,右手帕子正按在簡亦柔側臉之上。“傻丫頭,給你敷臉的。疼不疼?嗯?自小沒挨過打吧?這般便沒那麽痛了。”

瞧著簡亦柔這番模樣,就能想到小時候,她每每哭來都十分難看,臉都皺到一處。但上次她也是在這房中,那碩大的淚滴,那般順臉滑落之時,那眸子還晶盈盈的瞧著自己。就如眼下這般......左手指肚輕輕碰掉簡亦柔眼角還顫巍巍欲墜的淚,隨後急忙收回左手半搭在身前膝蓋上。隨著手中毛巾漸有溫度,素遠才發覺自己一直這般瞧著簡亦柔。不寸眼珠的,怪不得簡亦柔漸紅臉頰,微低下頭去。

再投帕子,仍敷其面上才道:“亦柔......抱歉。那日真飲多了。說了那些混賬話,既不是有心的。也都不是真的。不是故意說那些話傷害你的。我也沒,沒那般厭惡你。我下了學便來找你,可你......你這一年去哪了?我派了好多人四處找你呢。你怎的都不來找我呢?你錢銀都未拿,怎麽生活的呀。”一看簡亦柔這渾身穿戴也不似缺錢的主,又道,“我......我知你家的事了。抱歉。我......你還......”

素遠本想問,你還認我當你兄長嗎?可還未說出口,便想到,她若是不認了,那自己豈不是日後什麽都不是了。她本就找回了自己家,有自己的親兄長,只是不知為何在街上不肯回去,可能只是同年初的自己一般,吵了架,拌了嘴罷了。若自己勸說通了,她也就回家了。如此,忽而什麽都不想問了。

簡亦柔伸手要接過,但素遠側手躲過,只道:“水涼,別沾手了。”

水早已沒有那般刺骨,可若將帕子遞出,那自己還有何借口能留在房內?再投帕子,卻看那臉上白白凈凈的,帕子上也毫無變色,竟原本就是這般白皙的面龐嗎?未施粉黛。重敷在簡亦柔已瞧不出傷痕的面上,眼眸雖不再直直盯著,卻也不免時常瞧著。

不待多時,簡亦柔仍是道:“多謝收留。我明日便走。”

素遠聞言忽而一慌,未曾想真只等來簡亦柔這一句。

急忙拉起簡亦柔的手腕,將手中帕子塞進她手中。“時辰不早了,安寢吧。”急忙站起身來,又怕簡亦柔說出旁的,又急道,“明日客棧也不定有空房。何苦費那銀錢。先住下,再行論吧。”疾步離開還反手帶上房門。

簡亦柔瞧著眼前的水盆發呆,漸平穩的水面能淺淺的映照出此刻她的面容。原來臉上早已無痕,擡手微微撫摸臉側,稍有溫度。

素遠的手抓在門架上良久。夜風陣陣,他卻遲遲未動。房中也毫無動靜,甚至燭火都未有絲毫變化。

......

晚間輾轉,皆是思量明日如何同簡亦柔再行致歉。兩次問了時辰,還千萬叮嚀要比平時早兩刻鐘叫醒自己。

晨起穿衣,丫鬟們來的極早。素遠無法脫身,只得硬著頭皮坐在中堂與雙親用膳。席上仍是不住與白沭去著眼色,白沭卻仿若未見。直到簡大人夫婦離席,素遠才急切的問:“你著人送了餐食沒?忘記問她昨晚可食過何。你......”

白沭悄悄回:“少爺,表小姐已走了。”

素遠聽聞本夾著菜的箸也松開小菜,緩緩放下。低下頭來兀自喃喃:“這般早便走了呀。可我還沒去呢。昨晚去說便好了。”強裝鎮定,又食了兩口才起身。“走吧,早些去學堂。她說不準已去了。”

白沭拿著書匣,隨著素遠出門。還未走出素府院子,打了個轉,又轉回西苑。“少爺。表小姐都離開了。”

“知道。”素遠回,仍是孤身進到房內,除了近門位置多疊了一空置水盆外,仿若昨晚便是一場夢。轉過身,走到櫃子前拉開櫃門,內裏衣物也全未動過。瞧著那折痕,簡亦柔便是都未展開瞧過。

外頭一聲墜地聲響後,白沭驚呼道:“唉呦表小姐,無事吧?”

素遠眼睛一亮,急忙拉開眼前另半扇門出去。

正瞧白沭扶著跌在院角處的簡亦柔起身。她雖摔了,左手卻平舉著幾簇梅枝,皆是含苞待放的模樣。還是昨日那身衣裳,裙擺處蹭了處黑色。此刻她正用右手手袖撣掉裙擺處的土灰。

素遠頃刻浮上笑容,走過去幫簡亦柔撣撣裙擺,那料子卻是極好,手觸之便生溫,瞧著料子也不厚。“你爬墻摘花去了?自小也沒這般淘呀。沒摔傷吧?近處也未瞧見花呀。”

簡亦柔瞧著二人面上微紅,才道:“你們來的好早呀。我起身後去找客棧住宿,還是沒有空間。我又不好同人擠通鋪的。我本想......悄然的回來。沒承想你們都在......不好白住的,就......”簡亦柔遞上手中的梅枝。“還未開呢。也是好看的。是吧。”

素遠目光才落那梅花枝上,瞧著才有粉意的梅苞,因舉著梅枝而凍得微紅的手指,隨後便見簡亦柔那身小衣正映襯著梅苞,如此目光幾轉再回簡亦柔的面上也不過須臾之間。隨即應道:“好看的。”

簡亦柔更把梅枝遞過來:“那都給你。莫要嫌棄,正好看兩天便棄了吧。左右也開不了花了。”

“嗯。”素遠伸手去接,明明是瞧著空處抓去的,卻不知為何伸出的手莫名便往下了,比簡亦柔大出好些的手直接覆蓋在簡亦柔半只手上。更甚之用力深握一瞬才略微松勁,以讓那微涼的小手趁機松脫。

“抱歉。”素遠淡淡的說,卻是胸口處略有起伏,眼眸更是瞧著簡亦柔。

簡亦柔搖頭,似並未在意。

“你早膳食了嗎?”素遠問。可瞬而同白沭道,”把梅花送回房去,她們自會料理。再尋些吃食來,時辰也不早了,一會還要緊著去學堂呢。”

簡亦柔的目光依戀的瞧著白沭接過梅枝去,房裏的丫鬟會怎辦處置,便如同自己原先費力搜摟,用盡心思送給素遠的物件一般。只怕擺都不會擺,便被處理掉了。那時幼儀無意談起,才知自己不過是那諸多愛慕素遠蕓蕓中一位罷了,甚至無名無姓。同窗多載,滿素府只白沭知自己。那素遠不喜之意似乎很明,厭惡與否也有所察,只當親聽素遠那般無情道出後才肯正視罷了。不怪他多想自己設局騙他收留。

素遠恰時又似同簡亦柔說又似同自己言:“這位林先生甚是嚴厲呢。遲了要罰手板的。”

簡亦柔回過神來,說:“我......衣裙臟汙了,去了也是對先生不敬。”

“這你不必憂慮,房內備有兩身衣裳。就是沒你這身華貴。你挑一件中意的換上即可。”見簡亦柔似要拒絕,急忙伸手拉著其手腕朝著房內去。“我在外給你把門。你放心換。”

一把推了簡亦柔進房,順手帶上門來,滿腹期待,那畫冊子上的衣衫甚美,只是拿回來後難見其形,不禁期待亦柔會中意哪身。

等了良久,才見門被拉開。簡亦柔穿上的是方才疊在最上的那套衣衫。冬裙料子略厚,周身皆是粉紫,只是裏外衣衫顏色略有差異。寬袖窄身,層層疊疊,衣帶極多。此刻女子臉上青白、明眸善睞,卻是稍顯愁容,不知為何。才要誇讚,卻是瞧見那拉開門的手上拿著那輕薄舞衣。

“這衣裳......怎未燒了呢?”

愁容原是為這?“沒......沒舍得。”素遠當即輕聲呢語。

“什麽?”簡亦柔並未聽清。

“沒得空。幼儀她......”素遠改口道。

“怎會?做飯時的大竈底便成。知縣任期幾年一換,若下屆來的知縣不知情,瞧著擠壓的案件再查定是要翻的。那......這便是線索呀。這件衣裳是官吏特制,與尋常衣衫不同。查到便要被株連的。”簡亦柔急忙道明厲害。

“官府做下的,你是受了官府的命?”素遠一下抓住重點。

簡亦柔才似反應過來。急忙以手背擋在面上。忽而放下又道:“是誰又何妨,皆是用後即棄的主,官府的又如何。”

素遠頓松口氣。近一年來雖不流於面上,心中實是十分擔憂,亦柔本就無所蹤跡,只怕亦柔誤入歧途萬劫不覆。如今應道:“我知曉了。定會速速處理。你......”話未說完,便瞥見桌上博帶未披,方才便察覺雖是極美,可總於畫冊上不同。原是此般。

直接進房拿起,伸手便從亦柔頭上套下,拉起搏帶兩側拉著亦柔雙臂之上。

簡亦柔也並未料到,轉而擡頭看向素遠。

素遠居高瞧著,手也並未松脫開,一直拉著搏帶,手上一時難控就要將人收緊一般。兩人之間極近暧昧之色。

自那清麗眼眸自然而然瞧向那唇,正閃過一絲念想還未行動之時,聽到有人走步的聲音。素遠急忙收手於左右。預備朝著門的方向走出,誰料腳下一滑,便踩上了簡亦柔的裙擺。重量驟然壓過來。

簡亦柔瞧素遠打滑,急忙伸手拉他,卻因力量懸殊,裙擺還被踩著無從用力。只得被重量壓著朝下摔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