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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我氣的…是你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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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我氣的…是你不要我了

醫院急診室的燈光白得刺眼。

姜至把米芽放在候診區的椅子上,轉身就去掛號,腳步快得幾乎要跑起來。

消毒水的氣味,刺鼻而熟悉,強行將米芽從無邊的黑暗混沌中拉出來。

眼皮沈重得像灌了鉛,她艱難睜開一條縫隙,迷糊的視線裏,男人那總是挺得筆直的脊背,此刻竟顯得無比慌亂。

護士給她量體溫、做初步檢查,他都寸步不離地跟著,眼神幾乎釘在她身上。

“孕15周+,雙胎,突發腹痛,有下墜感!”姜至聲音緊繃,語速極快地向醫生交代情況,但努力保持著條理清晰。

他小心地將米芽安置在病床上,手卻遲遲沒有松開她的肩膀。

“先生,請您在外面等候,我們需要立刻為孕婦進行檢查。”一名護士禮貌而堅定地攔住了想要跟進檢查室的姜至。

姜至只好看著米芽被迅速推向檢查室,她的眼神與他有一瞬的交匯,那裏面充滿了無助、恐懼,還有一絲未散的委屈。

門在他眼前合上,徹底隔絕了他的視線。

他來回踱了兩步,又強迫自己停下,背靠著冰冷的墻壁,仰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平覆那幾乎要破胸而出的不安。

不知過了多久,檢查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走出來的不是米芽,而是剛才那位主治醫生。

姜至立刻上前,聲音沙啞急切:

“醫生,我太太怎麽樣?孩子呢?”

醫生摘下口罩,神色比剛才緩和了一些:“姜先生,您別太擔心。初步檢查,胎心目前是穩定的,B超顯示也沒有明顯的胎盤早剝等緊急情況。您太太的情況,考慮是情緒過於激動,加上可能有些受涼,引發了應激性的宮縮。”

聽到胎心穩定,姜至懸著的心才猛地落下一半,但“宮縮”兩個字讓他眉頭緊鎖。

“那現在……”

“我們已經用了抑制宮縮的藥物,今晚需要留院觀察。”

醫生繼續解釋道,“如果宮縮能夠緩解,沒有其他異常,就可以回家休養。但最重要的是,”

醫生看著男人緊繃的臉,語氣嚴肅地強調,“孕中期母親的情緒狀態對胎兒的影響非常大,這次算是敲了個警鐘。”

醫生的話像錘子一樣敲在姜至心上。

他重重地點頭:“我明白,謝謝醫生。”

——

當他輕輕推開觀察病房的門時,看到米芽半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打著點滴。

她的臉色比之前在家裏時好了一些,眼神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目光與他對上,覆雜難辨。

姜止放輕腳步走過去,拉了一把椅子在在床邊坐下來。

他看著她纖細的手腕上埋著的留置針,心頭一陣發緊。

這已經第幾次了?

懷小豆包,她真的受苦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握她放在被子上的手,在即將觸碰到時,猶豫了一下,只是輕輕覆在了被子上,蓋住了她的手背。

“怎麽樣?感覺有沒有好一些?還疼嗎?”他問,聲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沈和溫柔。

米芽搖了搖頭,閉上眼,不想看他那心疼又自責的眼神,但也沒有抽回手。

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酸又澀。

她知道,這次還是自己任性惹的禍。

剛才肚子痛得厲害的時候,她甚至想過放棄自己這個人生劇本算了,幹脆就這樣帶著小豆包們一起離開這個三維世界。

可…最後支撐她的信念,還是覺得不能因為自己的軟弱耽誤了孩子的無辜生命。

兩人之間彌漫著一種尷尬的沈默。

許久,還是姜至打破沈默,聲音帶著自嘲和悔意:“對不起…米芽。”

“是我反應過度,方式很…糟糕。”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不該…不該說那些話,更不該讓你一個人跑出去…我…”

他哽了一下,似乎有些說不下去。

米芽的睫毛顫動著,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男人再次擡起頭時,眼眶竟是紅的:“我氣的…是你不要我了。”

他終於說出了心底最深處的話。

聲音低啞,帶著近乎破碎的脆弱:

“你說離婚說得那麽幹脆…還笑得那麽無所謂…我受不了。”

自從確定跟她結婚登記後,他便一次次失控,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他開始因為一個人的言行舉止患得患失,一喜一怒不再於藏於冰冷的外殼之下。

姜至鼓起勇氣,緊緊握住她的小手,將她的手貼在自己冰涼的臉頰上:

“我保證,以後…你想做什麽,見誰,我都尊重你。我只求你,別拿自己的身體和孩子賭氣,別再讓我…找不到你。”

從小到大,他沒有嘗過渴求的滋味,也不知道什麽叫求而不得。

大概是從前的一切得到太簡單,太容易,所以他很少有欲求,偏偏他現在最想要的,卻總是無法掌控。

“米芽,對不起…”

話音未完全落下,只見米芽的眼睫微微一顫,仿佛羽毛拂過湖面,不過一瞬間,卻在姜至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雙手緊了緊,很想上床把她緊緊摟在懷裏,卻又猶豫。

遲疑片刻,他只是握了握她的手,語氣裏竟有幾分顫抖:

“我沒有,從來也沒有向任何人說過心裏話,你是第一個我想告訴的人,但我說不出口,有時候我也討厭我自己,為什麽把自尊心看得比天還大…”

"米芽,”

姜至頓了頓,但話音裏已透出十分的堅定:“給我們一個重新認識彼此的機會,好不好?”

他沒有真正地愛過人,也還沒有學會如何溫柔地去愛一個人。

直到今日今時,他才終於明白,什麽尊嚴,什麽驕傲,原來都是假的。

但凡他以前坦誠一些,多給米芽一些關愛,他們,或許也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我們從今往後,誰都不要再提什麽協議,我想給你和小豆包一個真正的家,我想你能永遠留在我身邊。”

是的。

永遠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一瞬間,姜至竟覺得如釋重負。

他早已習慣了隱藏喜怒,壓抑情感,偏生面前這個讓自己心動不已的女人,身上背負的殼卻比他還要厚上許多。

怎麽撬開她重重上鎖的心門呢?

病房中陷入無言的寂靜。

姜至抿著唇,心中忐忑不已。

良久都沒聽到她的回應,忍不住探手在米芽臉頰上輕輕一觸,卻摸到了滿手濕意。

原來不知在何時,她早已淚流滿面。

米芽緊閉的眼睫全然被淚水打濕,嘴唇不住顫抖著,可她死死咬著,就是不出聲。

但…

只有她自己清晰地知道,心底某個角落,一直緊繃著的那根弦…

“啪”地一聲斷了。

不是妥協,而是一種…認命般的,放下。

放下那些固執,放下那些過度自我保護的鎧甲,承認自己真的需要做出改變,需要換一種活法在這人世間生存了。

看到她落淚,姜至更加慌了神,他笨拙地伸出手,用指腹去擦拭她的眼淚,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老婆…別哭…”

他低聲哄著,“醫生說不能激動…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

米芽還是沒有跟他說話的意願,只是任由他擦拭著眼淚,感受著他指尖的溫度和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視。

疲憊和藥物作用漸漸襲來,加上情緒大起大落,她瞬間被濃重的困意拖入黑暗。

姜至也知道不能逼她太急。

他沒再說話,就那樣坐在床邊守著呼吸漸漸平穩的米芽,眼睛裏布滿紅血絲。

接下來的時間裏,每次只要米芽因為不適,身子微微動一下,他都會立刻俯身,緊張地問:

“怎麽樣?還疼嗎?要不要叫醫生?”

天快亮的時候,米芽迷迷糊糊徹底睡了過去。

但這一夜,她睡得並不安穩,夢境光怪陸離,夾雜著爭吵的碎片和墜落的失重感。

——

等米芽再次睜開眼時,點滴已經打完了,窗外的陽光已經有些晃眼。

顯然已經是上午了。

她微微一動,守在床邊的姜至立刻察覺,俯身過來,輕聲問:

“醒了?感覺怎麽樣?”他的聲音依舊沙啞,眼下的烏青看起來更重了些,語氣裏帶著小心翼翼的關切。

米芽感受了一下,小腹的不適感已經基本消失,只剩下一種深度的疲憊。

她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這時。

護士和醫生一起走了進來。

“感覺好多了吧?我剛看了監護數據,宮縮已經基本抑制住了,胎心也很平穩。”醫生說道。

聽到醫生的話,姜至緊繃的肩膀徹底放松下來。

醫生又給米芽做了一些簡單的檢查,確認無誤後,對兩人說:

“情況穩定了,可以辦理出院。回去之後,必須多臥床休息兩天,以後避免情緒波動,絕對不能再勞累或受刺激。”

兩人聞言,皆是連聲道謝。

——

離開醫院,兩人一路無言回到譽豪庭,踏入玄關,熟悉的環境讓兩人都有些恍惚。

不過短短一夜,卻仿佛經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姜至扶著米芽在客廳沙發坐下,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餓不餓?想吃什麽?我讓張姨…”

“不用了,”米芽輕聲打斷他,“沒什麽胃口,想先休息一下。”

“好,那你去床上躺會。”

姜至只好扶米芽回臥室休息。

幫她蓋好被子,男人站在床邊,似乎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動。

最終他卻只是低聲道:“我今天在家不出門,有事隨時叫我。”

他輕輕帶上門,卻沒有馬上離開,就靠在外面的墻壁上,靜靜地站著。

屋子裏很安靜,他能聽到自己有些紊亂的心跳。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怎麽辦,該如何打破那層堅冰,該如何真正地走近她。

他覺得很煩。

因為米芽對自己的態度,一點也沒有因為他昨晚真心實意的表白而有所改變。

——

臥室裏。

米芽同樣心緒難平。

昨天發生的一幕幕在腦海中回放。

她無法否認。

看到他紅著眼眶、顫抖著手的樣子,還有他那些話,她心裏並非毫無觸動。

可是…

米芽嘆了口氣,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裏,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

接下來的相處,氣氛變得有些不一樣。

兩個人之間又陷入一個怪圈。

從醫院回來後的第二天,不知是出於逃避,還是想給彼此一些冷靜的空間,姜至一大早坐飛機去國外出差了。

但他還做了一件事,出差當天下午就讓他助理賀朝,安排人在屋裏各處安上攝像頭,無死角的“監控”她。

米芽只是靜靜地看著工作人員安裝,沒表示任何看法,也沒想著問姜至為什麽。

因為她已經無所謂了。

她認為自己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安胎,保證自己的健康,讓小豆包平安出生。

她也不再固執的想著要趕緊出去工作了。

日子不緊不慢地過著,米芽每天睡到日上三竿,除了家裏的張姨偶爾陪她說說話,她就是追劇、看書。

有時,她會長久地盯著空洞的攝像頭,她似乎能感覺到姜至也正看著自己。

男人這一次出差,除了飛機落地時,給她發過一條報平安信息,並沒有再跟她有任何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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