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領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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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領證
這天是個難得可貴的絕好日子, 最宜合婚。
蘇嘉和紀玄屹暢通無阻地抵達民政局，大廳內不乏同樣為了喜慶而來的準新人。
他們按照提前預約的號碼，坐去等候區排隊。
四周好幾對準新人, 你說我笑，鬧哄哄的, 蘇嘉和紀玄屹算是例外, 全然沒有平日相處時的不著調。
準確來說, 是紀玄屹正兒八經了許多。
蘇嘉受不了過於沈寂的氛圍, 她沒坐幾分鐘就發覺紀玄屹的異常，歪過腦袋瞧他。
天生氣質矜貴的俊朗男人不茍言笑, 坐得尤為筆直, 哪裏看得出他私底下行徑孟浪, 最是擅長勾人情.動。
不, 應該說從車上起，他便散發一種詭異的嚴肅，前所未有，比在需要做出重大抉擇的會議桌上更甚。
紀玄屹的右手始終有力地握住她的, 不時垂眸瞧瞧預約單，望向斜對面的辦理證件的工作臺，略有蹙起的眉宇間, 暗藏些微的急迫。
似是在問：怎麽還沒有輪到我們？
對比起他，蘇嘉一臉輕松閑適，唯一的緊湊感在手上。
她饒有興味地觀察了他小會兒，驚奇發問：“紀總, 你這是緊張了？”
相識這麽多年, 紀玄屹在她的印象中, 一向是游刃有餘, 鬼神莫欺，讓他不自覺展露濃烈緊張擔憂情緒的，屈指可數。
當下再見，她難免覺得新奇有趣。
紀玄屹回過頭，俊俏的臉上寫滿認真，堅決否認：“怎麽可能？”
“那你把我抓得這麽緊做什麽？”蘇嘉擡起同他十指相扣的左手，晃了晃，“該不會是怕我臨場變卦，跑了吧？”
紀玄屹水波輕漾的眸光定向她，萬分認可她這個說法，頷首：“嗯，就是怕你這只狡黠的小狐貍跑了。”
蘇嘉憋不住揚唇，行吧，不可一世的紀總的嘴比死鴨子更硬，就當他是害怕她跑了吧。
隨後蘇嘉才發現，紀玄屹難得一見的緊張到這裏，只不過是開始。
等輪到他們的號，領來《申請結婚登記聲明書》填寫時，紀玄屹寫自己的身份證號都能寫錯，不得不拜托工作人員重新換了一張表。
工作人員每天都會迎來無數對計劃邁入婚姻的準新人，見多識廣，對此見怪不怪，含笑提醒：“不著急，慢慢填。”
一旁的蘇嘉看在眼裏，忍俊不禁，小聲地說：“你真的不用太緊張，就扯一個證而已。”
她想了想，隨口打了一個比方：“你就當是去銀行，辦了一張存儲卡。”
紀玄屹倒是不再否認自己的緊張，一本正經地糾正：“嘉嘉，這是結婚證。”
蘇嘉閃爍黑亮的眸子：“所以呢？”
“它是最重要的，沒有哪一個證件、存儲卡，可以和它相比。”紀玄屹煞有介事地同她科普。
蘇嘉不禁一笑，又低下頭填寫：“是是是，我們都認真填，好好填。”
兩人填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後的蓋手印了，外面等候區的某一對準新人忽然起了爭執，好像女方鬧著不領了。
動靜不小，蘇嘉和紀玄屹不由回頭，耳聞近處有人在議論：“不領就趕緊走嘛，大家都是來領證的，不要影響了我們的好心情。”
“哎呀，我看那個女的就是小題大做了，不就是別人都請了跟拍，他們沒請嗎，就責怪男的不重視她啦，而且結婚嘛，本來就是一場不確定的賭博。”
“是啊，誰不在是賭呢。”
蘇嘉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不免在心裏對“婚姻”二字，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忽而，右手上傳來了一份頗有分量的溫暖，握了握她。
蘇嘉回過頭，迎上紀玄屹堅定不移的藍色瞳光，聽他開口：“婚姻不該是一場豪賭，至少你的不該是。”
豪賭輸贏不定，對錯未知，而他絕不會讓她趨向“輸”和“錯”的一邊。
沈穩篤定的嗓音灌入耳中，蘇嘉自動忽略了那些紛亂，心中的疑問不攻自破。
她眉目燦爛地點點頭：“嗯嗯。”
兩人的心神回到正軌，拇指同時伸向鮮艷的印泥，在聲明書的尾端留下指紋。
他們再擡眸，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
一腔愛意，滿懷憧憬，只為你奔赴。
逐條走完相關流程，兩人接過蓋好鋼章的紅本本，一一給工作人員散發喜糖。
走出民政局，紀玄屹等不及跟拍團隊出圖，拉住蘇嘉：“我們先拍一張。”
他們各自手持一個紅本本，迎著艷烈的日光，快閃出一張照片。
旋即，紀玄屹操作手機，編輯一條朋友圈。
蘇嘉湊過頭，瞧著他的舉動，感嘆：“這麽迫不及待嗎。”
“當然。”
紀玄屹迅速點擊了發送鍵，蘇嘉用自己的微信去看，他的配文簡單直接：【持證上崗。】
她再望向他，烈烈驕陽下的男人面色稀松平常，但唇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徐徐上揚，深邃的眸色跌落了無盡的星亮。
可以想象他暗暗懷揣了多大的嘚瑟和雀躍。
這個上午的行程倉促匆忙，兩人在餐廳用完午飯，別無安排的下午倒是自由。
紀玄屹心血來潮：“晚上我們在家吃，我來做。”
蘇嘉詫異：“你還會做飯？”
日常相處這麽長的時間，蘇嘉在家吃的一直是保姆阿姨做的，下意識地認為他這種習慣養尊處優，飯來張口的少爺，應該不會這種人間煙火。
畢竟他曾經在跨年夜上，和劉皓學做燒烤，場面可謂是慘不忍睹。
“會兩三道。”
紀玄屹以前在美國留學，閑暇時學過幾道簡易中餐，回國接手公司以後，沒時間也沒心情再進廚房，今天日子特殊，他有些手癢，躍躍欲試。
“讓老婆嘗嘗我的手藝。”他捏了下她的指尖，明晃晃的笑容張揚又得意。
蘇嘉聽他用渾厚動人的嗓音送出的那個親昵稱呼，禁不住一陣耳熱。
但不可否認，怪悅耳的。
家裏的冰箱時常被保姆阿姨塞得盆滿缽滿，但紀玄屹詳細回憶了一遍，其中沒有一樣是他這個下廚的初級者能夠上手的。
兩人目前反正無所事事，先去逛一趟超市。
好像最近這家超市在搞周年慶，促銷力度拉滿，午後的客流量依舊不容小覷。
蘇嘉和紀玄屹同推一輛購物車，慢慢悠悠地穿行在五花八門的貨架間。
蘇嘉平時吃的用的都是由紀玄屹送到面前，有一段時間沒有逛過大型超市，瞧什麽都覺得新鮮。
行至生鮮區，紀玄屹讓工作人員切了上好的牛肉和排骨，領著蘇嘉去排隊稱重。
恰逢旁邊有路過阿姨在議論：“那邊的葡萄是才到貨的，又大又水靈。”
“是嗎？我得去看看，我小孫女最喜歡吃葡萄了。”
蘇嘉也喜歡吃葡萄，聞此松開購物車，對紀玄屹說：“我去水果區選兩串葡萄，你在這裏等我啊。”
話落她就轉身而去。
紀玄屹卡在冗長的隊伍中央，進出不便，又不放心，回頭喊：“慢點兒。”
“知道。”蘇嘉踩一雙小高跟，穿著修身的旗袍也不知道文雅，噠噠跑得飛快。
水果區域的客流更多，好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在搶特價聖女果，地上掉落好幾顆，工作人員大聲提醒都無濟於事。
好在隔壁貨架上的葡萄少人問津，蘇嘉不必和人群爭搶，不慌不忙地拿了兩三個喜歡的品種。
她懷抱幾盒葡萄，喜不自勝地往回走，一個不當心，踩中了一顆滾落的聖女果。
她的腳尖立時打滑，整個人的重心頃刻難以穩住，要往旁邊的榴蓮貨架上撲去。
幸虧附近有一個年輕小夥眼疾手快，登時捕捉到她的異樣，大步沖過來，扶住了她的胳膊：“小心。”
猝然接觸到陌生男性，蘇嘉的抵觸情緒不比當年強烈，但仍然不會舒服。
她站穩後立馬抱著葡萄退遠一大步，禮貌地和他說：“謝謝。”
年輕小夥笑得有點猥瑣，別有用心地盯她兩眼，不見外地提出：“你拿這麽多，我幫你吧。”
邊說他邊伸出手，探向她懷中的水果盒。
蘇嘉錯愕，忙不疊躲開，戒備了不少：“不必了。”
她快步要走，年輕小夥死皮賴臉地追上去，不依不饒：“小妹妹，我剛才幫了你唉，不至於翻臉不認人吧。”
蘇嘉皺眉，停下腳步，逐字逐句地講清楚：“你幫了我，我很感謝，也說了謝謝，請問你還有別的訴求嗎？”
年輕小夥掃視的目光粘黏住她，小妹妹長得明艷動人，身段也是無可挑剔，把一身旗袍穿得婀娜多姿，活色生香。
他油嘴滑舌地說：“你看啊，這家超市這麽多人，好巧不巧，先前你碰上意外，只有我伸出手了援助之手，這是上天賜予我們的緣分啊，我們交換一下微信，交個朋友唄。”
蘇嘉不悅地盯他半秒，瞅出他的用意，直接了當地回：“我有老公，要不你問問他？”
“什麽老公？”年輕小夥先是一楞，後笑了起來，“小妹妹你才多大啊，不會這麽早就結婚了吧，想編個理由騙我，也要編一個像樣點的啊。”
蘇嘉忍不住翻出一個超級大白眼，這人是什麽奇特物種？患有臆想癥嗎？憑哪點說她有老公就是誆人的。
就在這時，稱完牛肉重量的紀玄屹遲遲見不到蘇嘉折返，推著購物車找過來。
他老遠就望見對立的兩個人僵持不下，快步站來蘇嘉身邊，不明就裏地問她：“怎麽了？”
蘇嘉驚喜地看向他，把葡萄放入購物車裏，雙手挽上他胳膊，故作委屈做作地告狀：“老公，他非要說想和我交個朋友。”
紀玄屹撩起眼皮，瞥向那個青澀的毛頭夥子，語含不善：“哦？是嗎？”
年輕小夥見他身強力壯，不好招惹的感覺，愕然地說：“那個，你真有老公啊？”
紀玄屹愈發不耐，“怎麽？還需要我給你看一下結婚證？”
年輕小夥囂張的氣焰即刻煙消雲散，丟下兩句“打擾了”便如鼠逃竄。
蘇嘉又送了他背影一個鄙夷的白眼，她尤其厭煩這種在公眾場合，一上來就想方設法搭訕的浪蕩子。
不過身在超市，還有數不勝數的美味等著她去尋覓。
蘇嘉隨即重新拾起好心情，撒開紀玄屹的胳膊，去推購物車，指向前方的零食區：“我們去看看那邊吧。”
紀玄屹意味不明的視線從自己的胳膊上轉向她，一把牽住她的手，朝側面一帶，把人圈進了自己和購物車的中央。
他身形高大，手臂又長，清瘦的蘇嘉在他圈出的範圍活動倒是不算擁擠。
但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她和他以這般膩歪的姿勢行走，她覺著羞澀，已然有一些大爺大媽投來打量的目光了。
蘇嘉試圖溜出去：“那個……”
“這兒人多覆雜，保不準有拐賣小孩兒的，你老實點，不準再離開我的視線。”紀玄屹沒好氣地打斷。
蘇嘉瞠目，好想大叫“我又不是小孩兒”，但她才經歷一朵奇葩，識趣地閉了麥。
她任由他彰顯霸道，把自己圈在身前，推著購物車前往零食區。
站定在滿貨架的餅幹前，蘇嘉東張西望，興奮地指向很上面的一個品牌：“紀玄屹，我想吃那個。”
她踮起腳尖也夠不到位置，紀玄屹一探手，輕松地取了下來。
蘇嘉要去接來放入購物車裏，他卻握住不放，還稍稍低頭，有幾分認真地問：“叫的我什麽？”
蘇嘉被問得一懵：“紀玄屹啊。”
“你先前好像不是這麽叫的。”紀玄屹挑了挑眉，意有所指。
蘇嘉一雙狐貍眼睜得大了些，她先前似乎叫的是……老公。
“是嗎？我忘了。”她埋下腦袋，打算糊弄過去。
紀玄屹最了解他的小狐貍，才不相信她這句話。
他把餅幹放好，俯下身，滿含期待的視線與她齊平，明確地說：“再叫一遍。”
他們目前所在的零食區域相較其他，人流量一般，周圍暫且沒瞅見一個人影，良久停留也無礙，但好歹還是公共場合，免不得有人會來。
蘇嘉實在是不好意思，推他：“快走了。”
“再叫一遍。”紀玄屹強勢地掌控著購物車，一幅她不叫，他便不走的無賴樣兒。
他力氣足，鐵了心地紋絲不動，位於中央的蘇嘉壓根找不出一絲辦法撼動。
掙紮片刻，蘇嘉沒辦法，小聲地喊：“老公。”
她以前沒這樣喊過他，陡然轉變，怪不自然的。
也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脫口“老婆”，能那麽自然而然，像是如此稱呼過她無數次。
紀玄屹似是瞧出了她的局促，輕笑：“知道怎麽能喊得不別扭嗎？”
蘇嘉好奇地昂起腦袋，洗耳恭聽。
“多叫幾遍，”紀玄屹混不吝地提議，“最好一直叫。”
蘇嘉：“……”誰沒事幹一直叫啊。
她嗔他一眼，弓腰從下面鉆出去，大步朝前走。
紀玄屹莞爾，推著購物車追上去，一手扶車，一手圈住她的肩膀，討好地喊：“老婆。”
蘇嘉別過頭，不予搭理。
紀玄屹又喊：“老婆。”
蘇嘉張望貨架上的吃食，充耳不聞。
直至紀玄屹第五次喊她，她兇巴巴地瞪眼：“你不要一直叫。”
紀玄屹無辜地回：“你不肯叫我，只能我叫你啊。”
蘇嘉：“……”
行吧，老男人的歪門邪說足足有一籮筐之多。
兩人空手而來，滿載而歸，帶著幾大購物袋上車，蘇嘉便控制不住作亂的饞蟲，去找餅幹吃。
紀玄屹卻拿出了錢包，想方設法地把屬於他的那一本結婚證放了進去。
蘇嘉疑惑：“你要把那本證放這裏面啊？”
雖然他的錢包足夠大，平時就放幾張卡，一般不會裝占地方的現金，再裝一個紅本本綽綽有餘。
紀玄屹：“嗯，和身份證一樣，隨身帶著。”
蘇嘉：“……”第一次聽說有人把結婚證隨身攜帶的。
回到家，蘇嘉登時踢掉高跟鞋，換了一套舒適的家居服。
她可沒見過紀玄屹親手做飯，新鮮得很，跟著跑去了廚房。
紀玄屹同樣換下了較為約束的西服，系上一條圍裙，有模有樣地取出案板和菜刀，準備清洗牛肉。
蘇嘉不精通廚藝，但小時候做過不少家務，廚房裏面基礎的那一套，難不倒她。
她閑來無事，去中島臺上翻出蔬菜，打算幫著處理。
紀玄屹走過來，提走了她剛拿到手的菜，態度分明：“我來就行了。”
“那我做什麽？”蘇嘉雙手空空，有些無聊。
“等著。”紀玄屹不假思索，又側頭望向她，淺淡笑開：“看著你老公做也成。”
加重語調的稱呼突如其來，蘇嘉楞了半秒，不禁發出了嘖嘖聲。
他豈止是把“老婆”喊得順口，“你老公”這一套說辭也是運用得相當熟練嘛。
真的是三句話不離提醒她，他們已經領證了，是合法的夫妻關系。
蘇嘉沒有反駁，她萬分期待親眼所見他下廚的樣子，小尾巴似地跟在旁邊，一瞬不眨地看他忙活。
反正他做的幾道菜全是蒸煮，幾乎沾染不上油煙。
不得不說，長得賞心悅目的男人哪怕是脫掉華貴的西裝，換上再日常不過的寬松家居服，操持這種最接地氣的活，也能在有條不紊的舉手投足間，顯露不同凡響的魅力。
不染俗塵的矜傲公子，一朝氤氳煙火，強烈的對比反差，叫人挪不開眼。
蘇嘉坐去吧臺，雙手托腮，唇角掛笑，眼巴巴地望著他。
紀玄屹把湯鍋和蒸鍋都架去燃氣竈上，洗幹凈手，走過來，刮了下她挺翹的鼻骨：“看傻了？”
蘇嘉“啊”了聲，磊落地承認：“好看。”
紀玄屹受用地揚了下眉，將側臉湊了過去：“老婆不給我一個獎勵？”
蘇嘉瞅著他冷白如玉，線條淩厲的側臉，有點好親的樣子。
她略略蹭起身，吻去了他的唇上。
這處更好親。
本想索取一個臉頰吻的紀玄屹猝然被親了唇瓣，眸色轉亮，流露遮蓋不住的欣悅。
他及時捧起她的雙頰，食髓知味，又在唇上輾轉纏綿，“有來有往，還你的。”
半晌，蘇嘉抿起勾纏水意的唇瓣，盯向回身去照看鍋中情況的狗男人，有些無語。
既然都是法定夫妻了，倒也不必這麽客氣。
她又沒說需要他還。
紀玄屹燉了一道番茄排骨濃湯，五十分鐘左右，鍋裏飄散出濃郁誘人的香氣。
蘇嘉嗅著味道，三兩步跑至竈前，拉了拉紀玄屹的衣角，晶瑩的雙眼望向鍋裏：“可以吃了嗎？”
紀玄屹自己嘗了一口，感覺味道還說得過去，才盛出一小碗，晾涼給她。
蘇嘉急匆匆地接過，一口喝下去一大半，湯汁濃稠，燉到軟爛的排骨完美結合番茄的酸甜，爽口開胃。
“好好喝。”蘇嘉豎起了大拇指。
紀玄屹笑了笑，去撈出煮熟的牛肉，切片涼拌。
蘇嘉亦步亦趨，看他按照她的口味，加了足足兩勺小米辣，口齒生津：“好了吧？我要嘗。”
紀玄屹夾起一片混勻調料的牛肉，餵給她：“好吃嗎？”
“好吃。”蘇嘉完全不誇大，真心實意，“還要。”
紀玄屹又餵出一片，見她津津有味地吃著鍋邊食，忍俊：“小饞貓。”
蘇嘉咽下風味無窮的牛肉，欣然地接受了這個外號，喜滋滋地搖頭晃腦。
待得紀玄屹的幾道菜差不多可以出鍋了，蘇嘉驟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唉。”
紀玄屹關掉燃氣竈：“嗯，所以呢？”
“所以我們喝點小酒吧。”蘇嘉脫口而出。
紀玄屹神色淡淡地瞥向她。
蘇嘉舉手保證：“我就喝一丟丟。”
自從那年暑假，去實習公司的應酬局上醉得不省人事，她便自覺和酒精劃開界限。
但眼下在家，還是有紀玄屹盯守的前提下，她更為肆無忌憚，莫名有點想念那份刺激的辛辣。
蘇嘉想一出是一出，轉身跑去了餐廳一角，那裏有一整面墻的恒溫酒櫃，珍藏其中的無不是紀玄屹的最愛。
紀玄屹更改糟糕的日常作息以來，雖說不再像從前那樣，餐餐不離酒盞，但也會時常小酌一杯，蘇嘉見得勤了，現在對各式各樣的美酒，多多少少有了了解。
可他近期又添置了一批新貨，她定在上百瓶佳釀面前，一時不知道選哪瓶好。
紀玄屹後腳跟過來，取出一瓶度數最低的紅酒，毫無商量地說：“你只能喝這個。”
蘇嘉恰好認識那瓶酒，清楚它的度數，感覺他是在藐視自己的酒量。
雖然她確實沒什麽酒量。
紀玄屹應該是窺破了她的小心思，莞然：“你想喝別的也行。”
蘇嘉訝異地仰頭看他。
紀玄屹唇邊牽出的笑意又濃：“我們嘉嘉喝醉了，蠻可愛的。”
蘇嘉頃刻聯想到多年前，她醉酒後對他大膽的所做所為，不由臉燙。
“就喝這個。”蘇嘉抱過酒瓶，信誓旦旦地說，“我今天一定不會喝醉的。”
紀玄屹忍笑，去把所有菜肴端上桌，還用家裏常備的新鮮奶油向日葵和蠟燭布置出頗具氛圍感的格調。
熄滅室內一半的燈光，只留下懸掛在餐桌上方的兩盞橘黃暖燈。
餐桌一端的燭火伴風搖曳，忽明忽暗，蘇嘉在光暈中，瞅向端坐在對面的男人，沒來由地生出一種惶惶然，不太真實的錯覺。
她真的嫁給了他嗎？
紀玄屹舉起紅酒杯，薄薄的唇角揚出恰好勾人的弧度，磁性的聲色尤為悅耳：“新婚快樂，紀太太。”
蘇嘉微怔，快快高舉了酒杯：“新婚快樂，紀先生。”
互相道出這句話，兩個玻璃杯盞撞擊出清脆的響聲，她才切實地感受到，自己同他的關系從此拐彎，折向了另外一條線。
更深入，更密不可分。
這一餐豐盛可口，蘇嘉不停夾菜的同時，謹記自己的酒量，四五杯就會倒。
因此她只淺飲了三杯。
可不知是她的酒量退步了，還是不同酒的關系，她第三杯喝完沒多久，腦子就開始泛迷糊。
紀玄屹見她吃菜的速度明顯變慢了，起身過去問：“醉了？”
“沒有啊。”蘇嘉吃飽了，放下筷子站起來，“我不吃了，要去洗澡了。”
她穩穩當當地往主臥走，紀玄屹不放心，追著過去，給她放好浴缸的水。
“我給你洗？”紀玄屹留心觀察她，暫時瞧不出別的異常。
“才不要。”蘇嘉把他往外面推，“臭流氓。”
“行，寶寶要自己動手。”
紀玄屹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在門外站了十分鐘，喊了她兩遍，確定她是清醒地在泡澡，才出去收拾廚房。
收拾的同時，紀玄屹熬了一鍋醒酒湯。
湯汁煮得差不多了，廚房也恢覆了原樣，紀玄屹關火，解開圍裙，要回去瞧瞧自己的新婚小媳婦。
不料小媳婦自己走了出來。
蘇嘉的頭發只吹到了半幹，濕漉漉地垂落在肩頭，襯得白嫩的小臉愈加楚楚可人。
她沒換睡衣，身上只用一條浴巾包裹，霜雪一樣白的肩頸和雙腿，毫不遮掩地闖入紀玄屹的視線。
“不冷嗎？”室內冷氣開得低，紀玄屹瞅她的情形不太對勁，要去牽她的手，帶她去換衣服，吹頭發。
蘇嘉卻搶先一步，展開雙臂，抱去他腰上，軟糯糯地喚：“老公。”
紀玄屹不自覺彎了眼：“嗯，我在。”
蘇嘉仰頭，黑葡萄似的眼眸一閃一閃的：“今天是我們的新婚之夜吧？”
紀玄屹：“嗯。”
蘇嘉看了看四周，判斷出在什麽地方，神神秘秘又字字清晰地說：“我們還沒有在廚房做過呢。”
【作者有話說】
嘿嘿，做什麽！
感謝在20230501 17:53:52~20230503 17:53: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對螃蟹過敏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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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嘉和紀玄屹暢通無阻地抵達民政局，大廳內不乏同樣為了喜慶而來的準新人。
他們按照提前預約的號碼，坐去等候區排隊。
四周好幾對準新人, 你說我笑，鬧哄哄的, 蘇嘉和紀玄屹算是例外, 全然沒有平日相處時的不著調。
準確來說, 是紀玄屹正兒八經了許多。
蘇嘉受不了過於沈寂的氛圍, 她沒坐幾分鐘就發覺紀玄屹的異常，歪過腦袋瞧他。
天生氣質矜貴的俊朗男人不茍言笑, 坐得尤為筆直, 哪裏看得出他私底下行徑孟浪, 最是擅長勾人情.動。
不, 應該說從車上起，他便散發一種詭異的嚴肅，前所未有，比在需要做出重大抉擇的會議桌上更甚。
紀玄屹的右手始終有力地握住她的, 不時垂眸瞧瞧預約單，望向斜對面的辦理證件的工作臺，略有蹙起的眉宇間, 暗藏些微的急迫。
似是在問：怎麽還沒有輪到我們？
對比起他，蘇嘉一臉輕松閑適，唯一的緊湊感在手上。
她饒有興味地觀察了他小會兒，驚奇發問：“紀總, 你這是緊張了？”
相識這麽多年, 紀玄屹在她的印象中, 一向是游刃有餘, 鬼神莫欺，讓他不自覺展露濃烈緊張擔憂情緒的，屈指可數。
當下再見，她難免覺得新奇有趣。
紀玄屹回過頭，俊俏的臉上寫滿認真，堅決否認：“怎麽可能？”
“那你把我抓得這麽緊做什麽？”蘇嘉擡起同他十指相扣的左手，晃了晃，“該不會是怕我臨場變卦，跑了吧？”
紀玄屹水波輕漾的眸光定向她，萬分認可她這個說法，頷首：“嗯，就是怕你這只狡黠的小狐貍跑了。”
蘇嘉憋不住揚唇，行吧，不可一世的紀總的嘴比死鴨子更硬，就當他是害怕她跑了吧。
隨後蘇嘉才發現，紀玄屹難得一見的緊張到這裏，只不過是開始。
等輪到他們的號，領來《申請結婚登記聲明書》填寫時，紀玄屹寫自己的身份證號都能寫錯，不得不拜托工作人員重新換了一張表。
工作人員每天都會迎來無數對計劃邁入婚姻的準新人，見多識廣，對此見怪不怪，含笑提醒：“不著急，慢慢填。”
一旁的蘇嘉看在眼裏，忍俊不禁，小聲地說：“你真的不用太緊張，就扯一個證而已。”
她想了想，隨口打了一個比方：“你就當是去銀行，辦了一張存儲卡。”
紀玄屹倒是不再否認自己的緊張，一本正經地糾正：“嘉嘉，這是結婚證。”
蘇嘉閃爍黑亮的眸子：“所以呢？”
“它是最重要的，沒有哪一個證件、存儲卡，可以和它相比。”紀玄屹煞有介事地同她科普。
蘇嘉不禁一笑，又低下頭填寫：“是是是，我們都認真填，好好填。”
兩人填得差不多了，就差最後的蓋手印了，外面等候區的某一對準新人忽然起了爭執，好像女方鬧著不領了。
動靜不小，蘇嘉和紀玄屹不由回頭，耳聞近處有人在議論：“不領就趕緊走嘛，大家都是來領證的，不要影響了我們的好心情。”
“哎呀，我看那個女的就是小題大做了，不就是別人都請了跟拍，他們沒請嗎，就責怪男的不重視她啦，而且結婚嘛，本來就是一場不確定的賭博。”
“是啊，誰不在是賭呢。”
蘇嘉懵懵懂懂地眨了眨眼，不免在心裏對“婚姻”二字，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忽而，右手上傳來了一份頗有分量的溫暖，握了握她。
蘇嘉回過頭，迎上紀玄屹堅定不移的藍色瞳光，聽他開口：“婚姻不該是一場豪賭，至少你的不該是。”
豪賭輸贏不定，對錯未知，而他絕不會讓她趨向“輸”和“錯”的一邊。
沈穩篤定的嗓音灌入耳中，蘇嘉自動忽略了那些紛亂，心中的疑問不攻自破。
她眉目燦爛地點點頭：“嗯嗯。”
兩人的心神回到正軌，拇指同時伸向鮮艷的印泥，在聲明書的尾端留下指紋。
他們再擡眸，不約而同地相視一笑。
一腔愛意，滿懷憧憬，只為你奔赴。
逐條走完相關流程，兩人接過蓋好鋼章的紅本本，一一給工作人員散發喜糖。
走出民政局，紀玄屹等不及跟拍團隊出圖，拉住蘇嘉：“我們先拍一張。”
他們各自手持一個紅本本，迎著艷烈的日光，快閃出一張照片。
旋即，紀玄屹操作手機，編輯一條朋友圈。
蘇嘉湊過頭，瞧著他的舉動，感嘆：“這麽迫不及待嗎。”
“當然。”
紀玄屹迅速點擊了發送鍵，蘇嘉用自己的微信去看，他的配文簡單直接：【持證上崗。】
她再望向他，烈烈驕陽下的男人面色稀松平常，但唇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徐徐上揚，深邃的眸色跌落了無盡的星亮。
可以想象他暗暗懷揣了多大的嘚瑟和雀躍。
這個上午的行程倉促匆忙，兩人在餐廳用完午飯，別無安排的下午倒是自由。
紀玄屹心血來潮：“晚上我們在家吃，我來做。”
蘇嘉詫異：“你還會做飯？”
日常相處這麽長的時間，蘇嘉在家吃的一直是保姆阿姨做的，下意識地認為他這種習慣養尊處優，飯來張口的少爺，應該不會這種人間煙火。
畢竟他曾經在跨年夜上，和劉皓學做燒烤，場面可謂是慘不忍睹。
“會兩三道。”
紀玄屹以前在美國留學，閑暇時學過幾道簡易中餐，回國接手公司以後，沒時間也沒心情再進廚房，今天日子特殊，他有些手癢，躍躍欲試。
“讓老婆嘗嘗我的手藝。”他捏了下她的指尖，明晃晃的笑容張揚又得意。
蘇嘉聽他用渾厚動人的嗓音送出的那個親昵稱呼，禁不住一陣耳熱。
但不可否認，怪悅耳的。
家裏的冰箱時常被保姆阿姨塞得盆滿缽滿，但紀玄屹詳細回憶了一遍，其中沒有一樣是他這個下廚的初級者能夠上手的。
兩人目前反正無所事事，先去逛一趟超市。
好像最近這家超市在搞周年慶，促銷力度拉滿，午後的客流量依舊不容小覷。
蘇嘉和紀玄屹同推一輛購物車，慢慢悠悠地穿行在五花八門的貨架間。
蘇嘉平時吃的用的都是由紀玄屹送到面前，有一段時間沒有逛過大型超市，瞧什麽都覺得新鮮。
行至生鮮區，紀玄屹讓工作人員切了上好的牛肉和排骨，領著蘇嘉去排隊稱重。
恰逢旁邊有路過阿姨在議論：“那邊的葡萄是才到貨的，又大又水靈。”
“是嗎？我得去看看，我小孫女最喜歡吃葡萄了。”
蘇嘉也喜歡吃葡萄，聞此松開購物車，對紀玄屹說：“我去水果區選兩串葡萄，你在這裏等我啊。”
話落她就轉身而去。
紀玄屹卡在冗長的隊伍中央，進出不便，又不放心，回頭喊：“慢點兒。”
“知道。”蘇嘉踩一雙小高跟，穿著修身的旗袍也不知道文雅，噠噠跑得飛快。
水果區域的客流更多，好些上了年紀的老人在搶特價聖女果，地上掉落好幾顆，工作人員大聲提醒都無濟於事。
好在隔壁貨架上的葡萄少人問津，蘇嘉不必和人群爭搶，不慌不忙地拿了兩三個喜歡的品種。
她懷抱幾盒葡萄，喜不自勝地往回走，一個不當心，踩中了一顆滾落的聖女果。
她的腳尖立時打滑，整個人的重心頃刻難以穩住，要往旁邊的榴蓮貨架上撲去。
幸虧附近有一個年輕小夥眼疾手快，登時捕捉到她的異樣，大步沖過來，扶住了她的胳膊：“小心。”
猝然接觸到陌生男性，蘇嘉的抵觸情緒不比當年強烈，但仍然不會舒服。
她站穩後立馬抱著葡萄退遠一大步，禮貌地和他說：“謝謝。”
年輕小夥笑得有點猥瑣，別有用心地盯她兩眼，不見外地提出：“你拿這麽多，我幫你吧。”
邊說他邊伸出手，探向她懷中的水果盒。
蘇嘉錯愕，忙不疊躲開，戒備了不少：“不必了。”
她快步要走，年輕小夥死皮賴臉地追上去，不依不饒：“小妹妹，我剛才幫了你唉，不至於翻臉不認人吧。”
蘇嘉皺眉，停下腳步，逐字逐句地講清楚：“你幫了我，我很感謝，也說了謝謝，請問你還有別的訴求嗎？”
年輕小夥掃視的目光粘黏住她，小妹妹長得明艷動人，身段也是無可挑剔，把一身旗袍穿得婀娜多姿，活色生香。
他油嘴滑舌地說：“你看啊，這家超市這麽多人，好巧不巧，先前你碰上意外，只有我伸出手了援助之手，這是上天賜予我們的緣分啊，我們交換一下微信，交個朋友唄。”
蘇嘉不悅地盯他半秒，瞅出他的用意，直接了當地回：“我有老公，要不你問問他？”
“什麽老公？”年輕小夥先是一楞，後笑了起來，“小妹妹你才多大啊，不會這麽早就結婚了吧，想編個理由騙我，也要編一個像樣點的啊。”
蘇嘉忍不住翻出一個超級大白眼，這人是什麽奇特物種？患有臆想癥嗎？憑哪點說她有老公就是誆人的。
就在這時，稱完牛肉重量的紀玄屹遲遲見不到蘇嘉折返，推著購物車找過來。
他老遠就望見對立的兩個人僵持不下，快步站來蘇嘉身邊，不明就裏地問她：“怎麽了？”
蘇嘉驚喜地看向他，把葡萄放入購物車裏，雙手挽上他胳膊，故作委屈做作地告狀：“老公，他非要說想和我交個朋友。”
紀玄屹撩起眼皮，瞥向那個青澀的毛頭夥子，語含不善：“哦？是嗎？”
年輕小夥見他身強力壯，不好招惹的感覺，愕然地說：“那個，你真有老公啊？”
紀玄屹愈發不耐，“怎麽？還需要我給你看一下結婚證？”
年輕小夥囂張的氣焰即刻煙消雲散，丟下兩句“打擾了”便如鼠逃竄。
蘇嘉又送了他背影一個鄙夷的白眼，她尤其厭煩這種在公眾場合，一上來就想方設法搭訕的浪蕩子。
不過身在超市，還有數不勝數的美味等著她去尋覓。
蘇嘉隨即重新拾起好心情，撒開紀玄屹的胳膊，去推購物車，指向前方的零食區：“我們去看看那邊吧。”
紀玄屹意味不明的視線從自己的胳膊上轉向她，一把牽住她的手，朝側面一帶，把人圈進了自己和購物車的中央。
他身形高大，手臂又長，清瘦的蘇嘉在他圈出的範圍活動倒是不算擁擠。
但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她和他以這般膩歪的姿勢行走，她覺著羞澀，已然有一些大爺大媽投來打量的目光了。
蘇嘉試圖溜出去：“那個……”
“這兒人多覆雜，保不準有拐賣小孩兒的，你老實點，不準再離開我的視線。”紀玄屹沒好氣地打斷。
蘇嘉瞠目，好想大叫“我又不是小孩兒”，但她才經歷一朵奇葩，識趣地閉了麥。
她任由他彰顯霸道，把自己圈在身前，推著購物車前往零食區。
站定在滿貨架的餅幹前，蘇嘉東張西望，興奮地指向很上面的一個品牌：“紀玄屹，我想吃那個。”
她踮起腳尖也夠不到位置，紀玄屹一探手，輕松地取了下來。
蘇嘉要去接來放入購物車裏，他卻握住不放，還稍稍低頭，有幾分認真地問：“叫的我什麽？”
蘇嘉被問得一懵：“紀玄屹啊。”
“你先前好像不是這麽叫的。”紀玄屹挑了挑眉，意有所指。
蘇嘉一雙狐貍眼睜得大了些，她先前似乎叫的是……老公。
“是嗎？我忘了。”她埋下腦袋，打算糊弄過去。
紀玄屹最了解他的小狐貍，才不相信她這句話。
他把餅幹放好，俯下身，滿含期待的視線與她齊平，明確地說：“再叫一遍。”
他們目前所在的零食區域相較其他，人流量一般，周圍暫且沒瞅見一個人影，良久停留也無礙，但好歹還是公共場合，免不得有人會來。
蘇嘉實在是不好意思，推他：“快走了。”
“再叫一遍。”紀玄屹強勢地掌控著購物車，一幅她不叫，他便不走的無賴樣兒。
他力氣足，鐵了心地紋絲不動，位於中央的蘇嘉壓根找不出一絲辦法撼動。
掙紮片刻，蘇嘉沒辦法，小聲地喊：“老公。”
她以前沒這樣喊過他，陡然轉變，怪不自然的。
也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脫口“老婆”，能那麽自然而然，像是如此稱呼過她無數次。
紀玄屹似是瞧出了她的局促，輕笑：“知道怎麽能喊得不別扭嗎？”
蘇嘉好奇地昂起腦袋，洗耳恭聽。
“多叫幾遍，”紀玄屹混不吝地提議，“最好一直叫。”
蘇嘉：“……”誰沒事幹一直叫啊。
她嗔他一眼，弓腰從下面鉆出去，大步朝前走。
紀玄屹莞爾，推著購物車追上去，一手扶車，一手圈住她的肩膀，討好地喊：“老婆。”
蘇嘉別過頭，不予搭理。
紀玄屹又喊：“老婆。”
蘇嘉張望貨架上的吃食，充耳不聞。
直至紀玄屹第五次喊她，她兇巴巴地瞪眼：“你不要一直叫。”
紀玄屹無辜地回：“你不肯叫我，只能我叫你啊。”
蘇嘉：“……”
行吧，老男人的歪門邪說足足有一籮筐之多。
兩人空手而來，滿載而歸，帶著幾大購物袋上車，蘇嘉便控制不住作亂的饞蟲，去找餅幹吃。
紀玄屹卻拿出了錢包，想方設法地把屬於他的那一本結婚證放了進去。
蘇嘉疑惑：“你要把那本證放這裏面啊？”
雖然他的錢包足夠大，平時就放幾張卡，一般不會裝占地方的現金，再裝一個紅本本綽綽有餘。
紀玄屹：“嗯，和身份證一樣，隨身帶著。”
蘇嘉：“……”第一次聽說有人把結婚證隨身攜帶的。
回到家，蘇嘉登時踢掉高跟鞋，換了一套舒適的家居服。
她可沒見過紀玄屹親手做飯，新鮮得很，跟著跑去了廚房。
紀玄屹同樣換下了較為約束的西服，系上一條圍裙，有模有樣地取出案板和菜刀，準備清洗牛肉。
蘇嘉不精通廚藝，但小時候做過不少家務，廚房裏面基礎的那一套，難不倒她。
她閑來無事，去中島臺上翻出蔬菜，打算幫著處理。
紀玄屹走過來，提走了她剛拿到手的菜，態度分明：“我來就行了。”
“那我做什麽？”蘇嘉雙手空空，有些無聊。
“等著。”紀玄屹不假思索，又側頭望向她，淺淡笑開：“看著你老公做也成。”
加重語調的稱呼突如其來，蘇嘉楞了半秒，不禁發出了嘖嘖聲。
他豈止是把“老婆”喊得順口，“你老公”這一套說辭也是運用得相當熟練嘛。
真的是三句話不離提醒她，他們已經領證了，是合法的夫妻關系。
蘇嘉沒有反駁，她萬分期待親眼所見他下廚的樣子，小尾巴似地跟在旁邊，一瞬不眨地看他忙活。
反正他做的幾道菜全是蒸煮，幾乎沾染不上油煙。
不得不說，長得賞心悅目的男人哪怕是脫掉華貴的西裝，換上再日常不過的寬松家居服，操持這種最接地氣的活，也能在有條不紊的舉手投足間，顯露不同凡響的魅力。
不染俗塵的矜傲公子，一朝氤氳煙火，強烈的對比反差，叫人挪不開眼。
蘇嘉坐去吧臺，雙手托腮，唇角掛笑，眼巴巴地望著他。
紀玄屹把湯鍋和蒸鍋都架去燃氣竈上，洗幹凈手，走過來，刮了下她挺翹的鼻骨：“看傻了？”
蘇嘉“啊”了聲，磊落地承認：“好看。”
紀玄屹受用地揚了下眉，將側臉湊了過去：“老婆不給我一個獎勵？”
蘇嘉瞅著他冷白如玉，線條淩厲的側臉，有點好親的樣子。
她略略蹭起身，吻去了他的唇上。
這處更好親。
本想索取一個臉頰吻的紀玄屹猝然被親了唇瓣，眸色轉亮，流露遮蓋不住的欣悅。
他及時捧起她的雙頰，食髓知味，又在唇上輾轉纏綿，“有來有往，還你的。”
半晌，蘇嘉抿起勾纏水意的唇瓣，盯向回身去照看鍋中情況的狗男人，有些無語。
既然都是法定夫妻了，倒也不必這麽客氣。
她又沒說需要他還。
紀玄屹燉了一道番茄排骨濃湯，五十分鐘左右，鍋裏飄散出濃郁誘人的香氣。
蘇嘉嗅著味道，三兩步跑至竈前，拉了拉紀玄屹的衣角，晶瑩的雙眼望向鍋裏：“可以吃了嗎？”
紀玄屹自己嘗了一口，感覺味道還說得過去，才盛出一小碗，晾涼給她。
蘇嘉急匆匆地接過，一口喝下去一大半，湯汁濃稠，燉到軟爛的排骨完美結合番茄的酸甜，爽口開胃。
“好好喝。”蘇嘉豎起了大拇指。
紀玄屹笑了笑，去撈出煮熟的牛肉，切片涼拌。
蘇嘉亦步亦趨，看他按照她的口味，加了足足兩勺小米辣，口齒生津：“好了吧？我要嘗。”
紀玄屹夾起一片混勻調料的牛肉，餵給她：“好吃嗎？”
“好吃。”蘇嘉完全不誇大，真心實意，“還要。”
紀玄屹又餵出一片，見她津津有味地吃著鍋邊食，忍俊：“小饞貓。”
蘇嘉咽下風味無窮的牛肉，欣然地接受了這個外號，喜滋滋地搖頭晃腦。
待得紀玄屹的幾道菜差不多可以出鍋了，蘇嘉驟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唉。”
紀玄屹關掉燃氣竈：“嗯，所以呢？”
“所以我們喝點小酒吧。”蘇嘉脫口而出。
紀玄屹神色淡淡地瞥向她。
蘇嘉舉手保證：“我就喝一丟丟。”
自從那年暑假，去實習公司的應酬局上醉得不省人事，她便自覺和酒精劃開界限。
但眼下在家，還是有紀玄屹盯守的前提下，她更為肆無忌憚，莫名有點想念那份刺激的辛辣。
蘇嘉想一出是一出，轉身跑去了餐廳一角，那裏有一整面墻的恒溫酒櫃，珍藏其中的無不是紀玄屹的最愛。
紀玄屹更改糟糕的日常作息以來，雖說不再像從前那樣，餐餐不離酒盞，但也會時常小酌一杯，蘇嘉見得勤了，現在對各式各樣的美酒，多多少少有了了解。
可他近期又添置了一批新貨，她定在上百瓶佳釀面前，一時不知道選哪瓶好。
紀玄屹後腳跟過來，取出一瓶度數最低的紅酒，毫無商量地說：“你只能喝這個。”
蘇嘉恰好認識那瓶酒，清楚它的度數，感覺他是在藐視自己的酒量。
雖然她確實沒什麽酒量。
紀玄屹應該是窺破了她的小心思，莞然：“你想喝別的也行。”
蘇嘉訝異地仰頭看他。
紀玄屹唇邊牽出的笑意又濃：“我們嘉嘉喝醉了，蠻可愛的。”
蘇嘉頃刻聯想到多年前，她醉酒後對他大膽的所做所為，不由臉燙。
“就喝這個。”蘇嘉抱過酒瓶，信誓旦旦地說，“我今天一定不會喝醉的。”
紀玄屹忍笑，去把所有菜肴端上桌，還用家裏常備的新鮮奶油向日葵和蠟燭布置出頗具氛圍感的格調。
熄滅室內一半的燈光，只留下懸掛在餐桌上方的兩盞橘黃暖燈。
餐桌一端的燭火伴風搖曳，忽明忽暗，蘇嘉在光暈中，瞅向端坐在對面的男人，沒來由地生出一種惶惶然，不太真實的錯覺。
她真的嫁給了他嗎？
紀玄屹舉起紅酒杯，薄薄的唇角揚出恰好勾人的弧度，磁性的聲色尤為悅耳：“新婚快樂，紀太太。”
蘇嘉微怔，快快高舉了酒杯：“新婚快樂，紀先生。”
互相道出這句話，兩個玻璃杯盞撞擊出清脆的響聲，她才切實地感受到，自己同他的關系從此拐彎，折向了另外一條線。
更深入，更密不可分。
這一餐豐盛可口，蘇嘉不停夾菜的同時，謹記自己的酒量，四五杯就會倒。
因此她只淺飲了三杯。
可不知是她的酒量退步了，還是不同酒的關系，她第三杯喝完沒多久，腦子就開始泛迷糊。
紀玄屹見她吃菜的速度明顯變慢了，起身過去問：“醉了？”
“沒有啊。”蘇嘉吃飽了，放下筷子站起來，“我不吃了，要去洗澡了。”
她穩穩當當地往主臥走，紀玄屹不放心，追著過去，給她放好浴缸的水。
“我給你洗？”紀玄屹留心觀察她，暫時瞧不出別的異常。
“才不要。”蘇嘉把他往外面推，“臭流氓。”
“行，寶寶要自己動手。”
紀玄屹拿她一點辦法都沒有，在門外站了十分鐘，喊了她兩遍，確定她是清醒地在泡澡，才出去收拾廚房。
收拾的同時，紀玄屹熬了一鍋醒酒湯。
湯汁煮得差不多了，廚房也恢覆了原樣，紀玄屹關火，解開圍裙，要回去瞧瞧自己的新婚小媳婦。
不料小媳婦自己走了出來。
蘇嘉的頭發只吹到了半幹，濕漉漉地垂落在肩頭，襯得白嫩的小臉愈加楚楚可人。
她沒換睡衣，身上只用一條浴巾包裹，霜雪一樣白的肩頸和雙腿，毫不遮掩地闖入紀玄屹的視線。
“不冷嗎？”室內冷氣開得低，紀玄屹瞅她的情形不太對勁，要去牽她的手，帶她去換衣服，吹頭發。
蘇嘉卻搶先一步，展開雙臂，抱去他腰上，軟糯糯地喚：“老公。”
紀玄屹不自覺彎了眼：“嗯，我在。”
蘇嘉仰頭，黑葡萄似的眼眸一閃一閃的：“今天是我們的新婚之夜吧？”
紀玄屹：“嗯。”
蘇嘉看了看四周，判斷出在什麽地方，神神秘秘又字字清晰地說：“我們還沒有在廚房做過呢。”
【作者有話說】
嘿嘿，做什麽！
感謝在20230501 17:53:52~20230503 17:53:52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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