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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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屏幕,對韓區明抱歉了一句:“不好意思,患者的電話。”

“柯醫生,”鐘訣的聲音壓得很低,柯奕猜想是不是他現在還在舒望那裏,“我要做一個決定,但是我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舒望。”

“你想問問我的意見?”

“從心理學家的角度看,或者從導師的角度看,”鐘訣停了一會兒,“你覺得他會怎麽想?”

柯奕聽完了長長的一段,看了一眼對面:“人之常情,他不會多心的,倒是正巧,我可能也能幫到你。”

掛了電話,柯奕剛擡起頭,就看到斜對面一個熟悉的背影落座。服務員快步走過去,很熱情地打了招呼,但不知道為什麽有些怯怯的,雙手一直焦慮地絞著,眼光時不時看向桌面。

點完單店員走後,柯奕用目光示意對面的人稍等,走到那個座位,看著座位上的人伸手,把桌上沒插好的宣傳單又整齊地塞進立著的塑料牌裏。他看見柯奕淡淡地打了聲招呼:“柯院長。”然後又指了指桌上的立牌:“那個服務員是我的病人,不過看來恢覆的不錯。”

“你就故意把宣傳單擺斜?有點殘忍了啊,”柯奕沒有坐下,顯出只是來看一看的樣式,“強迫癥?”

“對稱強迫癥。”陶荊拿起桌上的水杯,但是沒有喝的意思,看了一眼柯奕身後,“那位是,那天來我們醫院的律師?舒醫生那邊的?”

“你倒是知道的很多,”柯奕觀察著他,“哪裏看出來的他是律師?”

陶荊聳聳肩:“你得知道,值班的護士接完舒醫生家裏的一個電話之後,事情傳的有多快。隔天十萬火急來了一個人,西裝革履帶著公文包,如果是其他親屬或者公司的人,應該不會一個人來,至少也會帶一個律師。”

“你什麽都很清楚啊。”

“我倒是很好奇,”陶荊微微擡起頭看著他,“柯院長似乎和那位律師是故交的樣子,交游真廣啊。”

“誰還沒有點過去啊,”柯奕擺擺手,似乎是不想再把話題繼續下去了,“不打擾你的午餐了。”

韓區明似乎對這段對話有些興趣,但是柯奕回來的時候又立即收回了目光,煙盒倒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收起來了。

“你在醫院見過那邊的那位醫生?”柯奕有意無意地問了一句。

“好像見過,”韓區明看著他,“怎麽了?”

“沒什麽,從他的話裏聽出來,在你第一次來醫院找舒望的時候,他應該是見過你的。”柯奕看著又一個好像是服務員的姑娘走過去和陶荊說著什麽,可能是點單的時候出了問題。

“我不知道會以這種方式再見到你,”韓區明幹笑了一聲,“說起來挺可笑的,以前我曾經想象過,假如多年之後再見會是什麽局面。但是……”

都是功成名就了,穿著所費不貲的衣服悠然地坐著,無論是教導年輕人處世之道或者感慨人生無常都有了資格,但是面對對方卻好像什麽話都說不出來,無論是這些年的經歷還是當年的過去,提起來都是如鯁在喉。說來說去,也就只有舒望那一家子的外人的事好談論。

當年因為舒望一家見面、相識、離散,如今又因為他們一家再聚,好像自己這一段人生,只不過是附屬於另一個家庭波瀾壯闊戲劇的一段配樂。

“我也曾經想象過,”柯奕交叉雙手放在小腹上,“不過在我的想象裏,你會更潦倒,更落魄,更讓我慶幸的。”

韓區明笑得眼角攢起了紋路:“我沒有想象到你那麽恨我。”

柯奕聳聳肩:“現在你知道了,所以放棄那些想入非非舊情覆燃的念頭吧。我是個心理醫生,我知道你在想什麽。”

進食(6)

潛川很少有在公寓中自殺的,所以出了一個就掀起了軒然大波。

被發現的時候,許心照仰面朝上倒在床上,旁邊是攢了好久的安眠藥,一杯沒喝完的水,故去的年輕的臉上是仍不安寧的神情,仿佛連自己的死也麻煩了這個世界一樣。

杯子底下是放的整整齊齊的遺書,大概描述了一下自己輕生的原因,以及對給舒望醫生造成麻煩感到抱歉。抽屜裏是被撕掉了幾頁的記錄本,她的人生被不完整地收錄在那裏。

游樂園的門票也有,在抽屜的更深處,日期是顏采星跳下來的那一天。本人仿佛是要把它埋在記憶深處一樣藏起來,但是終究沒有丟掉。

她怎樣忘掉了那天傍晚的記憶,忘掉了她不小心對一個有“軀體變形障礙”的人說了貶低外貌的話,得知對方自殺之後為了自我保護封閉了記憶,並且撕掉了相關的記錄,她現在也不清楚兩人是如何相識的,但能記得自己有這樣一個被自己的無心之失害死的朋友。她記起來之後是如何的悔恨,如何的寢食難安,看到顏采星的母親提起訴訟是如何的愧疚。如今她終於可以從這一切裏解脫出來了,連同她殘缺不全的人生。

最後向所有人,特別是顏采星的母親道歉,這一切都緣起於她的無心之失。

埋伏在醫院門口好幾天的媒體沒有等到醫生本人,等到了又一個勁爆新聞,而且又事關一個花季女子,頭條馬上換了標題。

鐘訣剛剛把舒望的公寓收拾出了人樣,並且將自己心愛的躺椅移了過來,正對著手機屏幕瀏覽一篇控訴醫患關系的雜文。作者似乎是一個有些名氣的前醫生,從醫院退職之後開啟了在線問診的生意,對於病患與醫生之前岌岌可危的信任痛心疾首。文章寫得鏗鏘有聲,就是用詞稍微過激了一些。鐘訣看著舒望蜷縮在沙發裏,臉上是幾天沒出門的沈悶。

鐘訣把鏈接發給他,舒望皺著眉似乎是很不讚同地看完了,沈默了一會兒:“我想見顏采星的母親,月底還沒到,她大概還沒離開吧。”

“你這不是存心讓人家尷尬嗎?”鐘訣背靠在躺椅上,用一個很舒服的姿勢端詳他,“同情心又開始泛濫了?”

“你得知道,就算是母女,也是很難忍受一個軀體變形障礙那種長年的抑郁的,”舒望似乎是很疲憊地把手機往沙發的遠處一拋,“你的誇讚她不信,你的痛苦她視而不見,她只是覺得你什麽都不懂。不是所有人都能撐過這樣一段漫長的恢覆期的,大多數親人總會帶上一點埋怨。在這個例子裏,因為她母親早年沒有管她,導致她的病情加重,可能又會再加上一點愧疚。她想分擔給我一點責任,但是現在這個希望也破滅了。”

“為什麽呢?”鐘訣看著他,“真正的責任人不是已經找到了嗎?”然後兩人都沈默了,因為這樣輕輕的一句話就失去一條生命,對一個母親確實太殘忍了。

“太巧了,”舒望突然開口,“怎麽會單獨忘了那一天下午的記憶,然後又突然想起來呢?更何況,如果她不記得每天中午的記憶,為什麽那天晚上還會記得赴約?還會記得對方是自己的朋友?”

“也許是她自己寫的記錄?”鐘訣聳聳肩,“她不是會把中午發生的事簡略記一下嗎?”

“那就不會把去游樂園見面的時間定在晚班,因為還要特意請假……”舒望用手抓著頭發,眼看就要糾結在一起了,“總之,我不覺得事情有這麽簡單。”

“你先少操心別人,跟我到醫院做個檢查。”鐘訣把他從沙發上撈起來。

“做什麽檢查?”

“全身檢查,”鐘訣的手指緩緩從他的喉嚨滑到腹部,“食道、腸胃、各項體征,你必須要告訴我你當初到底把自己毀成了什麽樣。”

舒望打掉了他的手,靠回沙發:“我還年輕,恢覆的很快的。”

“你少來這套,”鐘訣瞇起眼看他,“就你這樣天天吃高熱量垃圾食品,能恢覆得有多好?知道自己腸胃不行還天天吃外賣?”

舒望沒有想出怎麽反駁,暫時安靜了一會兒,然後開口:“在美國沒那麽多選擇……”

“在美國那麽多年,一點做飯的技能也沒學會。”

舒望驚奇地看他:“你會做飯?”

“不會,”鐘訣很幹脆地回答,“不會你不能雇一個人嗎?你那些錢是存著用來發黴的嗎?你這房間亂成這樣,早該有個人來給你收拾收拾。”

舒望靜了一會兒:“我不習慣別人進入我的私人空間……”

鐘訣長嘆一聲,拉起對方逼著去換衣服,順手吃了一點豆腐,到醫院的時候仔細觀察了一下,確實沒有什麽類似媒體工作者的人物。

把舒望趕去做檢查之後,鐘訣撥通了杭沐的電話,秘書似乎是心情很好的,向他報告了最近的進展:“按你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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