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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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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婚禮】

這一夜,宋杳睡得並不踏實。

一是因為隔壁睡著一具屍體,她想到這事就渾身發冷。

二則是每當她閉上眼時,腦海中總會反覆出現孫月香那副奇特的神情。

宋杳在此之前從未想過孫月香竟會有這樣的一面。

以往看見孫月香,宋杳最常想到的詞語無非是嫵媚、風風火火、沒正形或者嬉皮笑臉之類的。

可今晚,她見到了不一樣的孫月香。

那張永遠嬌媚風情的臉上,竟罩著一層淡淡的母性光輝,這使她看起來異常聖潔、不可褻瀆。

宋杳翻了個身,如被熱鍋熬煮,心裏的情緒滾沸不止。

她的心總是軟得沒道理,就像這次,見到孫月香今日的舉動,宋杳對她愈發信任,不禁開始動起了取心頭血擋劫的念頭。

輾轉許久宋杳終於睡熟,彼時已至淩晨,勉強在混亂的夢境裏掙紮了幾小時,睡眠神經脆弱的宋杳便被一陣清淺的敲門聲吵醒了。

緊繃幹澀的眼皮眨了半天才瞇出一條縫來,宋杳胡亂在枕邊摸索了一陣,找到手機按開了屏幕。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時間:9點40分。

那陣敲門聲只敲了一遍便沒了聲音,宋杳坐起來醒了醒神,下地穿鞋去開門。

剛走到門邊,敲門聲再次響起,和昨日一樣,聲音重心集中在門的中下位置。

宋杳馬上想到門外人估計就是隔壁的小姑娘。

打開門,映入眼簾的果然是那個小肉團,今天的小肉團臉上喜色滿滿,亮晶晶的大眼睛眨巴眨巴,顯然心情很不錯。

“大姐姐!沒有吵醒你吧!我是來向你和那位美人姐姐道謝的。今早我醒來發現,媽媽真的沒事了,現在她正在房間裏收拾行李準備一會兒下樓退房呢。大姐姐,這是我最愛吃的糖果,謝謝你們昨晚幫助我!”說完小姑娘從口袋裏掏出一把奶糖,兩團肉手費力地捧著遞給宋杳。

宋杳慚愧地接過女孩的謝禮,畢竟昨夜整件事的主力是孫月香。

“對了,大姐姐,美人姐姐在屋裏麽?我還想當面再感謝她一下。”女孩的腳尖扭捏地向內擠貼。

這一次,宋杳才察覺出女孩對她們二人稱呼上的差異。

大姐姐和美人姐姐。這一對稱呼像極那對幹屍二號和樓蘭美人的代號。

宋杳心底輕輕嘆了一口氣,但又不得不承認,孩子這麽叫沒毛病。

趁宋杳走神的功夫,女孩小心地往屋內探了一眼,發現並沒看見美人姐姐的身影。

“她沒在這。”宋杳回過神後老實回答,“我還以為她一直在隔壁房間陪著你呢。”

“好吧。”女孩失望地垂下頭,隨後很懂事地調整好自己情緒,再次揚起頭沖宋杳報以一個大大的微笑:“那等美人姐姐回來,拜托姐姐幫我傳達謝意哦!”

女孩沖著宋杳規矩地鞠了一躬,又從另一只口袋裏掏出一把糖果遞給她。

宋杳接過後,就聽到隔壁房間裏一個女人的聲音傳來:“桃桃,快回來,我們該下樓了。”

這個叫桃桃的小女孩聽到媽媽的聲音,馬上歡喜地同宋杳揮手告別,急急忙忙回應一聲向回跑去。

宋杳狐疑地邁步走出房間,循著那聲音望去。

她震驚地看到從那扇房門後走出一個推著行李箱的女人,那女人一下抱住撲過去的桃桃,面上滿是寵溺的笑容。

感受到宋杳的註視,她也沒立刻擡頭,而是蹲下身貼近桃桃蹭著她的臉,親昵地連嘬了兩下。

宋杳覺得這個場景十分熟悉,她微微皺眉盯著那女人。

這是一個憔悴的女人,面容消瘦,身影單薄。俯下身時能看見她頭頂一小片白發,白絲絲、灰撲撲的。

女人終於擡起了頭,向宋杳的方向望來。

僅一眼,宋杳便感到有一股電流從後脊梁骨上竄過,一時間人傻傻地楞在原地。

那眉間眼梢的嫵媚,那眼神掠過的嬌柔,絕不是一個歷盡苦難滄桑的女人會有的神情。

宋杳的腦中突然炸響起昨夜孫月香的那句話。

“沒關系,我來做她的媽媽。”

耳中嗡鳴,掌心微微泛麻。

宋杳終於懂得了這句話的深意。

“你要去哪?如果順路我們可以一起走哦。”對面的女人笑盈盈地站起來,朝宋杳說道。

宋杳還是那副呆子相,脖頸關節像銹住了一般,連點頭的動作都卡頓了三次。

那女人不禁捂著嘴吃吃笑了起來,連桃桃也被宋杳的樣子逗笑了,靠在媽媽的身上笑得雙目彎彎。

一起坐上公交車時,宋杳還沒適應身邊坐著的這個女人。

昨夜還是一具屍體,如今被人註入了魂魄,變成了新的人。而這具身體裏如今的主人,正是孫月香。

她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女人,又開始縮起脖子躲在衣領裏裝鴕鳥。

桃桃是小孩子,對於一場未知的旅途充滿了向往,一路上興奮地指著窗外倒退的風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宋杳本是個很怕孩子吵的人,可是桃桃和其他孩子不一樣,她很懂事乖巧,說話時喜歡貼在媽媽臉旁輕聲細語表達自己的激動,又撒嬌一般軟聲追問許多問題,讓人根本討厭不起來。

回村的路很長,桃桃說了一陣子就有些打瞌睡。孫月香很貼心地將孩子裹進衣服裏,手掌伏在她的背上緩緩拍打著。

車子在雪路上謹慎地行駛,暖黃色的陽光烘暖整個車廂,宋杳也開始昏昏欲睡,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每次困極了腦袋都會磕到玻璃上。

幾次被磕醒後,一旁的孫月香輕輕建議道:“你也靠到我這邊來睡一會吧。”

宋杳心中還是有芥蒂,可架不住厚重的睡意一波一波湧來拍打著她的身體,很快她便繳械投降,接納了提議。

女人的肩膀不如孫月香圓潤,幹瘦的骨架硌得宋杳太陽穴有些疼,宋杳調整了下姿勢才躺得舒服些,終於迷迷糊糊睡著了。

醒來時,天徹底黑了。

宋杳翻了個身,隨後猛地坐了起來。

四周昏暗,可她知道,這是自己家。因為她已經聽見歡燼在外廳燒水做飯的聲音了。

孫月香呢?桃桃呢?

她連忙下地打開屋門,歡燼聞聲轉身,笑著說道:“睡醒了啊,今天很累麽,睡這麽久。”

宋杳恍惚地搖了搖頭,沒說什麽。

她們去哪了呢?以後再也見不到了麽?

那心頭血的事又該怎麽辦呢?

——

夜裏,歡燼與宋杳在被窩裏相擁談天。

這幾日歡燼跟著老師傅修煉,身上法力恢覆了不少,可談到兩周後的天劫日,歡燼盡管故作輕松,可宋杳還是聽出了其中的憂慮。

“歡燼,我怕。”沈默許久,在黑漆漆的夜裏,宋杳吐出最真實的心聲。

“怕什麽?”歡燼刮了刮宋杳的鼻尖,低聲笑著問道。

“我怕失去你。這樣說會不會顯得我很老土?”宋杳往歡燼懷裏埋了埋,聲音悶悶的,像一只咕嘟咕嘟不停冒泡的悶水壺。

歡燼長長吸了口氣,摟得更緊了。

他說:“宋杳,我們舉辦一場婚禮吧。”

他的聲音依舊清朗明潤,滑過耳際連心思都會被浸潤上甜意。

宋杳從他懷中猛地擡起頭,懵懂又新奇的神情像只毛茸茸的幼鳥。

“真的?”

“真的。”歡燼鄭重其事地點頭,笑著揉亂她的頭發。

“什麽時候?”宋杳毛蓬蓬的腦瓜向上拱了拱。

“下周,我生日那天。”

“你生日?!”宋杳更加驚奇。她覺得自己真粗心,竟然從未過問歡燼的生日日期。

隨後她又想,歡燼還是一只小貓的時候,生在這樣的季節,一定受了多少罪。

她心疼地回抱住歡燼,勒得歡燼快喘不上氣,可他並未制止,因為她這莫名其妙的行為,好可愛。

歡燼悄悄嘆了口氣,想:如果能這樣一輩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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