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兩副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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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兩副嘴臉】
歡燼上山修煉半日便提早歸來，同宋杳一齊去城裏選購喜被。
走進家紡店，店員很快便被眼前這一對亮眼的男女吸引視線，忙不疊地微笑上前招呼。
兩個人看著各式布樣眼花繚亂，眼珠四處亂瞟，不知該停在何處。
店員顯然習慣了客人目不暇接的狀態，安靜地守在一旁，時不時輕聲介紹幾句。
待時機相對成熟時，店員便放柔嗓音，耐心詢問道：“兩位看得怎麽樣？有心儀的款式麽？”
兩人齊齊擡起手，啞巴似的各指向一邊。
店員聲音一頓，疑惑地左看看，右看看。發現二人選擇的完全是兩種風格。
歡燼手指下對應的是一堆亮紫嫣紅，華麗程度需一套實木家具映襯著。
而宋杳這邊則是更偏向經濟實惠型，她手指在一攤暗灰偏綠的布樣上打轉，見店員眼神還沒及時飄過來，又重重指了兩下。
“額......兩位的偏好有些差異哈，咱們可以各買一套，兩人都歡喜。”店員笑得更賣力了些，給出了最佳方案。
“可以”
“不行”
歡燼不解地回頭看向宋杳，宋杳則是倔強地擡頭頂峰相對。
“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買那麽多做什麽。”宋杳皺眉。
這話對歡燼毫無說服力，因為在他看來，錢就是大風刮來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我買單。”歡燼按住宋杳的肩膀解釋道。
“那買回來你自己蓋好了。”宋杳賭氣地轉向堆著素凈樣式的那邊。
歡燼拗不過她，又實在沒必要為了些身外之物與她爭執，只得回頭給店員眨眨眼說：“那就先買她選的那兩樣吧。”
選好被芯，商定好被罩款式，歡燼再次囑咐店家要按最快的制作速度去做，加急費多少他們都可以出。
付款時，宋杳搶著結了賬。
兩人推開店門擠進冷風中，歡燼用大衣裹住宋杳，鉆進無人註意的巷間，隨著白霧升起轉瞬回了家。
歡燼稍後還要繼續去山上修煉，本該即刻休息，養精蓄銳。
可是他心裏的疑問不打算放過他，他一把拉住要起身換衣的宋杳，緊緊摟在懷裏，頭搭在她肩膀上閉目養神，聲音卻貼著臉邊窸窸窣窣鉆進宋杳耳中：“剛才發了好大的脾氣，為什麽，告訴我。”
歡燼的手指輕緩地從宋杳的下巴尖順勢勾畫向下，挑逗戲耍般在宋杳胸前輕飄地打圈。
“沒有，只是不想亂花錢。”宋杳搖搖頭，躲開那纏人的溫熱氣息。
“我沒有亂花錢。”歡燼委屈地悶了聲音，臉埋在她脖頸凹窩裏貪戀地蹭了蹭，“結婚的事，我喜歡大操大辦。”
歡燼的睫毛很長，觸感有些硬，眨眼間，宋杳覺得鎖骨邊緣被刮蹭得微麻發癢。
“越是這樣，我才會越害怕。”半晌，宋杳沈沈的聲音墜進黑暗，像巨石沈入湖底，擊打出一圈厚重的悶響。
歡燼緩緩擡起頭，努力想看清宋杳的表情，可她始終別扭地擰著頭躲著他。
歡燼是個聰明人，他已經察覺到宋杳情緒裏一絲不對勁的端倪。
原本情人間挑逗的動作戛然而止，歡燼雙手輕輕握住宋杳略微顫抖的肩膀，指尖的溫度帶著力度揉進她的肩窩。
宋杳突然像閥門炸開一般，哀嚎一聲失聲痛哭。
她急躁地轉回身尋找一個懷抱，隨後結實地紮了進去。
耳膜被宋杳那令人心碎的哭聲敲擊得咚咚作響，歡燼胸口的衣料很快便暈染成一團濕漉漉的印記。
宋杳感受到歡燼一如既往地輕拍她的後背，像極了兒時某個驚醒的午夜，母親給予自己的安定。
“我知道你心裏一定也壓力很大，哭一會沒有關系。但哭完要記得告訴我原因，不要怕麻煩，細細地講給我聽，好麽？”歡燼用臉頰蹭著宋杳毛茸茸的頭頂，愛憐地說道。
這場哭泣像剛剛蔓延開來的雨季，潮濕的水霧纏繞著悶濕的藤蔓卷覆窗欞，腐壞墻磚，侵蝕木椽。
歡燼以為自己將要沈溺於翻湧的水霧中，遲遲等不到答案時，宋杳終於開口了。
“歡燼，你這樣會讓我覺得，這是你送給我的臨終婚禮。”
最不願掀開的那層布還是見了光，盡管歡燼一再刻意自欺欺人。
可他知道，那一天終將到來。而生與死的幾率各占一半，讓他既抱有一絲期待，又難以抑制地憂懼另一種結局。
他以為自己掩藏得很好，如今看來，宋杳早已參透了他的心思。
如果結局不可控地滑向糟糕的境地，那麽這場婚禮將會是他能給予宋杳的最美回憶。
不可否認，他是自私的。他不願放手，他甚至想將宋杳拴牢在自己身邊，如果可以，恨不得將她揉進身體才算安心。
可一想到，萬一自己真的死了，宋杳守著一室兩人的回憶，在紅粉新婚的殘影裏浸入一片寒涼，他就會心痛得發狂。
此刻最該恨的是當初那個自大無知的自己，輕易出現在宋杳的世界裏，無端招惹她，如今兩人愛得死去活來，誰也不願再收場。
歡燼嘴唇貼緊宋杳的額頭，柔軟的唇瓣不停摩擦親吻著。
他垂眸，一排纖長的睫毛上閃爍著細碎淚光，他含糊著道歉：“對不起，宋杳，對不起，我愛你。”
不知何時，他的這份愛，竟成了對宋杳最深的罪孽。
——
接下來的幾天，為了不影響歡燼修煉，宋杳提出婚禮布置交由自己全權負責。
反正邀請的賓客寥寥幾人，皆是熟識的朋友親人，不需要尋找過於寬敞豪華的場地，就在這片小院子裏舉辦便好。
宋杳網購了一堆裝飾的彩燈和花捧、掛墜，趁著陽光好的光景便在院子裏立桿掛線，踩著凳子在繩子上纏繞燈線，參差夾上漂亮的紅色剪紙飄帶點綴。
正午，在漫天飛舞的鮮艷彩帶下，她燒上一大鍋的熱水，舀進鐵桶拎到院子裏，一塊一塊沖洗地面。被熱水軟化的雪塊泥垢用鐵鍬鏟起倒進推車中，大片灰蒙蒙、布滿凍痕的石磚裸露在眼前。
宋杳這時才迅速地澆上肥皂水進行刷洗。
懸空的暖陽烘烤得宋杳背部癢癢麻麻的，額頭的汗水先落到眉毛上積蓄，當不堪重負時便會大滴大滴砸下來，順著臉頰滑墜至下巴。
宋杳幹得正起勁，來不及擦汗，所以當一個稚嫩的童音叫她大姐姐時，她想擡頭看清來人，卻被汗水蟄得睜不開眼。
那一聲呼喚又近了一些，伴隨著一串歡快的小腳蹦跳聲由遠至近。
宋杳用袖口擦掉眼皮上的汗滴，看到身前那小小的身影後，不禁驚喜尖叫一聲：“桃桃！！”
此時的桃桃比初見時更圓潤了些，頭上兩邊各紮了個小丸子，上面系著纏墜流蘇的發繩，她仰著一張光潔粉嫩的小圓臉沖宋杳嘻嘻傻笑，宋杳怕自己手上的臟汙沾到桃桃，只能忍著被萌爆了的歡喜，隔空摸摸她的頭。
桃桃今天穿的是新裙子，粉色的格子毛呢裙，邊緣處鑲嵌著層疊的蕾絲邊，因為有些熱，上身穿的淺粉色棉服領子微微拉開，露出脖頸處打底衫領口的繁覆褶皺。
桃桃轉著圈給宋杳展示裙子，嘴裏高興地碎碎念些小事。
宋杳很怕地上未幹的水跡讓她摔到，小心地張著手臂隔空護擋著桃桃。
還好這時另一道聲音出聲阻止：“桃桃，別轉了，一會兒轉暈了會摔倒。”
宋杳再次見到換了張臉的孫月香時，心中仍舊感慨萬千。
那個曾經風情多姿的女人，如今雖然仍未丟下打扮的習慣，可相比於以前招搖的裝束，如今一身淺褐色羽絨服，黑色直筒褲，顯得格外寡淡。
孫月香的臉還是那個女人的樣子，只不過在她精心養護下，曾經滄桑疲憊的倦容完全不見蹤影，柔和的輪廓上敷著一層粉妝，細眉圓眼，笑起來有著桃桃同款的月彎彎。
她真是變了。如今願意著一襲素衣扮作他人母，這是宋杳沒預料到的結果。
桃桃聽到孫月香的聲音，馬上乖巧地停下，沖宋杳害羞笑了笑，轉身跑到媽媽身邊。
孫月香微微俯身貼在桃桃耳邊慈愛地哄了幾句，桃桃便重重點頭，欣喜地接過她手中的零食袋，蹦蹦跳跳進了屋。
宋杳也想進屋換衣服招待這娘倆，卻被孫月香攔住：“你這一身汗，來回換衣服別涼著了。在外面等我會，我這就出來幫忙。”
萬萬沒有叫客人幫忙做活的道理，可孫月香這人說一不二，懶得和宋杳爭辯，一個定身咒定住宋杳，自己匆匆進屋脫下羽絨服，照著桃桃兩邊臉蛋各親兩下，隨後便利落擼起袖子出門來。
合上門，輕敲宋杳肩膀解了咒，宋杳這才能動。宋杳羞怒地嗔怪：“還有上趕著幹臟活的，怪娘們。”
“哼，比你這笨娘們強，這麽半天才幹這麽點活。”孫月香手掌內外推展，地上的臟汙便開始自行聚成一攤臟水。
宋杳沒再和她頂嘴，老實地跟在身後投洗拖布，擦洗流淌臟水的地面。
兩人半個多小時就將滿院子的石磚路刷洗幹凈，等地面曬幹後，宋杳從裏屋翻出塑料布，孫月香又施法仔細將其鋪滿地面，這樣既能擋灰，又能保持地面幹凈。
宋杳中途累得不行，躲到屋裏陪桃桃玩了會玩具，隨後抱著桃桃四仰八叉癱在炕上曬著太陽睡著了。
孫月香趴窗戶看見嘴角留著涎水的一人一娃，笑著嗔了一眼，轉身又去燒了一鍋熱水。
等宋杳睡醒出來如廁時，發現孫月香已經將房身瓷磚擦洗幹凈，小小的平房在黃昏的餘暉中閃閃泛光。
宋杳四下尋孫月香的身影，找了半天也沒見到。
內急叫囂，她先跑去了廁所解決，等從廁所出來，她老遠才望見，孫月香正俯身立在房頂清理雜草樹枝。
“餵！你怎麽不等我醒了再幹啊，站那麽高很危險的！”宋杳雙手合攏在嘴邊做話筒，沖房上喊道。
聽到聲音的孫月香扶腰起身，沒好氣地啐了一口：“等你？懶豬一只，呼嚕打得震天響，踹都踹不醒呢。”
這時被吵醒的桃桃也披著棉服跑出來，循聲仰頭看見自己媽媽正站在房頂，震驚地揉了揉眼睛，發現是真的後，歡喜地拍手蹦跳：“媽媽好厲害！媽媽會飛！”
宋杳四下看看，難怪桃桃這麽講，房屋四周都沒有梯子，除了會飛，還真想不到她是怎麽上去的。
宋杳摟著桃桃，幫她拉上衣服拉鏈，壞笑著沖孫月香叫道：“桃桃睡得比我還久，你說我是懶豬，那你當著桃桃面說說，她是什麽？”
孫月香剛剛還嫌棄的神情，一聽到桃桃，馬上翻轉成一副溫柔得能擰出水的樣子，夾著嗓子對桃桃說道：“乖桃桃，你是媽媽最乖最香的寶寶豬~”
宋杳無語地翻了個大白眼：呸，兩副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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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員顯然習慣了客人目不暇接的狀態，安靜地守在一旁，時不時輕聲介紹幾句。
待時機相對成熟時，店員便放柔嗓音，耐心詢問道：“兩位看得怎麽樣？有心儀的款式麽？”
兩人齊齊擡起手，啞巴似的各指向一邊。
店員聲音一頓，疑惑地左看看，右看看。發現二人選擇的完全是兩種風格。
歡燼手指下對應的是一堆亮紫嫣紅，華麗程度需一套實木家具映襯著。
而宋杳這邊則是更偏向經濟實惠型，她手指在一攤暗灰偏綠的布樣上打轉，見店員眼神還沒及時飄過來，又重重指了兩下。
“額......兩位的偏好有些差異哈，咱們可以各買一套，兩人都歡喜。”店員笑得更賣力了些，給出了最佳方案。
“可以”
“不行”
歡燼不解地回頭看向宋杳，宋杳則是倔強地擡頭頂峰相對。
“錢又不是大風刮來的，買那麽多做什麽。”宋杳皺眉。
這話對歡燼毫無說服力，因為在他看來，錢就是大風刮來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我買單。”歡燼按住宋杳的肩膀解釋道。
“那買回來你自己蓋好了。”宋杳賭氣地轉向堆著素凈樣式的那邊。
歡燼拗不過她，又實在沒必要為了些身外之物與她爭執，只得回頭給店員眨眨眼說：“那就先買她選的那兩樣吧。”
選好被芯，商定好被罩款式，歡燼再次囑咐店家要按最快的制作速度去做，加急費多少他們都可以出。
付款時，宋杳搶著結了賬。
兩人推開店門擠進冷風中，歡燼用大衣裹住宋杳，鉆進無人註意的巷間，隨著白霧升起轉瞬回了家。
歡燼稍後還要繼續去山上修煉，本該即刻休息，養精蓄銳。
可是他心裏的疑問不打算放過他，他一把拉住要起身換衣的宋杳，緊緊摟在懷裏，頭搭在她肩膀上閉目養神，聲音卻貼著臉邊窸窸窣窣鉆進宋杳耳中：“剛才發了好大的脾氣，為什麽，告訴我。”
歡燼的手指輕緩地從宋杳的下巴尖順勢勾畫向下，挑逗戲耍般在宋杳胸前輕飄地打圈。
“沒有，只是不想亂花錢。”宋杳搖搖頭，躲開那纏人的溫熱氣息。
“我沒有亂花錢。”歡燼委屈地悶了聲音，臉埋在她脖頸凹窩裏貪戀地蹭了蹭，“結婚的事，我喜歡大操大辦。”
歡燼的睫毛很長，觸感有些硬，眨眼間，宋杳覺得鎖骨邊緣被刮蹭得微麻發癢。
“越是這樣，我才會越害怕。”半晌，宋杳沈沈的聲音墜進黑暗，像巨石沈入湖底，擊打出一圈厚重的悶響。
歡燼緩緩擡起頭，努力想看清宋杳的表情，可她始終別扭地擰著頭躲著他。
歡燼是個聰明人，他已經察覺到宋杳情緒裏一絲不對勁的端倪。
原本情人間挑逗的動作戛然而止，歡燼雙手輕輕握住宋杳略微顫抖的肩膀，指尖的溫度帶著力度揉進她的肩窩。
宋杳突然像閥門炸開一般，哀嚎一聲失聲痛哭。
她急躁地轉回身尋找一個懷抱，隨後結實地紮了進去。
耳膜被宋杳那令人心碎的哭聲敲擊得咚咚作響，歡燼胸口的衣料很快便暈染成一團濕漉漉的印記。
宋杳感受到歡燼一如既往地輕拍她的後背，像極了兒時某個驚醒的午夜，母親給予自己的安定。
“我知道你心裏一定也壓力很大，哭一會沒有關系。但哭完要記得告訴我原因，不要怕麻煩，細細地講給我聽，好麽？”歡燼用臉頰蹭著宋杳毛茸茸的頭頂，愛憐地說道。
這場哭泣像剛剛蔓延開來的雨季，潮濕的水霧纏繞著悶濕的藤蔓卷覆窗欞，腐壞墻磚，侵蝕木椽。
歡燼以為自己將要沈溺於翻湧的水霧中，遲遲等不到答案時，宋杳終於開口了。
“歡燼，你這樣會讓我覺得，這是你送給我的臨終婚禮。”
最不願掀開的那層布還是見了光，盡管歡燼一再刻意自欺欺人。
可他知道，那一天終將到來。而生與死的幾率各占一半，讓他既抱有一絲期待，又難以抑制地憂懼另一種結局。
他以為自己掩藏得很好，如今看來，宋杳早已參透了他的心思。
如果結局不可控地滑向糟糕的境地，那麽這場婚禮將會是他能給予宋杳的最美回憶。
不可否認，他是自私的。他不願放手，他甚至想將宋杳拴牢在自己身邊，如果可以，恨不得將她揉進身體才算安心。
可一想到，萬一自己真的死了，宋杳守著一室兩人的回憶，在紅粉新婚的殘影裏浸入一片寒涼，他就會心痛得發狂。
此刻最該恨的是當初那個自大無知的自己，輕易出現在宋杳的世界裏，無端招惹她，如今兩人愛得死去活來，誰也不願再收場。
歡燼嘴唇貼緊宋杳的額頭，柔軟的唇瓣不停摩擦親吻著。
他垂眸，一排纖長的睫毛上閃爍著細碎淚光，他含糊著道歉：“對不起，宋杳，對不起，我愛你。”
不知何時，他的這份愛，竟成了對宋杳最深的罪孽。
——
接下來的幾天，為了不影響歡燼修煉，宋杳提出婚禮布置交由自己全權負責。
反正邀請的賓客寥寥幾人，皆是熟識的朋友親人，不需要尋找過於寬敞豪華的場地，就在這片小院子裏舉辦便好。
宋杳網購了一堆裝飾的彩燈和花捧、掛墜，趁著陽光好的光景便在院子裏立桿掛線，踩著凳子在繩子上纏繞燈線，參差夾上漂亮的紅色剪紙飄帶點綴。
正午，在漫天飛舞的鮮艷彩帶下，她燒上一大鍋的熱水，舀進鐵桶拎到院子裏，一塊一塊沖洗地面。被熱水軟化的雪塊泥垢用鐵鍬鏟起倒進推車中，大片灰蒙蒙、布滿凍痕的石磚裸露在眼前。
宋杳這時才迅速地澆上肥皂水進行刷洗。
懸空的暖陽烘烤得宋杳背部癢癢麻麻的，額頭的汗水先落到眉毛上積蓄，當不堪重負時便會大滴大滴砸下來，順著臉頰滑墜至下巴。
宋杳幹得正起勁，來不及擦汗，所以當一個稚嫩的童音叫她大姐姐時，她想擡頭看清來人，卻被汗水蟄得睜不開眼。
那一聲呼喚又近了一些，伴隨著一串歡快的小腳蹦跳聲由遠至近。
宋杳用袖口擦掉眼皮上的汗滴，看到身前那小小的身影後，不禁驚喜尖叫一聲：“桃桃！！”
此時的桃桃比初見時更圓潤了些，頭上兩邊各紮了個小丸子，上面系著纏墜流蘇的發繩，她仰著一張光潔粉嫩的小圓臉沖宋杳嘻嘻傻笑，宋杳怕自己手上的臟汙沾到桃桃，只能忍著被萌爆了的歡喜，隔空摸摸她的頭。
桃桃今天穿的是新裙子，粉色的格子毛呢裙，邊緣處鑲嵌著層疊的蕾絲邊，因為有些熱，上身穿的淺粉色棉服領子微微拉開，露出脖頸處打底衫領口的繁覆褶皺。
桃桃轉著圈給宋杳展示裙子，嘴裏高興地碎碎念些小事。
宋杳很怕地上未幹的水跡讓她摔到，小心地張著手臂隔空護擋著桃桃。
還好這時另一道聲音出聲阻止：“桃桃，別轉了，一會兒轉暈了會摔倒。”
宋杳再次見到換了張臉的孫月香時，心中仍舊感慨萬千。
那個曾經風情多姿的女人，如今雖然仍未丟下打扮的習慣，可相比於以前招搖的裝束，如今一身淺褐色羽絨服，黑色直筒褲，顯得格外寡淡。
孫月香的臉還是那個女人的樣子，只不過在她精心養護下，曾經滄桑疲憊的倦容完全不見蹤影，柔和的輪廓上敷著一層粉妝，細眉圓眼，笑起來有著桃桃同款的月彎彎。
她真是變了。如今願意著一襲素衣扮作他人母，這是宋杳沒預料到的結果。
桃桃聽到孫月香的聲音，馬上乖巧地停下，沖宋杳害羞笑了笑，轉身跑到媽媽身邊。
孫月香微微俯身貼在桃桃耳邊慈愛地哄了幾句，桃桃便重重點頭，欣喜地接過她手中的零食袋，蹦蹦跳跳進了屋。
宋杳也想進屋換衣服招待這娘倆，卻被孫月香攔住：“你這一身汗，來回換衣服別涼著了。在外面等我會，我這就出來幫忙。”
萬萬沒有叫客人幫忙做活的道理，可孫月香這人說一不二，懶得和宋杳爭辯，一個定身咒定住宋杳，自己匆匆進屋脫下羽絨服，照著桃桃兩邊臉蛋各親兩下，隨後便利落擼起袖子出門來。
合上門，輕敲宋杳肩膀解了咒，宋杳這才能動。宋杳羞怒地嗔怪：“還有上趕著幹臟活的，怪娘們。”
“哼，比你這笨娘們強，這麽半天才幹這麽點活。”孫月香手掌內外推展，地上的臟汙便開始自行聚成一攤臟水。
宋杳沒再和她頂嘴，老實地跟在身後投洗拖布，擦洗流淌臟水的地面。
兩人半個多小時就將滿院子的石磚路刷洗幹凈，等地面曬幹後，宋杳從裏屋翻出塑料布，孫月香又施法仔細將其鋪滿地面，這樣既能擋灰，又能保持地面幹凈。
宋杳中途累得不行，躲到屋裏陪桃桃玩了會玩具，隨後抱著桃桃四仰八叉癱在炕上曬著太陽睡著了。
孫月香趴窗戶看見嘴角留著涎水的一人一娃，笑著嗔了一眼，轉身又去燒了一鍋熱水。
等宋杳睡醒出來如廁時，發現孫月香已經將房身瓷磚擦洗幹凈，小小的平房在黃昏的餘暉中閃閃泛光。
宋杳四下尋孫月香的身影，找了半天也沒見到。
內急叫囂，她先跑去了廁所解決，等從廁所出來，她老遠才望見，孫月香正俯身立在房頂清理雜草樹枝。
“餵！你怎麽不等我醒了再幹啊，站那麽高很危險的！”宋杳雙手合攏在嘴邊做話筒，沖房上喊道。
聽到聲音的孫月香扶腰起身，沒好氣地啐了一口：“等你？懶豬一只，呼嚕打得震天響，踹都踹不醒呢。”
這時被吵醒的桃桃也披著棉服跑出來，循聲仰頭看見自己媽媽正站在房頂，震驚地揉了揉眼睛，發現是真的後，歡喜地拍手蹦跳：“媽媽好厲害！媽媽會飛！”
宋杳四下看看，難怪桃桃這麽講，房屋四周都沒有梯子，除了會飛，還真想不到她是怎麽上去的。
宋杳摟著桃桃，幫她拉上衣服拉鏈，壞笑著沖孫月香叫道：“桃桃睡得比我還久，你說我是懶豬，那你當著桃桃面說說，她是什麽？”
孫月香剛剛還嫌棄的神情，一聽到桃桃，馬上翻轉成一副溫柔得能擰出水的樣子，夾著嗓子對桃桃說道：“乖桃桃，你是媽媽最乖最香的寶寶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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