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鬼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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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鬼媽媽】
家還是那個家，只不過比上次回來時更黯淡了。
繡紅欄桿上的斑駁如蠟滴般向下漫延，白瓷房身被風雨侵染上泥痕，灰撲撲地立在那裏迎接宋杳。
宋杳剛進院子就看見佇立已久的父親。
兩人默默對視一眼，相對無話，似一雙陌生又熟悉的故人。
進屋後，老房子裏由歲月發酵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宋杳順著這混沌的氣息，想起了小時候的許多事，當然還有記憶中躺在炕上笑盈盈望著她的奶奶。
可如今，原本炕上奶奶躺著的位置，此刻已被消瘦孱弱的母親占據。
母親瘦得不像樣子，軀幹如抽幹的蠶絲，豐盈的血肉已不見，只留下一張幹巴巴的皮。
“媽這是怎麽了？”宋杳問，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哽住。
“她心弱，從小到大沒做過什麽出格的事。自從做了那件事後，總是日夜惶恐不安，熬著熬著，就熬成了這樣。”
母親的手顫巍巍地遞過來，宋杳沒道理不握住。
握上時，盡管有心理準備，可還是被枯骨一般的指節硌到了。宋杳只覺得心臟被硌得滋滋地疼。
傍晚，一家人坐在炕上吃飯。
矮小的圓桌上擺著幾盤簡單菜樣，母親靠著被垛勉強坐起來，父親將各個盤子中的菜都挑出一點夾到母親碗裏，免得她挨個去夠費力氣。
這頓飯宋杳吃得味如嚼蠟，而宋母卻心情不錯，比平時多吃了半碗飯。
飯後宋父一人在廚房收拾，宋杳陪母親坐在炕上聊天。
“聽你爸爸說你不在原來那地方住了，現在搬去了哪裏？住的環境怎麽樣？手裏錢還夠不夠？”母親凹陷的眼眶裏泛出點點微光。
“搬到村裏住了，花銷小，壓力輕。”宋杳碾著手指，小聲回應。
“那就好，那就好。”宋母悵惘地盯著窗外橘紅的天邊，輕輕地嘆息。
許久，她冷不丁又問道：“還怪媽麽？”
宋杳知道她指的是哪件事。
可若是回答，她又能說些什麽呢？
怪與不怪，都事已至此。血緣這東西總會混淆對錯，絞著糊塗推著日子往下過。
“好好養身體，別有心理負擔，過一陣子我還來看你。”宋杳抻了抻衣角，下地穿鞋。
路過廚房時剛好碰上出來的父親，面對宋杳不過夜的事實，宋父有些驚訝，可短短幾秒他便恢覆了常態，搓著手說要送宋杳上車。
路上，父女倆一前一後走著，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天上不知何時飄起點點雪花。
“這些日子聽說繼鴻搬到別的城市居住了，你二叔…不，旭山沒了後，兒子又遠走他鄉，家裏那兩家機構估計也要關門了。你說繼鴻守著家業不好麽，衣食無憂的，何苦跑到別處自討苦吃。”宋父絮絮叨叨說了些宋家近況。
“知道他為什麽非得走麽？”宋杳接話。
宋父疑惑又好奇地撇過臉來，看著宋杳。
“因為他老子名聲臭了。”宋杳目不斜視，繼續盯著眼前的路，說道，“爸，你還不知道宋旭山做的那些勾當吧。打著資助山區兒童的幌子性侵幼女，借著開機構的權力搜羅女童資源為自己享用。因為這事，在南城，估計現在一人一唾沫都能把宋繼鴻淹死，你覺得他還敢留麽？”
宋杳的這一番話如同一記炸雷，炸得宋父的腦子裏轟鳴一片。
耳朵先失去了一段時間聽覺，等堵塞感漸漸消散後，心裏的滋味開始覆雜起來。
緊接著的是不受控的思緒開始瘋狂蔓延，電光火石間，有一瞬念頭閃過腦中，宋父僵楞地問道：“杳杳，你小時候…有沒有…”
“有。”宋杳終於不再固執地盯著前方，而是緩緩轉過頭與父親對視，“而且，不止一次。”
這句話落地，宋父徹底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雪越下越大了，笨重的公交車慢吞吞從遠處駛來，車燈的光柱被雪花切割成密麻麻的光暈。
宋杳上了車，沒有回頭。
車開走了，宋父還待在原地。蒼老的臉頰上凝固著已結冰碴的淚痕。
冰冷至刺骨。
——
雪層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積越厚，眼看著這大雪今夜算是不能停了。宋杳沒有回村，而是半路停下找了間旅館暫住一夜。
進了屋疲憊的宋杳先躲進浴室打開花灑，任由滾燙的熱水鋪天蓋地裹住身體的每一寸。
氤氳熱氣中，宋杳望著洗手池上的鏡子怔神，這時一只濕漉漉的黑色女人頭從脖頸處游了出來。
宋杳出神時被這突然出現的一幕嚇了一跳，回神間，聽到女人嬌俏的笑聲。
孫月香撥開擋在面上的長發，露出粉白的臉，沖著宋杳巧笑倩兮。
“怎麽啦？見到我不開心？”孫月香撅著小嘴嗔了宋杳一眼，從宋杳身上抽離出來，豐腴曼妙的身體赤條條地站在花灑下，嫵媚地撫摸著身上川流不息的水流。
“誰大半夜遇見個女鬼會開心。”宋杳沒好氣地懟了一句，抹把臉準備洗漱。
“討厭！我和那些鬼可不一樣！我比她們好看多了。”孫月香擰幹長發，將濕發堆疊著夾在頭頂，配著這張風情的眉眼和韻味十足的身體，這發式看起來倒像個勾人的狐媚藝妓。
宋杳扯開一次性浴巾擦拭身體，淡淡問道：“你怎麽跟來了？”
“不放心你呀！”孫月香滿臉天真爛漫。
“扯淡。”宋杳撇了撇嘴，不打算再和她糾纏，穿上貼身的秋衣秋褲，到屋內將空調又調高了幾度。
這時，房門輕輕響了兩聲。
宋杳沒聽真切，動作頓了幾秒，沒有動，只盯著門口看。
接著，門外又小心翼翼地敲了三聲。
之所以說是小心翼翼，是因為那敲門聲很奇怪，微弱無力，聲音集中響在門的下半部分。
宋杳緊張地抿了抿嘴唇，這次沒有聽錯，確實有人在敲門，可是門外會是誰呢？
如果是服務生，為何到現在還不開口講話呢？
宋杳啪地拉開浴室的門，與光溜溜的孫月香撞了個正著。
孫月香大咧咧地叫嚷道：“哎呀猴急什麽！”
這話怎麽聽著這麽別扭呢？宋杳不自在地想。
“門外有人敲門，我覺得這人蹊蹺，你和我一起來看看。”宋杳移開視線，尷尬地輕咳兩聲。
孫月香笑嘻嘻地貼過去：“嘿嘿，怎麽樣，現在知道有我在的好處了吧？”
宋杳羞赧地扯開外套把孫月香包裹上，不由分說地扯她過去開門。
門猛地向裏一拉，門外的身影一個踉蹌差點跌進屋裏。
兩人順勢擡眼望去，發現眼前站著的竟然是一個孩子。
看模樣也就六七歲，梳著個妹妹頭，眼睛大大的，鼻子塌塌的，小嘴皺成一撮小三角，囁嚅著欲言又止。
“你有什麽事麽？”宋杳謹慎詢問，她知道最近人販子喜歡拿小孩做引子騙懵懂女孩上當。
小女孩絞著手指，還沒等組織好語言，就被撲過來的孫月香一把抱進了懷裏。
“哦喲哦喲，好可愛的小寶寶，軟乎乎粉嫩嫩，是個小肉團呢！過來過來，讓小姨親親。”說著她也不等女孩反應，湊到她臉上結結實實嘬了一口。
宋杳眼見著孫月香把人孩子的臉蛋吸出一個揪揪來，嘴一松，那團肉揪又嘭地彈了回去。
“餵，你不能瞎親別人家孩子，一會兒人家家長看到了說不定得找你算賬。”宋杳連忙扯回孫月香，責怪道。
孫月香本就是蹲著，被她一拉差點後仰著地丟了面子，她氣得連忙起身懟了宋杳一下，叫道：“你這娘們好冷漠，看到這麽可愛的娃娃都能臭著張臉！歡燼晚上看見你這張冷臉還有興致嗎！”
宋杳慌忙捂住了孫月香的嘴。
小女孩這時才有機會插上話，怯怯開口道：“兩位姐姐，打擾你們了，我敲門是為了我媽媽，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喊痛，我要帶她去醫院她又不肯。剛剛我睡醒發現媽媽怎麽叫也叫不醒，拜托姐姐們幫我媽媽叫個救護車吧！她一定是疼暈過去了！”
說著說著，女孩的圓臉皺巴成一團，顯然是要急哭了。
宋杳探出頭向隔壁望去，門半開著露出昏黃的室內。
她還是半信半疑。
“樓道裏這麽多房間你怎麽獨來敲我們的門？”宋杳警惕審問。
“剛才我下樓想幫媽媽要些熱水喝，正好看到你進屋。我想著比起敲其他的門遇到壞人，還是找姐姐你更可靠一些。”女孩老老實實回答。
孫月香看到小孩子畏畏縮縮的可憐模樣，又心疼起來，捏了捏她的小臉道：“寶寶好聰明，姐姐們這就去看看你媽媽怎麽了。”
說完，不等宋杳阻攔便拉著女孩去了隔壁。
宋杳想出聲阻止，奈何孫月香已經和那孩子進了屋。
索性她也不管了，反正孫月香是鬼，就算有壞人也不怕。
心下一狠，她回屋關上了門。
可在床上躺了幾分鐘，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裏都是剛才那孩子皺巴巴的小臉。
或許，她真的需要幫助呢？
宋杳糾結了半天還是坐了起來，從包裏翻出那把短刃，走了出去。
進隔壁屋時，正看見孫月香抱著孩子唱著安眠曲。
小女孩已經換上了睡衣躺在孫月香的懷裏，小手揪著孫月香的衣角，眼睛迷迷糊糊閉了起來。
見宋杳進來，孫月香連忙示意她靜音。見孫月香沒事，宋杳也就沒再往屋裏進，停在門口等孫月香徹底將孩子哄睡著，放到床上。
向裏面多瞟了兩眼，發現這個雙床標間裏，另一張床躺著一個縮成蝦米形狀的女人。
宋杳過來許久，都未見那女人動過一下。
終於，孫月香確認孩子睡著了，這才攏了攏衣服放心走到宋杳身邊。
看到宋杳眼中疑惑，她沒有掩飾，貼在宋杳耳邊輕聲說道：“她媽媽，已經死了。”
話落，宋杳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也就是說，這個孩子將要和自己媽媽的屍體共處一夜麽？
宋杳想到這，有些不寒而栗。
孫月香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神色難得正經：“我告訴孩子，媽媽只是太累睡沈了，不礙事，明天就好了。今晚我會留下來陪她睡。”
“可是，明天她醒了，她媽媽的事不就藏不住了？！” 宋杳驚疑。
此刻的孫月香臉上染上淡淡的疲憊，她心疼地回頭望了眼屋裏睡著的孩子，深呼吸一口氣後，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待她回頭時，眼神堅毅又明亮。
她說：“沒關系，我來做她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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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紅欄桿上的斑駁如蠟滴般向下漫延，白瓷房身被風雨侵染上泥痕，灰撲撲地立在那裏迎接宋杳。
宋杳剛進院子就看見佇立已久的父親。
兩人默默對視一眼，相對無話，似一雙陌生又熟悉的故人。
進屋後，老房子裏由歲月發酵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宋杳順著這混沌的氣息，想起了小時候的許多事，當然還有記憶中躺在炕上笑盈盈望著她的奶奶。
可如今，原本炕上奶奶躺著的位置，此刻已被消瘦孱弱的母親占據。
母親瘦得不像樣子，軀幹如抽幹的蠶絲，豐盈的血肉已不見，只留下一張幹巴巴的皮。
“媽這是怎麽了？”宋杳問，喉嚨像被什麽東西哽住。
“她心弱，從小到大沒做過什麽出格的事。自從做了那件事後，總是日夜惶恐不安，熬著熬著，就熬成了這樣。”
母親的手顫巍巍地遞過來，宋杳沒道理不握住。
握上時，盡管有心理準備，可還是被枯骨一般的指節硌到了。宋杳只覺得心臟被硌得滋滋地疼。
傍晚，一家人坐在炕上吃飯。
矮小的圓桌上擺著幾盤簡單菜樣，母親靠著被垛勉強坐起來，父親將各個盤子中的菜都挑出一點夾到母親碗裏，免得她挨個去夠費力氣。
這頓飯宋杳吃得味如嚼蠟，而宋母卻心情不錯，比平時多吃了半碗飯。
飯後宋父一人在廚房收拾，宋杳陪母親坐在炕上聊天。
“聽你爸爸說你不在原來那地方住了，現在搬去了哪裏？住的環境怎麽樣？手裏錢還夠不夠？”母親凹陷的眼眶裏泛出點點微光。
“搬到村裏住了，花銷小，壓力輕。”宋杳碾著手指，小聲回應。
“那就好，那就好。”宋母悵惘地盯著窗外橘紅的天邊，輕輕地嘆息。
許久，她冷不丁又問道：“還怪媽麽？”
宋杳知道她指的是哪件事。
可若是回答，她又能說些什麽呢？
怪與不怪，都事已至此。血緣這東西總會混淆對錯，絞著糊塗推著日子往下過。
“好好養身體，別有心理負擔，過一陣子我還來看你。”宋杳抻了抻衣角，下地穿鞋。
路過廚房時剛好碰上出來的父親，面對宋杳不過夜的事實，宋父有些驚訝，可短短幾秒他便恢覆了常態，搓著手說要送宋杳上車。
路上，父女倆一前一後走著，有一搭沒一搭說著話。天上不知何時飄起點點雪花。
“這些日子聽說繼鴻搬到別的城市居住了，你二叔…不，旭山沒了後，兒子又遠走他鄉，家裏那兩家機構估計也要關門了。你說繼鴻守著家業不好麽，衣食無憂的，何苦跑到別處自討苦吃。”宋父絮絮叨叨說了些宋家近況。
“知道他為什麽非得走麽？”宋杳接話。
宋父疑惑又好奇地撇過臉來，看著宋杳。
“因為他老子名聲臭了。”宋杳目不斜視，繼續盯著眼前的路，說道，“爸，你還不知道宋旭山做的那些勾當吧。打著資助山區兒童的幌子性侵幼女，借著開機構的權力搜羅女童資源為自己享用。因為這事，在南城，估計現在一人一唾沫都能把宋繼鴻淹死，你覺得他還敢留麽？”
宋杳的這一番話如同一記炸雷，炸得宋父的腦子裏轟鳴一片。
耳朵先失去了一段時間聽覺，等堵塞感漸漸消散後，心裏的滋味開始覆雜起來。
緊接著的是不受控的思緒開始瘋狂蔓延，電光火石間，有一瞬念頭閃過腦中，宋父僵楞地問道：“杳杳，你小時候…有沒有…”
“有。”宋杳終於不再固執地盯著前方，而是緩緩轉過頭與父親對視，“而且，不止一次。”
這句話落地，宋父徹底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雪越下越大了，笨重的公交車慢吞吞從遠處駛來，車燈的光柱被雪花切割成密麻麻的光暈。
宋杳上了車，沒有回頭。
車開走了，宋父還待在原地。蒼老的臉頰上凝固著已結冰碴的淚痕。
冰冷至刺骨。
——
雪層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積越厚，眼看著這大雪今夜算是不能停了。宋杳沒有回村，而是半路停下找了間旅館暫住一夜。
進了屋疲憊的宋杳先躲進浴室打開花灑，任由滾燙的熱水鋪天蓋地裹住身體的每一寸。
氤氳熱氣中，宋杳望著洗手池上的鏡子怔神，這時一只濕漉漉的黑色女人頭從脖頸處游了出來。
宋杳出神時被這突然出現的一幕嚇了一跳，回神間，聽到女人嬌俏的笑聲。
孫月香撥開擋在面上的長發，露出粉白的臉，沖著宋杳巧笑倩兮。
“怎麽啦？見到我不開心？”孫月香撅著小嘴嗔了宋杳一眼，從宋杳身上抽離出來，豐腴曼妙的身體赤條條地站在花灑下，嫵媚地撫摸著身上川流不息的水流。
“誰大半夜遇見個女鬼會開心。”宋杳沒好氣地懟了一句，抹把臉準備洗漱。
“討厭！我和那些鬼可不一樣！我比她們好看多了。”孫月香擰幹長發，將濕發堆疊著夾在頭頂，配著這張風情的眉眼和韻味十足的身體，這發式看起來倒像個勾人的狐媚藝妓。
宋杳扯開一次性浴巾擦拭身體，淡淡問道：“你怎麽跟來了？”
“不放心你呀！”孫月香滿臉天真爛漫。
“扯淡。”宋杳撇了撇嘴，不打算再和她糾纏，穿上貼身的秋衣秋褲，到屋內將空調又調高了幾度。
這時，房門輕輕響了兩聲。
宋杳沒聽真切，動作頓了幾秒，沒有動，只盯著門口看。
接著，門外又小心翼翼地敲了三聲。
之所以說是小心翼翼，是因為那敲門聲很奇怪，微弱無力，聲音集中響在門的下半部分。
宋杳緊張地抿了抿嘴唇，這次沒有聽錯，確實有人在敲門，可是門外會是誰呢？
如果是服務生，為何到現在還不開口講話呢？
宋杳啪地拉開浴室的門，與光溜溜的孫月香撞了個正著。
孫月香大咧咧地叫嚷道：“哎呀猴急什麽！”
這話怎麽聽著這麽別扭呢？宋杳不自在地想。
“門外有人敲門，我覺得這人蹊蹺，你和我一起來看看。”宋杳移開視線，尷尬地輕咳兩聲。
孫月香笑嘻嘻地貼過去：“嘿嘿，怎麽樣，現在知道有我在的好處了吧？”
宋杳羞赧地扯開外套把孫月香包裹上，不由分說地扯她過去開門。
門猛地向裏一拉，門外的身影一個踉蹌差點跌進屋裏。
兩人順勢擡眼望去，發現眼前站著的竟然是一個孩子。
看模樣也就六七歲，梳著個妹妹頭，眼睛大大的，鼻子塌塌的，小嘴皺成一撮小三角，囁嚅著欲言又止。
“你有什麽事麽？”宋杳謹慎詢問，她知道最近人販子喜歡拿小孩做引子騙懵懂女孩上當。
小女孩絞著手指，還沒等組織好語言，就被撲過來的孫月香一把抱進了懷裏。
“哦喲哦喲，好可愛的小寶寶，軟乎乎粉嫩嫩，是個小肉團呢！過來過來，讓小姨親親。”說著她也不等女孩反應，湊到她臉上結結實實嘬了一口。
宋杳眼見著孫月香把人孩子的臉蛋吸出一個揪揪來，嘴一松，那團肉揪又嘭地彈了回去。
“餵，你不能瞎親別人家孩子，一會兒人家家長看到了說不定得找你算賬。”宋杳連忙扯回孫月香，責怪道。
孫月香本就是蹲著，被她一拉差點後仰著地丟了面子，她氣得連忙起身懟了宋杳一下，叫道：“你這娘們好冷漠，看到這麽可愛的娃娃都能臭著張臉！歡燼晚上看見你這張冷臉還有興致嗎！”
宋杳慌忙捂住了孫月香的嘴。
小女孩這時才有機會插上話，怯怯開口道：“兩位姐姐，打擾你們了，我敲門是為了我媽媽，她今天一整天都在喊痛，我要帶她去醫院她又不肯。剛剛我睡醒發現媽媽怎麽叫也叫不醒，拜托姐姐們幫我媽媽叫個救護車吧！她一定是疼暈過去了！”
說著說著，女孩的圓臉皺巴成一團，顯然是要急哭了。
宋杳探出頭向隔壁望去，門半開著露出昏黃的室內。
她還是半信半疑。
“樓道裏這麽多房間你怎麽獨來敲我們的門？”宋杳警惕審問。
“剛才我下樓想幫媽媽要些熱水喝，正好看到你進屋。我想著比起敲其他的門遇到壞人，還是找姐姐你更可靠一些。”女孩老老實實回答。
孫月香看到小孩子畏畏縮縮的可憐模樣，又心疼起來，捏了捏她的小臉道：“寶寶好聰明，姐姐們這就去看看你媽媽怎麽了。”
說完，不等宋杳阻攔便拉著女孩去了隔壁。
宋杳想出聲阻止，奈何孫月香已經和那孩子進了屋。
索性她也不管了，反正孫月香是鬼，就算有壞人也不怕。
心下一狠，她回屋關上了門。
可在床上躺了幾分鐘，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裏都是剛才那孩子皺巴巴的小臉。
或許，她真的需要幫助呢？
宋杳糾結了半天還是坐了起來，從包裏翻出那把短刃，走了出去。
進隔壁屋時，正看見孫月香抱著孩子唱著安眠曲。
小女孩已經換上了睡衣躺在孫月香的懷裏，小手揪著孫月香的衣角，眼睛迷迷糊糊閉了起來。
見宋杳進來，孫月香連忙示意她靜音。見孫月香沒事，宋杳也就沒再往屋裏進，停在門口等孫月香徹底將孩子哄睡著，放到床上。
向裏面多瞟了兩眼，發現這個雙床標間裏，另一張床躺著一個縮成蝦米形狀的女人。
宋杳過來許久，都未見那女人動過一下。
終於，孫月香確認孩子睡著了，這才攏了攏衣服放心走到宋杳身邊。
看到宋杳眼中疑惑，她沒有掩飾，貼在宋杳耳邊輕聲說道：“她媽媽，已經死了。”
話落，宋杳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也就是說，這個孩子將要和自己媽媽的屍體共處一夜麽？
宋杳想到這，有些不寒而栗。
孫月香似乎猜出了她的心思，神色難得正經：“我告訴孩子，媽媽只是太累睡沈了，不礙事，明天就好了。今晚我會留下來陪她睡。”
“可是，明天她醒了，她媽媽的事不就藏不住了？！” 宋杳驚疑。
此刻的孫月香臉上染上淡淡的疲憊，她心疼地回頭望了眼屋裏睡著的孩子，深呼吸一口氣後，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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