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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老骨頭不許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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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老骨頭不許逞強】

宋杳和歡燼剛回村,就看見了在院門口安靜等待的老師傅。

似乎是算準了他們何時歸來,他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沖著兩人招招手,說道:“跟我走一趟,給你們積積福德。”

歡燼只看了一眼老師傅,便沈默回屋放下包袱,轉頭出來輕裝上陣。

他明白,渡劫前的修德行程,從今日起,就要正式開始了。

盡管宋杳並不知道老師傅又在神神秘秘地搞些什麽,不過看見歡燼堅定地點頭,她也決定一同跟去,探個究竟。

——

“最近一個月已經有三個孩子去世了麽?”宋杳瞪圓眼睛震驚地看著面前的白發老婦。

老婦人一雙眼珠上虛浮著一層白膜,看人時渾濁的晶狀體遲緩地轉動著。

“大姐,半年前咱們村裏都有哪些人往生去了?”老師傅神色沈重地詢問道。

“這…”老人皺眉盯著一處,認真地思考起來。

宋杳扶著老人家在村頭石墩子上坐下,彎腰時,肩膀上的黑貓順勢一躍,跳到地上去。

“先是齊家大民得急病沒了,接著就是李家媳婦在河邊洗衣服時腳滑淹死了,再然後就是…我那個老姐姐了,她壽終正寢,活到歲數了,家裏按照喜喪辦的。”

“大姐,麻煩您給我們指個大概方位,我們去其他兩家先走一趟。”老師傅和善地彎腰探詢,老太太擡手比劃了一陣,算是將兩戶人家位置說出了個大概。

告別老人,三人一前一後向村中走去。

路上,宋杳有些好奇:“師傅,按理說村裏小孩沒了,該是各家大人來找您幫忙啊,怎麽最後竟是這位老婆婆孑然一人去尋您解事呢?”

宋杳更想說的是,這和她有什麽關系呢?

老師傅步伐沈著有力,眼睛時不時留意著四處景物:“她能看見常人不可見之物,看到些普通的還好,可偏偏看到了不該看的,如今落得個半瞎的地步。”

宋杳還是有些似懂非懂,除非老人每天都能看見那三個小孩的亡魂,不堪其擾,否則她明明已經瞎了兩只眼了,為何還要摻和別人家的事呢?

黑貓在前方跑得歡,一邊四腿快速撥動,一邊擡頭左右嗅聞著。

不多時,老師傅與黑貓的腳步一齊放緩,在一處房屋前漸漸停下。

不知是不是錯覺,宋杳感到一陣陰風順著脊椎上竄至後腦勺,輕輕地抓了一下她的脖頸。

宋杳不設防地打了個哆嗦,前面的黑貓敏銳察覺到她的異樣,幾步便竄過來用尾巴掃了一下她的小腿。

隨著尾巴抽離,宋杳驚奇地發現後背上濕冷凝固的寒氣悄然散去。

“就這了。齊善民家。”

黑貓覷準墻頭,後腿猛地一蹬,像片落葉似地貼墻而上,轉眼就蹲在墻脊上了。

院門緊閉,老師傅敲了幾聲門,沒人響應,黑貓見狀嗖得滑下墻跳進了院子裏。

不一會,屋裏便傳來了一婦女追著打貓的叫罵聲:“奶奶個腿的!你給我站住,看我今天不一鞋幫子抽死你的!”

貓似在逗弄身後那滿身肥肉亂顫的女人,在院子裏轉了幾圈才將她引到門口。

老師傅聽得聲音湊近,再次擡手敲門,剛敲了三聲,裏面的女人便氣餒地停下腳步,罵罵咧咧開了大門。

門一開,宋杳便看見叼著半只醬汁魚的黑貓,跳上房頂,端坐在上面沖他們眨巴眼睛,得意地啃咬著得來的戰利品。

女人氣還沒消,手裏拎著鏟子對面前二人極不耐煩地揮了揮:“去去去,這兒沒錢也沒吃的,去別家化緣去!”

說著,一手就要拉上門。

“等等,女施主我有別的事……”

“也不需要誦經念咒。”

“不是,我沒……”

“佛牌念珠也不需要!”女人關門的動作更大了些,大手一推,險些把老頭甩出去。

“哎呀,您說的那是佛教的事,跟我不是一個領域的。”老師傅難得有些沈不住氣,決心要給女人普及兩者之間的區別。

“你這老頭咋這麽黏牙呢!我管你啥教的,麻溜滾蛋!”

宋杳趁機一腳踹向門,震得門板猛的向裏忽閃了一下,女人也被撞了個趔趄。

那女人不知宋杳什麽意思,還以為她要強行闖入,一下子也發了狠,擼起袖子決心要出來撓花這小蹄子的臉。

可肥腿剛向前竄騰了兩步,就聽見宋杳平靜地說道:“最近有沒有夢見什麽人?”

女人肥碩的臂膀剛要掄圓劈過來,下一秒就被宋杳的這句話生生截在了半空。

“你…你說什麽?”女人不敢相信地瞪著宋杳,剛剛兇猛的氣勢滅了一半。

不止女人滿臉驚疑,連一旁的老師傅也是眉毛微挑,好奇地瞥向宋杳,心想:她怎麽說的是我的詞兒?

“你你你再說一遍,什麽夢,夢見什麽?”女人收回鐵爪,神情變得奇怪,急切地想要上前追問清楚。

可宋杳沒給她機會,轉身拉著老師傅就走。

“唉,救命的活神仙就在眼前,你反倒把人拒之門外,看來你的造化也就這樣了,罷了罷了。”

老師傅又是一臉茫然,他剛要張嘴說點什麽,就被宋杳一個眼神給噎了回去。

果然,沒走兩步,身後那女人便換了張臉,殷勤恭敬地跑過來擋住二人,賠笑挽留道:

“哎呀老師傅小師傅,別急著走啊,剛才是我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二位了,弟子如今知道錯了,求求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就和我說說那夢的事吧!”

宋杳眼眸微垂,不看她,靜默了一會才開口道:“師傅,要不,您再給她看看?”

“啊?”老頭心想:還有我的事呢?

“啊對,那便聽我徒兒的,進屋詳談吧。”

老師傅很快反應過來,接過話茬,女人見狀連忙將兩人引進院子,邊走邊念叨著:“哎呦,師傅,這是什麽風把您這老神仙給吹來了,我這正愁著沒人說這事呢。”

房頂的黑貓已經食畢餐罷,滿臉輕蔑地舔著爪背上的絨毛,乜了下面三人一眼。

哼,還老神仙呢,馬屁拍得震天響。

爪子向前輕輕一推,“啪嗒”,沾了灰的半片魚皮掉在了老師傅腳前。

“哎呦這個癟犢子畜牲,我差點把你忘了,你看我…”女人作勢要脫鞋打過去,被老師傅攔住了。

“誒~別跟只野貓鬥氣,當下這事解決了才是要緊的。”

聽完師傅勸告,女人自然不再追究,忙笑著點頭稱是,不理那囂張的黑色棉團,引著二人進了屋。

屋內外廳墻上的黑白照裏,齊善民樸實憨厚的國字臉上凝著一抹僵硬的笑意。

“怎麽選這麽張照片做遺照呢,笑得太苦了。”老師傅皺眉盯著,問道。

“哎呀?您也這麽覺得?我也是最近發現啊,自從我老頭子開始給我托夢後,他的這張照片笑得都不自然了。”女人收起剛才熱情洋溢的神態,順著老師傅的視線一同望向照片,眼中無限擔憂。

老師傅在屋內踱步觀瞧,目光巡視一圈後,落在女人臉上,定定地說:“你是不是最近總是夢見他在朝你哭?”

女人怔怔地瞪大眼睛,被猜中的驚訝全寫在臉上:“對對,他一直跪在我面前哭個不停,我問他是缺錢了還是受欺負了,好歹告訴我一聲,可他就是不說,窩囊了一輩子,連做鬼了也只知道哭。”

說到這,女人的聲音有些哽咽。

不過只抽泣了幾聲她就意識到家裏還有外人看著,匆匆擦掉眼淚好奇地看著師傅:

“對了,師傅,您是怎麽知道他在我夢裏哭的啊?”

老師傅和藹地擠出個笑臉,沖著女人身後指了指:

“因為他現在就趴在你的肩膀上哭個不停呢。”

這話落地,不止女人,就連站在女人身邊的宋杳也嚇出了一身冷汗,身體不自主地向門口移去。

女人只覺得通體寒涼,手心手背全是冷汗,雙腿發軟,小臂脹麻,身體直挺挺地立在原地,走也不是,停也不是。

“師……師傅,勞駕您幫我問問,我丈夫他為什麽哭啊?”

老師傅點點頭,閉目念咒,再擡眼望向女人時,剛還信心滿滿的神色不由得僵了片刻。

咦?那鬼呢?

一陣陰風猛地飛旋升起,帶著冰碴的冷空氣擰成一股直直地從門口方向竄了過來。

老師傅本能擡臂向後回擋,身體向後旋轉九十度後,正對上宋杳猙獰的臉龐。

她青紫著臉,瞳仁深幽,眼白發黃,一張白凈的瓜子臉不知何時變幻成方圓形狀,此刻正抽搐著嘴角,半張臉哀嚎半張臉憤怒地沖著老師傅呲氣。

一股腐爛腥膻的臭氣撲鼻而來,老師傅連忙捂住鼻子,右臂向上較勁猛懟她下巴,這才讓她後退幾步拉開距離。

“這這這…啊啊啊啊!!!我的媽呀!!!”女人嚇得不能完整說完一句話,只能指著變異似的宋杳,尖叫著向後倒退數步,一下子跌靠在碗櫃上。

“老婆!!救救我!!救救我!!”宋杳痛苦地用力抓撓臉頰,眼球好似要從眼眶中爆凸出來,不一會的功夫兩邊臉上便多出數條紅色指痕。

“孽障!還不速速退散!”

老師傅迅速掐捏指訣,反手高擡,從空中墜下劈壓在宋杳天靈蓋處,一縷縷青黑色煙霧從指下抖動竄出,不停向四周飄去,並伴隨著滋啦滋啦火燒的聲音。

宋杳痛苦地慘叫一聲,一腳踹向老師傅,雙手後撐在地,瞬間倒翻至門口。

這一腳踹得又急又狠,老師傅本就臨時應戰,身形站立不穩,這一腳踹過來,當時後跌幾步。

好在他反應迅速,立刻沈心靜氣重心回移,勉強穩住身體。

可此時的宋杳已經跳到了門口,她回頭看向胖女人的方向,眉毛垂成詭異的八字,瞳孔放大到眼球三分之二都是濃濃緇色。

她對上女人驚恐的目光後,陰森森地咧開了嘴角:“老婆,我還會回來看你的,等我。”

說完,纖細的身影敏捷一閃,向外沖了出去。

還沒沖出去五步,一條細長有力的黑影倏然從房上一躍而下,迅猛地扣住了宋杳的腦袋用力壓住。

“別讓你老婆等了,現在就給你撂這兒!”

黑貓兇狠地呲出尖牙,從嗓底爆出一聲厲吼。

爪子只是剛觸碰到宋杳的頭皮,她整個人便洩了氣般一下子撲倒在地。

老師傅連忙追上前,小心扶起摔倒後昏迷不醒的宋杳。

而另一旁的歡燼則對著一塊蜷縮著黑氣的空地鉚足了勁發狠撕扯抓撓。

他一邊撓一邊忍不住對著老頭罵道:

“你要是護不住宋杳,下次就換我站前面!一把老骨頭了瞎逞什麽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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