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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入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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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入贅】

宋旭山頭七的這天,宋繼鴻將公文包裏U盤上交給了公安。

回家的路上買了些父親生前愛抽的煙和酒水,民間有頭七亡魂歸家的說法,他不想父親回家時看著屋裏空蕩蕩的。

到家時,母親和孝惠在客廳裏沈默地整理著祭品,見他回來,問候了一聲,接著又齊齊地埋頭繼續。

他放下手中的東西,想上前幫忙,卻被母親止住了。

“你去你爸臥室裏把他用過的床品、衣物、日用品都收整出來,明天咱們找個地方燒了。”

宋繼鴻沒有拒絕,轉身往主臥房走去。

一開門,房間裏還殘存著父親身上的味道,此刻一股腦湧了過來。

屋內的一切都保持著往日的模樣,好像他從未離開過。

心底的傷痛又開始蠢蠢欲動,宋繼鴻連忙暼開眼不再細看,俯身抽出床單折疊,一樣一樣地將床上用品收攏到一邊。

接著又陸續打開衣櫃、床頭櫃,翻找父親的遺物進行收整。

一切都忙完後已經兩個小時過去了,宋繼鴻找來大行李袋,將這些東西裝進去系好,隨後有些疲憊地坐在梳妝臺的椅子上,一手撐著腦袋稍作休息。

視線落在一處呆呆地望著,幾分鐘後他眸光微閃了兩下,發現了鏡子後面露出的一塊紙角。

出於好奇,他伸手捏住一邊向外一拉,一個疊得方正的信紙被完整地懸在半空。

皺著眉展開紙頁,密密麻麻的滿頁字赫然躍進視線。

開頭第一行是這樣寫的:

“感謝各位好大哥好大姐的捧場,也感激兩家歡聚在此的親朋,今日是我兒宋繼鴻與兒媳郭孝惠的新婚典禮......”

宋繼鴻反應過來,這是他回來那天父親一直拉著他展示的演講稿。

看著父親熟悉的矮圓連筆字體,宋繼鴻眼眶不自覺地開始發熱,他小聲地吸了吸鼻子,掃了眼門的方向,隨後繼續向下讀了起來。

這篇文字寫得又密又擠,可以看出父親當時是有很多話想說的,宋繼鴻看得很慢,一篇下來斷斷續續讀了將近十分鐘。

他懊惱地反覆擦拭眼睛,埋怨那些瘋漲的淚潮總是讓他看不清父親的字。

陳婧見兒子許久沒從臥室再出來,心裏有些擔心,盡管她極不情願再踏入丈夫的房間,可當下也不得不站起身來到臥室門口,彎曲手指在門上敲了三下,問道:“鴻啊?鴻,該出來吃飯了。”

門突然被拉開,陳婧嚇了一跳,一擡頭就撞上了雙眼紅腫的兒子正拖著巨大的行李袋向外走。

“不是說明天一起燒麽,先吃飯吧,不急。” 陳婧有些無措地勸道。

“媽,你和孝惠先吃吧,不用等我,我晚些回來。”

說罷,沒等陳婧再阻攔,宋繼鴻已經沈默地出了門。

直到走到偏僻處宋繼鴻才再也忍不住,捂著臉嚎啕大哭。

身後倚著能證明父親存在過的包裹,宋繼鴻坐在地上,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那封信此刻按照原有的折痕還原成原樣,妥帖地被他放在胸口的口袋裏,父親留下的字跡還在妥帖地燙熨著他整顆心。

哭夠了的宋繼鴻折回地下車庫取車,又去附近便利店買了一桶礦泉水,隨後驅車前往那棟郊區洋樓。

洋樓已經被封鎖,背對著死氣沈沈的小樓暗影,宋繼鴻點燃了父親最後的光亮。

被火光染紅的臉龐上徒留悲痛後的麻木,腫脹的雙眼被強烈的光芒刺得又癢又痛。

可宋繼鴻如自虐一般不舍得眨眼,他不允許自己錯過一秒。

腦中又開始倒帶一般重覆著父親信稿內容,一遍又一遍,不肯停歇。

***

***

剩餘的灰燼還在不死心地撲騰著細小火花,宋繼鴻擡起水桶一股腦倒了下去,很快一條灰黑色的小溪在腳下流淌開來。

所有火花全部澆滅後,宋繼鴻的眼前又重新恢覆了黑暗。

火苗烘烤臉頰殘留的餘溫,在陡然轉涼的黑暗中逐漸散盡溫暖,宋繼鴻抹了一把臉,眨了眨酸脹的眼睛,最後看了一眼那團漫進泥土的汙水,這一次沒有猶豫,大步向前走去。

沒有回頭。

——

宋杳和歡燼回山裏之前,邀請了魏曜和趙姐吃了最後一頓告別飯。

趙姐瘦了許多,但眼睛依舊明亮。她給宋杳結的工資裏還多兩千塊錢,她說那是她的一份心意,務必要收下。宋杳沒再推辭。

飯桌上趙姐還聽到了宋旭山的死訊,她沒多說什麽,只是眼中帶淚地笑著喝完了一整瓶酒。

大家都是抱了不醉不歸的架勢,喝起酒來不要命。

其中最菜包的魏曜今日都喝了兩瓶啤的,臉上浮著兩大團紅暈,踉踉蹌蹌的非要再單獨敬歡燼一杯。

歡燼和宋杳都知道他的心思,最後一頓飯了,誰也沒阻攔。

歡燼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隨後大方地張開手臂緊緊地抱了抱魏曜。

“兄弟,這件事能成也多虧了你,你是好樣的,你的情哥心領了。”

魏曜也同樣緊緊抓住歡燼的脊背,男人沈穩有力的心跳緊緊挨著自己的胸膛,熱烘烘的酒氣翻湧著竄上臉,連耳尖都燙出一撮紅霧。

臉埋在男人肩膀上,魏曜說話的聲音有些悶:“哥,為了你,我情願。”

隨後猛地推開歡燼,後退幾步保持距離,鄭重其事地大聲叫道:“以後一定一定不可以辜負宋姐,要辦一場超級豪華的婚禮娶她才行!到時候必須通知我去喝喜酒,我要給你們包個大紅包。”

“會的。”歡燼喝得也有些微醺,眼角粉紅,夾著醉意的嫵媚顯得極致深情。

宋杳和趙姐在一旁又幹了幾杯,好幾次兩人的杯子都錯過身撞向虛空,直到彼此都開始較真地死盯著杯子伸向對方,才堪堪撞出脆響。

歡燼看著眼睛都盯成鬥雞眼的兩人,心知她們喝得很盡興。

兩只眼球向中間盯久了再往兩旁退時就有些不暢了。宋杳仍暈乎乎地一味盯著中間看,頭轉向魏曜時,對方的腦袋變成了兩只。

她含糊說道:“對不住啊弟,當初本來要撮合你倆湊一對的,沒想到他不是太監。”

“閉嘴!”歡燼啪地將大手覆上宋杳的嘴,剛剛喝下的酒醒了一半。

桌對面的兩人相互對視一眼後,一個噗嗤笑得快滾到桌下,一個則是手扶著眼鏡、臉紅成大番茄,不停地叫著:“姐你又胡說!”

四個人喝到店鋪打樣才舍得回家,作為酒桌上唯一清醒的人,歡燼背著宋杳盡職盡責地打好車陪送每個人回家。

送完眾人的歡燼滿身沾著酒臭味,他有些嫌惡地變幻了一套新衣服穿上,可下一秒宋杳又吐著濁氣沒骨頭一般地靠過來。

歡燼連深呼吸都不敢,所以嫌惡之情溢於言表,一雙白眼恨不得翻到腦後去。

“餵,不要沖我哈氣。”歡燼一手攬著她的腰,一手還要推著宋杳不停湊近的臉。

宋杳醉眼迷離,仰著頭看天傻笑:“歡燼,星星怎麽這麽大一顆啊,黃澄澄。 ”

“笨蛋,那是路燈。” 歡燼無語道。

兩人一起往出租屋走去,夜裏路上零星經過幾輛轉瞬不見的車影,昏黃明亮的路燈一個挨著一個暖盈盈地發散著微弱的熱量。

宋杳肆無忌憚地說著醉話,前言不搭後語,可就算迷糊到嘴比腦子快的程度,她仍能勉強回應幾句歡燼的問話。

譬如。

“宋杳,我想與你同姓。”

“同性?那你應該跟魏曜啊。”宋杳疑惑地撓撓頭。

“呆鼠!是姓氏的姓!”歡燼忍不住給了她一個爆栗,宋杳捂著腦門連連呼痛,他見了後又忍不住上前幫著揉。

“為什麽,你又想當我大爺?”

“不,這次是想當你丈夫。”歡燼一本正經地回覆道。

宋杳聽後又傻兮兮地笑起來,眼睛亮晶晶的,露出少見的嬌憨模樣:“嘿嘿,那你這是冠妻姓,算作入贅哦。”

“隨便。”歡燼心情也很好似的,狹長的眸子洇染著細碎笑意,湊到宋杳身邊輕輕咬了一下她的耳朵。

“為你入贅,不吃虧,我樂意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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