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天終於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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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天終於晴了】
宋杳挑了套水紅色毛衫配下身的深藍色牛仔褲，整個人映得面容都濃烈了些，淺淺塗了層淡紅色唇彩，襯得皮膚粉白粉白的。
歡燼本想內裏著灰黑上下身，外面再披一件華麗的紫金色大衣出門的，可宋杳極力反對：“這是人家的婚禮，你穿那麽惹眼做什麽？”
歡燼很不開心地退而求次，選了套暗紫色大衣穿上。
盡管如此，宋杳還是覺得他這樣的身材樣貌，哪怕套個麻袋出門，也會被人當成是T臺先鋒穿搭。
兩人收拾利落後，從酒店出來，向對面的另一家酒店走去。
前一晚，宋繼鴻幫她在對面酒店訂了一間大床房，一是怕她第二天起早往城裏趕折騰，二也是怕住同一酒店會與接送賓客的父親撞上，索性就在附近為她單獨找了另一家訂房。
現在馬上七點十分，估計宋繼鴻和伴郎團們已經就位，在新娘住的套房門口開始接親叫門了。
趕過去時正碰上宋繼鴻一群人往門裏塞紅包，裏面的伴娘嘰嘰喳喳笑個不停，要求宋繼鴻喊三遍：“郭孝惠我愛你！”才可以進門。
被這熱鬧的喜氣感染到的宋杳歡燼二人也微笑著簇擁在人群後觀看，門終於被打開，宋繼鴻笑彎了眼，轟的一下帶著伴郎們沖了進去。
後續當然還設置了許多接親游戲，宋杳一面看著，心裏倒有些感慨。
時間好快啊，連宋繼鴻都結婚了。
自己從未想過會有一天來參加宋繼鴻的婚禮，她本以為，這輩子他們都要老死不相往來的。
可是人世間的恩怨好渺小，曾經恨不得將對方抽筋剝骨的兩人，如今卻能和睦地共享這喜悅的瞬間。
實在是奇跡。
歡燼摟緊宋杳，看向她的眼神無限溫柔：“小宋，以後我們也辦這樣的婚禮好不好？”
“才不要，鬧哄哄的。”宋杳臉紅紅地不敢看他，隨口搪塞過去。
歡燼笑笑，眼底投下一層淡淡的落寞：“我倒覺得像凡人一樣熱熱鬧鬧娶媳婦，挺好的。”
此時屋內傳來宋繼鴻一夥人歡欣慶祝的吼叫聲，就在剛剛，他順利通過了全部關卡，抱得美人歸。
接親結束，新娘父親背著新娘往酒店外走，新娘子的腳是不可以落地的，因為他們這裏有腳碰地沾外邪的說法。
而一會兒到了男方家，地上也要鋪著紅地毯供新娘落腳才行。
一群人就這樣不知疲倦地擠進婚車跟隨著去了宋繼鴻家。
宋杳和歡燼沒跟著去，兩人在宴會廳坐著，等待中午婚禮儀式開始。
而這邊宋繼鴻喜氣洋洋背著媳婦下車時，就看到了迎面走來的母親臉色有些難看，他又看向母親身後的親戚們，發現他們的神情也如出一轍。
攝影師還在跟著錄像，宋繼鴻自然不能停下來詢問，帶著滿心疑惑捧著張笑僵了的臉，背著孝惠上了樓。
直到將新娘放在婚床上，宋繼鴻才算稍作休息，剩下的便是一些常規的習俗流程了，趁大人小孩接喜錢，宋繼鴻躲開攝像機拉著母親到一旁去。
“爸人呢？”宋繼鴻急急追問。
“哎呀，你爸也真是的，早上接了個電話就走了，說是有幾個很重要的老板要找他談點事，我怎麽勸他也不行。他說一會就能回來，可是現在也不見人影，這個老混賬不是耽誤事呢麽？”
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母親終於卸掉臉上別扭的假笑，露出快要哭了的神情。
宋繼鴻聽後，臉也陰沈下來。
到底什麽事竟要比自己親兒子結婚還重要吧？
想著，心中不禁生起怨懟來。
可轉念一想，現在父親也聯系不上，幹著急不解決是沒用的。反正現階段不需要父親參與什麽，只要父親能在婚禮儀式開始時及時趕到宴會廳就行。
宋繼鴻只煩躁了一分鐘，便收斂了情緒，他抹了把臉轉回頭時，已又是一副笑瞇瞇的姿態了。
他這本領倒是緊隨了父親。
回身安慰好母親，隨後又折回房間陪妻子休息去。
一大家人熱鬧喧嚷地聊了會天，又核對了一下後續環節，新娘便提前去宴會廳準備妝造服飾了，而稍後宋繼鴻和親戚們也快速收拾好行裝，一齊前往酒店。
此時看著手機裏兒子發來的消息和十幾個未接來電，宋旭山同樣也是焦急萬分。
他催促著司機再快一些，可是眼前的紅燈明晃晃地懸在頭頂，令人無法忽視。
宋旭山有一瞬間想到了母親臨終的那一天，那日他也是被一路的紅燈困在路上寸步難行，最終生生錯過了見母親最後一面的機會。
這次，他絕不能再錯過兒子一生中最重要的時刻。
一大清早那幾人就打來電話，嚴肅地說有些事要商量。盡管他一再請求可不可以晚些時間再來，可對面的人只撂下一句：“給你十五分鐘到這兒，否則後果自負。” 隨後便掛斷了電話。
一定是出事了。宋旭山想道。
難道是他們的行動流程有紕漏？還是說下一次活動遲遲沒定日子已經讓那些人失了耐心？
到了郊區的房子裏時，一進屋他便被這群人可怖的低氣壓嚇到了。
沒了往日虛假的寒暄客氣，為利而聚的本質便暴露出來。
每個人的臉都硬硬地皺成一團，像套了一層灰白的石膏面具。
坐在主位的男子體型魁梧，虎眸鷹眼，單單坐著便滲著股令人壓抑的威嚴，他挑眉看向宋旭山，並沒請他入座，開門見山：“要多少錢這事能了？”
宋旭山被突兀響起的這句話問蒙了。
什麽事？是在問下次活動經費麽？
“黑哥，不是錢不錢的事，目前這事下一步怎麽走還要看形勢。”宋旭山不卑不亢地回道。
大家都是一丘之貉，誰都一手灰，沒必要敬著捧著。
“那也就是說，這事今天定不了了唄？” 黑哥挖著耳朵擡眼直直盯住宋旭山，像是在凝視著待宰的獵物。
“定不了，黑哥，今天我兒子結婚，這些事咱們後續再商量，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說罷，掃視了一圈面色怪異的眾人，宋旭山沒慣毛病，轉身按下門把手。
就在他邁出一只腳時，身後那聲音又一次沈沈地壓過來：“宋旭山，你別給臉不要臉。”
腳尖微頓，宋旭山下顎繃緊，嘴裏發出輕微的磨牙聲。
他只停頓兩秒，便幹脆地給出了最後回覆：“咱們手裏都是有臟料的人，說話客氣些吧，黑哥。”
最後那兩個字落地，伴隨而來的是一聲杯子摔碎的巨響。
宋旭山沒再猶豫，踏步離去。
就在他走後的一分鐘裏，那位被稱作是黑哥的人喘著粗氣掏出手機，對著電話咬牙吩咐道：“老林，動手吧。”
宋旭山在車裏焦急得如坐針氈，盯著緩慢變幻的紅色計時，煩躁地將手伸進另一個口袋裏摸尋煙盒。
這時紙張的摩擦觸感意外地傳遞到手心，他隨手一抓便掏出一張便簽。
與此同時，車也再次啟動，因為剛剛宋旭山催得緊，司機瞅準時機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打開折起的紙張，上面竟赫然呈現出一行歪扭的字跡：“爸，那個叫童童的女孩還好麽？”
是宋繼鴻的筆跡，他認得。
可當他看到童童兩個字後，瞬間如遭雷劈，整個人僵坐在座位上。
他怎麽知道？！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至頭頂，宋旭山覺得這種感覺很熟悉，他想起那天當他匆忙拉開房門跑出去，看見小洋樓大門旋開一半時，身上也泛著同樣的冰冷。
那天那個人，難道是......
後面的事，宋旭山不敢再想下去。
難怪兒子會變得那麽奇怪！難怪一向視他為榜樣的兒子突然轉性與自己對著幹！
原來，原來他早就發現了他那深陷泥沼的汙根。
他一定覺得自己很惡心很可笑吧。
當自己在他面前惺惺作態扮演一名好父親時，他是不是會在心裏忍不住恥笑？
不，他的兒子——他護在手心二十多年的寶貝，這世上他僅有的一位對他不顧一切死心塌地的追隨者，不可以就這樣拋棄他，他不可以忍受這個事實。
他甚至不敢回想往日裏兒子看向他的神情，因為他怕，他怕只要稍稍仔細一點就可以發現那其中暗含的厭惡，可那時的他竟一直沈浸在父慈子孝的幻夢裏，從未在意。
司機從內後視鏡裏看見了宋旭山眼中滑落兩行淚水，心中大為震驚，因為一個中年老男人的淚水竟看起來是那麽可悲又絕望。
讓人看著不由失神悵惘。
就在這分神的一秒裏，一輛疾馳的大貨車從對面直直向他們沖了過來。
等司機回過神再目視前方時，這才發現當下危險的處境，慌忙轉動方向盤企圖躲避近在咫尺的巨大車身。
可此刻，一切都已為時過晚。
隨著一陣轟鳴，宋旭山猛地將汗濕了的紙團塞進口中吞掉，下一刻，他從後座一頭紮向了前排車玻璃裏。
半個腦袋都插在碎玻璃圈中，像個被折中砍下一刀的碩大西瓜，果汁四濺，慘不忍睹。
——
婚禮來到了敬茶環節，宋繼鴻一臉窘迫地看向母親身旁的空位，緊緊攥著拳頭，在眾人探究的目光下隨妻子向母親深深鞠了一躬。
同一時刻，歡燼的心臟猛烈地抽痛了一瞬，他痛苦地皺眉縮肩，手掌扣住心口的位置，不停大口喘息。
宋杳很快察覺到歡燼的異樣，連忙擔憂地湊過來詢問：“怎麽了？歡燼你怎麽了？心口不舒服？”
歡燼的唇瓣被一抹血色淺淺覆蓋，一張口，牙齒都泡在血汙中：“宋旭山，死了。”
宋杳伸來的手一滯，頓時呆立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用什麽神情去面對這個事實。
他......死了？在今天？在此刻？
她下意識望向回到臺上笑著念誓詞的宋繼鴻，眼中堆蓄的痛楚愈演愈濃。
當下，她下意識想逃，於是她悄悄從座位上站起來，頭垂得很低，一手攙扶著歡燼往外走。
離開時，她還是沒忍住回頭望了一眼。
就這一眼，恰好與宋繼鴻遞來的疑惑目光對視，在宋繼鴻有些錯愕的神情中，宋杳摻著歡燼落荒而逃。
對不起，弟弟，對不起。
宋杳一遍又一遍重覆著抱歉，可手卻狠心擦掉了企圖奪眶而出的眼淚。
對不起，弟弟，我殺了你的父親。
對不起，弟弟，我沒想到他會死在婚禮的這一天。
對不起，弟弟，原諒我偷偷模仿你的筆跡，寫下了那把刺進他心口的軟刀。
對不起，弟弟，雖然我對此感到抱歉，可無論如何，我都絕不後悔。
因為這是他欠我的。
從今往後，我們兩清了。
這一次，可能真的要老死不相往來了。
從宴會廳出來後，一股冷空氣撲面而來，宋杳站直了身體，瞇著眼看太陽。
頭頂灰藍色的雲被風推遠了，刺眼的陽光重新降落世間。
還好。宋杳輕輕地嘆了口氣。
天，終於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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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如此，宋杳還是覺得他這樣的身材樣貌，哪怕套個麻袋出門，也會被人當成是T臺先鋒穿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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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馬上七點十分，估計宋繼鴻和伴郎團們已經就位，在新娘住的套房門口開始接親叫門了。
趕過去時正碰上宋繼鴻一群人往門裏塞紅包，裏面的伴娘嘰嘰喳喳笑個不停，要求宋繼鴻喊三遍：“郭孝惠我愛你！”才可以進門。
被這熱鬧的喜氣感染到的宋杳歡燼二人也微笑著簇擁在人群後觀看，門終於被打開，宋繼鴻笑彎了眼，轟的一下帶著伴郎們沖了進去。
後續當然還設置了許多接親游戲，宋杳一面看著，心裏倒有些感慨。
時間好快啊，連宋繼鴻都結婚了。
自己從未想過會有一天來參加宋繼鴻的婚禮，她本以為，這輩子他們都要老死不相往來的。
可是人世間的恩怨好渺小，曾經恨不得將對方抽筋剝骨的兩人，如今卻能和睦地共享這喜悅的瞬間。
實在是奇跡。
歡燼摟緊宋杳，看向她的眼神無限溫柔：“小宋，以後我們也辦這樣的婚禮好不好？”
“才不要，鬧哄哄的。”宋杳臉紅紅地不敢看他，隨口搪塞過去。
歡燼笑笑，眼底投下一層淡淡的落寞：“我倒覺得像凡人一樣熱熱鬧鬧娶媳婦，挺好的。”
此時屋內傳來宋繼鴻一夥人歡欣慶祝的吼叫聲，就在剛剛，他順利通過了全部關卡，抱得美人歸。
接親結束，新娘父親背著新娘往酒店外走，新娘子的腳是不可以落地的，因為他們這裏有腳碰地沾外邪的說法。
而一會兒到了男方家，地上也要鋪著紅地毯供新娘落腳才行。
一群人就這樣不知疲倦地擠進婚車跟隨著去了宋繼鴻家。
宋杳和歡燼沒跟著去，兩人在宴會廳坐著，等待中午婚禮儀式開始。
而這邊宋繼鴻喜氣洋洋背著媳婦下車時，就看到了迎面走來的母親臉色有些難看，他又看向母親身後的親戚們，發現他們的神情也如出一轍。
攝影師還在跟著錄像，宋繼鴻自然不能停下來詢問，帶著滿心疑惑捧著張笑僵了的臉，背著孝惠上了樓。
直到將新娘放在婚床上，宋繼鴻才算稍作休息，剩下的便是一些常規的習俗流程了，趁大人小孩接喜錢，宋繼鴻躲開攝像機拉著母親到一旁去。
“爸人呢？”宋繼鴻急急追問。
“哎呀，你爸也真是的，早上接了個電話就走了，說是有幾個很重要的老板要找他談點事，我怎麽勸他也不行。他說一會就能回來，可是現在也不見人影，這個老混賬不是耽誤事呢麽？”
在沒人看見的地方，母親終於卸掉臉上別扭的假笑，露出快要哭了的神情。
宋繼鴻聽後，臉也陰沈下來。
到底什麽事竟要比自己親兒子結婚還重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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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轉念一想，現在父親也聯系不上，幹著急不解決是沒用的。反正現階段不需要父親參與什麽，只要父親能在婚禮儀式開始時及時趕到宴會廳就行。
宋繼鴻只煩躁了一分鐘，便收斂了情緒，他抹了把臉轉回頭時，已又是一副笑瞇瞇的姿態了。
他這本領倒是緊隨了父親。
回身安慰好母親，隨後又折回房間陪妻子休息去。
一大家人熱鬧喧嚷地聊了會天，又核對了一下後續環節，新娘便提前去宴會廳準備妝造服飾了，而稍後宋繼鴻和親戚們也快速收拾好行裝，一齊前往酒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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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旭山有一瞬間想到了母親臨終的那一天，那日他也是被一路的紅燈困在路上寸步難行，最終生生錯過了見母親最後一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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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是出事了。宋旭山想道。
難道是他們的行動流程有紕漏？還是說下一次活動遲遲沒定日子已經讓那些人失了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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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了往日虛假的寒暄客氣，為利而聚的本質便暴露出來。
每個人的臉都硬硬地皺成一團，像套了一層灰白的石膏面具。
坐在主位的男子體型魁梧，虎眸鷹眼，單單坐著便滲著股令人壓抑的威嚴，他挑眉看向宋旭山，並沒請他入座，開門見山：“要多少錢這事能了？”
宋旭山被突兀響起的這句話問蒙了。
什麽事？是在問下次活動經費麽？
“黑哥，不是錢不錢的事，目前這事下一步怎麽走還要看形勢。”宋旭山不卑不亢地回道。
大家都是一丘之貉，誰都一手灰，沒必要敬著捧著。
“那也就是說，這事今天定不了了唄？” 黑哥挖著耳朵擡眼直直盯住宋旭山，像是在凝視著待宰的獵物。
“定不了，黑哥，今天我兒子結婚，這些事咱們後續再商量，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說罷，掃視了一圈面色怪異的眾人，宋旭山沒慣毛病，轉身按下門把手。
就在他邁出一只腳時，身後那聲音又一次沈沈地壓過來：“宋旭山，你別給臉不要臉。”
腳尖微頓，宋旭山下顎繃緊，嘴裏發出輕微的磨牙聲。
他只停頓兩秒，便幹脆地給出了最後回覆：“咱們手裏都是有臟料的人，說話客氣些吧，黑哥。”
最後那兩個字落地，伴隨而來的是一聲杯子摔碎的巨響。
宋旭山沒再猶豫，踏步離去。
就在他走後的一分鐘裏，那位被稱作是黑哥的人喘著粗氣掏出手機，對著電話咬牙吩咐道：“老林，動手吧。”
宋旭山在車裏焦急得如坐針氈，盯著緩慢變幻的紅色計時，煩躁地將手伸進另一個口袋裏摸尋煙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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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車也再次啟動，因為剛剛宋旭山催得緊，司機瞅準時機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打開折起的紙張，上面竟赫然呈現出一行歪扭的字跡：“爸，那個叫童童的女孩還好麽？”
是宋繼鴻的筆跡，他認得。
可當他看到童童兩個字後，瞬間如遭雷劈，整個人僵坐在座位上。
他怎麽知道？！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至頭頂，宋旭山覺得這種感覺很熟悉，他想起那天當他匆忙拉開房門跑出去，看見小洋樓大門旋開一半時，身上也泛著同樣的冰冷。
那天那個人，難道是......
後面的事，宋旭山不敢再想下去。
難怪兒子會變得那麽奇怪！難怪一向視他為榜樣的兒子突然轉性與自己對著幹！
原來，原來他早就發現了他那深陷泥沼的汙根。
他一定覺得自己很惡心很可笑吧。
當自己在他面前惺惺作態扮演一名好父親時，他是不是會在心裏忍不住恥笑？
不，他的兒子——他護在手心二十多年的寶貝，這世上他僅有的一位對他不顧一切死心塌地的追隨者，不可以就這樣拋棄他，他不可以忍受這個事實。
他甚至不敢回想往日裏兒子看向他的神情，因為他怕，他怕只要稍稍仔細一點就可以發現那其中暗含的厭惡，可那時的他竟一直沈浸在父慈子孝的幻夢裏，從未在意。
司機從內後視鏡裏看見了宋旭山眼中滑落兩行淚水，心中大為震驚，因為一個中年老男人的淚水竟看起來是那麽可悲又絕望。
讓人看著不由失神悵惘。
就在這分神的一秒裏，一輛疾馳的大貨車從對面直直向他們沖了過來。
等司機回過神再目視前方時，這才發現當下危險的處境，慌忙轉動方向盤企圖躲避近在咫尺的巨大車身。
可此刻，一切都已為時過晚。
隨著一陣轟鳴，宋旭山猛地將汗濕了的紙團塞進口中吞掉，下一刻，他從後座一頭紮向了前排車玻璃裏。
半個腦袋都插在碎玻璃圈中，像個被折中砍下一刀的碩大西瓜，果汁四濺，慘不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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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來到了敬茶環節，宋繼鴻一臉窘迫地看向母親身旁的空位，緊緊攥著拳頭，在眾人探究的目光下隨妻子向母親深深鞠了一躬。
同一時刻，歡燼的心臟猛烈地抽痛了一瞬，他痛苦地皺眉縮肩，手掌扣住心口的位置，不停大口喘息。
宋杳很快察覺到歡燼的異樣，連忙擔憂地湊過來詢問：“怎麽了？歡燼你怎麽了？心口不舒服？”
歡燼的唇瓣被一抹血色淺淺覆蓋，一張口，牙齒都泡在血汙中：“宋旭山，死了。”
宋杳伸來的手一滯，頓時呆立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用什麽神情去面對這個事實。
他......死了？在今天？在此刻？
她下意識望向回到臺上笑著念誓詞的宋繼鴻，眼中堆蓄的痛楚愈演愈濃。
當下，她下意識想逃，於是她悄悄從座位上站起來，頭垂得很低，一手攙扶著歡燼往外走。
離開時，她還是沒忍住回頭望了一眼。
就這一眼，恰好與宋繼鴻遞來的疑惑目光對視，在宋繼鴻有些錯愕的神情中，宋杳摻著歡燼落荒而逃。
對不起，弟弟，對不起。
宋杳一遍又一遍重覆著抱歉，可手卻狠心擦掉了企圖奪眶而出的眼淚。
對不起，弟弟，我殺了你的父親。
對不起，弟弟，我沒想到他會死在婚禮的這一天。
對不起，弟弟，原諒我偷偷模仿你的筆跡，寫下了那把刺進他心口的軟刀。
對不起，弟弟，雖然我對此感到抱歉，可無論如何，我都絕不後悔。
因為這是他欠我的。
從今往後，我們兩清了。
這一次，可能真的要老死不相往來了。
從宴會廳出來後，一股冷空氣撲面而來，宋杳站直了身體，瞇著眼看太陽。
頭頂灰藍色的雲被風推遠了，刺眼的陽光重新降落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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