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生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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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生惡果】
後續視頻宋杳都是以快進的方式迅速瀏覽完，可不管她怎麽加快查看速度，仍看到深夜也沒將近三年的影像看完。
宋旭山騙她，他不止侵害了一個女孩。
在各個時間段的視頻中，宋旭山最少出現過三次，且每次床上躺著的女孩都不一樣。
而且更讓宋杳觸目驚心的是，其餘視頻裏還有許多陌生人的臉，有男有女。
宋杳從剛開始的恐懼崩潰，到後面憤怒克制，無論怎樣，歡燼都在她身邊默默陪著她。
不強求她放過自己，也不放任她一人沈溺。歡燼知道宋杳很犟，她有自己的原則，現在自我折磨似地不停觀看也是她對抗恐懼的一條渠道。
誰也幫不了她，只有她自己掙紮出一片天地。
終於，宋杳撐不住了，腦子裏似有爆竹炸開，嗡鳴陣痛接踵而至。
合上電腦，歡燼抱著她坐到外廳的小凳子上，自己下地搬來那紅浴盆，隨手向其上空比劃了幾下，一座長方形的玻璃罩棚便悄然立在地中央。
罩棚沖向宋杳的這一面開了個門洞，上面垂著棉布簾。
歡燼再次抱起宋杳鉆進那罩棚中，小心地為她脫掉衣衫，將她放進倒滿溫熱水波的浴盆中。
宋杳感激地看著忙前忙後的歡燼，雖未開口說話，可胸口內剛剛結霜生冰的心臟漸漸融化煦暖。
盆邊剛及胸口處，裸露的雙肩還有些涼。宋杳捧起一窩水澆到肩上，熱流覆蓋身體的瞬間，熱氣蒸騰眼眸，宋杳暫且忘掉了剛剛的折磨。
歡燼又提了一盆純熱水進來，上面扣蓋著另一個盆阻擋熱氣流失。忙完便坐在宋杳身邊，為她舀水澆註，為她揉捏肩膀。
若不是剛才沖擊太大，宋杳並不會在短時間內就接受一個大男人為自己洗身體這件事。
可現在麻木的腦子剛剛接收到一點溫暖的東西，難免不產生些許依戀，她貪婪地享受著歡燼給予的溫暖，這個冬天在她看來好像並沒有那麽可怕了。
晚上，兩人抱在一團入眠。聽著窗外呼嘯的寒風掠過樹枝時遺漏的嗚咽，被窩裏的溫暖和眼前親密無間的愛人顯得格外珍貴。
一夜無夢，靜謐安好。
次日一早，歡燼和宋杳齊齊起床洗漱。
宋杳在手機上整理日程清單，除了今天去醫院要忙的事，她還記下了要從出租屋裏帶回來的日用品。
一切都準備好後，擡頭發現歡燼已經將被子疊好，整齊地摞在炕頭。平整的被面上還立著兩個用枕巾卷成的小人偶，頭挨著頭，憨憨傻傻的。
“誇誇。”歡燼伸手攬過宋杳，親昵地用鼻尖蹭蹭她的臉蛋。
“好貓乖貓棒棒貓。”宋杳被他蹭得有些癢，一邊躲一邊笑著叫。
“是誰的好貓乖貓棒棒貓？”歡燼難得孩子氣似地追問。
宋杳捏住歡燼湊過來的唇，笑著貼過去親了一下鴨子歡燼：“是我的。”
得到滿意答案的歡燼這才松開宋杳，等兩人都收拾妥當便一同出了門。
在岔路口分別，歡燼目視著宋杳上了客車才一人寂寥地往山上走去。
山間倦鳥停枝上，枯葉四處飄，甚是淒清。孤身一人的滋味涼颼颼、空落落的，好沒勁。
還差個上坡就到道觀門口時，遠遠地便看見老師傅站在那裏等著他了。
“老頭，這麽惦記我？” 歡燼路上一直回味著與宋杳黏在一起的時光解悶，此時和老師傅說話也帶著點肉麻勁。
“明明可以飛閃到門口，何苦費腳力爬上來。”老師傅背著雙手，平淡回話。
“是你說需省些力氣。” 歡燼甩甩衣袖，幾步躍至老人面前，。
下一秒，噗得一團煙霧陡然騰起，霧散後高挺男人縮成一團絨球，前爪伸長推地，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哼，我看你夜裏挺忙的。”老師傅不客氣地懟一句。
“你？！”歡燼羞惱地揮了揮爪子叫罵道：“老東西，偷看也不怕瞎了狗眼！”
老師傅早就預料到歡燼會惱羞成怒，搖頭輕笑嘆息：“皮貓一只，猜你做什麽何需開靈眼，動鼻子一聞便能聞到你滿身的腌臜氣。”
說罷，老師傅還用一只手在面前擺了擺，似乎嫌那氣息太濃。
“不過，你當真想好了？”
老師傅見歡燼又欲發作，稍作正色道：“為了她廢了一百多年的修為還傷了元神，這可是不小的損失。”
老人邊說邊往觀內走著，歡燼聽聞此言也嚴肅起來，調轉身體跟上他的步伐：“才一百多年，倒也沒什麽稀奇。”
“可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老人繼續道：
“她的劫難還有一遭，若是她自己強撐過去估計會做傻事，但若有你幫持倒也能遂了心願。可是實現這心願的代價可不小，既折陽壽又損陰德，這反噬你要幫她擔著可是雙倍。況且如今你的天劫為期不遠，如此消耗修為你到時候受不受得住可就難說了。”
“那又如何。” 歡燼言語中仍帶著倔強，可氣勢卻弱了下去。
“真是只自欺欺人的野貓兒。”老師傅笑笑。
“我沒猜錯的話，你現在也在用靈力撐著她的陽氣吧？否則就你這極陰之物成日宿在她身邊，她的身體怎會毫發無損。”
“老頭，你知不知道這世上先死的都是那些知道太多的人。”黑貓金瞳斜了身邊一眼，沒再多言。
“放心，我徒兒的魂兒和骨灰都在你手裏，我怎敢對你輕舉妄動。不過你也別忘了，如今你還需靠著我為你積聚靈力才有望躲過天劫。”
兩人一齊來到棵百年古樹下，望著金片般薄扁的日光越過樹杈淅淅瀝瀝飛落在肩，兩人沒再言語，皆被此刻的空明禪寂攥住心神。
樹下這一人一妖，一個是精神早已跨越俗世紛擾，達到明曉萬物皆虛無的境界；而另一個則是親眼見證了世間之人不斷以輪回的形式重覆著同樣的歷程，卻在每一次循環的開始仍選擇重蹈覆轍。
就是這樣兩位參透天地本質的人，卻也難說不被凡塵之水沾濕鞋襪。
老師傅心中嘆息，自己又以什麽立場去勸解這妖呢？自己不也是只幹涉他人因果，深陷情淵的糊塗蟲麽？
欲潔何曾潔，雲空未必空。
俯身囫圇了下貓兒的腦瓜，老師傅順勢坐在古樹壇邊闔目打坐。
而那貓當然不可避免地又氣得跳腳，可見對方無動於衷也只得咬壞他布衫一角，隨後將那塊布墊在身下，隨著一齊閉目靜心養神起來。
——
宋杳回家時，父母已經等在了門口。
也不知父母在這裏站了多久，宋杳明明心中不忍可還是煩躁抱怨道：“不是說讓你們在賓館等著我去找麽？又來這裏做什麽？”
邊說著邊掏鑰匙開了門。
“賓館多住一天就多花一份錢，我和你媽想著還不如來你這湊活一晚。你和你媽睡床，我睡沙發就行。” 宋父少有的好脾氣。
把父母讓進屋，宋杳回身關門，等再轉身便看見了父親後腦勺的那一蓬銀絲。
穿插著全烏、半烏、全白各色的亂發不再服帖光滑，幹燥得同一把蓬草，風一吹露出白花花的根。
烏過的頭發沒過多久又冒出新的白芽，宋父早就懶得折騰，索性就讓那白芽愈長愈盛，不倫不類地夾在一眾人工青絲之間。
他老了，連背影都有些單薄。宋杳這樣想到，心裏動容三分。
“爸，你在家等著就好，我陪媽去檢查，快中午的時候煮些米飯，我買些熱菜回來一起吃。”
宋父點點頭忙不疊應下。看著父親沒了以往的盛氣淩人，宋杳還有些不適應。
面前父親的身體不知何時變得如此幹癟，原本鼓脹的衣衫如今垮垮地掛在身上，飄飄蕩蕩。
宋杳轉過身掩飾神情，順勢去衣櫃裏拿了要換的衣服到衛生間裏換。
雖說是同一座城市的城鄉兩地，可宋杳明顯覺得城裏天氣溫度要高一些，那身厚重的棉衣褲不僅沾了些汗味，還不透氣不散熱，悶得她難受。
宋杳提前些時間先回家便是為了換套輕薄一些的衣褲。
換下來的衣服她拿出來疊好放在床邊座椅上，轉身便叫宋母準備出門。
宋母帶著口罩，回應的聲音也是悶悶的。
見宋杳動作利落地走到門邊，她也急忙跟上前，兩手突兀地扶上宋杳的一只手臂，像個怕跟丟母親的小孩子，牢牢地摟住她貼著走。
宋杳許久沒和母親如此親昵地走在一起，雖有些不習慣，可還是為這渴望已久的溫情突然降臨而感到幸福。
她微微塌下一邊的肩膀，方便母親摟拽得更舒服些。
宋杳覺得今天她又回到了小時候，在那個她還沒遭遇變故的年月裏，她是家中受寵的明珠，每次父母帶她出門都是如此親昵溫暖。
那時候父母看見她就會變得喜氣洋洋，父親偶爾會縱容她騎在脖頸上出門，母親則是溫柔地握緊自己的小手，一邊走一邊不時回頭沖她笑著說些什麽。
現在的母親和兒時記憶中的樣子漸漸重合，除了眼角升起的細紋和鼻翼兩側加深的弧度，母親完全是當年那般對她呵護倍加，體恤寵溺的樣子。
媽媽也老了，掛在身上的重量那麽輕那麽薄，側身望過去，發覺她竟比自己還矮了些。
她也有在偷偷惦念著自己吧，在某個夜晚或許和她一樣會偷偷掉幾滴思念的眼淚。
想到這，心口那塊自奶奶去世後不停灌風的破洞此刻已被一團棉絮補了底，暖潤潤的，讓人鼻尖發癢。
她也小心翼翼地回握肩膀上墜著的力量。
心底有個小小的聲音在祈禱：
拜托，幸福的時光停留的再久一些吧。
媽媽，求你，這一次別再丟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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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更讓宋杳觸目驚心的是，其餘視頻裏還有許多陌生人的臉，有男有女。
宋杳從剛開始的恐懼崩潰，到後面憤怒克制，無論怎樣，歡燼都在她身邊默默陪著她。
不強求她放過自己，也不放任她一人沈溺。歡燼知道宋杳很犟，她有自己的原則，現在自我折磨似地不停觀看也是她對抗恐懼的一條渠道。
誰也幫不了她，只有她自己掙紮出一片天地。
終於，宋杳撐不住了，腦子裏似有爆竹炸開，嗡鳴陣痛接踵而至。
合上電腦，歡燼抱著她坐到外廳的小凳子上，自己下地搬來那紅浴盆，隨手向其上空比劃了幾下，一座長方形的玻璃罩棚便悄然立在地中央。
罩棚沖向宋杳的這一面開了個門洞，上面垂著棉布簾。
歡燼再次抱起宋杳鉆進那罩棚中，小心地為她脫掉衣衫，將她放進倒滿溫熱水波的浴盆中。
宋杳感激地看著忙前忙後的歡燼，雖未開口說話，可胸口內剛剛結霜生冰的心臟漸漸融化煦暖。
盆邊剛及胸口處，裸露的雙肩還有些涼。宋杳捧起一窩水澆到肩上，熱流覆蓋身體的瞬間，熱氣蒸騰眼眸，宋杳暫且忘掉了剛剛的折磨。
歡燼又提了一盆純熱水進來，上面扣蓋著另一個盆阻擋熱氣流失。忙完便坐在宋杳身邊，為她舀水澆註，為她揉捏肩膀。
若不是剛才沖擊太大，宋杳並不會在短時間內就接受一個大男人為自己洗身體這件事。
可現在麻木的腦子剛剛接收到一點溫暖的東西，難免不產生些許依戀，她貪婪地享受著歡燼給予的溫暖，這個冬天在她看來好像並沒有那麽可怕了。
晚上，兩人抱在一團入眠。聽著窗外呼嘯的寒風掠過樹枝時遺漏的嗚咽，被窩裏的溫暖和眼前親密無間的愛人顯得格外珍貴。
一夜無夢，靜謐安好。
次日一早，歡燼和宋杳齊齊起床洗漱。
宋杳在手機上整理日程清單，除了今天去醫院要忙的事，她還記下了要從出租屋裏帶回來的日用品。
一切都準備好後，擡頭發現歡燼已經將被子疊好，整齊地摞在炕頭。平整的被面上還立著兩個用枕巾卷成的小人偶，頭挨著頭，憨憨傻傻的。
“誇誇。”歡燼伸手攬過宋杳，親昵地用鼻尖蹭蹭她的臉蛋。
“好貓乖貓棒棒貓。”宋杳被他蹭得有些癢，一邊躲一邊笑著叫。
“是誰的好貓乖貓棒棒貓？”歡燼難得孩子氣似地追問。
宋杳捏住歡燼湊過來的唇，笑著貼過去親了一下鴨子歡燼：“是我的。”
得到滿意答案的歡燼這才松開宋杳，等兩人都收拾妥當便一同出了門。
在岔路口分別，歡燼目視著宋杳上了客車才一人寂寥地往山上走去。
山間倦鳥停枝上，枯葉四處飄，甚是淒清。孤身一人的滋味涼颼颼、空落落的，好沒勁。
還差個上坡就到道觀門口時，遠遠地便看見老師傅站在那裏等著他了。
“老頭，這麽惦記我？” 歡燼路上一直回味著與宋杳黏在一起的時光解悶，此時和老師傅說話也帶著點肉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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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噗得一團煙霧陡然騰起，霧散後高挺男人縮成一團絨球，前爪伸長推地，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哼，我看你夜裏挺忙的。”老師傅不客氣地懟一句。
“你？！”歡燼羞惱地揮了揮爪子叫罵道：“老東西，偷看也不怕瞎了狗眼！”
老師傅早就預料到歡燼會惱羞成怒，搖頭輕笑嘆息：“皮貓一只，猜你做什麽何需開靈眼，動鼻子一聞便能聞到你滿身的腌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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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你當真想好了？”
老師傅見歡燼又欲發作，稍作正色道：“為了她廢了一百多年的修為還傷了元神，這可是不小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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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老人繼續道：
“她的劫難還有一遭，若是她自己強撐過去估計會做傻事，但若有你幫持倒也能遂了心願。可是實現這心願的代價可不小，既折陽壽又損陰德，這反噬你要幫她擔著可是雙倍。況且如今你的天劫為期不遠，如此消耗修為你到時候受不受得住可就難說了。”
“那又如何。” 歡燼言語中仍帶著倔強，可氣勢卻弱了下去。
“真是只自欺欺人的野貓兒。”老師傅笑笑。
“我沒猜錯的話，你現在也在用靈力撐著她的陽氣吧？否則就你這極陰之物成日宿在她身邊，她的身體怎會毫發無損。”
“老頭，你知不知道這世上先死的都是那些知道太多的人。”黑貓金瞳斜了身邊一眼，沒再多言。
“放心，我徒兒的魂兒和骨灰都在你手裏，我怎敢對你輕舉妄動。不過你也別忘了，如今你還需靠著我為你積聚靈力才有望躲過天劫。”
兩人一齊來到棵百年古樹下，望著金片般薄扁的日光越過樹杈淅淅瀝瀝飛落在肩，兩人沒再言語，皆被此刻的空明禪寂攥住心神。
樹下這一人一妖，一個是精神早已跨越俗世紛擾，達到明曉萬物皆虛無的境界；而另一個則是親眼見證了世間之人不斷以輪回的形式重覆著同樣的歷程，卻在每一次循環的開始仍選擇重蹈覆轍。
就是這樣兩位參透天地本質的人，卻也難說不被凡塵之水沾濕鞋襪。
老師傅心中嘆息，自己又以什麽立場去勸解這妖呢？自己不也是只幹涉他人因果，深陷情淵的糊塗蟲麽？
欲潔何曾潔，雲空未必空。
俯身囫圇了下貓兒的腦瓜，老師傅順勢坐在古樹壇邊闔目打坐。
而那貓當然不可避免地又氣得跳腳，可見對方無動於衷也只得咬壞他布衫一角，隨後將那塊布墊在身下，隨著一齊閉目靜心養神起來。
——
宋杳回家時，父母已經等在了門口。
也不知父母在這裏站了多久，宋杳明明心中不忍可還是煩躁抱怨道：“不是說讓你們在賓館等著我去找麽？又來這裏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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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賓館多住一天就多花一份錢，我和你媽想著還不如來你這湊活一晚。你和你媽睡床，我睡沙發就行。” 宋父少有的好脾氣。
把父母讓進屋，宋杳回身關門，等再轉身便看見了父親後腦勺的那一蓬銀絲。
穿插著全烏、半烏、全白各色的亂發不再服帖光滑，幹燥得同一把蓬草，風一吹露出白花花的根。
烏過的頭發沒過多久又冒出新的白芽，宋父早就懶得折騰，索性就讓那白芽愈長愈盛，不倫不類地夾在一眾人工青絲之間。
他老了，連背影都有些單薄。宋杳這樣想到，心裏動容三分。
“爸，你在家等著就好，我陪媽去檢查，快中午的時候煮些米飯，我買些熱菜回來一起吃。”
宋父點點頭忙不疊應下。看著父親沒了以往的盛氣淩人，宋杳還有些不適應。
面前父親的身體不知何時變得如此幹癟，原本鼓脹的衣衫如今垮垮地掛在身上，飄飄蕩蕩。
宋杳轉過身掩飾神情，順勢去衣櫃裏拿了要換的衣服到衛生間裏換。
雖說是同一座城市的城鄉兩地，可宋杳明顯覺得城裏天氣溫度要高一些，那身厚重的棉衣褲不僅沾了些汗味，還不透氣不散熱，悶得她難受。
宋杳提前些時間先回家便是為了換套輕薄一些的衣褲。
換下來的衣服她拿出來疊好放在床邊座椅上，轉身便叫宋母準備出門。
宋母帶著口罩，回應的聲音也是悶悶的。
見宋杳動作利落地走到門邊，她也急忙跟上前，兩手突兀地扶上宋杳的一只手臂，像個怕跟丟母親的小孩子，牢牢地摟住她貼著走。
宋杳許久沒和母親如此親昵地走在一起，雖有些不習慣，可還是為這渴望已久的溫情突然降臨而感到幸福。
她微微塌下一邊的肩膀，方便母親摟拽得更舒服些。
宋杳覺得今天她又回到了小時候，在那個她還沒遭遇變故的年月裏，她是家中受寵的明珠，每次父母帶她出門都是如此親昵溫暖。
那時候父母看見她就會變得喜氣洋洋，父親偶爾會縱容她騎在脖頸上出門，母親則是溫柔地握緊自己的小手，一邊走一邊不時回頭沖她笑著說些什麽。
現在的母親和兒時記憶中的樣子漸漸重合，除了眼角升起的細紋和鼻翼兩側加深的弧度，母親完全是當年那般對她呵護倍加，體恤寵溺的樣子。
媽媽也老了，掛在身上的重量那麽輕那麽薄，側身望過去，發覺她竟比自己還矮了些。
她也有在偷偷惦念著自己吧，在某個夜晚或許和她一樣會偷偷掉幾滴思念的眼淚。
想到這，心口那塊自奶奶去世後不停灌風的破洞此刻已被一團棉絮補了底，暖潤潤的，讓人鼻尖發癢。
她也小心翼翼地回握肩膀上墜著的力量。
心底有個小小的聲音在祈禱：
拜托，幸福的時光停留的再久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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