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回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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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回春】
自從兒子定了結婚的事後，就搬到女朋友家去住了，美名其曰是為了方便商量婚禮方案，可實際上陳婧心知肚明，他就是和自己親爹較著勁呢，連帶著把她這個媽都拋到腦後了。
沒了宋繼鴻這個家就變成了冷冰冰的軀殼，陳婧與宋旭山彼此互不搭理、各過各的生活。有時候陳婧會有些後悔當初那麽痛快地答應宋繼鴻的婚事，若是沒那麽沖動地向兒子這頭兒一邊傾，或許還能拖延一陣子他離巢單飛的期限。
今天是結婚紀念日，陳婧並沒寄期望於宋旭山能夠給她準備驚喜，她甚至懷疑宋旭山是否還記得有這麽個日子。不過儀式還是該有的，晚上下班後去了趟超市，采購一些上好食材準備在家做頓大餐。
不過奇怪的是，回家這麽半天都沒見到宋旭山離開房間半步，連個廁所都沒上，這讓陳婧覺得有些蹊蹺。門口地墊上，皮鞋仍和今早的擺放位置一樣，連左腳那只翻扣在地的角度都沒有變。
這也就說明，宋旭山一整天沒離開家了。什麽時候這麽顧家了？陳婧盯著門口方向思考了一會，蹲下把鞋子方位擺正，重新進到廚房忙活去了。
一個半小時後，一盤盤精美菜品從廚房內一一端出來，每個菜品都根據各自的顏色被廚師匹配了同色系托盤。
紅烈烈的大閘蟹、冰蝦、西紅柿沙拉在桌面左側圍成一個半弧，翠瑩瑩的韭菜炒雞蛋、皮蛋拌豆腐、冬瓜白菜肉丸湯貼在桌子右側擺成另一個半弧與左半圓呼應銜接。最後又將蒸好的南瓜紅棗糯米飯擺在桌子中央。
沖臥室方向喊了一嗓子招呼吃飯，隨後緊忙將手在圍裙上蹭了蹭，跑到沙發上的包包前翻找出手機，回身便找各種角度哢嚓哢嚓拍個不停。
精心拍完又花了十分鐘編文案、組裝九宮格，等這條耗時耗材頗豐的朋友圈發送成功後，陳婧擡頭又看了主臥方向一眼——還是沒有動靜。
這事換作平常陳婧就自己先吃上了，飯是自己做的，沒必要等別人賞臉。可今天特殊日子，她好犯點軸勁，於是二話沒說敲響主臥房門：“幹什麽呢？叫你兩遍吃飯沒聽見啊？”
屋裏依舊沒有響動。
許久沒踏進主臥，此時要打開這屋房門還有些拘謹，像是怕撞見什麽不堪入目的景象，陳婧閉著眼睛擰開了門。
睜開眼，屋內一片黑暗，借著客廳透進來的光亮，陳婧看見床上模模糊糊躺著個人影，那人連外衣外褲都沒脫就那麽僵直地側躺在床上。
空氣中隱隱發酵著尿騷味，陳婧皺眉又喚了兩聲宋旭山的名字，床上那人仍舊沒反應。
陳婧出於女人的第六感，馬上意識到不對勁，跑上前按開燈，只見宋旭山臉色鐵青地昏死在床上，一只手臂垂落在床邊，手旁還立著一瓶沒扣蓋子接滿黃色液體的礦泉水瓶。
一桌子飯菜飄滾的熱氣漸漸沒了聲息，涼了個徹底。屋裏明晃晃的，燈還未關，兩位主人早已一昏一慌坐上急救車趕往了醫院。
——
彼時的宋杳戴著口罩，頂著一頭栗棕色假發，上下一身中年女人打扮，站在天音妙舞樓下，見四下無人便蹲在角落裏沖著電話壓低嗓音吐槽：“魏曜，你要磨蹭到什麽時候啊，趕緊過來啊！”
手機亮度調至最低，借著隱隱熒光宋杳瞥見屏幕上的時間已經來到了晚上九點。
其實她早就到這附近開始蹲點了，但無奈教務才剛下班鎖門，不遠處連著一的條小吃街就漸漸湧上人流，順帶著一群消食的人溜溜達達都走到了天音附近。
宋杳只得躲在胡同拐角裏，等待時機。
本想著叫魏曜來，兩人踩著肩膀試試從胡同裏翻側窗進去，盡可能不出現在攝像頭前就會少一分隱患。
可眼看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約好了一同前來的魏曜還沒到，宋杳有些煩躁，打電話催促才得知，這個隊友今天好巧不巧鬧了肚子。
魏曜攥著一團衛生紙在公廁裏咬牙對抗小腹處傳來的陣陣絞痛，聲音格外脆弱：“歡哥沒跟著一起來麽。”
“你歡哥？沒來，以他現在的狀況，來了也只能給你拉屎助力，唱一句：我和你心連心，與屎共住地球村。” 聽著魏曜那邊不斷傳來的震耳沖水聲，宋杳沒忍住嘴賤了一回。
“哎呀！宋姐！” 魏曜紅著臉抗議，“別拿歡哥開玩笑，搞得我都排洩不暢了。”
宋杳不厚道地笑了兩聲，又看了眼時間，表情漸漸嚴肅起來。真不能再等下去了，夜長夢多，還是趕緊行動是關鍵。
她掛斷電話，給魏曜發送了具體位置，隨後放棄冒險，老老實實用鑰匙開了前門進入屋內。
反正監控也會被定時清空，她武裝很嚴實，應該不會有什麽意外。
鎖頭應時而響，橡皮圈套鎖外加大門底鎖都順利打開，宋杳快速地閃進屋內，把橡皮套鎖虛合在一起搭在門外做掩飾，轉身便鎖定樓梯位置，三步並兩步輕快地跨躍而上。
樓外的路燈映射進走廊，點亮了一條寬敞的路線延伸至樓層最深處的黑暗。宋杳半蹲著身體隱匿在窗下陰影區，屈身前進。
呼哧呼哧來到頂頭房間門口時，宋杳已經滿頭大汗，淡淡的熱汗味道在鼻息間彌漫，她左右手扒拉佛珠一般，一個負責摸索下一只，一個負責將插過的鑰匙與其他鑰匙隔離開。
終於搜尋到了正確的鑰匙，順暢無阻地插入、擰動。
門開了，灰塵的味道撲面而來，剛剛嫌熱拉下一半口罩露出的鼻尖，被這一股灰塵嗆得打了個噴嚏。
忍著屋中奇怪味道帶來的不適，宋杳四處仔細搜索起來。
手機自帶手電筒調亮，先從入門左側文件櫃搜起。此次前來不只搜找影音視頻，如果有意外收獲當然更好。
文件櫃中陳列著一排排貼有標簽的文件袋，宋杳從褲兜裏夾出手套戴在手上，拉開櫃門小心翼翼將那些文件袋按順序捧出來。
放在最頂端的袋子上有手寫的時間數字，看年份正是發生在上半年的相關記錄。解開纏繞的布繩，從裏面掏出一摞帶有照片的信息簡歷單。
映入眼簾的都是一群相貌樸實單純的孩子，細看這些證件照風格很老舊，粗糙的紅布打底做背景板，一張張稚嫩的小臉上都帶著一坨高原紅。
可一個個孩子的眼睛卻格外明亮，神采奕奕地盯著鏡頭或靦腆抿嘴笑，或咧開嘴露出一排小白牙嘿嘿傻笑。
這些信息表中記錄的有男孩有女孩，年齡都不超過10歲，個人信息欄裏更多填寫的是身高體重、身上有無疤痕、是否來月事、有無疾病史之類的信息，單看整張單據並不能猜出用途，但是這一摞密密麻麻布滿勾畫痕跡的紙張出現在宋旭山的獨立工作間中，一定不會只是作為記錄學生信息這一用途這麽簡單。
況且圖片中的孩子們樣貌著裝統一都是樸素單調的樣式，一看便不是能夠承擔得起藝術機構費用的家庭出身。
那麽，宋旭山為什麽要留這樣一堆孩子的信息表在櫃中收藏呢？
宋杳小心將資料收回文件袋中，又依次向下拆封了一個文件袋。
裏面同樣盛置的是一群山村孩子模樣的信息表，不過較於今年不同的地方在於，這些孩子的信息表上分別有紅色粗水筆標註的字樣，如：
林之輝訂購：男童一位，無病史，安眠水用量半支，房間102，古風童裝一套。
陳錦通訂購：女童一位，無病史，安眠水用量半支，房間203，宮廷覆古童裝一套（年紀不超過6歲）。
馮秀芝訂購：男童一位，無病史，安眠水三分之二，房間206，兒童西裝一套（記得附贈半支燃情水）。
......
......
宋杳目瞪口呆翻著每張貼有孩子照片的信息單，看著一旁圈畫的內容和底部額外標註的語句，一陣膽寒。
這到底是一群怎樣的禽獸，竟然如同購置貨物一般挑揀定制孩子身體，而後面跟隨的房間號和服裝要求如同一根根銀針狠狠刺進宋杳身體各處，針尖在體內跳動穿梭，勾得宋杳不得不捂住嘴防止尖叫出聲。
顫抖，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剛剛還覆蓋滿背的熱氣頃刻間陡凝成冰珠，濕冷地黏在身上，如一條巨蟒剛剛從身側爬過。宋杳咬緊嘴唇，不能哭，她不允許自己這個房間內洩露一絲軟弱。
這是宋旭山的領地，她不能還未戰鬥就先繳械投降。
雙手顫巍地扶住手機，對著鋪開的紙張一一拍照。時鐘嘎達嘎達挪動步伐，宋杳的額頭上布滿豆大的汗珠，每一次畫面定格對於她來說都是一場酷刑，看著一張張被掀開的笑臉，宋杳的喉嚨處一直上竄著蓄勢待發的哀鳴，她痛苦地閉眼暫緩休息。
睜眼，目光偏移，下面還有那麽多文件夾鼓脹著封口對她發出無聲的嘲諷。
她還要繼續，沒有多餘時間攤分給被壓在層層灰塵之下的剩餘孩子們。宋杳緩緩吐出一口氣，揣走了記錄近兩年受害者的資料，隨後忍痛將其餘塞回文件櫃，繼續搜尋更直觀的證據——錄像音頻。
時間已經來到十點，面對屋中滿滿當當堆砌的雜物和一排密密麻麻的儲物排櫃，宋杳從心底升起一股無力感。
宋杳，冷靜下來。宋杳小聲安慰自己，像在對心裏的那個小女孩說話：沒關系，你已經很棒了，就差一點了，就差一點你就可以完美解決了。只要再耐心一點，再耐心一點......
好，讓我們先花一分鐘深呼吸五次，想象著自己正漂浮在一片被陽光烤暖的海面上，遠處有海鷗飛旋鳴叫，陣陣鹹濕粗糲的海風不甚溫柔地輕撫臉頰。
吸氣，呼氣。浮在海上的肌膚被太陽灼得有些痛，而沈入海裏的部分又沁滿絲絲縷縷的涼。
很好，宋杳，你現在非常舒適。那麽接下來，我要問你一個最簡單最白癡的問題，只要你隨口一說就可以蒙對答案哦。
吸氣，呼氣。眼皮下埋伏的眼珠微微抖動，睫毛驚懼地撲閃著翅膀。
海的爽冽撲湧得更厲害了些，宋杳的大腦迎來一陣清明。
好，我要問咯。如果是你，你會將自己最寶貴的東西藏在哪裏呢？
呼吸平穩，身體依舊隨著海浪沈浮：“我會把它藏在連我都拿不到的地方。”
為什麽呢？宋杳，告訴我，為什麽你會選擇這個位置呢？
“因為我不舍得碰它，我怕不小心碰壞它。”
好，宋杳，如果你是宋旭山，你會把最寶貴的東西藏在哪裏呢？
呼吸開始急促，心臟好似要蹦出來，同時眼角瘋狂向外湧出眼淚，心裏的那個小女孩在哭，在哀嚎，在求饒。
不怕，杳杳，不要怕，你做得很好了，只差一點，只差一點點你就找到真相了。
“如果我是宋旭山......” 宋杳雙手按壓在胸口，大口大口呼吸，努力從外界汲取一絲能量，“我會......我會把它放在最普通最方便拿取的位置。”
為什麽，告訴我為什麽？
腦海中那一聲聲追問愈來愈急切，而宋杳開始覺得自己腦袋好似要炸開，蜂擁而聚的疼痛從頭皮內向外沖撞，掙得頭頂脹麻酸痛。
“因為，因為......” 宋杳呼吸開始困難，熟悉的窒息感紛呈沓來，她感受到耳廓中響起模糊刺耳的嗡鳴，順著神經與頭頂的穿刺感匯合，形成一場具有頂級摧毀力的風暴在頭腦中登陸。
眼睛猛地睜開，瞳孔急縮，超速的心跳帶動著視野也跟著劇烈閃變。
我知道了！宋杳揪著頭發撕扯，由疼痛引領她回歸清醒。
我知道他為什麽會做此選擇了！宋杳雙眼猩紅，嘴角咧起古怪瘋狂的笑意。
“因為，變態時刻需要依靠回味他人的恐懼來續命，他一定會將這份禁忌的快感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這樣，他才能在瀕臨滅頂的現實裏隨時回春。”
身體脫力跌坐在轉椅上，隨著慣性椅輪直直向後猛滑沖擊，直到撞上鐵櫃中間那一間櫃門發出驚響時，宋杳才觸底反彈回旋轉身。
伸手就可以夠到的高度，剛剛好。宋杳盯著櫃門灰青色的表面，詭異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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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就說明，宋旭山一整天沒離開家了。什麽時候這麽顧家了？陳婧盯著門口方向思考了一會，蹲下把鞋子方位擺正，重新進到廚房忙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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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烈烈的大閘蟹、冰蝦、西紅柿沙拉在桌面左側圍成一個半弧，翠瑩瑩的韭菜炒雞蛋、皮蛋拌豆腐、冬瓜白菜肉丸湯貼在桌子右側擺成另一個半弧與左半圓呼應銜接。最後又將蒸好的南瓜紅棗糯米飯擺在桌子中央。
沖臥室方向喊了一嗓子招呼吃飯，隨後緊忙將手在圍裙上蹭了蹭，跑到沙發上的包包前翻找出手機，回身便找各種角度哢嚓哢嚓拍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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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換作平常陳婧就自己先吃上了，飯是自己做的，沒必要等別人賞臉。可今天特殊日子，她好犯點軸勁，於是二話沒說敲響主臥房門：“幹什麽呢？叫你兩遍吃飯沒聽見啊？”
屋裏依舊沒有響動。
許久沒踏進主臥，此時要打開這屋房門還有些拘謹，像是怕撞見什麽不堪入目的景象，陳婧閉著眼睛擰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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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婧出於女人的第六感，馬上意識到不對勁，跑上前按開燈，只見宋旭山臉色鐵青地昏死在床上，一只手臂垂落在床邊，手旁還立著一瓶沒扣蓋子接滿黃色液體的礦泉水瓶。
一桌子飯菜飄滾的熱氣漸漸沒了聲息，涼了個徹底。屋裏明晃晃的，燈還未關，兩位主人早已一昏一慌坐上急救車趕往了醫院。
——
彼時的宋杳戴著口罩，頂著一頭栗棕色假發，上下一身中年女人打扮，站在天音妙舞樓下，見四下無人便蹲在角落裏沖著電話壓低嗓音吐槽：“魏曜，你要磨蹭到什麽時候啊，趕緊過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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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件櫃中陳列著一排排貼有標簽的文件袋，宋杳從褲兜裏夾出手套戴在手上，拉開櫃門小心翼翼將那些文件袋按順序捧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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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個個孩子的眼睛卻格外明亮，神采奕奕地盯著鏡頭或靦腆抿嘴笑，或咧開嘴露出一排小白牙嘿嘿傻笑。
這些信息表中記錄的有男孩有女孩，年齡都不超過10歲，個人信息欄裏更多填寫的是身高體重、身上有無疤痕、是否來月事、有無疾病史之類的信息，單看整張單據並不能猜出用途，但是這一摞密密麻麻布滿勾畫痕跡的紙張出現在宋旭山的獨立工作間中，一定不會只是作為記錄學生信息這一用途這麽簡單。
況且圖片中的孩子們樣貌著裝統一都是樸素單調的樣式，一看便不是能夠承擔得起藝術機構費用的家庭出身。
那麽，宋旭山為什麽要留這樣一堆孩子的信息表在櫃中收藏呢？
宋杳小心將資料收回文件袋中，又依次向下拆封了一個文件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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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錦通訂購：女童一位，無病史，安眠水用量半支，房間203，宮廷覆古童裝一套（年紀不超過6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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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宋杳目瞪口呆翻著每張貼有孩子照片的信息單，看著一旁圈畫的內容和底部額外標註的語句，一陣膽寒。
這到底是一群怎樣的禽獸，竟然如同購置貨物一般挑揀定制孩子身體，而後面跟隨的房間號和服裝要求如同一根根銀針狠狠刺進宋杳身體各處，針尖在體內跳動穿梭，勾得宋杳不得不捂住嘴防止尖叫出聲。
顫抖，身體止不住地顫抖，剛剛還覆蓋滿背的熱氣頃刻間陡凝成冰珠，濕冷地黏在身上，如一條巨蟒剛剛從身側爬過。宋杳咬緊嘴唇，不能哭，她不允許自己這個房間內洩露一絲軟弱。
這是宋旭山的領地，她不能還未戰鬥就先繳械投降。
雙手顫巍地扶住手機，對著鋪開的紙張一一拍照。時鐘嘎達嘎達挪動步伐，宋杳的額頭上布滿豆大的汗珠，每一次畫面定格對於她來說都是一場酷刑，看著一張張被掀開的笑臉，宋杳的喉嚨處一直上竄著蓄勢待發的哀鳴，她痛苦地閉眼暫緩休息。
睜眼，目光偏移，下面還有那麽多文件夾鼓脹著封口對她發出無聲的嘲諷。
她還要繼續，沒有多餘時間攤分給被壓在層層灰塵之下的剩餘孩子們。宋杳緩緩吐出一口氣，揣走了記錄近兩年受害者的資料，隨後忍痛將其餘塞回文件櫃，繼續搜尋更直觀的證據——錄像音頻。
時間已經來到十點，面對屋中滿滿當當堆砌的雜物和一排密密麻麻的儲物排櫃，宋杳從心底升起一股無力感。
宋杳，冷靜下來。宋杳小聲安慰自己，像在對心裏的那個小女孩說話：沒關系，你已經很棒了，就差一點了，就差一點你就可以完美解決了。只要再耐心一點，再耐心一點......
好，讓我們先花一分鐘深呼吸五次，想象著自己正漂浮在一片被陽光烤暖的海面上，遠處有海鷗飛旋鳴叫，陣陣鹹濕粗糲的海風不甚溫柔地輕撫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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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宋杳，你現在非常舒適。那麽接下來，我要問你一個最簡單最白癡的問題，只要你隨口一說就可以蒙對答案哦。
吸氣，呼氣。眼皮下埋伏的眼珠微微抖動，睫毛驚懼地撲閃著翅膀。
海的爽冽撲湧得更厲害了些，宋杳的大腦迎來一陣清明。
好，我要問咯。如果是你，你會將自己最寶貴的東西藏在哪裏呢？
呼吸平穩，身體依舊隨著海浪沈浮：“我會把它藏在連我都拿不到的地方。”
為什麽呢？宋杳，告訴我，為什麽你會選擇這個位置呢？
“因為我不舍得碰它，我怕不小心碰壞它。”
好，宋杳，如果你是宋旭山，你會把最寶貴的東西藏在哪裏呢？
呼吸開始急促，心臟好似要蹦出來，同時眼角瘋狂向外湧出眼淚，心裏的那個小女孩在哭，在哀嚎，在求饒。
不怕，杳杳，不要怕，你做得很好了，只差一點，只差一點點你就找到真相了。
“如果我是宋旭山......” 宋杳雙手按壓在胸口，大口大口呼吸，努力從外界汲取一絲能量，“我會......我會把它放在最普通最方便拿取的位置。”
為什麽，告訴我為什麽？
腦海中那一聲聲追問愈來愈急切，而宋杳開始覺得自己腦袋好似要炸開，蜂擁而聚的疼痛從頭皮內向外沖撞，掙得頭頂脹麻酸痛。
“因為，因為......” 宋杳呼吸開始困難，熟悉的窒息感紛呈沓來，她感受到耳廓中響起模糊刺耳的嗡鳴，順著神經與頭頂的穿刺感匯合，形成一場具有頂級摧毀力的風暴在頭腦中登陸。
眼睛猛地睜開，瞳孔急縮，超速的心跳帶動著視野也跟著劇烈閃變。
我知道了！宋杳揪著頭發撕扯，由疼痛引領她回歸清醒。
我知道他為什麽會做此選擇了！宋杳雙眼猩紅，嘴角咧起古怪瘋狂的笑意。
“因為，變態時刻需要依靠回味他人的恐懼來續命，他一定會將這份禁忌的快感放在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這樣，他才能在瀕臨滅頂的現實裏隨時回春。”
身體脫力跌坐在轉椅上，隨著慣性椅輪直直向後猛滑沖擊，直到撞上鐵櫃中間那一間櫃門發出驚響時，宋杳才觸底反彈回旋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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