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狗系領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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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狗系領帶】
宋繼鴻和女朋友帶著拍攝團隊驅車抵達小樓時，連毛病最多的那個攝影師都不禁連連讚嘆：“這個地方太妙了，太不可思議了，今天絕對出片！”
一行人進屋時又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每個房間都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拍攝繭房，房間布局分為客廳、陽臺、休息區，場地之大，細節之精美，讓在場所有人都暗中咂舌：這三層樓所有房間的裝修費折算下來估計會是一個天文數字。
為了有充足光線保證拍攝，大家來得很早，時間預留比較充裕的情況下，攝影師出於私心提議大家把每個房間都走一遍，多方對比之下才可以選出最適合拍攝的主題。
每個房間風格各有不同，但它們的共同之處便是裝修靈感各取材於一本經典，有紅樓別苑主題的，窗欞上懸掛的是青翠薄紗飄簾，休息區擺著一座堆疊著錦被玉衾的紫檀木床，如煙霧般薄透的床帳松垮挽起懸在兩側，風經過，流蘇搖曳，暖香浮動。
也有魅影情潮主題的，刻有浮雕圖繪的拱頂懸於頭上，擡頭俯視時厚重的歷史壓迫感撲面而來。柔軟豪華的西式雕花木塌四周由深紫色絲綢帷幔遮掩著，枕頭被褥上織繡著精致的金線繡花，布料綿軟細膩。床邊還擺著一張桃心木圓桌，上面放著一套別致茶具，黯銀色金屬壺身上蝕刻著變型音符圖案，壺蓋頂紐處坐著一尊悲泣天使雕像，骨瓷茶杯慘白色暈中泛著青灰色的光，乍一眼看去像合捧在一起的嬰兒掌心。
郭孝惠一下子就被這個房間風格吸引了，本打算拍一組法式宮廷風照片，如今臨時起意讓跟妝化妝師調整一下妝容細節，將風格改為暗黑女王樣式。
宋繼鴻寵溺地看著女友歡欣雀躍的姿態，再一次感受到了父親帶給他的光榮。
補光燈架好，宋繼鴻和女友兩人坐在軟塌上沖著攝像機擺了會姿勢。床頭兩側斜立著兩扇銀花邊框鏡子，郭孝惠一眼瞄到後就想出利用鏡中視角拍攝單人照的主意，攝影師也很配合落實，倆人又移到鏡子前各種抓拍起來。
稍微得以喘息片刻的宋繼鴻調整了一下西裝領帶松緊，隨著領口的松懈胸口的憋悶感也驅散了一些。
他總覺得這裏怪怪的，雖然說不上哪裏奇怪，可他能夠確定這裏絕不像父親說的攝影基地那麽簡單。
走到窗邊，遠處海岸清晰可見，晨光照耀下的海灘靜謐深邃，海風的鹹濕順著窗風溜了進來，拂過臉頰餘留一絲冷冽棱香。
雙手撐在窗臺上，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一塊金屬，冰涼的觸感引得宋繼鴻低頭觀瞧，飄入眼簾的是一塊表皮略有磨損的打火機。
他疑惑地捏起機身查看，越看越覺得眼熟，認真思索片刻他想起來了，這不就是自己畢業時送父親的那枚打火機麽？它怎麽會出現在這？
難道父親來過這裏？可是父親說這是他朋友的地方，按照父親極有分寸的性格，他不會隨意進入別人領地內部的。那為什麽會在這裏撿到父親遺落的打火機呢？
層層疑問不停沖進腦子裏，本就不靈光的思路一下子被蜂擁而上的思緒堵得水洩不通。他斟酌許久，最終決定將打火機放回原位。
女友興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繼鴻！快過來！該拍合照了！你說咱們擺這個姿勢好不好？”孝惠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一會兒你單膝跪在我面前，我拿著茶壺假裝往你嘴裏倒茶，這個拍出來肯定帶感！”
宋繼鴻看見女友被精致妝容潤色過的可愛容顏，心中某一處突然柔軟得即將塌陷。他決心先將當下的疑慮拋之腦後，與愛人共同分享婚前每一秒的喜悅才是最重要的。
“不用跟我商量，你喜歡什麽姿勢，我都配合你。”宋繼鴻笑著走過去，摟住女友的細腰。
郭孝惠臉紅地偷瞄一眼憋笑的攝影師，羞惱地嗔他一眼，隨後半掙脫開身子翹著小手就要拎茶壺。
第一下用力，茶壺輕微晃動一瞬，但紋絲未動。
郭孝惠奇怪地“咦”了一聲，又把整個身體探過去拎壺柄，可茶壺好像定在桌子上一般，除了壺蓋摩擦兩聲，壺身依舊穩穩定在桌上。
宋繼鴻面對此景也湊上前去察看，他盯了一會便止住女友晃動茶壺的手，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壺底向右輕輕擰了一下。
果然，不同於剛才的穩坐不動，此刻的茶壺順著圓形滑軌流暢地轉了方向。而身下圓桌一側發出“咯噠”一聲輕響，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桌側的抽屜順勢彈了出來。
而再定睛細看裏面裝著的東西，大家臉色都不自然起來。
攝影師率先幹笑兩聲，尷尬圓場：“這是提醒你們小夫妻倆激情之餘也要做好措施哈。”
在場的人或羞澀或爽朗地大笑起來，唯獨宋繼鴻臉色僵硬，目光呆滯地盯向匣內那一串避孕套。為了附和形勢他被迫擠出一個非常擰巴的微笑，算是勉強將女友擔憂的神色應付了過去。
宋繼鴻此刻終於弄懂從進屋開始就縈繞在心頭的奇怪感是什麽了，這棟三層小洋樓處處透露著違和的詭異，雖說被告知是攝影基地，可宋繼鴻怎麽看怎麽覺得這裏像極了一處私人情趣酒店。
後續拍攝過程中，宋繼鴻目光時不時瞟向窗臺上的那只打火機，思緒總是不受控制地飛遠，攝影師拍了十多分鐘依舊不見男主人公進入狀態，不好意思直接拆臺，只好提議補拍幾張新娘單人照，隨後換個房間找找感覺。
離開房間時，眾人走在前面，宋繼鴻故意落後半步，假意蹲下系鞋帶。待大家興沖沖地趕往下一個房間時，宋繼鴻才迅速站起身走到窗前，拾起那枚打火機，窗戶一拉向外用力拋了出去。
看見那抹銀光化成一道光弧轉瞬即逝，胃口裏不斷上竄的惡心感才勉強被壓制下去。他從口袋裏艱難地翻出煙盒，手指探進去卻怎麽也夾不起一根煙來。
——
宋旭山的車停在一處普通小區內，人則靜倚在車旁吞雲吐霧。天色深沈，黯淡的光線淹沒宋旭山緊繃的下顎，使他變成一團模糊的黑影矗立在昏暗之中。
他猛吸了一口，兩腮吸到凹陷才肯罷休，暈眩裹挾著姍姍來遲的理性讓他勉強保持鎮定，洩憤一般噴出那團煙霧，沖著地上吐了一口黏痰。
媽的，不識擡舉的東西。
他瞇眼盯著樓上亮燈的一扇窗，目光如毒蛇般陰冷地黏在那一處，隨即將煙頭反覆在雙指指腹間碾磨壓碎，任由微麻的疼痛啃咬著指繭。
早上那通電話似乎是掐著時間打來的，他拿起手機看了眼屏幕：9時30分。童童的媽媽一向禮貌謹慎，他譏笑一聲接通電話，嘴裏吐出與神色相反的恭敬：“欸童童媽媽啊，這麽早打電話來有什麽事麽？”
趙姐聽到宋旭山這麽說，又下意識看了一眼店中的時鐘，是9:30，她卡著自認為的最佳時間撥的電話，難道還是打擾到人家了麽？
“宋校長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打擾到你休息了啊？”電話裏的聲音又畏縮起來，宋旭山很輕易地就掌控了對話的主導權。
“不妨事，您有什麽事要和我說麽？”
“是這樣的，宋校長，我們童童啊最近成績有些下滑，我想著這個興趣班還是先不上了吧，等過段時間孩子學習狀態好了我再來。”
宋旭山指尖轉動的圓珠筆“啪”地滾落掉下，他凝眉不解：“怎麽上的好好的就影響成績了呢？上次童童和我聊天還說這次期中有進步呢。”
趙姐語塞一瞬，被拆穿的窘迫一時間讓她有些結巴：“啊，啊是，是，我是覺得她個別科目成績下滑了，想著給她補一補。”
“那可以啊，您剛來我們這報名的時候我就跟您說過，天音旁邊就是我家文化課機構，孩子有需要我完全可以給您安排老師輔導，價格也是給您最低價，您跟我說說童童哪一科有問題，我現在就聯系任課老師。”
“哎！不用不用。” 趙姐連忙擺手拒絕，晃動兩下後才反應過來對面看不見，攥緊手指繼續費力周旋：“我們童童不太適合學這個，我想著先不給她報了，宋校長您多理解吧。”
話筒裏靜默了三秒，趙姐只覺得這三秒格外漫長，待聽到再傳來聲音時恍若隔世。不知是不是電波震動的問題，宋旭山的聲音在話筒裏變得有些冷淡：“童童媽媽，打電話才三分鐘，您就給我搬出三套說辭了，我待會還有事，您如果不想真心談就先到這吧。”
“不不，不是......”趙姐又急又慌，明明這件事是自己占理，可怎麽電話一撥通這嘴就變得跟葫蘆瓢一樣不靈光。
“是因為差錢？”對方沒給她喘息的時間，繼續壓迫向前。
“不，我那個，錢不錢的......”
“那就是差事了。” 宋旭山的聲音此刻徹底沒了溫度。
趙姐被宋旭山一連串的追擊堵得啞口無言，一口氣憋在胸口不上不下，頂得她一陣煩躁。他有什麽資格跟她這麽說話？是他先猥褻她女兒的！沒讓他名聲掃地就已經仁至義盡了，他竟然敢這麽理直氣壯地審問她？沒天理了！
趙姐腦子一抽，順嘴就懟了回去：“你做那點破事非得我說出來啊，上次我全都看見了，你拿你那個臟手摸我女兒的嘴！你還要不要臉啊你，瞅著你人模狗樣的，實際你是狗脖子系領帶，癩蛤蟆披麻袋，裝人你都裝不像！”
“許佳童家長。”宋旭山低喝一聲企圖打斷對面上竄不止的勢頭，可另一面明顯是罵嗨了，那話說的是越來越難聽。
趙姐覺得自己找回了自身的光彩，今天罵這麽一段不比當年和前夫鬧離婚時那一出兒差，甚至還有精益求精、日漸精進的苗頭，她最後撂下一句狠話算作收尾：“今天下午馬上把我女兒剩餘課時費原封不動退回到我卡裏，要是等到明天我去你們店裏找教務談這個事，可就沒這麽體面了。”
話筒裏的聲音哢噠一聲戛然而止，緊接著一陣忙音提示著通話結束。
瘋子！潑婦！宋旭山氣得蹭得一下從老板椅上跳起來，狠狠將那只圓珠筆摔了出去。
這麽多年了，他以為自己已經混到了人人敬仰甚至需要虛與委蛇迎合他的地位，可如今一個鄉下來的老潑婦竟然敢騎到他脖頸上拉屎了？
他氣急敗壞地在辦公室裏來回快速踱步徘徊，嘴裏叼著根煙直噴粗氣，手伸向褲兜急躁地翻找打火機，可伸到兜底都一無所獲。
此刻的憤怒、屈辱、煩躁擰成一股洪流已經趨於頂峰，他強壓著聲音低吼一聲“艹！”雙拳狠狠錘向桌子。
虎口被震得發麻發脹，可他沒有知覺一般，仍舊用力地按壓著桌面宣洩著自己的憤怒。
良久，他直起身撩起前額被震歪的劉海，打電話給樓下教務，那面還沒等說話就聽見宋旭山咬牙切齒的吩咐：
“把許佳童剩餘課時費都退回去，立刻，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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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繼鴻和女朋友帶著拍攝團隊驅車抵達小樓時，連毛病最多的那個攝影師都不禁連連讚嘆：“這個地方太妙了，太不可思議了，今天絕對出片！”
一行人進屋時又被眼前的景象驚得說不出話來，每個房間都是一個精心設計的拍攝繭房，房間布局分為客廳、陽臺、休息區，場地之大，細節之精美，讓在場所有人都暗中咂舌：這三層樓所有房間的裝修費折算下來估計會是一個天文數字。
為了有充足光線保證拍攝，大家來得很早，時間預留比較充裕的情況下，攝影師出於私心提議大家把每個房間都走一遍，多方對比之下才可以選出最適合拍攝的主題。
每個房間風格各有不同，但它們的共同之處便是裝修靈感各取材於一本經典，有紅樓別苑主題的，窗欞上懸掛的是青翠薄紗飄簾，休息區擺著一座堆疊著錦被玉衾的紫檀木床，如煙霧般薄透的床帳松垮挽起懸在兩側，風經過，流蘇搖曳，暖香浮動。
也有魅影情潮主題的，刻有浮雕圖繪的拱頂懸於頭上，擡頭俯視時厚重的歷史壓迫感撲面而來。柔軟豪華的西式雕花木塌四周由深紫色絲綢帷幔遮掩著，枕頭被褥上織繡著精致的金線繡花，布料綿軟細膩。床邊還擺著一張桃心木圓桌，上面放著一套別致茶具，黯銀色金屬壺身上蝕刻著變型音符圖案，壺蓋頂紐處坐著一尊悲泣天使雕像，骨瓷茶杯慘白色暈中泛著青灰色的光，乍一眼看去像合捧在一起的嬰兒掌心。
郭孝惠一下子就被這個房間風格吸引了，本打算拍一組法式宮廷風照片，如今臨時起意讓跟妝化妝師調整一下妝容細節，將風格改為暗黑女王樣式。
宋繼鴻寵溺地看著女友歡欣雀躍的姿態，再一次感受到了父親帶給他的光榮。
補光燈架好，宋繼鴻和女友兩人坐在軟塌上沖著攝像機擺了會姿勢。床頭兩側斜立著兩扇銀花邊框鏡子，郭孝惠一眼瞄到後就想出利用鏡中視角拍攝單人照的主意，攝影師也很配合落實，倆人又移到鏡子前各種抓拍起來。
稍微得以喘息片刻的宋繼鴻調整了一下西裝領帶松緊，隨著領口的松懈胸口的憋悶感也驅散了一些。
他總覺得這裏怪怪的，雖然說不上哪裏奇怪，可他能夠確定這裏絕不像父親說的攝影基地那麽簡單。
走到窗邊，遠處海岸清晰可見，晨光照耀下的海灘靜謐深邃，海風的鹹濕順著窗風溜了進來，拂過臉頰餘留一絲冷冽棱香。
雙手撐在窗臺上，手指不經意間觸碰到一塊金屬，冰涼的觸感引得宋繼鴻低頭觀瞧，飄入眼簾的是一塊表皮略有磨損的打火機。
他疑惑地捏起機身查看，越看越覺得眼熟，認真思索片刻他想起來了，這不就是自己畢業時送父親的那枚打火機麽？它怎麽會出現在這？
難道父親來過這裏？可是父親說這是他朋友的地方，按照父親極有分寸的性格，他不會隨意進入別人領地內部的。那為什麽會在這裏撿到父親遺落的打火機呢？
層層疑問不停沖進腦子裏，本就不靈光的思路一下子被蜂擁而上的思緒堵得水洩不通。他斟酌許久，最終決定將打火機放回原位。
女友興奮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繼鴻！快過來！該拍合照了！你說咱們擺這個姿勢好不好？”孝惠手舞足蹈地比劃著：“一會兒你單膝跪在我面前，我拿著茶壺假裝往你嘴裏倒茶，這個拍出來肯定帶感！”
宋繼鴻看見女友被精致妝容潤色過的可愛容顏，心中某一處突然柔軟得即將塌陷。他決心先將當下的疑慮拋之腦後，與愛人共同分享婚前每一秒的喜悅才是最重要的。
“不用跟我商量，你喜歡什麽姿勢，我都配合你。”宋繼鴻笑著走過去，摟住女友的細腰。
郭孝惠臉紅地偷瞄一眼憋笑的攝影師，羞惱地嗔他一眼，隨後半掙脫開身子翹著小手就要拎茶壺。
第一下用力，茶壺輕微晃動一瞬，但紋絲未動。
郭孝惠奇怪地“咦”了一聲，又把整個身體探過去拎壺柄，可茶壺好像定在桌子上一般，除了壺蓋摩擦兩聲，壺身依舊穩穩定在桌上。
宋繼鴻面對此景也湊上前去察看，他盯了一會便止住女友晃動茶壺的手，用自己的手包裹住壺底向右輕輕擰了一下。
果然，不同於剛才的穩坐不動，此刻的茶壺順著圓形滑軌流暢地轉了方向。而身下圓桌一側發出“咯噠”一聲輕響，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桌側的抽屜順勢彈了出來。
而再定睛細看裏面裝著的東西，大家臉色都不自然起來。
攝影師率先幹笑兩聲，尷尬圓場：“這是提醒你們小夫妻倆激情之餘也要做好措施哈。”
在場的人或羞澀或爽朗地大笑起來，唯獨宋繼鴻臉色僵硬，目光呆滯地盯向匣內那一串避孕套。為了附和形勢他被迫擠出一個非常擰巴的微笑，算是勉強將女友擔憂的神色應付了過去。
宋繼鴻此刻終於弄懂從進屋開始就縈繞在心頭的奇怪感是什麽了，這棟三層小洋樓處處透露著違和的詭異，雖說被告知是攝影基地，可宋繼鴻怎麽看怎麽覺得這裏像極了一處私人情趣酒店。
後續拍攝過程中，宋繼鴻目光時不時瞟向窗臺上的那只打火機，思緒總是不受控制地飛遠，攝影師拍了十多分鐘依舊不見男主人公進入狀態，不好意思直接拆臺，只好提議補拍幾張新娘單人照，隨後換個房間找找感覺。
離開房間時，眾人走在前面，宋繼鴻故意落後半步，假意蹲下系鞋帶。待大家興沖沖地趕往下一個房間時，宋繼鴻才迅速站起身走到窗前，拾起那枚打火機，窗戶一拉向外用力拋了出去。
看見那抹銀光化成一道光弧轉瞬即逝，胃口裏不斷上竄的惡心感才勉強被壓制下去。他從口袋裏艱難地翻出煙盒，手指探進去卻怎麽也夾不起一根煙來。
——
宋旭山的車停在一處普通小區內，人則靜倚在車旁吞雲吐霧。天色深沈，黯淡的光線淹沒宋旭山緊繃的下顎，使他變成一團模糊的黑影矗立在昏暗之中。
他猛吸了一口，兩腮吸到凹陷才肯罷休，暈眩裹挾著姍姍來遲的理性讓他勉強保持鎮定，洩憤一般噴出那團煙霧，沖著地上吐了一口黏痰。
媽的，不識擡舉的東西。
他瞇眼盯著樓上亮燈的一扇窗，目光如毒蛇般陰冷地黏在那一處，隨即將煙頭反覆在雙指指腹間碾磨壓碎，任由微麻的疼痛啃咬著指繭。
早上那通電話似乎是掐著時間打來的，他拿起手機看了眼屏幕：9時30分。童童的媽媽一向禮貌謹慎，他譏笑一聲接通電話，嘴裏吐出與神色相反的恭敬：“欸童童媽媽啊，這麽早打電話來有什麽事麽？”
趙姐聽到宋旭山這麽說，又下意識看了一眼店中的時鐘，是9:30，她卡著自認為的最佳時間撥的電話，難道還是打擾到人家了麽？
“宋校長不好意思啊，是不是打擾到你休息了啊？”電話裏的聲音又畏縮起來，宋旭山很輕易地就掌控了對話的主導權。
“不妨事，您有什麽事要和我說麽？”
“是這樣的，宋校長，我們童童啊最近成績有些下滑，我想著這個興趣班還是先不上了吧，等過段時間孩子學習狀態好了我再來。”
宋旭山指尖轉動的圓珠筆“啪”地滾落掉下，他凝眉不解：“怎麽上的好好的就影響成績了呢？上次童童和我聊天還說這次期中有進步呢。”
趙姐語塞一瞬，被拆穿的窘迫一時間讓她有些結巴：“啊，啊是，是，我是覺得她個別科目成績下滑了，想著給她補一補。”
“那可以啊，您剛來我們這報名的時候我就跟您說過，天音旁邊就是我家文化課機構，孩子有需要我完全可以給您安排老師輔導，價格也是給您最低價，您跟我說說童童哪一科有問題，我現在就聯系任課老師。”
“哎！不用不用。” 趙姐連忙擺手拒絕，晃動兩下後才反應過來對面看不見，攥緊手指繼續費力周旋：“我們童童不太適合學這個，我想著先不給她報了，宋校長您多理解吧。”
話筒裏靜默了三秒，趙姐只覺得這三秒格外漫長，待聽到再傳來聲音時恍若隔世。不知是不是電波震動的問題，宋旭山的聲音在話筒裏變得有些冷淡：“童童媽媽，打電話才三分鐘，您就給我搬出三套說辭了，我待會還有事，您如果不想真心談就先到這吧。”
“不不，不是......”趙姐又急又慌，明明這件事是自己占理，可怎麽電話一撥通這嘴就變得跟葫蘆瓢一樣不靈光。
“是因為差錢？”對方沒給她喘息的時間，繼續壓迫向前。
“不，我那個，錢不錢的......”
“那就是差事了。” 宋旭山的聲音此刻徹底沒了溫度。
趙姐被宋旭山一連串的追擊堵得啞口無言，一口氣憋在胸口不上不下，頂得她一陣煩躁。他有什麽資格跟她這麽說話？是他先猥褻她女兒的！沒讓他名聲掃地就已經仁至義盡了，他竟然敢這麽理直氣壯地審問她？沒天理了！
趙姐腦子一抽，順嘴就懟了回去：“你做那點破事非得我說出來啊，上次我全都看見了，你拿你那個臟手摸我女兒的嘴！你還要不要臉啊你，瞅著你人模狗樣的，實際你是狗脖子系領帶，癩蛤蟆披麻袋，裝人你都裝不像！”
“許佳童家長。”宋旭山低喝一聲企圖打斷對面上竄不止的勢頭，可另一面明顯是罵嗨了，那話說的是越來越難聽。
趙姐覺得自己找回了自身的光彩，今天罵這麽一段不比當年和前夫鬧離婚時那一出兒差，甚至還有精益求精、日漸精進的苗頭，她最後撂下一句狠話算作收尾：“今天下午馬上把我女兒剩餘課時費原封不動退回到我卡裏，要是等到明天我去你們店裏找教務談這個事，可就沒這麽體面了。”
話筒裏的聲音哢噠一聲戛然而止，緊接著一陣忙音提示著通話結束。
瘋子！潑婦！宋旭山氣得蹭得一下從老板椅上跳起來，狠狠將那只圓珠筆摔了出去。
這麽多年了，他以為自己已經混到了人人敬仰甚至需要虛與委蛇迎合他的地位，可如今一個鄉下來的老潑婦竟然敢騎到他脖頸上拉屎了？
他氣急敗壞地在辦公室裏來回快速踱步徘徊，嘴裏叼著根煙直噴粗氣，手伸向褲兜急躁地翻找打火機，可伸到兜底都一無所獲。
此刻的憤怒、屈辱、煩躁擰成一股洪流已經趨於頂峰，他強壓著聲音低吼一聲“艹！”雙拳狠狠錘向桌子。
虎口被震得發麻發脹，可他沒有知覺一般，仍舊用力地按壓著桌面宣洩著自己的憤怒。
良久，他直起身撩起前額被震歪的劉海，打電話給樓下教務，那面還沒等說話就聽見宋旭山咬牙切齒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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