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前世債今生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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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前世債今生孽】
天蒙蒙亮，二叔聯系的殯儀館接屍車便到了，家裏人忙活著擡棺，沒人理會還被鎖在次臥的宋杳。
車門合上，一家人便馬不停蹄地坐車離開，屋內瞬間恢覆寂靜。
次臥的門吱呀一聲打開，宋杳與歡燼一人提了三大包紙錢站在門口。
宋杳率先探出頭左右查看，被歡燼拎著脖頸提出來：“放一百個心，都走了。”
她這才放心地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剛接通便低聲問道：“到了麽？”
“到了，一切準備就緒。”
宋杳給了歡燼一個眼色，歡燼會意，大手攬上宋杳的腰，眼前有霧氣升起。宋杳再睜眼已經來到了村口，不遠處魏曜正坐在卡車副駕駛上抽煙。
魏曜掐滅煙頭時，聽見宋杳的呼喚，聞聲望去眼神卻沒落到宋杳身上，而是直直黏住了歡燼。
“哥，你也在這啊。” 魏曜笑得靦腆，開口寒暄道。
“嗯。” 歡燼淡淡一笑，頷首回應。
“魏曜，謝謝你！多虧你能弄來黃土，要不我都不知道找誰了。” 宋杳和歡燼翻身上車後槽，和一堆黃土挨在一起。
歡燼很介意，但礙於宋杳在眼前，沒吭聲。宋杳倒是觀察到了他的異樣，將外套墊在土上，向歡燼招手示意。
歡燼抿嘴，口是心非：“沒那麽多事。” 可耳尖卻泛起可疑的紅色。
事不宜遲，確定兩人坐穩後，魏曜吩咐坐在主駕駛位的大舅發動車輛，他則是與宋杳電話連線，聽宋杳指揮前進路徑。
四人到達墳地處時，只見原有的一個墳包不遠處又多了一個土坑，這是歡燼昨晚在宋杳指揮下挖掘的，坑中放置了一口質量上乘的花梨木棺材。
棺材與土坑尺寸相當，看得出做事的人用了心。
“卸土。” 魏曜大舅招呼著魏曜過去幫忙，而歡燼則拐到一旁，閉目凝神，掐訣念咒。
等他睫毛輕顫，眼眸半露時，宋杳知道事辦成了。
魏曜跑過來問：“宋姐，能填土了不？”
宋杳點頭，也跑近些去看奶奶最後一眼。土沫四濺，空氣中飄灑著苦澀的灰塵味。包括宋杳在內的四個人臉上都灰撲撲的。
土只埋了淺淺一層，老家有種說法，剛入土的魂魄不穩，土埋深了容易憋到逝者。所以一般會將剩餘的黃土堆在墳包旁邊，一是用來提醒墳包位置，二則是留到來年堆墳用。
這黃土需花錢找人專門尋來，宋杳問了一圈發現魏曜大舅有這門路，這才讓今天的事順利進行。
宋杳眼睛一眨不眨，直到棺材最後一角也被埋沒，她才揉了揉酸脹的眼角，擡頭感謝魏曜舅甥二人，塞了一些辛苦費，送走兩人。
剩下的時間就留給她和奶奶好好說會話吧。
找來樹枝在地上畫圈留口，那些紙錢放置土圈中，歡燼手指一勾，一簇亮火掉在上方，火光霎時染亮了宋杳的臉，她靜靜地用木棍攏著紙灰，心口酸澀脹麻。
“奶奶，放心的走吧，不要掛念我，未來的路我會好好走下去。” 宋杳擦了下眼淚，繼續囑咐：“有太姥姥陪著您，天再黑也不會怕了，有什麽需要的隨時托夢給我，我都會為您辦到。”
地上的大捆紙錢將火焰堆得越來越高，宋杳擡頭看向灰藍色的天空，紙灰盤旋直上，彼此追隨著在空中飄舞。
歡燼看著蹲在地上的小人兒，臉龐上糅合著堅毅冷靜的哀傷，美麗的五官被金黃色的光暈覆蓋，多了些神性的柔和。
“歡燼，幫完我這一次，你會殺了我麽？”
“不會，死亡是解脫，生不如死才是殺人不見血的最佳方式。”
眼前伸來夾著手帕的修長手指，順著手指向上看，青綠色的袖口覆疊著滾金祥雲紋，垂落的布料搭在堅硬有力的小臂上，手的主人此刻正與她對視，眸光映進即將熄滅的餘火，淺淺低垂著火勢燃燒瞳孔。
下移目光三寸，看見歡燼的唇角挾著一點笑意，在這張儒雅白凈的書生面上顯得邪氣森森。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懶得同你繞彎子。從你招來我的那一刻開始，我為你辦的每一件事都在消損你的壽元，壽元具體損耗年限隨事情大小定量，如果哪天你突然死了，就說明你的壽命徹底耗盡了。”
“所以，宋杳，把你的每一天都當作最後一天去放縱吧。” 歡燼壞笑著調侃，可宋杳沒有任何恐懼。
她用手帕擦凈臉上的灰土，異常沈著地起身撲滅最後一點火星，面對著滿地紙灰，語氣平淡：“歡燼，我賭你舍不得我死。”
撲落撲落手，宋杳拋下瞠目結舌的歡燼，邁著輕快的步伐，轉身往回走。
沒走幾步就被不遠處跑來的人影截停腳步。歡燼順勢看過去，老宋家一夥人烏烏央央向這邊跑來，遠遠的就聽見宋父暴怒地叱罵：“宋杳，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混賬，給我站住！”
宋杳不禁冷笑了一聲，這一幕倒像是唐僧指著孫行者喊潑猴。
呼哧帶喘的一群人湧到宋杳面前，將她包圍。歡燼長腿一邁，大跨幾步擠進其中，與宋杳並肩。
“你奶奶呢！” 宋旭山沖鋒在前，率先審問，像個厲聲問罪的鐵面判官。
宋杳聳聳肩，無所謂道：“埋了，剛燒完紙，老人家現在已經安息了。”
“你！” 宋父氣得漲紅了臉，高擡起的巴掌欲重重落下，宋杳站得端正，絲毫不躲，只是直視著父親淪為野獸的眼眸，一字一句：“打，打完了以後葬禮自己操辦。”
宋父被她這話挑弄得心火更旺，手掌墜落的力度又狠了些。索性這閨女也是白養一場，還不如打死來得痛快。
手落到一半，生生被歡燼截斷。宋父見自己的手被歡燼輕而易舉地抓住，不信邪地狠勁掙脫了兩下，無濟於事，這才尷尬地松下勁，惱火地怒視歡燼。
歡燼嫌惡地甩開宋父的手，掏出另一個手帕擦拭指尖，轉瞬那面料昂貴的手帕便被扔到地上，他連個眼神都懶得施舍。
“你是誰！” 宋母攔住再次發作的宋父，急忙質問道。
“我未婚夫，三個月後就要結婚了，到時候你們不用來，我和他一樣，算孤兒。” 宋杳假笑著摟住歡燼的胳膊，感受到他有一瞬的僵硬，滿不在乎地將臉也貼上去蹭了蹭。
果然歡燼微不可察地喉嚨滾動了一下。
她就知道，他吃這一套。
宋杳沒再跟這群人多廢話，拉著歡燼擠出了人群，宋旭山看著兩人的背影，眼底陰沈得如古井深潭。
稍微動動腦子就能猜到這人正是那只貓妖，能將母親的屍體偷梁換柱，又能神不知鬼不覺掘出棺穴，這都不是普通人類可以做到的。
他又回來了，而這一次，宋旭山毫無對抗的資本。
宋父回到家時，身體發沈，頭重腳輕，整個人無力地跌在次臥床鋪上，腦袋埋在枕頭裏逃避現實。
人混成這個樣，算是失敗了吧。母親猝然離世、女兒反目成仇，在做兒子做父親這兩條路上，他都陷入了死胡同。
翻了個身仰躺，餘光看見床頭櫃上擺著東西。側頭探尋，看見了一塊沾血的鋁箔包裝，旁邊擺著一張折疊過的白紙。
伸手拿來，翻開紙頁，裏面有字：“奶奶臨終前提醒你，不要一味捧著二叔，他日後誤入歧途，你要記得拉他一把。”
是宋杳留下的便條，紙上只有一行娟秀筆跡，筆畫停頓處鏗鏘有力，字小卻寫得豪邁。
眼淚沒來得及掩藏便滾落下來，宋父慌張地用手擦拭，可卻越蹭越濕。
小時候女兒依偎在自己身邊的畫面還歷歷在目，當時只道太尋常，如今回首，才知那是自己永遠不會再觸及的珍貴。
年幼的宋杳聽話懂事，暑假被爸爸拉到小書房練毛筆字也不抱怨。鼻尖上掛著小小的汗珠，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筆尖聚精會神，握著筆的小拳頭謹慎地在紙上晃動，認真描摹著一旁父親的字體。
那時他對這個女兒是極滿意的，五六歲的年紀就極具悟性，練毛筆字、背古詩她信手拈來，樣樣不在話下。
在班級裏一直名列前茅，老師也喜愛這個乖順伶俐的小女娃，常讓她參加各種學校表演活動，她是鄰居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從小就給宋父掙來足夠多的面子。
可是從什麽時候起，自己這個女兒開始變得沈默寡言、狀若呆鵝的呢？
大概是她八歲那年吧，突然有一天，那個玲瓏可愛的小人兒沒了光彩，整日坐在窗邊發呆，有人同她講話她也不理，活脫脫變成了一個磨掉靈光的泥娃娃。
宋父受不了這樣的反差，對她先是冷落了一陣子，想著不過是孩童博取關註的小把戲，晾她幾天便不會再胡鬧，於是面對女兒幾次湊上前的欲言又止，他都大手一揮，揚長而去。
再後來女兒依舊沈默寡言，成績掉到中上游，他也沒了耐心，嚴厲指責批評了幾次，見成果甚微，便沒了與之親近的心思。
可就算宋杳再怎樣消沈，成績都還勉強說得過去。
直到高三那年，她直接從千人校榜前一百名掉至八百多，他這才再次驚慌失措，不過此時的女兒早已與他生分疏離，即使鞭抽棍打她也不再服從。
女兒是他的門面，是他出門炫耀的榮光，如今這樣他連出門上班都要走得急一些，生怕遇到鄰居詢問女兒近況他答不出個所以然。
痛苦的滋味順著回憶的脈絡找到他，攥緊他的神經，狠狠一扯，疼得他再次將臉埋置掌間，遮攔呼嘯噴湧的熱淚。
過往種種已作雲煙，歲月帶走父女間最後一絲情分，兩人從此涇渭分明，再無牽扯。
或許，他與女兒之間糾纏的是前世的債，今生的孽。到了來世才能一筆勾銷，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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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臥的門吱呀一聲打開，宋杳與歡燼一人提了三大包紙錢站在門口。
宋杳率先探出頭左右查看，被歡燼拎著脖頸提出來：“放一百個心，都走了。”
她這才放心地拿起手機撥通一個號碼，剛接通便低聲問道：“到了麽？”
“到了，一切準備就緒。”
宋杳給了歡燼一個眼色，歡燼會意，大手攬上宋杳的腰，眼前有霧氣升起。宋杳再睜眼已經來到了村口，不遠處魏曜正坐在卡車副駕駛上抽煙。
魏曜掐滅煙頭時，聽見宋杳的呼喚，聞聲望去眼神卻沒落到宋杳身上，而是直直黏住了歡燼。
“哥，你也在這啊。” 魏曜笑得靦腆，開口寒暄道。
“嗯。” 歡燼淡淡一笑，頷首回應。
“魏曜，謝謝你！多虧你能弄來黃土，要不我都不知道找誰了。” 宋杳和歡燼翻身上車後槽，和一堆黃土挨在一起。
歡燼很介意，但礙於宋杳在眼前，沒吭聲。宋杳倒是觀察到了他的異樣，將外套墊在土上，向歡燼招手示意。
歡燼抿嘴，口是心非：“沒那麽多事。” 可耳尖卻泛起可疑的紅色。
事不宜遲，確定兩人坐穩後，魏曜吩咐坐在主駕駛位的大舅發動車輛，他則是與宋杳電話連線，聽宋杳指揮前進路徑。
四人到達墳地處時，只見原有的一個墳包不遠處又多了一個土坑，這是歡燼昨晚在宋杳指揮下挖掘的，坑中放置了一口質量上乘的花梨木棺材。
棺材與土坑尺寸相當，看得出做事的人用了心。
“卸土。” 魏曜大舅招呼著魏曜過去幫忙，而歡燼則拐到一旁，閉目凝神，掐訣念咒。
等他睫毛輕顫，眼眸半露時，宋杳知道事辦成了。
魏曜跑過來問：“宋姐，能填土了不？”
宋杳點頭，也跑近些去看奶奶最後一眼。土沫四濺，空氣中飄灑著苦澀的灰塵味。包括宋杳在內的四個人臉上都灰撲撲的。
土只埋了淺淺一層，老家有種說法，剛入土的魂魄不穩，土埋深了容易憋到逝者。所以一般會將剩餘的黃土堆在墳包旁邊，一是用來提醒墳包位置，二則是留到來年堆墳用。
這黃土需花錢找人專門尋來，宋杳問了一圈發現魏曜大舅有這門路，這才讓今天的事順利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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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時間就留給她和奶奶好好說會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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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燼看著蹲在地上的小人兒，臉龐上糅合著堅毅冷靜的哀傷，美麗的五官被金黃色的光暈覆蓋，多了些神性的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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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懶得同你繞彎子。從你招來我的那一刻開始，我為你辦的每一件事都在消損你的壽元，壽元具體損耗年限隨事情大小定量，如果哪天你突然死了，就說明你的壽命徹底耗盡了。”
“所以，宋杳，把你的每一天都當作最後一天去放縱吧。” 歡燼壞笑著調侃，可宋杳沒有任何恐懼。
她用手帕擦凈臉上的灰土，異常沈著地起身撲滅最後一點火星，面對著滿地紙灰，語氣平淡：“歡燼，我賭你舍不得我死。”
撲落撲落手，宋杳拋下瞠目結舌的歡燼，邁著輕快的步伐，轉身往回走。
沒走幾步就被不遠處跑來的人影截停腳步。歡燼順勢看過去，老宋家一夥人烏烏央央向這邊跑來，遠遠的就聽見宋父暴怒地叱罵：“宋杳，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混賬，給我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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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奶奶呢！” 宋旭山沖鋒在前，率先審問，像個厲聲問罪的鐵面判官。
宋杳聳聳肩，無所謂道：“埋了，剛燒完紙，老人家現在已經安息了。”
“你！” 宋父氣得漲紅了臉，高擡起的巴掌欲重重落下，宋杳站得端正，絲毫不躲，只是直視著父親淪為野獸的眼眸，一字一句：“打，打完了以後葬禮自己操辦。”
宋父被她這話挑弄得心火更旺，手掌墜落的力度又狠了些。索性這閨女也是白養一場，還不如打死來得痛快。
手落到一半，生生被歡燼截斷。宋父見自己的手被歡燼輕而易舉地抓住，不信邪地狠勁掙脫了兩下，無濟於事，這才尷尬地松下勁，惱火地怒視歡燼。
歡燼嫌惡地甩開宋父的手，掏出另一個手帕擦拭指尖，轉瞬那面料昂貴的手帕便被扔到地上，他連個眼神都懶得施舍。
“你是誰！” 宋母攔住再次發作的宋父，急忙質問道。
“我未婚夫，三個月後就要結婚了，到時候你們不用來，我和他一樣，算孤兒。” 宋杳假笑著摟住歡燼的胳膊，感受到他有一瞬的僵硬，滿不在乎地將臉也貼上去蹭了蹭。
果然歡燼微不可察地喉嚨滾動了一下。
她就知道，他吃這一套。
宋杳沒再跟這群人多廢話，拉著歡燼擠出了人群，宋旭山看著兩人的背影，眼底陰沈得如古井深潭。
稍微動動腦子就能猜到這人正是那只貓妖，能將母親的屍體偷梁換柱，又能神不知鬼不覺掘出棺穴，這都不是普通人類可以做到的。
他又回來了，而這一次，宋旭山毫無對抗的資本。
宋父回到家時，身體發沈，頭重腳輕，整個人無力地跌在次臥床鋪上，腦袋埋在枕頭裏逃避現實。
人混成這個樣，算是失敗了吧。母親猝然離世、女兒反目成仇，在做兒子做父親這兩條路上，他都陷入了死胡同。
翻了個身仰躺，餘光看見床頭櫃上擺著東西。側頭探尋，看見了一塊沾血的鋁箔包裝，旁邊擺著一張折疊過的白紙。
伸手拿來，翻開紙頁，裏面有字：“奶奶臨終前提醒你，不要一味捧著二叔，他日後誤入歧途，你要記得拉他一把。”
是宋杳留下的便條，紙上只有一行娟秀筆跡，筆畫停頓處鏗鏘有力，字小卻寫得豪邁。
眼淚沒來得及掩藏便滾落下來，宋父慌張地用手擦拭，可卻越蹭越濕。
小時候女兒依偎在自己身邊的畫面還歷歷在目，當時只道太尋常，如今回首，才知那是自己永遠不會再觸及的珍貴。
年幼的宋杳聽話懂事，暑假被爸爸拉到小書房練毛筆字也不抱怨。鼻尖上掛著小小的汗珠，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筆尖聚精會神，握著筆的小拳頭謹慎地在紙上晃動，認真描摹著一旁父親的字體。
那時他對這個女兒是極滿意的，五六歲的年紀就極具悟性，練毛筆字、背古詩她信手拈來，樣樣不在話下。
在班級裏一直名列前茅，老師也喜愛這個乖順伶俐的小女娃，常讓她參加各種學校表演活動，她是鄰居口中別人家的孩子，從小就給宋父掙來足夠多的面子。
可是從什麽時候起，自己這個女兒開始變得沈默寡言、狀若呆鵝的呢？
大概是她八歲那年吧，突然有一天，那個玲瓏可愛的小人兒沒了光彩，整日坐在窗邊發呆，有人同她講話她也不理，活脫脫變成了一個磨掉靈光的泥娃娃。
宋父受不了這樣的反差，對她先是冷落了一陣子，想著不過是孩童博取關註的小把戲，晾她幾天便不會再胡鬧，於是面對女兒幾次湊上前的欲言又止，他都大手一揮，揚長而去。
再後來女兒依舊沈默寡言，成績掉到中上游，他也沒了耐心，嚴厲指責批評了幾次，見成果甚微，便沒了與之親近的心思。
可就算宋杳再怎樣消沈，成績都還勉強說得過去。
直到高三那年，她直接從千人校榜前一百名掉至八百多，他這才再次驚慌失措，不過此時的女兒早已與他生分疏離，即使鞭抽棍打她也不再服從。
女兒是他的門面，是他出門炫耀的榮光，如今這樣他連出門上班都要走得急一些，生怕遇到鄰居詢問女兒近況他答不出個所以然。
痛苦的滋味順著回憶的脈絡找到他，攥緊他的神經，狠狠一扯，疼得他再次將臉埋置掌間，遮攔呼嘯噴湧的熱淚。
過往種種已作雲煙，歲月帶走父女間最後一絲情分，兩人從此涇渭分明，再無牽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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