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紙人驚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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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紙人驚魂】
睡覺時宋杳喜歡將自己縮成一團，膝蓋屈擡，雙手搭在上面墊著下巴，據說嬰兒還在子宮裏時，便是這樣的姿勢。
那是無人依靠時唯一獲取安全感的方式。
睡著的宋杳人畜無害，歡燼摸著她的臉龐，感受著她的體溫。輕輕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
宋杳皺眉哼唧了兩聲，眼睛在眼皮中不安晃動。
歡燼揉了揉她耳垂，安撫這個在夢中也驚慌緊張的小鹿。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心中柔軟得不像樣子。
晨光熹微，窗外一線天空被霞光洇映成橘紅色光海。宋杳醒來，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天冷了，窗玻璃上綻開半面霜花，糊掉了窗外的好天光。
這麽冷的天裏，她卻做了一個溫暖的夢。夢裏那個男人悄悄降臨在她身邊，給了她一個吻。
屋內的女人盯著窗外發了一會呆，很快武裝好軟弱起床洗漱。
歡燼註視著那抹纖細倩影，靜默不語。
兩人明明咫尺相望，心與心的距離卻遠隔天涯。
“為什麽不主動去找她，一味在這偷看算什麽。” 孫月香醋味十足。
“我要等她主動來尋我。” 男人的聲音清潤明朗，勝券在握。
“你愛她？” 孫月香不甘，急急拋出心思。
歡燼用手指隔空描摹宋杳的臉，冷風掠過，同她發絲的觸感很像。
“比愛更輕一些。”
愛太重，我不配擁有。
———
這一周輪到宋杳早班，清晨到崗後她開始認真查看店內各商品貨物庫存以及即將過期的產品數量，統計好後她需要向供貨總部提交調貨數量清單，並詢問同城其他連鎖店面各商品特價處理的價格標準。
一個人忙這些有點吃力，可是宋杳有耐心一件事一件事地去磨。她能多做一些，趙姐和魏曜就能輕松一些。
她一直以來朋友就不多，雖然彼此之間的情誼頂多居於同事之上，可她還是本能想要照顧他們。
立冬之後，氣候溫度簡直是輕裝版冬季體驗包，宋杳已經換上薄款棉服，進店便開啟空調制暖。
天邊冷光傾瀉，街道鍍上一層灰藍色，像固體的海，海裏漂浮的枯葉，似幹癟的魚身一踩即碎。
幹癟的魚身……宋杳又想起了歡燼。他說過歸來之時便是她的死期，可這麽久了，他似乎忘記了這份威脅。
神游的幾秒鐘，門口感應鈴響起。
宋杳放下筆紙，擡頭迎客。
“歡迎光臨，請問您需要點什麽？”
進來的女人一頭烏黑光亮的秀發垂至腰際，身穿嵌紫色鳶尾花的黑底絨面旗袍，袖口擁簇著一團黑色絨毛，襯顯得那雙小肉手富態矜貴。
女人走路沒聲音，宋杳低頭整理臺面的一瞬，女人已經到了眼前。
突然靠近的一張白臉嚇了宋杳一跳，眼中的驚惶只停留一瞬，轉又淡化成客氣疏離。
“請問，附近的殯儀館在哪？”
殯儀館？宋杳不知是不是暖氣未散勻的緣故，大清早聽到這個詞，後背竟隱隱發涼。
“嗯……我記得從這條街直走到頭，右拐繼續直行應該就能看到了。不過我也只是以前路過看見過幾次，不太確定準不準……”
“謝謝你小姑娘。” 女人的巴掌肉臉漾起一圈笑意。
離得近，宋杳自然看得也清楚，女人皮膚細膩光滑，離得這麽近都看不見毛孔，嫩得像塊水豆腐。
宋杳沒見過這麽標致的女人，店裏此時沒人，她便有空與女人閑聊起來。
“您平時都用什麽護膚品啊，皮膚太好了，水水嫩嫩的。” 宋杳真心稱讚。
女人聽到這話，笑得花枝亂顫：“哎呀一般般啦，沒你說的那麽好～”
嘴上這麽謙虛著，手已經誠實地攀到臉上撫摸起來。
“您這手也好看。您這雙手是典型的富貴手啊，有肉不顯柴，手小膚色白，可比我們這上班幹活的細嫩多了。” 宋杳有些不好意思得摩挲了兩下手背，害羞躲閃著。
“哎呦餵，哈哈哈哈哈，你看你這小姑娘，哈哈哈哈哈我這手哪有你說的這麽好呀，哈哈哈哈哈……” 女人欣喜的笑聲徹底開了閘，說兩句話就控制不住樂兩聲。
“您這手可得好好保養呀，跟我們這糙肉不一樣，您這肌膚吹彈可破，不加以保護過幾天肯定會凍傷的。” 宋杳煞有介事地強調。
聽到這話，女人果然止住笑，神色認真起來：“哎呦，你不說我都沒想過這個事，那得怎麽辦呀？”
“您看看我們家上新的這一套護手霜，一盒三個，價格優惠，味道好聞，總共有三種花香呢。”
“這麽多香味呀？” 女人興奮地拍手手，盯著宋杳遞過來的包裝盒認真端瞧。
“都是不會出錯的香型，這個是桂花香，前調是橙花、檸檬、黑加侖的味道，中調是金桂、茉莉、晚香玉，後調是……”
女人不知如今連個香膏都要有這麽多種味道，還要分什麽前中後調？這一下子調起了她的興趣，目光追隨著宋杳的手部動作左右擺動，那模樣儼然是個認真聽講的小學生。
孫月香從便利店裏出來時，手裏捧著兩個護手霜套盒，美滋滋地往回走。
走到一半才想起自己進店的目的。
她不是要嚇唬嚇唬宋杳，給她來一個份料足足的下馬威嘛？！
哎呀！怎麽稀裏糊塗的，揣著兩盒護手霜就出來了呀！
孫月香懊惱地捶了兩下胸脯，氣惱地看著手中之物。
可轉念一想，剛剛宋杳誇她皮膚好誒！還說自己的糙手沒她的富貴手金貴。這不就代表她親口承認不如自己了嘛！
這麽一想，宋杳這人，也還不錯嘛。
起碼誠實。想開了後，孫月香又喜滋滋地朝其他店鋪走去。
今天歡燼給她批了一天假，任她隨意瀟灑，她可不能浪費這個好機會！
傍晚，拎著滿滿兩手的戰利品，孫月香疲憊又滿足地坐在街邊長椅上休息。
這繁華都市就是好，比她那荒無人煙的山坳坳有趣多了。
零嘴也多，美食也多，數不盡看不完的漂亮衣服更是多上加多。
要是能一直跟在歡燼身邊不回去就好了……孫月香不禁冒出這樣的念頭來。
可留在歡燼身邊並非易事，首要障礙就是那個叫宋杳的女人。
一山不容二虎，一家不居二妻。
宋杳就算以妾的身份留在歡燼身邊也不可以！孫月香憤憤地想著。
她見識過歡燼看宋杳的眼神，那是她從未領略過的深情柔韻。
想到這，孫月香就嫉妒得牙根癢癢。
不行，早上被那女人給糊弄過去了，一會她要再去一次，給她來點教訓。
想到這，孫月香調整姿態，叉著小腰重振旗鼓。
刀不鋒利馬太瘦，月香出手可夠你受！
———
趕上趙姐和魏曜接班時，宋杳遞交給他倆白天整理的補貨清單和特價細則，今天的工作算是圓滿結束。
趙姐連誇了宋杳好幾句懂事能幹。這話若換作是宋父宋母說，宋杳絕對立馬反感。
可從趙姐嘴裏說出來，宋杳心中卻不住的得意。
告別倆人，宋杳挎上包往家走。
冷天黑得早，六七點鐘天就黑得跟後半夜一樣了。
宋杳走到樓下，跺了兩下腳，震亮了樓道裏的聲控燈。
昏黃燈火驟起，樓道中出現一道人影，直直僵立在原地，朝著宋杳的方向望過來。
影淺光昏，宋杳看不清那人面容，但平白無故樓道裏站著個人，換誰看了心裏都發毛。
她不動，那人也不動。她動了，那人還是不動。
宋杳決定越過這人，趕快上樓，如果他跟上來，她隨時能回頭給他一腳。
一步，兩步，三步……
她經過那人身邊時，甬道裏竄進一陣過堂風，吹得那人晃了晃。
她不經意側頭看了一眼，發現那人面無血色，眉毛下方沒有起伏的眼窩，只有呆板平直的瞳仁。
那是一具紙人。
昏暗狹窄的樓梯間，一個清秀小生模樣的紙人與她相對而立。
宋杳的頭皮瞬間炸起雞皮疙瘩，半邊臉僵麻冰冷。
她加快了腳步，上了二樓。
而在二樓等著她的，是另一具相同模樣的紙人。
一時間，進退兩難。宋杳擦了擦額間冷汗，心一橫，兩步並作一步，飛奔猛沖。
腳步急剎在三樓，這次她徹底傻眼了。
因為在自家門口的兩側，一邊站了一個紙人，看服飾妝造應該就是剛才樓下那兩位。
此刻的他們齊齊擡手指著她，嘴角勾著一個蹩腳的微笑，似乎在強忍著不對她發出戲弄的嘲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杳從喉嚨裏飆出一記刺耳的尖叫，整棟樓的聲控燈都被瞬間點亮。
“歡燼，是不是你，你少整這些有的沒的嚇唬我！我什麽都沒做錯！我不怕報應！”
宋杳緊閉著雙眼，手裏握著那把道士留給她的短刃，顫抖著向前一通亂揮。
這把短刃她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此刻剛好拿來防身。
陰風頓然消失，大姨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小宋啊？小宋？你怎麽啦，出什麽事啦？！” 大姨小跑著上樓。
宋杳聽到大姨的聲音，心頓時放松下來，眼淚可恥的有泛濫的趨勢。
她睜開眼，眼前的詭異景象早已消失，大姨焦急關切的面龐擋住視線。
“大姨，沒，沒事。剛才看晃眼嚇到了。” 宋杳快速擦幹眼角的潮濕，解釋道。
大姨見沒事，安撫了兩句就要下樓，這時宋杳叫住了她。
“大姨，你兒子今天在家麽……不在家的話我能不能……去你家住一宿……”
———
孫月香心滿意足回到賓館時，歡燼已經在房中等候多時。
一進門，歡燼便靠在椅子上，沈著臉睨了她一眼。
“這麽開心？今天去哪了？”
“沒去哪啊，就是瞎逛唄。你看我買的這些衣服，個個都好看，一會挨個穿著給你瞧瞧。” 孫月香沒註意到這邊已經冷到極點的臭臉，自顧自地擺弄著袋子回應道。
“我再問你一遍，去、哪、了。” 歡燼一字一頓地將危險提前預示。
孫月香這次聽出來不對勁了，她猛地回身瞪了歡燼一眼：“跟誰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呢？呸！我頂煩你那樣兒！我去哪關你什麽事！”
“你去見宋杳了，還故意嚇唬她，對麽？” 歡燼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軀壓制過來，把孫月香圈在陰影下。
“對，怎麽了，你心疼了？” 說不怕那是假的，如今不比當年，歡燼的能力遠在她之上，被他弄死不是小概率事件。
可她心中憋著一股勁，不願意服輸，甚至還想著逆流而上。
“因為一個小浪蹄子，我看你魂都要飛了！她才和你認識幾天，我又和你認識多少年！”
“你甭想仗著我喜歡你就作踐我，老娘也不是天生軟骨頭的，有種你就弄死我啊！可勁使使您的威風給我瞧瞧，讓我瞧瞧你這只貓兒有多大的本事！”
歡燼面對孫月香竹筒倒豆子般劈裏啪啦的控訴，眉毛都沒皺一下，依舊冷戾無情地凝視著面前人。
孫月香討厭歡燼的沈默。
在孫月香眼裏，男人的沈默是對女人的不屑。不屑於與你爭吵也就代表著你在他眼中無足輕重。
誰會因為貓叫兩聲、狗吠兩句就大動幹戈？
脊背挺得筆直，而背骨上掛著的肉卻抖顫不已。
孫月香在哭，可面上還在笑。
淚裏洇浸出來的笑格外淒楚。
她直視著他，決定繼續加重砝碼，看歡燼這桿秤幾時歪斜。
“你就是一只卑賤骯臟的貓兒，穿得再講究，長得再俊秀，也還是流著臟貓的血。再投兩世胎也爬不上宋杳的床！”
一記狠厲的耳光落下來，孫月香被打了個踉蹌，後退幾步才站穩。
孫月香沒猶豫，直接沖上前反手還了回去。
“歡燼，你不配得到愛，因為你壓根沒有心，時間還長著呢，我祝你他娘的孤獨終老！”
孫月香趁歡燼失神，以衣服袋子做掩飾，順勢偷走了桌上的三清鈴，隨後轉身奪門而出。
歡燼沒有挽留，亦沒有使用手中的勾魂鎖。高大的身影受傷地僵在原地，此刻燈光落下，潑灑澆註在他落拓孤寂的身軀。
良久他頹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盡管小指一勾，她便會即可回到原地。可歡燼此刻不想見她，所以便任由她跑出去，自己也落個心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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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無人依靠時唯一獲取安全感的方式。
睡著的宋杳人畜無害，歡燼摸著她的臉龐，感受著她的體溫。輕輕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
宋杳皺眉哼唧了兩聲，眼睛在眼皮中不安晃動。
歡燼揉了揉她耳垂，安撫這個在夢中也驚慌緊張的小鹿。看著她恬靜的睡顏心中柔軟得不像樣子。
晨光熹微，窗外一線天空被霞光洇映成橘紅色光海。宋杳醒來，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
天冷了，窗玻璃上綻開半面霜花，糊掉了窗外的好天光。
這麽冷的天裏，她卻做了一個溫暖的夢。夢裏那個男人悄悄降臨在她身邊，給了她一個吻。
屋內的女人盯著窗外發了一會呆，很快武裝好軟弱起床洗漱。
歡燼註視著那抹纖細倩影，靜默不語。
兩人明明咫尺相望，心與心的距離卻遠隔天涯。
“為什麽不主動去找她，一味在這偷看算什麽。” 孫月香醋味十足。
“我要等她主動來尋我。” 男人的聲音清潤明朗，勝券在握。
“你愛她？” 孫月香不甘，急急拋出心思。
歡燼用手指隔空描摹宋杳的臉，冷風掠過，同她發絲的觸感很像。
“比愛更輕一些。”
愛太重，我不配擁有。
———
這一周輪到宋杳早班，清晨到崗後她開始認真查看店內各商品貨物庫存以及即將過期的產品數量，統計好後她需要向供貨總部提交調貨數量清單，並詢問同城其他連鎖店面各商品特價處理的價格標準。
一個人忙這些有點吃力，可是宋杳有耐心一件事一件事地去磨。她能多做一些，趙姐和魏曜就能輕松一些。
她一直以來朋友就不多，雖然彼此之間的情誼頂多居於同事之上，可她還是本能想要照顧他們。
立冬之後，氣候溫度簡直是輕裝版冬季體驗包，宋杳已經換上薄款棉服，進店便開啟空調制暖。
天邊冷光傾瀉，街道鍍上一層灰藍色，像固體的海，海裏漂浮的枯葉，似幹癟的魚身一踩即碎。
幹癟的魚身……宋杳又想起了歡燼。他說過歸來之時便是她的死期，可這麽久了，他似乎忘記了這份威脅。
神游的幾秒鐘，門口感應鈴響起。
宋杳放下筆紙，擡頭迎客。
“歡迎光臨，請問您需要點什麽？”
進來的女人一頭烏黑光亮的秀發垂至腰際，身穿嵌紫色鳶尾花的黑底絨面旗袍，袖口擁簇著一團黑色絨毛，襯顯得那雙小肉手富態矜貴。
女人走路沒聲音，宋杳低頭整理臺面的一瞬，女人已經到了眼前。
突然靠近的一張白臉嚇了宋杳一跳，眼中的驚惶只停留一瞬，轉又淡化成客氣疏離。
“請問，附近的殯儀館在哪？”
殯儀館？宋杳不知是不是暖氣未散勻的緣故，大清早聽到這個詞，後背竟隱隱發涼。
“嗯……我記得從這條街直走到頭，右拐繼續直行應該就能看到了。不過我也只是以前路過看見過幾次，不太確定準不準……”
“謝謝你小姑娘。” 女人的巴掌肉臉漾起一圈笑意。
離得近，宋杳自然看得也清楚，女人皮膚細膩光滑，離得這麽近都看不見毛孔，嫩得像塊水豆腐。
宋杳沒見過這麽標致的女人，店裏此時沒人，她便有空與女人閑聊起來。
“您平時都用什麽護膚品啊，皮膚太好了，水水嫩嫩的。” 宋杳真心稱讚。
女人聽到這話，笑得花枝亂顫：“哎呀一般般啦，沒你說的那麽好～”
嘴上這麽謙虛著，手已經誠實地攀到臉上撫摸起來。
“您這手也好看。您這雙手是典型的富貴手啊，有肉不顯柴，手小膚色白，可比我們這上班幹活的細嫩多了。” 宋杳有些不好意思得摩挲了兩下手背，害羞躲閃著。
“哎呦餵，哈哈哈哈哈，你看你這小姑娘，哈哈哈哈哈我這手哪有你說的這麽好呀，哈哈哈哈哈……” 女人欣喜的笑聲徹底開了閘，說兩句話就控制不住樂兩聲。
“您這手可得好好保養呀，跟我們這糙肉不一樣，您這肌膚吹彈可破，不加以保護過幾天肯定會凍傷的。” 宋杳煞有介事地強調。
聽到這話，女人果然止住笑，神色認真起來：“哎呦，你不說我都沒想過這個事，那得怎麽辦呀？”
“您看看我們家上新的這一套護手霜，一盒三個，價格優惠，味道好聞，總共有三種花香呢。”
“這麽多香味呀？” 女人興奮地拍手手，盯著宋杳遞過來的包裝盒認真端瞧。
“都是不會出錯的香型，這個是桂花香，前調是橙花、檸檬、黑加侖的味道，中調是金桂、茉莉、晚香玉，後調是……”
女人不知如今連個香膏都要有這麽多種味道，還要分什麽前中後調？這一下子調起了她的興趣，目光追隨著宋杳的手部動作左右擺動，那模樣儼然是個認真聽講的小學生。
孫月香從便利店裏出來時，手裏捧著兩個護手霜套盒，美滋滋地往回走。
走到一半才想起自己進店的目的。
她不是要嚇唬嚇唬宋杳，給她來一個份料足足的下馬威嘛？！
哎呀！怎麽稀裏糊塗的，揣著兩盒護手霜就出來了呀！
孫月香懊惱地捶了兩下胸脯，氣惱地看著手中之物。
可轉念一想，剛剛宋杳誇她皮膚好誒！還說自己的糙手沒她的富貴手金貴。這不就代表她親口承認不如自己了嘛！
這麽一想，宋杳這人，也還不錯嘛。
起碼誠實。想開了後，孫月香又喜滋滋地朝其他店鋪走去。
今天歡燼給她批了一天假，任她隨意瀟灑，她可不能浪費這個好機會！
傍晚，拎著滿滿兩手的戰利品，孫月香疲憊又滿足地坐在街邊長椅上休息。
這繁華都市就是好，比她那荒無人煙的山坳坳有趣多了。
零嘴也多，美食也多，數不盡看不完的漂亮衣服更是多上加多。
要是能一直跟在歡燼身邊不回去就好了……孫月香不禁冒出這樣的念頭來。
可留在歡燼身邊並非易事，首要障礙就是那個叫宋杳的女人。
一山不容二虎，一家不居二妻。
宋杳就算以妾的身份留在歡燼身邊也不可以！孫月香憤憤地想著。
她見識過歡燼看宋杳的眼神，那是她從未領略過的深情柔韻。
想到這，孫月香就嫉妒得牙根癢癢。
不行，早上被那女人給糊弄過去了，一會她要再去一次，給她來點教訓。
想到這，孫月香調整姿態，叉著小腰重振旗鼓。
刀不鋒利馬太瘦，月香出手可夠你受！
———
趕上趙姐和魏曜接班時，宋杳遞交給他倆白天整理的補貨清單和特價細則，今天的工作算是圓滿結束。
趙姐連誇了宋杳好幾句懂事能幹。這話若換作是宋父宋母說，宋杳絕對立馬反感。
可從趙姐嘴裏說出來，宋杳心中卻不住的得意。
告別倆人，宋杳挎上包往家走。
冷天黑得早，六七點鐘天就黑得跟後半夜一樣了。
宋杳走到樓下，跺了兩下腳，震亮了樓道裏的聲控燈。
昏黃燈火驟起，樓道中出現一道人影，直直僵立在原地，朝著宋杳的方向望過來。
影淺光昏，宋杳看不清那人面容，但平白無故樓道裏站著個人，換誰看了心裏都發毛。
她不動，那人也不動。她動了，那人還是不動。
宋杳決定越過這人，趕快上樓，如果他跟上來，她隨時能回頭給他一腳。
一步，兩步，三步……
她經過那人身邊時，甬道裏竄進一陣過堂風，吹得那人晃了晃。
她不經意側頭看了一眼，發現那人面無血色，眉毛下方沒有起伏的眼窩，只有呆板平直的瞳仁。
那是一具紙人。
昏暗狹窄的樓梯間，一個清秀小生模樣的紙人與她相對而立。
宋杳的頭皮瞬間炸起雞皮疙瘩，半邊臉僵麻冰冷。
她加快了腳步，上了二樓。
而在二樓等著她的，是另一具相同模樣的紙人。
一時間，進退兩難。宋杳擦了擦額間冷汗，心一橫，兩步並作一步，飛奔猛沖。
腳步急剎在三樓，這次她徹底傻眼了。
因為在自家門口的兩側，一邊站了一個紙人，看服飾妝造應該就是剛才樓下那兩位。
此刻的他們齊齊擡手指著她，嘴角勾著一個蹩腳的微笑，似乎在強忍著不對她發出戲弄的嘲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宋杳從喉嚨裏飆出一記刺耳的尖叫，整棟樓的聲控燈都被瞬間點亮。
“歡燼，是不是你，你少整這些有的沒的嚇唬我！我什麽都沒做錯！我不怕報應！”
宋杳緊閉著雙眼，手裏握著那把道士留給她的短刃，顫抖著向前一通亂揮。
這把短刃她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此刻剛好拿來防身。
陰風頓然消失，大姨的聲音從樓下傳來：
“小宋啊？小宋？你怎麽啦，出什麽事啦？！” 大姨小跑著上樓。
宋杳聽到大姨的聲音，心頓時放松下來，眼淚可恥的有泛濫的趨勢。
她睜開眼，眼前的詭異景象早已消失，大姨焦急關切的面龐擋住視線。
“大姨，沒，沒事。剛才看晃眼嚇到了。” 宋杳快速擦幹眼角的潮濕，解釋道。
大姨見沒事，安撫了兩句就要下樓，這時宋杳叫住了她。
“大姨，你兒子今天在家麽……不在家的話我能不能……去你家住一宿……”
———
孫月香心滿意足回到賓館時，歡燼已經在房中等候多時。
一進門，歡燼便靠在椅子上，沈著臉睨了她一眼。
“這麽開心？今天去哪了？”
“沒去哪啊，就是瞎逛唄。你看我買的這些衣服，個個都好看，一會挨個穿著給你瞧瞧。” 孫月香沒註意到這邊已經冷到極點的臭臉，自顧自地擺弄著袋子回應道。
“我再問你一遍，去、哪、了。” 歡燼一字一頓地將危險提前預示。
孫月香這次聽出來不對勁了，她猛地回身瞪了歡燼一眼：“跟誰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呢？呸！我頂煩你那樣兒！我去哪關你什麽事！”
“你去見宋杳了，還故意嚇唬她，對麽？” 歡燼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軀壓制過來，把孫月香圈在陰影下。
“對，怎麽了，你心疼了？” 說不怕那是假的，如今不比當年，歡燼的能力遠在她之上，被他弄死不是小概率事件。
可她心中憋著一股勁，不願意服輸，甚至還想著逆流而上。
“因為一個小浪蹄子，我看你魂都要飛了！她才和你認識幾天，我又和你認識多少年！”
“你甭想仗著我喜歡你就作踐我，老娘也不是天生軟骨頭的，有種你就弄死我啊！可勁使使您的威風給我瞧瞧，讓我瞧瞧你這只貓兒有多大的本事！”
歡燼面對孫月香竹筒倒豆子般劈裏啪啦的控訴，眉毛都沒皺一下，依舊冷戾無情地凝視著面前人。
孫月香討厭歡燼的沈默。
在孫月香眼裏，男人的沈默是對女人的不屑。不屑於與你爭吵也就代表著你在他眼中無足輕重。
誰會因為貓叫兩聲、狗吠兩句就大動幹戈？
脊背挺得筆直，而背骨上掛著的肉卻抖顫不已。
孫月香在哭，可面上還在笑。
淚裏洇浸出來的笑格外淒楚。
她直視著他，決定繼續加重砝碼，看歡燼這桿秤幾時歪斜。
“你就是一只卑賤骯臟的貓兒，穿得再講究，長得再俊秀，也還是流著臟貓的血。再投兩世胎也爬不上宋杳的床！”
一記狠厲的耳光落下來，孫月香被打了個踉蹌，後退幾步才站穩。
孫月香沒猶豫，直接沖上前反手還了回去。
“歡燼，你不配得到愛，因為你壓根沒有心，時間還長著呢，我祝你他娘的孤獨終老！”
孫月香趁歡燼失神，以衣服袋子做掩飾，順勢偷走了桌上的三清鈴，隨後轉身奪門而出。
歡燼沒有挽留，亦沒有使用手中的勾魂鎖。高大的身影受傷地僵在原地，此刻燈光落下，潑灑澆註在他落拓孤寂的身軀。
良久他頹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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