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 舊相識】

關燈
【10 舊相識】

夜風呼嘯,滿天碎星,衣擺隨風飄動,錚錚作響。

胸膛前沾著未撕幹凈的紙符邊角,歡燼煩躁地去扯,指肉被燙黑一瞬又轉變淺淡直至恢覆原樣。

再次回到玄龍山,歡燼沒想到是以這副渾樣狼狽逃回。體內的符咒在回來的路上清除了不少,可不耽誤它燙焦了他的五臟六腑。狗道士陰招倒是不少,有點東西,但如果僅是幾張符咒還不至於讓歡燼如此。

真正起作用的是借朔月之力有意設計的邪術法陣,加持了符咒的摧毀力。

法陣繞著整棟樓畫了一圈,那狗老道故意預留最後一步未畫,等歡燼進屋與宋杳說了一陣話後,才悄然補全。這也就是為什麽歡燼剛開始誤認為紙符威力不大的原因。

若不是早有防範,每日清晨午後去山間打坐,韜精養晦。今日必會被那四張前後夾擊、內應外合的紙符傷到根基,而宋杳那一刀若落下來,估計他少說得有幾百年的修為要折在上面。

想到宋杳,歡燼眸光如冷刀銀輝,浸滿恨意。這小妮子,還真是不好糊弄。

原想一只四肢纖弱、個頭瘦小的鼠仔能翻出什麽風浪,不過是在他掌心撲騰水花罷了。

於是他便動起了逗弄的心,想看看宋杳下一步該怎麽辦。

更是打算借此機會給宋杳一點教訓,恩威並施,徹底取得她的信任和愧疚,讓她日後心甘情願把自己賣了還幫著他數錢。

可是弱鼠竟然長出了利齒,還差點咬壞他。歡燼舔了舔嘴角的血漬,腥甜的味道瞬間在口腔中蔓延。

真是個有趣又危險的小玩物。

他踉蹌著落地,走向不遠處的荒墳。月光同千年前一樣冷清孤淒,孱弱的月影下一只烏鴉孑然棲於樹梢冷眼旁觀,時不時發出一聲暗啞啼鳴。

荒墳從遠處看就是一丘矮小的土包,旁邊散落著零星碎骨爛肉。走近些便會發現土包頂端的土塊早已向內塌陷,漏出一個巴掌大的黑洞,黑黝黝的深不見底。

歡燼坐下來,痛感未褪,他疲憊地靠在土堆上,不顧華麗的衣衫是否會染上臟汙,無力地伸開四肢躺下,閉目不語。

夜更深了,紫雲遮月,林間的風卷攜枯葉漫天飛舞,呼嘯肆虐。山野間四處起伏著奇怪的鳴叫,似泣似訴,哀婉幽怨。

歡燼昏睡了過去,夢裏他還在那個芝麻大的陋室裏與宋杳糾纏。

夢中的宋杳紅著眼睛,因為哭得急,連雪白的脖頸也熏染出淡淡的粉色。

“我愛你,歡燼我愛你。” 宋杳一遍又一遍哭著重覆,瘦窄的圓肩抖得讓人心疼。

歡燼不知哪來的沖動,一把把她扯入懷裏,蠻橫地捏著她的下巴逼迫她擡頭,見那雙大眼睛還在滾落熱淚,睫毛濕潤,忽的俯身覆上她的嘴唇,發狂地啃咬碾磨。

溫熱的淚液化作催情藥水催發出滔天之勢的熱浪,歡燼覺得這團火從交疊的唇瓣間一路向下直直燒向腿間。口幹舌燥,燥熱難耐,發脹繃緊的欲望牽引著歡燼想要從那蜜甜軟舌中汲取更多汁液解渴。

大手不安分地在她腰間摩擦滑動,冰涼軟膩的觸感讓他有些陌生。

怎麽會這麽冰?

雙眸猛地睜開,瞬間驚醒。眼前一幕讓他驚得彈坐起來。

一風情萬種嫵媚多姿的女人正騎坐在他胯上扭動身體,動情地握著他的手往自己腰上按。看見歡燼醒來,沒有血色的俏臉笑得更媚,血紅的細舌輕佻地舔弄上唇。

歡燼徹底清醒,認出了她是誰,不耐地抽回手貼在衣袍上擦擦:“孫桂梅,我褲子都沒脫,你在這瞎蹭什麽呢。”

“哎呀!都說人家改名叫月香了,還亂叫。” 孫月香團起肉乎乎的嬌拳嗔怪地捶他一下,隨後合攏跨坐的腿,飄回半空。“出去這麽久,學壞了,老實交代剛才夢見哪個狐貍精了?”

孫月香指了指歡燼有些異常的某個部位,捂嘴偷笑。

歡燼局促地撩過衣袍遮擋,神色不自然:“少廢話,過來幫我療傷。”

孫月香聽見他受傷,不再嬉笑,滿臉凝重地撲過來,圍著他身體繞圈飄。

“怎麽傷得這麽慘啊,千年修行還混成這樣,當初還不如把身體讓給我了。” 孫月香一邊碎嘴念叨,一邊又心疼地默數男人身上的傷處。

話落,孫月香伸手作勢去撕男人的衣服,歡燼連忙護住身體,警惕道:“是正經療傷麽?”

“哎呦天老爺,你都是一老不死了,還遮遮掩掩個什麽勁啊?真把自己當小夥兒了呀?就算是個小夥,我也沒變態到睡傷卒,老實待著得了。”

孫月香不客氣地罵了一通,見歡燼動搖,一鼓作氣給他上衣扒了個凈。

話是這麽說,可當她真看到歡燼線條硬朗、肌肉緊實的上半身時,還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自從被封在這荒墳中後,她就再也沒沾過男人了,如今白花花的肉體就在眼前,哪有不占便宜的道理?反正他也有求於她,摸一下就算藥費了。

孫月香敢想就敢實踐,順手朝著歡燼那沒有一絲贅肉的腰側捏了一把。見歡燼沒反應,孫月香便更加放得開,給他療傷時,一會這捏捏一會那抓抓,玩得不亦樂乎。

良久,歡燼雙手攥緊了又松開,脖頸繃直,顯然已經忍耐到極限。見孫月香還不收斂,終於沒了耐心,咬著後槽牙警告:“手不要就剁掉。”

孫月香不服氣地“切”了一聲,手卻沒再亂動,老老實實凝神註靈。

靈力註入差不多時,歡燼感到身體中的燒灼感減退了不少,體內似乎流淌著冰涼舒適的清泉,撫平傷痛。

孫月香如長姐般慈愛地輕撫歡燼的臉龐,手指滑過他散發綢緞光澤的黑發,心中不無驚艷與慨嘆。

一只瀕死的野貓,能有今天,多大的造化啊。盡管他曾經那樣對自己,可孫月香並不記仇,而是真心為他能修煉到如今這個成果感到欣慰。

人生與江湖都是你死我活的戰場,勝者為王,敗者投降,輸了就認,光去恨人家頂個屁用?

她活著的時候就懂得服軟,死了後更是不計較對錯,隨心而過。

況且,歡燼於她,有著特別的意義。她與他早已羈絆深重,她對他的感情也不是旁人能懂的。

孫月香楞神的功夫,歡燼已經跳到野河裏更衣沐浴。他愛幹凈,還是貓的時候便如此。

孫月香望著今夜暗淡的夜幕,不禁又翻出陳芝麻爛谷子重新溫習,企圖再咂摸出些滋味好來度過漫漫長夜。

孫月香,原名孫桂梅,生在一戶女娃遍地跑的窮人家。父母年過三十才得一子,有了這一子,滿屋的女娃顯得格外礙眼。

家中姐姐們相繼嫁人,桂梅15歲時也被嫁給同村賣豬肉的老鰥夫,嫁過去那晚她不哭也不鬧,坐在屋中靜靜等待,深夜那男人才醉醺醺地闖進門,挑了她的蓋頭。

滿是酒臭的油嘴奔著她的臉就粘過來,桂梅用手指抵住那張臉的靠近,忍著惡心道:“先給我吃頓好的,吃完你怎麽著都成。”

老漢沒想到這小閨女這麽鎮定自若,青春年華即將要埋沒在垂垂老矣的身軀之下,她卻不慌也不懼,還有心思要東西吃。

他虛晃著步子去竈房端來一大盆未吃完的燉豬蹄,咣當一聲把菜盆放在桌上,看著孫桂梅狼吞虎咽地往嘴裏塞。

好吃,真好吃。頭戴簡單釵環裝飾、滿臉脂粉香氣的清秀女孩,大口大口吞咽著紅亮油香的豬蹄肉,吃相兇猛。

紅燭昏影下,少女埋在盆中大快朵頤,白齒紅肉,粉手油唇,濃艷鮮明的色彩碰撞,沖擊著老漢的感官。

這個閱人無數的殺豬匠也不禁心中暗嘆自己娶了個能事的姑娘,日後他少不了要被磋磨。

半柱香的功夫,桌上佳肴如風卷殘湧,孫桂梅打了個飽嗝,向呆楞的男人勾了勾手,招呼道:“來吧,辦事。”

窮苦日子裏爬出來的姑娘不懂含蓄矜持,也沒時間傷春悲秋。無論是嫁老男人還是睡老男人,孫桂梅都不在乎,只要吃飽飯,尊嚴面子她都可以放一放。

她不說過麽,她活著的時候就知道服軟。

可俗話說得好,飽暖思淫欲,人閑生是非。溫飽問題解決後,孫桂梅就開始有心思研究其他事了。

眾多胡七亂八的雜念中,排在最前的就是淫。孫桂梅嫁過來這幾年被豬油從頭到下潤了個遍,不僅沒吃得五大三粗,反倒釀成了一身豐腴軟肉,風情入骨,藏都藏不住。

招來的第一個情夫便是胭脂郎。

她拿他胭脂,他吃她唇脂。

有了第一就得有第二,一生二,二又生三。

而這三就要生無數了。

孫桂梅被丈夫捉奸在床那天,心裏的石頭卻落了地,偷人偷久了也累,可又停不下來,這回被剎住了閘,也算解脫。

丈夫目眥欲裂,粗糲的大掌一揮,直接給孫桂梅扇倒在地,她爬過去求饒服軟,可男人此刻什麽都聽不進去,只一味發洩捶打。

直到手中揪著的那坨頭發黏糊糊打成死結,連著的頭顱爛成了肉糊,男人才反應過來手中之物不是抗剁耐鑿的豬肉,而是他美艷少妻的一盞人頭。

此時的孫桂梅早被男人抓著頭撞墻撞斷了氣。

老鰥夫本就無牽無掛,兩人多年也未有一子,原本還擔憂老無所依,如今卻慶幸少了拖腳的累贅。屍體裹著被窩被扔進荒山,屍身上堆了個小矮墳以作掩蓋。

半輪殘月高掛枝頭,孫桂梅青灰色的魂魄幽幽浮在半空,一臉茫然地盯著男人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無愛無恨,平靜得很。

她不說過麽,人生和江湖就是你死我活的戰場,錯了就認,輸了就降,光去恨人家沒用也沒意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