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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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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家】

通往鄉鎮的客車上,一位極不自在的女人在人群中格格不入。

她上身穿的是一件質量極好的橄欖綠絲絨高領大衣,下身著一條暗紋長裙,因為個子不高,身材瘦小,本該富貴大氣的穿搭如今卻像套在一個孩子的身上。

女人局促地用手擋住半張臉,咬牙切齒地垂頭低語:“大哥,非得穿的這麽騷包才能出門是麽?”

手落下時,小臉上的五官微妙變幻,有些男子的英氣混在其中。嘴角彎勾出一個陌生的笑意,滿不在乎道:“我喜歡,你有意見?”

宋杳不禁開始後悔今日帶歡燼回家的決定。

看著宋杳在來往乘客註視下尷尬地望向窗外,歡燼的劣貓屬性再次被取悅。以靈體形態附在宋杳身上時,他可以肆無忌憚地湊近她,去探尋那縷香氣。

他上次對宋杳撒謊了。他並非對女人沒興趣,只是所謂的興趣從不在肉體歡愉,而是沈溺於不同女人身上獨特的香氣。自從他脫離貓身,開了智有了人間靈性,就不願再像從前那般受獸性本能去交配,那會讓他想起自己曾是低賤野貓的事實。

鼻尖輕動,那股苦香便不請自來。今日或許她心情沈郁,味道中的澀感更加突出。粗糲的舌尖回味地舔舐虎牙,等待那抹反甘回彈。

下車時,來接宋杳的是宋父宋母二人。宋父看見女兒的第一眼,擰著的眉就沒松開過。

“這穿的是個什麽玩意?” 他不客氣地扯了扯女兒的衣肘,嫌她穿得過分招搖,他一直默認女孩子家家總該本分一些才合理。

宋杳瞥過來的眼中閃過一抹金光,宋父只覺自己從腳底竄上一股寒氣,再眨眨眼想看清楚,卻發現女兒和往常沒什麽不同——依舊沈默寡言神色淡漠。

村口離家並不遠,走個十來分鐘全作飯前消食。臨近中午,趕集的村人都紛紛回來,不時就會碰見熟悉的面孔上前打招呼。

這時有一道流裏流氣的身影從背後竄出來,不客氣地拍了一下宋杳的肩膀。她正聚精會神地走路,被突如其來的一拍嚇了一跳,本能彈跳開回頭望去。

“宋杳?是宋杳吧?” 那個年輕男子頂著一頭粗糙的亮黃亂發,笑得猥瑣。“不記得我了?我高威啊,二班的,老同學好久沒見,你這是衣錦還鄉啊,有空咱們可以約個飯敘敘舊啊。”

呵,記得。二班高威,隔壁班的狗腿子,他的狗主人是宋繼鴻。

宋杳想起這位狗主人現在在她通訊錄裏的備註還是“爛蛆”呢。

面對高威沒來由的套近乎和見到女人就難掩的下流神態,宋杳一陣犯惡心,可沒等她開口,宋父便生硬地擋過來回絕:“孩子我們著急回家,其他事有空再說吧。” 說完拽著她的胳膊往家走。

離得遠些時,宋父強壓怒火批評宋杳:“就屬你有能耐了是吧,穿得不三不四,顯著你了?你看你這樣都招來些什麽貨色!”

“爸,你還是那樣,一點都沒變啊。” 宋杳冷笑。又想起那些個被罵不檢點的日子。

“你跟誰這麽說話呢?啊?” 宋父聲音一凜,尾音加重,許久未用的威嚴再度升起。“在外面混得多有能耐,跟你老子說話也得規規矩矩的。”

一直未說話的宋母在旁邊期期艾艾附和兩句:“杳杳啊,聽你爸的話啊,當長輩的都是盼著小輩好啊。”

無奈與悲哀化作一團氣淤堵在胸口,她張了張嘴,卻沒再反駁。多說無益,徒增煩惱罷了。

家規教育圓滿結束的宋父,輕不可察地松了口氣,渾身覺得松快了不少。可下一秒,半禿的頭頂一熱,一滴黏糊糊濕熱的液體啪嗒砸下來。他忙擡手一擦,仰頭查看。

新鮮的熱鳥屎。

宋父罵了句臟話,下意識仰頭看看是哪只鳥,下一秒便是眼睛一糊。

又是一潑,熱乎的。

胡亂用衣服擦了一把,宋父自覺憋悶,連鳥都不把他放在眼裏了,連忙加快步伐,連帶著宋杳和母親二人也走快了些。

歡燼盯著那禿瓢上尚未擦凈的白糊糊兒,摩擦著指腹,笑得恣意暢快。正在興頭上,他又聞到了那道幽香,不同於早上,其中的澀感消退了些,清甜的柑橘味淺淺漾開,綿軟地攀纏上來。

看來看笑話的不止他一人。

回到老屋,記憶中熟悉的氣息和感覺再次翻湧沸騰。作為村中第二家蓋起高臺平房的人家,宋家曾一度非常風光。可滄海桑田,時過境遷,那些潔白的瓷磚瓦片漸漸變了色,後門連接的石梯也漸漸磨圓了邊緣,銀灰色油漆粉刷過的鐵欄桿如今噬成暗紅的銹色,血淋淋地立在房前屋後盡忠職守。

進屋,客廳裏已擺好了菜,桌上已坐好了一些人,個個面帶不耐。

“二叔二嬸好。” 宋杳眼皮都沒擡便打完了招呼。

“這麽點路程,你們仨走了半天,真能磨蹭。” 堂弟宋繼鴻叼著牙簽,翹著二郎腿揶揄道。

“繼鴻。” 二叔宋旭山略帶責怪地出聲制止,隨後眉毛輕擡,彎墜出一雙笑眼,溫和地客套:“大哥大嫂,杳杳你們快坐,一家人好久沒聚了,等一會也沒什麽的。”

這時宋父忙去洗漱間洗臉,而宋母則是攙扶著奶奶從屋中出來。宋老太太自從上次摔了一跤後,腿腳便不大利索了,整天蔫在炕上。今天是看宋杳回來了,這才招呼著要下地上桌吃飯。宋杳看見奶奶,眼神才溫潤起來。祖孫二人隔著桌案,都滿含關切地望著彼此。

歡燼在宋杳背後仔細端瞧這個坐在餐桌主位的男人。如果按年齡輩分排座的話,坐在主位的應該是宋杳祖母和宋父宋母,可看到宋老太太無精打采的模樣和宋父宋母的唯唯諾諾,便知這三人加一堆也不及宋旭山一人有分量。

而剛剛還威風凜凜的宋父見到宋旭山後,竟謙卑和煦,甚至被侄子沒大沒小的抱怨後也沒擺出規訓的架勢,這壓彎脊梁的東西,勢必是和錢掛鉤。

果然,待一家人開始落座吃飯後,宋旭山舉起酒盅開口道:“大哥,我看媽之前做的心臟搭橋恢覆得不錯啊,看著人精神了不少。”

“是是是,你那見多識廣的,認識的人也多,媽住院那陣子多虧了你,單間住著清凈,大夫也盡責,把底子養好了後續才能恢覆得這麽快。” 宋父連忙接住話,笑著與他碰杯。

“唉,一家人不說那些。” 宋旭山和氣地伸出手拍拍哥哥單薄的肩膀,親熱得緊。

“笑面虎。” 歡燼面帶譏諷之色吐出三個字。

這人外貌看似溫和謙潤,額頭飽滿,眼角堆疊笑紋,一副憨態可掬的福相。可仔細一看便露出馬腳:眼尾上翹,眼袋浮腫,笑紋只浮於表面未滲進眼底,眼窩深處可見縱欲的青黑。鼻梁直挺順延了額頭的弧度,鼻尖帶鉤,透著精明狠辣。唇峰線條尖利,唇肉單薄絕情。

看似福澤滿盈的面皮下藏著歹毒淫邪的骨。

飯桌上一團和氣,宋杳這次只負責悶頭吃飯,多一句話都懶得說。趕上宋旭山詢問她近況,她也裝聽不見,繼續夾菜。

倒是有個願當和事佬的,在初中教英語的二嬸陳婧溫婉和善,見不得冷場,她見丈夫執意要問出個答案,不由陪笑著揉了揉丈夫的肩,親膩地貼過去哄勸:“旭山,孩子半天都耗在路上,肯定餓壞了,等她吃完再聊吧。”

宋旭山身體微躲,對妻子的湊近他十分厭惡,壓著氣冷言道:“吃你的飯,少管閑事。”

女人訕訕地退回去,尷尬地低頭吃飯,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宋繼鴻見母親受此冷落,心裏很不舒服,把矛頭懟向宋杳:“我爸問你話呢,耳朵塞驢毛了?有沒有家教啊。”  這次宋旭山沒有出言制止,反而是眼波深沈地盯著宋杳。

“你有家教,進屋喊過一聲大伯父大伯母麽?” 宋杳嚼著菜,挑眉回望。

“你!” 宋繼鴻猛地站起來,指著宋杳就要開罵。這時一聲拍桌巨響傳來,一桌人齊齊向聲響處看去。

宋老太太板著臉,面色威嚴地怒斥:“不想吃就出去!鬧什麽鬧!”

屋內鴉雀無聲,剛才還叫囂的宋繼鴻此刻也吃癟地坐下,滿臉不忿。“杳杳,” 宋老太太聲音溫和了些,“一會吃完飯收拾完來奶奶屋裏一趟,陪奶好好嘮嘮嗑。”

“好。” 宋杳感動地看著奶奶和藹的臉,強繃著即將湧出的淚水,低頭快速扒飯。 話落,老太太放下筷子,往屋裏蹣跚走去,宋母想來扶,她一手甩開沒用。

飯後,宋繼鴻母子被宋母客氣地推送到次臥休息,留下自家三人在客廳和廚房裏外忙活。二叔緊跟著去廚房說要幫忙,被宋父宋母左攔右擋地推出去,忙哄著他進屋休息。

宋旭山沒再推辭,看著大哥大嫂在廚房裏洗洗涮涮,便悄無聲息繞到客廳宋杳身後。宋杳感知極其敏感,她馬上警覺地側過身向後查看,隨後就看到了那張油膩昏沈的老臉。

“杳杳” 他又湊近幾分,滿嘴酒氣低聲道:“這麽長時間了,想二叔沒?”

歡燼感受到宋杳克制的顫抖,知道她又害怕了。

宋旭山見宋杳一臉驚恐警惕的神情,渾身泛起麻酥酥的快感。折騰了這麽一大圈,他就是為了再回味一遍這份恐懼的。眼前的少女沒了幼時的稚嫩和天真,已經不再合乎他喜歡的標準,可是嬌小的身材,瓷白的肌膚還是會讓他想起初次的悸動。

她可比那些女孩珍貴,因為她是第一個。

宋旭山舔了舔發幹的嘴唇,狎笑幾聲,松了松有些緊的褲腰帶。隨後看似漫不經心地拿起一旁的抹布,擦拭桌子。宋杳呼吸急促,不敢多待,連忙往廚房走,可在經過他身旁的一瞬,就清晰聽到了後臀處傳來的一記輕響。

腦中炸開一聲巨響,宋杳渾身僵直了三秒。身後的宋旭山心滿意足地收回手,擦過她的身體進了廚房。在宋父宋母的賠笑恭維中,恢覆了那副道貌岸然的做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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