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招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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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招妖】
月黑風高，殘枝枯葉。凜風勾卷窗簾，屋內的燭苗晃了三分。
天冷了，不該再開窗的。宋杳本要撩起的衣服重新落下，起身合窗。樓下人們的談話聲倏然消逝，屋內剛堆起來的人氣瞬間垮塌。
她感到後背有些發涼，但無奈還是奓著膽子繼續剛才的儀式。
梳妝臺上的鏡子映出兩簇火光，鏡中朦朧燭影下是宋杳那張有些蒼白的瓜子臉。她坐靠在軟椅上，低頭凝視著肚臍凹窩中的血酒汁液，閉眼穩了穩心神。隨後從身旁魚缸中抓撈出那條草金幼魚，狠狠拍在扶手處，等待那條魚不再抽搐。
盡管這一套流程她已經連做了七天，可殺死一條生靈時，她還是不可控地心驚。今日是最後一天，不管能不能成功，明晚她都要去小區後面的土丘前念一遍往生咒，以免這七條慘死的小魚合起夥來“謀她害命”。
燭光幽弱，光影淺淡，掌心滲出冷汗，那兩根手指卻不聽勸地伸向魚屍，緊接著將它提溜到肚臍酒窩中，沈溺。
那幾句咒語早已爛熟於心，不需任何提示便自動脫口而出。聲停息止，宋杳緊張的不敢出氣，緊緊閉上眼睛靜靜等待。
一秒，燭苗陡暗，似有強力壓制其身勢，光海沈沒。
宋杳覺得周遭升起一股濕漉漉的霧氣，夾雜著山林間枯木的苦澀味道，舔舐著她裸露的肚臍。雞皮疙瘩應時而起，隨後蔓延全身。
兩秒，燭苗陡明，火舌噌得竄起，人影被拉得老長，掛在墻上。
宋杳還是不敢睜眼，通過身體敏感的感知力覺察到肚臍上的酒水似乎已經被吸走，徒留一圈發幹的黏液。那只不大的小魚沒了重量，如同一張幹紙敷在肚臍處。
三秒，濕霧散去，房間恢覆幹燥，一切如夢影般轉瞬即逝。
宋杳只覺肚臍處一輕，眼皮不自覺擡起，隨後便看到了那個斜坐在梳妝臺上的華麗男人。
一聲驚呼即將迸發而出，可下一秒她的喉嚨似被人捏住，蜷縮著擰在一起發不出半點聲響。男人看著她，一雙狹長帶勾的冷眸暗了暗，手指抵在嘴唇上，做出“噓”的手勢。
她明白，他不喜吵鬧，噤了她的聲。
男人嘴角一扯，勾出一抹冷笑，線條優美的手臂擡起，在她眼前晃了晃，可宋杳最先看到的卻是他繡滿纏枝蓮紋的袖口。金線銀絲繁覆地順著袖緣蜿蜒向下，燭影下紋路交錯纏繞，層層疊疊。極致華麗富貴。
第二眼，她才將視線拽回到他的手上，骨節分明的雙指正捏著那條幹巴巴的死魚輕微搖晃，小小的魚身被他的手指抿蓋了一大半。男人輕佻一笑，冷然道：“宋杳，你就拿指甲大的魚崽子餵了我七天？”
此話一落，宋杳感受到對方笑眸中的森森冷氣。剛剛的恐懼在時間的消磨下褪去一大半，後反勁的羞愧慢慢冒出苗頭，熏紅了她半張臉。
求人辦事送啤酒，請神求仙奉蝦米。宋杳此時此刻確實覺得自己有點摳門得不是地方了。
可這也不能怪她啊，這個通靈方法還是在前幾天從通靈群聊裏得來的，她也不確定靈不靈驗啊？
時間倒回兩周前的一個晚上，那天宋杳從老家辦完事回來後，只覺得腦仁疼得嗡嗡作響。身體如浸泡在冷水裏，而心臟卻如被沸煮在巖漿中，身冷心焦。
殺了他！殺了他！宋杳待耳鳴消散後，腦中就只孤零零剩下這句話。
深夜，滿腹的戾氣烤灼得她翻來覆去睡不著，於是她打開了常窺屏的那個通靈群聊，發出了進群後說的第一句話：
下一秒，手機就傳來消息提示，群裏有人給她發來了一個文件，打開一看，標題上赫然四個大字：招妖細則。
宋杳看完內容後，心有餘悸。
又瀏覽了一遍內容，還是覺得儀式過程太邪乎，她有選擇困難癥，一時間難以當下立斷，索性被窩一蒙，先睡一覺再說。
而第二天，散步路過花鳥魚市的時候，宋杳腳步不自覺地停住，鬼使神差地進去買了一條草金幼魚。
這魚經濟又實惠，宋杳覺得不虧。在未知結果的前提下控制一下沈沒成本，難道不是每個成年人應有的美德麽？
看著宋杳眼珠子滴溜轉，男人知道她被自己下了噤聲咒，說不了話。於是自顧自地從梳妝臺上跳下來，慢悠悠踱步到她面前，將魚屍扔到了她臉上。宋杳全身一抖，忍著惡心擡眼望向男人。
剛才他坐在背光處，面容模糊看不真切，如今全身亮在燭光之下，清秀白凈的面容便浮現出來。一頭過肩的黑發幽幽散發著潤澤，粗長的濃眉下是一對冷冽的鳳眸，他高挺的鼻子投下一層陰影落在一側臉上，半明半暗如同魔神。薄唇微勾，說話時，一對鋒利的虎牙若隱若現。
“你有沒有認真看說明？上面就告訴你用魚苗糊弄神仙？” 男人微瞇著眼，眸中隱藏著某種危險。
嘴唇微涼，男人的手指點在上面，粗糙的指腹摩擦著她的唇瓣，她身體顫抖著不敢動。不多時喉嚨處的不適感便消散，她試著清了清嗓子，發現能說話了。
“求威武英明器宇軒昂無所不能的貓大仙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宋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帶著哭腔求饒。
能瞬間想到這麽一長串恭維話並不是宋杳學識淵博，而是因為在那個網友發來的文件中，首段開頭就水靈靈地打著這麽一行字：“想要尋求威武英明器宇軒昂無所不能的貓大仙顯靈，切記以下步驟... ...”
男人滿意地點了點頭，拉過來宋杳坐過的軟椅，舒服地坐下，隨後覺得好玩似地評價：“慫包一個。血酒倒還算準備得認真，這魚......” 他砸吧了下嘴，眉頭微蹙，“未免太潦草了。”
宋杳心中腹誹：那是當然了，自己的血又不花錢，擠一些也就罷了。可那魚要淋上一層血酒放在肚臍處，買大了自然是又費酒又費錢。不劃算，實在是不劃算。
可此刻不是狡辯的時機，既然貓仙顯靈，後續自然是要有求於人的，占一時口舌之快耽誤正事就不好了。於是宋杳忙作出一副討好相，發誓承諾：“貓大仙，我明天就去給您買一條好魚解解饞。”
解饞？這個人倒是會偷換概念。男人舔了舔手指，品嘗著那點餘味，臉色不佳。明明是她心不誠，潦草敷衍，卻說是他饞大魚，勒令她事後彌補。
若不是渡劫需要個容器，他還真不稀罕蹭這幾頓窮人飯。俗話說得好，掙窮人的錢比登天還難，他現在有些後悔了。
好在窮鬼的命，不值錢，日後無需多費工夫便能奪了她的氣，占了她的肉身。
想到這裏，男人眉間舒展開，一臉愜意地靠在軟椅上淺笑。
宋杳偷偷瞥了一眼那人，只見那人身形高大，肩寬腿長，擠在那軟椅上剛好能坐下。厚重的長袍隨著坐姿微微傾斜，領口處露出結實的胸膛，細細探究，上面還有隱隱血痕。她有些懷疑，這麽厲害的大仙也會被人傷到麽？
只見那裸露部分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只手，隨後手指輕勾，衣領被合實。一道聲音從頭頂沈沈落下：“看夠了麽？”
“看夠了看夠了。” 宋杳連忙低頭說實話。
對面明顯不領情，輕哼一聲。室內一陣死寂，終於男人站起身打破沈靜，在不大的房間裏四處踱步觀瞧，腳步散漫，顯得主人漫不經心。
這破屋子，竟也有人住。男人再次無奈地閉眼熄火片刻，大手一揮，室內煥然一新。窗明幾凈，屋內一片整潔明亮。破舊臟汙的墻紙變成平整的漆面，碎裂的地磚緩緩消退，一節一節蛻變成木質樣式。家具擺設雖沒變樣，但都變得和新買時無異。
男人挑眉，這才有個住人的樣子。他轉身，手指一伸指向還沈浸在喜悅中的宋杳，發號施令：“過來。”
宋杳連忙站起身，恭敬地跑到他身旁等待接下來的指示。男人僅一個眼神射過去，宋杳的右手就不自覺從身側擡起，飄到他眼前。薄唇微啟，無聲地開合兩下，宋杳便覺得自己掌心一熱，滯後的痛感緊密銜接上來。
就在宋杳驚詫之際，男人猛地抓過這只手湊到自己的唇下，不嫌棄地舔舐上面流淌的鮮血。冰涼的觸感，帶著軟刺的舌尖劃過傷口，痛感變成一串異樣的酥麻。宋杳驚恐地看著男人，身體再次不受控地劇烈顫抖，這一次她呼吸都有些困難，劇烈起伏的胸口似乎在強壓著要爆出來的心臟。
屋內一陣看不見的氣流迅速從下至上盤旋升起，男人的發絲隨風而動，懸浮在他臉旁，遮住晦暗不明的面容。而宋杳雙目直直地盯著男人，瞳仁卻開始逐漸失焦，沈進一片黑暗。
腦海中自發開始倒帶，黑暗中，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漸漸浮出水面。湊近她的是一只肥碩濕滑的舌頭，黏膩地舔過她的耳側，她的掙紮她的哭求全部被他侵吞碾碎。揮舞掙紮的四肢被蠻橫地壓制，窒息的恐懼與惡心紛呈沓來，心臟高頻率的顫動帶來皮膚的緊縮，就在她快要被恐懼吞噬時，一雙大手拖住了她的腰身。
她猛地驚醒，尖叫著跳開。
屋內的畫面閃爍了一下，舊屋的景象一閃而過，像電視上的雪花屏一樣，蹦跳了兩下又回到了幹凈明亮的景象。那個男人還在她眼前，剛才的一切不是夢。
男人眉頭緊鎖，暗金色瞳仁從豎立的橢圓狀回歸原樣。他直直註視著眼前的女孩，一股苦澀的幽香從她的身體裏悠悠升起，飄到他的鼻息間。原來這個女人的味道是枯木甘。
木質蒼勁粗糙的苦味中流轉著一絲回甘，順著舌根向舌尖方向漸漸反彈。男人用舌頭輕頂著牙齒緩慢摩擦，那股子特殊的香味漸漸濃郁起來。
這個味道很少見，他還是第一次嘗到這麽奇特的滋味。
宋杳心有餘悸地收回手，仔細檢查。雪白的掌心潛伏著淡青色血管，剛剛盤踞於上的傷口此刻已經結痂，手心左右輕晃還可以看見那奇怪的疤痕閃著暗紅色的光。
那個傷疤看起來，像是某種符文的簡化樣式。
就在宋杳擰著眉頭像個好奇寶寶一樣認真研究手掌時，男人已然恢覆了那般慵懶恣意的姿態，他一手嫻熟地束起頭發，一手向宋杳伸去，手的方向直達她的肩。他想把她拉近一些，仔細品一品那香氣。
手指剛剛觸及肩膀，宋杳就條件反射地甩開他，戒備的目光唰地投射過來。
男人這次沒有生氣，反而眉眼間跳躍著捉弄的笑意。哦，他明白了，原來她怕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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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光幽弱，光影淺淡，掌心滲出冷汗，那兩根手指卻不聽勸地伸向魚屍，緊接著將它提溜到肚臍酒窩中，沈溺。
那幾句咒語早已爛熟於心，不需任何提示便自動脫口而出。聲停息止，宋杳緊張的不敢出氣，緊緊閉上眼睛靜靜等待。
一秒，燭苗陡暗，似有強力壓制其身勢，光海沈沒。
宋杳覺得周遭升起一股濕漉漉的霧氣，夾雜著山林間枯木的苦澀味道，舔舐著她裸露的肚臍。雞皮疙瘩應時而起，隨後蔓延全身。
兩秒，燭苗陡明，火舌噌得竄起，人影被拉得老長，掛在墻上。
宋杳還是不敢睜眼，通過身體敏感的感知力覺察到肚臍上的酒水似乎已經被吸走，徒留一圈發幹的黏液。那只不大的小魚沒了重量，如同一張幹紙敷在肚臍處。
三秒，濕霧散去，房間恢覆幹燥，一切如夢影般轉瞬即逝。
宋杳只覺肚臍處一輕，眼皮不自覺擡起，隨後便看到了那個斜坐在梳妝臺上的華麗男人。
一聲驚呼即將迸發而出，可下一秒她的喉嚨似被人捏住，蜷縮著擰在一起發不出半點聲響。男人看著她，一雙狹長帶勾的冷眸暗了暗，手指抵在嘴唇上，做出“噓”的手勢。
她明白，他不喜吵鬧，噤了她的聲。
男人嘴角一扯，勾出一抹冷笑，線條優美的手臂擡起，在她眼前晃了晃，可宋杳最先看到的卻是他繡滿纏枝蓮紋的袖口。金線銀絲繁覆地順著袖緣蜿蜒向下，燭影下紋路交錯纏繞，層層疊疊。極致華麗富貴。
第二眼，她才將視線拽回到他的手上，骨節分明的雙指正捏著那條幹巴巴的死魚輕微搖晃，小小的魚身被他的手指抿蓋了一大半。男人輕佻一笑，冷然道：“宋杳，你就拿指甲大的魚崽子餵了我七天？”
此話一落，宋杳感受到對方笑眸中的森森冷氣。剛剛的恐懼在時間的消磨下褪去一大半，後反勁的羞愧慢慢冒出苗頭，熏紅了她半張臉。
求人辦事送啤酒，請神求仙奉蝦米。宋杳此時此刻確實覺得自己有點摳門得不是地方了。
可這也不能怪她啊，這個通靈方法還是在前幾天從通靈群聊裏得來的，她也不確定靈不靈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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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他！殺了他！宋杳待耳鳴消散後，腦中就只孤零零剩下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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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魚經濟又實惠，宋杳覺得不虧。在未知結果的前提下控制一下沈沒成本，難道不是每個成年人應有的美德麽？
看著宋杳眼珠子滴溜轉，男人知道她被自己下了噤聲咒，說不了話。於是自顧自地從梳妝臺上跳下來，慢悠悠踱步到她面前，將魚屍扔到了她臉上。宋杳全身一抖，忍著惡心擡眼望向男人。
剛才他坐在背光處，面容模糊看不真切，如今全身亮在燭光之下，清秀白凈的面容便浮現出來。一頭過肩的黑發幽幽散發著潤澤，粗長的濃眉下是一對冷冽的鳳眸，他高挺的鼻子投下一層陰影落在一側臉上，半明半暗如同魔神。薄唇微勾，說話時，一對鋒利的虎牙若隱若現。
“你有沒有認真看說明？上面就告訴你用魚苗糊弄神仙？” 男人微瞇著眼，眸中隱藏著某種危險。
嘴唇微涼，男人的手指點在上面，粗糙的指腹摩擦著她的唇瓣，她身體顫抖著不敢動。不多時喉嚨處的不適感便消散，她試著清了清嗓子，發現能說話了。
“求威武英明器宇軒昂無所不能的貓大仙饒命！我再也不敢了！” 宋杳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帶著哭腔求饒。
能瞬間想到這麽一長串恭維話並不是宋杳學識淵博，而是因為在那個網友發來的文件中，首段開頭就水靈靈地打著這麽一行字：“想要尋求威武英明器宇軒昂無所不能的貓大仙顯靈，切記以下步驟... ...”
男人滿意地點了點頭，拉過來宋杳坐過的軟椅，舒服地坐下，隨後覺得好玩似地評價：“慫包一個。血酒倒還算準備得認真，這魚......” 他砸吧了下嘴，眉頭微蹙，“未免太潦草了。”
宋杳心中腹誹：那是當然了，自己的血又不花錢，擠一些也就罷了。可那魚要淋上一層血酒放在肚臍處，買大了自然是又費酒又費錢。不劃算，實在是不劃算。
可此刻不是狡辯的時機，既然貓仙顯靈，後續自然是要有求於人的，占一時口舌之快耽誤正事就不好了。於是宋杳忙作出一副討好相，發誓承諾：“貓大仙，我明天就去給您買一條好魚解解饞。”
解饞？這個人倒是會偷換概念。男人舔了舔手指，品嘗著那點餘味，臉色不佳。明明是她心不誠，潦草敷衍，卻說是他饞大魚，勒令她事後彌補。
若不是渡劫需要個容器，他還真不稀罕蹭這幾頓窮人飯。俗話說得好，掙窮人的錢比登天還難，他現在有些後悔了。
好在窮鬼的命，不值錢，日後無需多費工夫便能奪了她的氣，占了她的肉身。
想到這裏，男人眉間舒展開，一臉愜意地靠在軟椅上淺笑。
宋杳偷偷瞥了一眼那人，只見那人身形高大，肩寬腿長，擠在那軟椅上剛好能坐下。厚重的長袍隨著坐姿微微傾斜，領口處露出結實的胸膛，細細探究，上面還有隱隱血痕。她有些懷疑，這麽厲害的大仙也會被人傷到麽？
只見那裸露部分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只手，隨後手指輕勾，衣領被合實。一道聲音從頭頂沈沈落下：“看夠了麽？”
“看夠了看夠了。” 宋杳連忙低頭說實話。
對面明顯不領情，輕哼一聲。室內一陣死寂，終於男人站起身打破沈靜，在不大的房間裏四處踱步觀瞧，腳步散漫，顯得主人漫不經心。
這破屋子，竟也有人住。男人再次無奈地閉眼熄火片刻，大手一揮，室內煥然一新。窗明幾凈，屋內一片整潔明亮。破舊臟汙的墻紙變成平整的漆面，碎裂的地磚緩緩消退，一節一節蛻變成木質樣式。家具擺設雖沒變樣，但都變得和新買時無異。
男人挑眉，這才有個住人的樣子。他轉身，手指一伸指向還沈浸在喜悅中的宋杳，發號施令：“過來。”
宋杳連忙站起身，恭敬地跑到他身旁等待接下來的指示。男人僅一個眼神射過去，宋杳的右手就不自覺從身側擡起，飄到他眼前。薄唇微啟，無聲地開合兩下，宋杳便覺得自己掌心一熱，滯後的痛感緊密銜接上來。
就在宋杳驚詫之際，男人猛地抓過這只手湊到自己的唇下，不嫌棄地舔舐上面流淌的鮮血。冰涼的觸感，帶著軟刺的舌尖劃過傷口，痛感變成一串異樣的酥麻。宋杳驚恐地看著男人，身體再次不受控地劇烈顫抖，這一次她呼吸都有些困難，劇烈起伏的胸口似乎在強壓著要爆出來的心臟。
屋內一陣看不見的氣流迅速從下至上盤旋升起，男人的發絲隨風而動，懸浮在他臉旁，遮住晦暗不明的面容。而宋杳雙目直直地盯著男人，瞳仁卻開始逐漸失焦，沈進一片黑暗。
腦海中自發開始倒帶，黑暗中，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漸漸浮出水面。湊近她的是一只肥碩濕滑的舌頭，黏膩地舔過她的耳側，她的掙紮她的哭求全部被他侵吞碾碎。揮舞掙紮的四肢被蠻橫地壓制，窒息的恐懼與惡心紛呈沓來，心臟高頻率的顫動帶來皮膚的緊縮，就在她快要被恐懼吞噬時，一雙大手拖住了她的腰身。
她猛地驚醒，尖叫著跳開。
屋內的畫面閃爍了一下，舊屋的景象一閃而過，像電視上的雪花屏一樣，蹦跳了兩下又回到了幹凈明亮的景象。那個男人還在她眼前，剛才的一切不是夢。
男人眉頭緊鎖，暗金色瞳仁從豎立的橢圓狀回歸原樣。他直直註視著眼前的女孩，一股苦澀的幽香從她的身體裏悠悠升起，飄到他的鼻息間。原來這個女人的味道是枯木甘。
木質蒼勁粗糙的苦味中流轉著一絲回甘，順著舌根向舌尖方向漸漸反彈。男人用舌頭輕頂著牙齒緩慢摩擦，那股子特殊的香味漸漸濃郁起來。
這個味道很少見，他還是第一次嘗到這麽奇特的滋味。
宋杳心有餘悸地收回手，仔細檢查。雪白的掌心潛伏著淡青色血管，剛剛盤踞於上的傷口此刻已經結痂，手心左右輕晃還可以看見那奇怪的疤痕閃著暗紅色的光。
那個傷疤看起來，像是某種符文的簡化樣式。
就在宋杳擰著眉頭像個好奇寶寶一樣認真研究手掌時，男人已然恢覆了那般慵懶恣意的姿態，他一手嫻熟地束起頭發，一手向宋杳伸去，手的方向直達她的肩。他想把她拉近一些，仔細品一品那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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