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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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這頓遲來的晚飯吃完已經後半夜，把何家人送走，關好食雜店，洗漱完畢的徐勵心躺在床上抻懶腰，“這一天天的事可真多。”
徐珍寶把被子蓋在閨女身上，“所以說過年關是有道理的。”然後自己也躺下，“一年一關，過了就好了。”
蔡榮敏暫住徐勵心的房間，年後看情況再租房，所以徐勵心就跟母親睡在一起。
“媽，我覺得我真幸運。”關了燈，徐勵心在黑暗裏感嘆道。
“為啥？”
“要是代入何越的視角，何叔這結婚離婚給他傷害真的不小，可另外兩個孩子好像也過得戰戰兢兢。錢是不缺，但是一家四口就跟同極相斥的磁鐵似的，總有倆人說不到一塊兒去。”她翻過身來把徐珍寶緊緊抱住，“幸虧我是我媽的孩子，啥時候都向著我，太好了。”
徐珍寶輕聲笑，拍拍女兒的手臂。
“你不怨媽呀？”
“咋不怨啊，這回何叔那事兒我可不怨了嗎？就怕你只要何叔不要我了。”
“媽不要命都得要你。”徐珍寶說道，嘆口氣，“你何叔跟孩子之間不像咱娘倆，啥話都說。何越跟開江，就跟他和他爸一樣，是最親的家人但就是相斥。照說人家怎麽當爸，媽今天都不該多嘴，咱屬於是越界了。但是吧——”
她又嘆氣，“唉，我是看開江實在太可憐了。一個小孩兒得下定啥樣的決心，大晚上、大冬天的跑那麽遠呢？”
徐勵心略知道一點何越對何開江的教育方式和管控方式，說實在的這要換成她，早就變成不孝女了，“要我說，就是當爹比當媽輕松，覺得怎麽養孩子都會長大，還能按照自己寫的說明書那樣去長。讓何越哥馬上就改變，不太可能。”
“人缺啥，就一輩子求啥。慢慢來吧。”
是啊，母親缺少理想中的愛情，而徐勵心缺少的是對婚姻關系的信任，何開江缺的，是父親對自己真正的理解。
這大概也是何惟傾和何越之間欠缺的。
徐勵心“嘖嘖嘖”，“太難了，我反正是不打算生小孩，我就當你的小孩。”
徐珍寶“嘖嘖嘖”，“都想到小孩了，那啥時候結婚呢？咱娘倆一起辦吶？”
“別別別，等你讓我看到結婚的好處再說吧……！”
徐珍寶突然噤聲，徐勵心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拼命往回找補，“所以何叔最好是對你特別好，否則我就給你倆攪和黃了。困了，晚安啦媽媽。”她翻過身睡覺。
過了半晌，徐珍寶低聲說，“我還說你何叔，媽媽也沒給你做好榜樣……”
她的手在被子底下被握住。
“媽，我跟梁培念在一起的時候就在思考這件事。對我來說婚姻不是很重要，兩個人相愛更重要。結了婚要是過不下去還得離，我可不願意費這個勁。但是就像你經歷兩次婚姻，第三次終於找到能看見你心裏小花園的人，”徐勵心思考半天，不得不承認，“如果是梁培念的話，我願意考慮結婚這個可能——不過現在還有點早。”
徐珍寶有些驚訝，“你對培念評價挺高啊？哎呀當初是誰說的‘兔子不吃窩邊草’來著。”
徐勵心在被窩裏撲騰，“高質量的窩邊草也得允許咱嘗一嘗吧！”
徐珍寶哈哈哈哈，“培念確實是難得的好小夥兒，尤其你們年輕這一代，他這樣的少有，又顧家又細致，脾氣還好。”笑完又正經起來，“但是老姑娘，要是你倆以後有問題處不下去，你千萬別因為媽媽勉強你倆的關系。你倆影響不了我跟你何叔，我倆也別影響你倆。”
徐珍寶又被手臂抱住，“懂了媽媽，咱倆各談各的！”
回到家後的何家人話題也集中在梁培念的戀愛上。
“你倆誰先愛上的？誰主動的？”何越問。
“那肯定是我二哥啊，我都有證據，什麽醬牛肉、恰巴塔，都是給人家準備的。”
梁培念全都裝作聽不見。
何惟傾笑瞇瞇地，“勵心很好啊，性格跟你徐阿姨很像，開朗活潑，工作能力又強，家裏外面什麽事情都做得來，跟培念很搭的呀！”
何開江問：“可是小叔你們兩個是異地呀，怎麽辦呢？”
“我去京市，”梁培念理所當然地說，“你小姑那邊工作很多很忙的，我反正是可以線上，偶爾出差就好。”
何越偏要潑點冷水，“哼，你在她那裏多半要吃虧的，那麽強勢……”
梁培念立即反駁，“不吃虧的，她對我很好。”
周葉荷聽他們閑聊半天沒搭腔，聽何越這樣講才開口，“我看培念就是要搭勵心這樣的才不吃虧，再說吃不吃虧都是對外人的，兩人之間相處哪能這樣計算。”
怕他倆因為自己再吵起來，梁培念趕緊打圓場，“大哥也是擔心我……但她真的對我很好，很多時候，都是她在照顧我。”
何溯“哎呀”一聲，“你們還聽不懂嗎？我二哥就是喜歡強勢的！讓人把他拿捏得死死的那種，他最愛了！”
大家哄然而笑，等笑完了，梁培念才慢悠悠地說，“你下個月零用錢沒有了。”
為趕明天的高鐵，周葉荷與女兒早早就睡下。何溯暫時跟何惟傾擠一下，何越便跟梁培念睡一個房間。淩晨四點，身旁的大哥還是翻來覆去睡不著，梁培念便問，“大哥，是不是跟開江聊了什麽……？”
“我吵醒你了？”
“沒，我在車上不是睡了嗎，現在不困。”其實是因為戀愛終於公開了興奮得，給徐勵心發消息發了好多條。
何越的聲音悶悶的，“……開江覺得我不愛她。”
“啊？”
“爸爸，媽媽，你們離婚是因為我嗎？”
“如果生下來的不是我，是更好的孩子，你們是不是就不會吵架了？”
何越只能幹巴巴地解釋“當然不是、我們從來沒這樣想過、爸爸都是為了你好。”然而這似乎又印證了“現在的何開江不夠好”。
“我突然想到你說過，爸爸三個孩子，每個都覺得自己是多餘的。從開江出生那天起我就發誓，絕對不要做像爸爸那樣看著哪個都愛結果哪個都管不到的人，我就要這一個孩子，我把全部愛都給她。”
可是女兒的感受竟然跟他們三個兄弟是一樣的。
“我已經不知道怎麽辦了。”在婚姻和孩子的課題上他都是失敗的。他不認同父親，也認為自己不會成為父親那樣的人，可是從結果來看他甚至還不如父親。
“大哥，你還記得爸爸住院的時候，徐勵心和何溯出去喝酒嗎？”
“啊？嗯。”
“他倆都說對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而吵得天翻地覆。一個說你是最小的最受寵，一個說你是獨生女你怎麽能懂我的感受。”
何越發出嗤笑，“他倆半斤八兩，都一樣身在福中不知福。”
“對吧，我當初也這麽想的。”
“後來不這麽想了？”
“後來覺得，家人之間，有時反而最容易自以為是，最容易忽略對方要什麽。”梁培念慢慢地說，“我們在爸爸眼皮子下長大，何溯在我們眼皮底下長大，我帶他比保姆時間還長，可是那又怎麽樣，如果不是爸爸生病，我永遠都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我其實也沒真正關心過他的想法。”
何越不做聲，半晌後才說，“開江還小，很多事不懂，做父親的肯定要提前都幫她想好啊，你大嫂跟爸爸一樣，孩子說什麽都聽，我不能都由著她倆吧？”
“你都由著爸了，由著開江又怎麽樣，爸爸有我們兜底，開江有你和大嫂。再說爸爸六十多了還在闖的年紀呢，開江怎麽就不行了？”
何越“嘶”，“你談對象之後怎麽變化這樣大？什麽都看得開了。”
梁培念哈哈哈，“她也說我變得更松弛了，我覺得挺好的。”
“反正這個家裏就我一個反派。”何越氣哼哼地。
梁培念又笑，“一個家裏哪有反派呢，曾經我也很羨慕徐勵心，徐阿姨永遠把她放在第一位，無論如何都不會拋棄她。可是我也有無論怎麽樣都接納我的爸爸，還有如論如何都沒有說過‘你不是我家的人、滾出我家’的大哥。”
突如其來的溫情表白，讓何越仿佛觸及到知識盲區宕機似的，無法即時反饋。
“能做你的弟弟，我覺得很幸運，大哥。”
梁培念再接再厲的煽情換來何越隔著被子在他身上重重一拍，“睡覺吧你，哪來那麽多廢話。”說完把自己裹緊了離他遠一點，“你跟爸越來越像，煩人得很……”
笑聲回蕩在小小臥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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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頓遲來的晚飯吃完已經後半夜，把何家人送走，關好食雜店，洗漱完畢的徐勵心躺在床上抻懶腰，“這一天天的事可真多。”
徐珍寶把被子蓋在閨女身上，“所以說過年關是有道理的。”然後自己也躺下，“一年一關，過了就好了。”
蔡榮敏暫住徐勵心的房間，年後看情況再租房，所以徐勵心就跟母親睡在一起。
“媽，我覺得我真幸運。”關了燈，徐勵心在黑暗裏感嘆道。
“為啥？”
“要是代入何越的視角，何叔這結婚離婚給他傷害真的不小，可另外兩個孩子好像也過得戰戰兢兢。錢是不缺，但是一家四口就跟同極相斥的磁鐵似的，總有倆人說不到一塊兒去。”她翻過身來把徐珍寶緊緊抱住，“幸虧我是我媽的孩子，啥時候都向著我，太好了。”
徐珍寶輕聲笑，拍拍女兒的手臂。
“你不怨媽呀？”
“咋不怨啊，這回何叔那事兒我可不怨了嗎？就怕你只要何叔不要我了。”
“媽不要命都得要你。”徐珍寶說道，嘆口氣，“你何叔跟孩子之間不像咱娘倆，啥話都說。何越跟開江，就跟他和他爸一樣，是最親的家人但就是相斥。照說人家怎麽當爸，媽今天都不該多嘴，咱屬於是越界了。但是吧——”
她又嘆氣，“唉，我是看開江實在太可憐了。一個小孩兒得下定啥樣的決心，大晚上、大冬天的跑那麽遠呢？”
徐勵心略知道一點何越對何開江的教育方式和管控方式，說實在的這要換成她，早就變成不孝女了，“要我說，就是當爹比當媽輕松，覺得怎麽養孩子都會長大，還能按照自己寫的說明書那樣去長。讓何越哥馬上就改變，不太可能。”
“人缺啥，就一輩子求啥。慢慢來吧。”
是啊，母親缺少理想中的愛情，而徐勵心缺少的是對婚姻關系的信任，何開江缺的，是父親對自己真正的理解。
這大概也是何惟傾和何越之間欠缺的。
徐勵心“嘖嘖嘖”，“太難了，我反正是不打算生小孩，我就當你的小孩。”
徐珍寶“嘖嘖嘖”，“都想到小孩了，那啥時候結婚呢？咱娘倆一起辦吶？”
“別別別，等你讓我看到結婚的好處再說吧……！”
徐珍寶突然噤聲，徐勵心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拼命往回找補，“所以何叔最好是對你特別好，否則我就給你倆攪和黃了。困了，晚安啦媽媽。”她翻過身睡覺。
過了半晌，徐珍寶低聲說，“我還說你何叔，媽媽也沒給你做好榜樣……”
她的手在被子底下被握住。
“媽，我跟梁培念在一起的時候就在思考這件事。對我來說婚姻不是很重要，兩個人相愛更重要。結了婚要是過不下去還得離，我可不願意費這個勁。但是就像你經歷兩次婚姻，第三次終於找到能看見你心裏小花園的人，”徐勵心思考半天，不得不承認，“如果是梁培念的話，我願意考慮結婚這個可能——不過現在還有點早。”
徐珍寶有些驚訝，“你對培念評價挺高啊？哎呀當初是誰說的‘兔子不吃窩邊草’來著。”
徐勵心在被窩裏撲騰，“高質量的窩邊草也得允許咱嘗一嘗吧！”
徐珍寶哈哈哈哈，“培念確實是難得的好小夥兒，尤其你們年輕這一代，他這樣的少有，又顧家又細致，脾氣還好。”笑完又正經起來，“但是老姑娘，要是你倆以後有問題處不下去，你千萬別因為媽媽勉強你倆的關系。你倆影響不了我跟你何叔，我倆也別影響你倆。”
徐珍寶又被手臂抱住，“懂了媽媽，咱倆各談各的！”
回到家後的何家人話題也集中在梁培念的戀愛上。
“你倆誰先愛上的？誰主動的？”何越問。
“那肯定是我二哥啊，我都有證據，什麽醬牛肉、恰巴塔，都是給人家準備的。”
梁培念全都裝作聽不見。
何惟傾笑瞇瞇地，“勵心很好啊，性格跟你徐阿姨很像，開朗活潑，工作能力又強，家裏外面什麽事情都做得來，跟培念很搭的呀！”
何開江問：“可是小叔你們兩個是異地呀，怎麽辦呢？”
“我去京市，”梁培念理所當然地說，“你小姑那邊工作很多很忙的，我反正是可以線上，偶爾出差就好。”
何越偏要潑點冷水，“哼，你在她那裏多半要吃虧的，那麽強勢……”
梁培念立即反駁，“不吃虧的，她對我很好。”
周葉荷聽他們閑聊半天沒搭腔，聽何越這樣講才開口，“我看培念就是要搭勵心這樣的才不吃虧，再說吃不吃虧都是對外人的，兩人之間相處哪能這樣計算。”
怕他倆因為自己再吵起來，梁培念趕緊打圓場，“大哥也是擔心我……但她真的對我很好，很多時候，都是她在照顧我。”
何溯“哎呀”一聲，“你們還聽不懂嗎？我二哥就是喜歡強勢的！讓人把他拿捏得死死的那種，他最愛了！”
大家哄然而笑，等笑完了，梁培念才慢悠悠地說，“你下個月零用錢沒有了。”
為趕明天的高鐵，周葉荷與女兒早早就睡下。何溯暫時跟何惟傾擠一下，何越便跟梁培念睡一個房間。淩晨四點，身旁的大哥還是翻來覆去睡不著，梁培念便問，“大哥，是不是跟開江聊了什麽……？”
“我吵醒你了？”
“沒，我在車上不是睡了嗎，現在不困。”其實是因為戀愛終於公開了興奮得，給徐勵心發消息發了好多條。
何越的聲音悶悶的，“……開江覺得我不愛她。”
“啊？”
“爸爸，媽媽，你們離婚是因為我嗎？”
“如果生下來的不是我，是更好的孩子，你們是不是就不會吵架了？”
何越只能幹巴巴地解釋“當然不是、我們從來沒這樣想過、爸爸都是為了你好。”然而這似乎又印證了“現在的何開江不夠好”。
“我突然想到你說過，爸爸三個孩子，每個都覺得自己是多餘的。從開江出生那天起我就發誓，絕對不要做像爸爸那樣看著哪個都愛結果哪個都管不到的人，我就要這一個孩子，我把全部愛都給她。”
可是女兒的感受竟然跟他們三個兄弟是一樣的。
“我已經不知道怎麽辦了。”在婚姻和孩子的課題上他都是失敗的。他不認同父親，也認為自己不會成為父親那樣的人，可是從結果來看他甚至還不如父親。
“大哥，你還記得爸爸住院的時候，徐勵心和何溯出去喝酒嗎？”
“啊？嗯。”
“他倆都說對方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而吵得天翻地覆。一個說你是最小的最受寵，一個說你是獨生女你怎麽能懂我的感受。”
何越發出嗤笑，“他倆半斤八兩，都一樣身在福中不知福。”
“對吧，我當初也這麽想的。”
“後來不這麽想了？”
“後來覺得，家人之間，有時反而最容易自以為是，最容易忽略對方要什麽。”梁培念慢慢地說，“我們在爸爸眼皮子下長大，何溯在我們眼皮底下長大，我帶他比保姆時間還長，可是那又怎麽樣，如果不是爸爸生病，我永遠都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我其實也沒真正關心過他的想法。”
何越不做聲，半晌後才說，“開江還小，很多事不懂，做父親的肯定要提前都幫她想好啊，你大嫂跟爸爸一樣，孩子說什麽都聽，我不能都由著她倆吧？”
“你都由著爸了，由著開江又怎麽樣，爸爸有我們兜底，開江有你和大嫂。再說爸爸六十多了還在闖的年紀呢，開江怎麽就不行了？”
何越“嘶”，“你談對象之後怎麽變化這樣大？什麽都看得開了。”
梁培念哈哈哈，“她也說我變得更松弛了，我覺得挺好的。”
“反正這個家裏就我一個反派。”何越氣哼哼地。
梁培念又笑，“一個家裏哪有反派呢，曾經我也很羨慕徐勵心，徐阿姨永遠把她放在第一位，無論如何都不會拋棄她。可是我也有無論怎麽樣都接納我的爸爸，還有如論如何都沒有說過‘你不是我家的人、滾出我家’的大哥。”
突如其來的溫情表白，讓何越仿佛觸及到知識盲區宕機似的，無法即時反饋。
“能做你的弟弟，我覺得很幸運，大哥。”
梁培念再接再厲的煽情換來何越隔著被子在他身上重重一拍，“睡覺吧你，哪來那麽多廢話。”說完把自己裹緊了離他遠一點，“你跟爸越來越像，煩人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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