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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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臘月二十八早上，有人來珍寶食雜店找蔡榮敏。三十多不到四十的男人，叫她“媽”，蔡榮敏怔了片刻後，跟他去門口小吃店坐了一會兒，眼睛哭得紅彤彤地回來。
徐珍寶問：“是有事來找你？”這麽多年避而不見，現在突然冒出來多半沒啥好事。
蔡榮敏眼淚又掉下來，“我對不起孩子……他因為我也過得不好……我這個當媽的多少得補償他一點……”
徐珍寶抱著她，讓她好好哭了一會兒。
“蔡姐，我理解你對孩子有愧疚，但你也是為了保護孩子啊，沒有你那孩子當年也讓他爸打死了！別把錯誤都攬到自己身上。再說你想咋補償啊？”
她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他說現在做點小買賣，也結婚有孩子了，想接我去過年。”於是對徐珍寶說，“珍寶，我想去看看……”
徐珍寶嘆氣，“能團圓還不好嗎？但是有些難聽的話，妹子還是得提前說，”說罷牽起蔡榮敏的手使勁握住，把自己的手掌覆蓋上，“第一，老太太給你的養老錢，你說啥都得給自己留住；第二，整不明白的事兒千萬別答應、別簽字。
“我要是想多了，那最最好，不管你跟孩子處的咋樣，你得給我報個平安，待不舒服了，馬上就回來！我這小賣店可需要你啊。”
蔡榮敏點點頭，一邊哭一邊收拾簡單的行李，去跟兒子過年了。
梁培念去白水鄉房子看了一眼，決定拒絕何惟傾在這裏過年的想法。
“才三個多月，我覺得不夠安全，爸爸。”
軟裝都入場以後，為快速除甲醛他在網上搜羅東北地區試用的辦法，高溫高濕密閉再定時通風，但梁培念還是認為至少得六個月以後才保險。
“只是吃個年夜飯沒事的吧。”何惟傾還想再爭取一下，“我都買的無甲醛家具呢。”
“吃年夜飯，那要不要提前打掃衛生？洗菜備菜？吃完要不要洗碗刷碗？”梁培念說道，“加起來好久的時間呢，不要有僥幸心理，再說你也得為徐阿姨她們考慮，又不是只有咱們家人。”
見何惟傾失落，徐珍寶想出招法來，“明天咱下午過去點燈、放鞭炮，這邊有講究家裏除夕要全屋點燈，院裏豎燈籠桿，再來一卷子鞭炮，那不也相當於在新家過年了嗎？”
於是徐勵心便領了任務去買鞭炮，梁培念要買菜、何溯要買煙花，三人一起出門了。
“二哥，大哥最近怪怪的……”
“咋了？”
何溯離開家了才敢跟梁培念說，“他老問我最近在幹嗎、學什麽了、要用錢嗎？我說沒特別學什麽，他就眉頭皺得特別緊，然後也沒訓我，就走了……！”他戴著厚手套的兩手一拍再攤開，“重點是沒訓我，就那麽走了！這幾天都沒訓我哎，這對嗎？這很不對啊！事出反常必有妖！”
徐勵心發出驚天爆笑，梁培念也跟著笑。給何溯徹底整不明白了。
徐勵心舉起手：“姐的錯，都是姐的錯！”
梁培念跟她說兄長在煩惱父女關系，徐勵心便心生一計：不妨把何溯當實驗品，多交流溝通，反正他在你大哥面前也算半個兒子。
何越當時百分百否決，沒想到私下裏卻實踐上了。皺眉大概是習慣性有訓人的沖動但又忍住，最後只好眼不見心不煩地走掉。
“你們有毛病！拿我當什麽實驗品？你們這些班味兒很重的牛馬就是見不得人過得好！”何溯當下就不幹了，跟他倆鬧起來，主要是跟他二哥，“你有媳婦就不要弟弟了，她說啥你都聽！你倆去吧我回家了！”
徐勵心對著他的背影喊，“我可以教你再也不怕你大哥！還給你報銷煙花！”
何溯又回來了。
除夕當天，珍寶食雜店第一次到中午就關店了，早早去何家張羅年夜飯。梁培念和徐珍寶兩個掌勺輪番上陣，南北方菜系擺滿一桌。
徐家因為開店的關系，年夜飯開席通常比別人家晚，剛好跟仙揚時間一致。從七點左右外面的煙花爆竹就沒停過，震耳欲聾，飯桌上講話都要靠喊。
徐勵心借了鄰居家的面包車，載著六口人一只狗去白水鄉點燈。
老房子煥然一新，開燈後尤其敞亮，照得院子裏都亮堂。鞭炮在院子裏炸開，劈啪作響，硝煙四起，徐勵心轉移到大門外，在路邊找了空地把新的煙花擺上；何溯也沒閑著，找各種角度把相機擺上；梁培念招呼大家往鏡頭裏來，把人擺上。
“好了沒有？我要點著了啊！”
“等等等一會兒，好好好現在可——！”
何溯話未說完，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猛然炸開。剛好十二點，村裏各處鞭炮和煙花聲響瞬間暴增，幾乎把夜晚照亮，沒做好心理準備，一家人在鏡頭裏神情各自精彩地迎來新年全家福。
鞭炮再一次在這個院子裏熱烈響起來的時候，是四月中。
與去年提親宴剛好相隔一整年，徐珍寶與何惟傾在吉平賓館一樓宴會廳正式舉辦了婚禮。雖然流程最後還是簡化不少，依然溫馨又隆重。
頭幾天兩家人就忙得腳打後腦勺，前一晚幾乎都沒怎麽睡。徐珍寶四點鐘起來化妝，徐勵心在外面給井蓋和臺階壓紅紙、貼喜字；梁培念在白水鄉那邊給他爸的西裝襯衫熨燙得板板正正，何溯早早爬起來錄像，去婚禮現場檢查設備，連何越都得按照流程單檢查糕點、水果齊不齊。
何開江則穿著漂亮的小裙子給爺爺送上戒指。
伴郎的任務最後還是落在梁培念頭上。徐勵心挽著媽媽，他陪著爸爸，各自站在新人兩側，完成這段準備時間長達一年之久、風波四起的儀式。
黃珍美開著那輛寫著“好姐妹徐珍寶大婚快樂”的小公汽，在宴席後他們送到白水鄉改建後的新“老房”。這棟空置許久的老宅也終於等來了它的主人。
只是“主人”沒多久就換人了。
徐珍寶得顧著食雜店，何惟傾不願跟她分開，自然也就搬過去住。蔡榮敏在兒子那裏住了一個月，關系似乎有所改善，但最終還是回來了。徐珍寶幫她在小區裏找了一間一居室，依然是每天來食雜店幫忙，閑暇時開始跟信佛的常客一起去廟裏聽講。
白水鄉的房子誰住呢？
何溯。
何家老幺目前這一階段的興趣是在研究黑土地，種菜、種花，從零開始打理小院，為自己的賬號再次積累無人關註的素材。大家也發現放他一個人隨便鼓搗，他反而活得挺好，甚至因此學會了做飯，雖然不怎麽好吃。
有時候徐珍寶會把店托付給蔡榮敏，跟何惟傾回白水鄉小住，或去仙揚暫居。
梁培念搬到京市跟徐勵心一起住，她忙完婚禮便徹底投入工作，打了雞血一樣做項目，天亮回來天黑出去都是常有的事。
即便如此，她還是能擠出時間來每天發消息騷擾梁培念，尤其是他出差不在家的時候。
“小毛驢，你今天幹什麽了？”
“開了一天會，妹妹很餓~”
“啊想念哥哥的腹肌。”
“為什麽不回我消息，何二哥哥你到底在幹什麽？”
不一會兒，梁培念回了四個字：我在投屏。
徐勵心默默把手機扣下。
那之後她的何二哥哥一直沒回覆，但對此頗有經驗的徐三妹妹並不著急。
果然，下班後剛出門就看到梁培念等在外面，手裏還拎著一杯滿冰檸檬水。
“這麽快就回來了？”
“再不回來臉要丟光了。”梁培念把檸檬水遞過去，與她肩並肩往家走。他倆換了房子，住處離徐勵心公司不到兩公裏。
徐勵心“嘿嘿”，全然沒有反省之意，主打一個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我過兩天回仙揚，幫大哥處理點事，買些東西帶去吉平再回來，你有什麽要帶的嗎？”
“要香瓜，白的綠的都要！”
“不帶，很重。”
“你必須帶，不能拒絕我。”
“憑什麽？”
“憑你是我的毛驢。”
“不好，換一個理由。”
“憑我是人見人愛的徐勵心，是你這世上最人美心善的妹妹、女朋友、夜晚呼喊的名字早上所見的——”
神經啊，梁培念一把捂著她的嘴，“行了行了可以了。病情愈發嚴重。”
徐勵心含著冰塊“哼哼”笑。
“我有病，你也有病，所以我們應該得到讚美啊，哥哥。”
“……理由呢？”
把冰塊咀嚼後咽下去，她勾住梁培念的手指，“我們兩病相害，負負得正，讓世界少了傷心人，多了圓滿愛情，屬實是功德無量！”
梁培念笑了，把她手掌抓住。
是啊，誰說不是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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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八早上，有人來珍寶食雜店找蔡榮敏。三十多不到四十的男人，叫她“媽”，蔡榮敏怔了片刻後，跟他去門口小吃店坐了一會兒，眼睛哭得紅彤彤地回來。
徐珍寶問：“是有事來找你？”這麽多年避而不見，現在突然冒出來多半沒啥好事。
蔡榮敏眼淚又掉下來，“我對不起孩子……他因為我也過得不好……我這個當媽的多少得補償他一點……”
徐珍寶抱著她，讓她好好哭了一會兒。
“蔡姐，我理解你對孩子有愧疚，但你也是為了保護孩子啊，沒有你那孩子當年也讓他爸打死了！別把錯誤都攬到自己身上。再說你想咋補償啊？”
她搖搖頭，“我也不知道。他說現在做點小買賣，也結婚有孩子了，想接我去過年。”於是對徐珍寶說，“珍寶，我想去看看……”
徐珍寶嘆氣，“能團圓還不好嗎？但是有些難聽的話，妹子還是得提前說，”說罷牽起蔡榮敏的手使勁握住，把自己的手掌覆蓋上，“第一，老太太給你的養老錢，你說啥都得給自己留住；第二，整不明白的事兒千萬別答應、別簽字。
“我要是想多了，那最最好，不管你跟孩子處的咋樣，你得給我報個平安，待不舒服了，馬上就回來！我這小賣店可需要你啊。”
蔡榮敏點點頭，一邊哭一邊收拾簡單的行李，去跟兒子過年了。
梁培念去白水鄉房子看了一眼，決定拒絕何惟傾在這裏過年的想法。
“才三個多月，我覺得不夠安全，爸爸。”
軟裝都入場以後，為快速除甲醛他在網上搜羅東北地區試用的辦法，高溫高濕密閉再定時通風，但梁培念還是認為至少得六個月以後才保險。
“只是吃個年夜飯沒事的吧。”何惟傾還想再爭取一下，“我都買的無甲醛家具呢。”
“吃年夜飯，那要不要提前打掃衛生？洗菜備菜？吃完要不要洗碗刷碗？”梁培念說道，“加起來好久的時間呢，不要有僥幸心理，再說你也得為徐阿姨她們考慮，又不是只有咱們家人。”
見何惟傾失落，徐珍寶想出招法來，“明天咱下午過去點燈、放鞭炮，這邊有講究家裏除夕要全屋點燈，院裏豎燈籠桿，再來一卷子鞭炮，那不也相當於在新家過年了嗎？”
於是徐勵心便領了任務去買鞭炮，梁培念要買菜、何溯要買煙花，三人一起出門了。
“二哥，大哥最近怪怪的……”
“咋了？”
何溯離開家了才敢跟梁培念說，“他老問我最近在幹嗎、學什麽了、要用錢嗎？我說沒特別學什麽，他就眉頭皺得特別緊，然後也沒訓我，就走了……！”他戴著厚手套的兩手一拍再攤開，“重點是沒訓我，就那麽走了！這幾天都沒訓我哎，這對嗎？這很不對啊！事出反常必有妖！”
徐勵心發出驚天爆笑，梁培念也跟著笑。給何溯徹底整不明白了。
徐勵心舉起手：“姐的錯，都是姐的錯！”
梁培念跟她說兄長在煩惱父女關系，徐勵心便心生一計：不妨把何溯當實驗品，多交流溝通，反正他在你大哥面前也算半個兒子。
何越當時百分百否決，沒想到私下裏卻實踐上了。皺眉大概是習慣性有訓人的沖動但又忍住，最後只好眼不見心不煩地走掉。
“你們有毛病！拿我當什麽實驗品？你們這些班味兒很重的牛馬就是見不得人過得好！”何溯當下就不幹了，跟他倆鬧起來，主要是跟他二哥，“你有媳婦就不要弟弟了，她說啥你都聽！你倆去吧我回家了！”
徐勵心對著他的背影喊，“我可以教你再也不怕你大哥！還給你報銷煙花！”
何溯又回來了。
除夕當天，珍寶食雜店第一次到中午就關店了，早早去何家張羅年夜飯。梁培念和徐珍寶兩個掌勺輪番上陣，南北方菜系擺滿一桌。
徐家因為開店的關系，年夜飯開席通常比別人家晚，剛好跟仙揚時間一致。從七點左右外面的煙花爆竹就沒停過，震耳欲聾，飯桌上講話都要靠喊。
徐勵心借了鄰居家的面包車，載著六口人一只狗去白水鄉點燈。
老房子煥然一新，開燈後尤其敞亮，照得院子裏都亮堂。鞭炮在院子裏炸開，劈啪作響，硝煙四起，徐勵心轉移到大門外，在路邊找了空地把新的煙花擺上；何溯也沒閑著，找各種角度把相機擺上；梁培念招呼大家往鏡頭裏來，把人擺上。
“好了沒有？我要點著了啊！”
“等等等一會兒，好好好現在可——！”
何溯話未說完，絢爛的煙花在夜空中猛然炸開。剛好十二點，村裏各處鞭炮和煙花聲響瞬間暴增，幾乎把夜晚照亮，沒做好心理準備，一家人在鏡頭裏神情各自精彩地迎來新年全家福。
鞭炮再一次在這個院子裏熱烈響起來的時候，是四月中。
與去年提親宴剛好相隔一整年，徐珍寶與何惟傾在吉平賓館一樓宴會廳正式舉辦了婚禮。雖然流程最後還是簡化不少，依然溫馨又隆重。
頭幾天兩家人就忙得腳打後腦勺，前一晚幾乎都沒怎麽睡。徐珍寶四點鐘起來化妝，徐勵心在外面給井蓋和臺階壓紅紙、貼喜字；梁培念在白水鄉那邊給他爸的西裝襯衫熨燙得板板正正，何溯早早爬起來錄像，去婚禮現場檢查設備，連何越都得按照流程單檢查糕點、水果齊不齊。
何開江則穿著漂亮的小裙子給爺爺送上戒指。
伴郎的任務最後還是落在梁培念頭上。徐勵心挽著媽媽，他陪著爸爸，各自站在新人兩側，完成這段準備時間長達一年之久、風波四起的儀式。
黃珍美開著那輛寫著“好姐妹徐珍寶大婚快樂”的小公汽，在宴席後他們送到白水鄉改建後的新“老房”。這棟空置許久的老宅也終於等來了它的主人。
只是“主人”沒多久就換人了。
徐珍寶得顧著食雜店，何惟傾不願跟她分開，自然也就搬過去住。蔡榮敏在兒子那裏住了一個月，關系似乎有所改善，但最終還是回來了。徐珍寶幫她在小區裏找了一間一居室，依然是每天來食雜店幫忙，閑暇時開始跟信佛的常客一起去廟裏聽講。
白水鄉的房子誰住呢？
何溯。
何家老幺目前這一階段的興趣是在研究黑土地，種菜、種花，從零開始打理小院，為自己的賬號再次積累無人關註的素材。大家也發現放他一個人隨便鼓搗，他反而活得挺好，甚至因此學會了做飯，雖然不怎麽好吃。
有時候徐珍寶會把店托付給蔡榮敏，跟何惟傾回白水鄉小住，或去仙揚暫居。
梁培念搬到京市跟徐勵心一起住，她忙完婚禮便徹底投入工作，打了雞血一樣做項目，天亮回來天黑出去都是常有的事。
即便如此，她還是能擠出時間來每天發消息騷擾梁培念，尤其是他出差不在家的時候。
“小毛驢，你今天幹什麽了？”
“開了一天會，妹妹很餓~”
“啊想念哥哥的腹肌。”
“為什麽不回我消息，何二哥哥你到底在幹什麽？”
不一會兒，梁培念回了四個字：我在投屏。
徐勵心默默把手機扣下。
那之後她的何二哥哥一直沒回覆，但對此頗有經驗的徐三妹妹並不著急。
果然，下班後剛出門就看到梁培念等在外面，手裏還拎著一杯滿冰檸檬水。
“這麽快就回來了？”
“再不回來臉要丟光了。”梁培念把檸檬水遞過去，與她肩並肩往家走。他倆換了房子，住處離徐勵心公司不到兩公裏。
徐勵心“嘿嘿”，全然沒有反省之意，主打一個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我過兩天回仙揚，幫大哥處理點事，買些東西帶去吉平再回來，你有什麽要帶的嗎？”
“要香瓜，白的綠的都要！”
“不帶，很重。”
“你必須帶，不能拒絕我。”
“憑什麽？”
“憑你是我的毛驢。”
“不好，換一個理由。”
“憑我是人見人愛的徐勵心，是你這世上最人美心善的妹妹、女朋友、夜晚呼喊的名字早上所見的——”
神經啊，梁培念一把捂著她的嘴，“行了行了可以了。病情愈發嚴重。”
徐勵心含著冰塊“哼哼”笑。
“我有病，你也有病，所以我們應該得到讚美啊，哥哥。”
“……理由呢？”
把冰塊咀嚼後咽下去，她勾住梁培念的手指，“我們兩病相害，負負得正，讓世界少了傷心人，多了圓滿愛情，屬實是功德無量！”
梁培念笑了，把她手掌抓住。
是啊，誰說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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