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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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珍寶食雜店裏亂成一團。
“報警、立刻報警……！”
“丟不了丟不了！這邊丟不了孩子！”
“手機和電話手表打不通，是不是沒電關機了？”
“先在周圍問問，萬一是上哪兒玩去了！”
“爸、徐阿姨你倆別出門，在家等著，可能一會兒回來了！”一群人從門裏沖出來，外套都來不及穿好就四散各個方向。
周葉荷在手機上只能看到女兒最後一次定位，是在距離吉平二十公裏左右的陌生小村。
“她怎麽會跑到那裏？是不是……！”無數不好的想象一擁而來，她不敢繼續說。
“不會的大嫂，別嚇自己！”徐勵心站在寒風裏安慰她，“快過年了，小區裏人這麽多，本來就是各地安全警戒高峰，壞人不會選這個時間，而且開江也不是隨意相信陌生人的孩子。”
梁培念從馬路對面飛奔而來，“大嫂，開江問過你白水湖嗎？”
附近等活兒的出租車司機說，有個小姑娘問去白水湖大概要多久、多少錢，司機說沒大人陪著不行的，讓你家大人跟你一起走，她就說回去問問，然後走了。
一直在小區對面賣凍品的大哥看了照片，回憶道：“臉沒看清楚，但是有個穿白羽絨服、背個紅書包的小丫蛋兒，我看去公交站了，可能坐二路車走了？”
周葉荷這才想起來，“她昨天問我能不能晚一天回家，我說跟外公外婆說好了，不好改簽。問她有什麽要做的，她沒說……”
“她為什麽要去白水湖？”何越百思不得其解。
徐勵心拿出手機查路線，吉平客運站有直達白水湖的專線，二路汽車正好會經過客運站，於是擡手打車，“先去客運站問問！”
吉平的冬季剛過下午四點就天黑，而且最近下雪路滑，如果不是臨近春節增開路線，平時這個時間客運站已經沒什麽人了。周葉荷在售票窗口得到模糊的答覆：“戴著圍巾不能確定是不是，但確實是個南方口音的小姑娘，要買票去白水湖。她年紀太小，沒有家長陪同我們不能賣票啊。”
雖然還是沒找到人，但至少能夠確定何開江的目的地就是白水湖。
徐勵心疾步跑出客運站，在周邊村屯的跑線車上挨個問，還有哪個路線能去白水湖。這類二手小面包或小公交車票便宜，人滿即走。
“今天沒有直達了，人家最後一趟就到兩點。你到白水鄉、四廣屯都行，在那站點下車再找別的車也能到。”
“就這兩條路線嗎？”
“對，往常都沒有這麽多趟車，這不景區冬天是旺季嗎。”
周葉荷點開定位地點給司機看，“您幫忙看一下，這個位置是四廣屯嗎？”
“對，”他放大辨認一下，“我們終點就在前面。走不？二十一位！”
何開江去白水湖的消息傳回食雜店，蔡榮敏忽然驚呼：“是不是為了丁老太太啊？”
丁國芳家裏耽誤賣房的東西都被處理幹凈，那個鐵盒裏的東西也當垃圾扔掉了。蔡榮敏後來在紙殼箱裏扒拉出教練證和幾張照片，卻沒尋到獎章。
難道是被何開江拿走了？
“不管是不是，先到那邊去找！”
徐珍寶和何惟傾穿了外套要打車去，忽聽食雜店外面傳來電子喇叭聲，“徐珍寶，徐珍寶！”
掀開保溫門簾一看，黃珍美開著珍美時裝店那輛宣傳小巴車停在門外，搖下車窗對她喊：“給你拿的三文魚和海蝦，今天剛到，好幾箱呢，趕緊搬下去放冰櫃裏。”
何開江沒能買到客車票，也沒趕上直達去白水湖的小巴車，於是在手機上查閱其他路線，發現去走四廣屯比白水鄉路程更直接，便跟在回村的隊伍裏上了去四廣屯的車。
白水湖是比吉平濕地公園更知名的景區，所以游玩攻略不少，她甚至提前訂好了門票。
明天就回仙揚了，今天是了結丁太奶遺願的最後機會。
但去四廣屯的小巴在村口熄了火，所有人都在原地等下一輛車。何開江看看時間，再晚的話可能趕不上回來的車。去白水湖的車應該就在四廣屯小巴站點，按照地圖的話順著眼前的路直走就行。
有距離目的地比較近的本村乘客選擇下車步行，於是何開江決定跟著他們走。
很快路上就只剩下她一個人，前方很長一段路都沒有路燈，月光十分暗淡，且安靜得何開江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伴隨著踩著積雪的咯吱咯吱聲。
一輛蒙著塑料保溫車棚的電動小三輪亮著燈從她身後開過來，開到前面又退回來，開車的女人掀開簾子問：“孩兒啊，你是誰家的，你家大人呢？”
“……”何開江切記不能跟陌生人說話，沒有回答，只是加快步伐。
“家裏大人電話記不記著啊？姨幫你打電話！讓小孩自己黑燈瞎火走夜道，家裏人這麽心大呢？”
何開江停下，“阿姨我有手機，還有電話手表，媽媽能看到我的定位，所以在前面等我呢。”
女人半信半疑地走了，路上再次恢覆黑暗與寧靜。何開江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查看地圖，卻發現已經被零下二十多的低溫凍關機了。
望著全然陌生的道路，把電子手表裏最後一次跟丁國芳的對話點開，是一段僅有四秒的語音。
“小膽兒啊別害怕，沒啥好怕的。”
她於是伴隨著語音一直向前，筆直地穿過村莊。
遙遠彼岸有零星的燈光點綴在夜幕中，何開江再次面對正在冬眠的大片田地。除此之外，什麽都看不到。
她錯過去往小巴車站點的路口，迷路了。
連手表都沒電了。
從上路開始就被強壓下的恐懼終於在此刻翻湧而上，和寒冷一起淹沒了小小的何開江，她一邊告訴自己“不怕不哭”一邊忍不住哭出聲。
何開江——
何開江小朋友——
有些變調、若隱若現的呼喚傳到她的耳朵裏，把何開江嚇得一激靈。
她把包裹在帽子圍巾裏的耳朵露出來，仔細聆聽。不是黃大仙吧？丁太奶跟她說過，黃大仙會出現在路上向人討封呢。
那她如果說像，黃大仙會不會把她送到白水湖？
聲音越來越近，車燈也越來越近。
“何開江小朋友——何開江小朋友在哪裏——！”喇叭掛在車身上，LED屏幕上閃爍著“珍美時裝店吉平廣場新店開業大酬賓”的改裝小公汽，勻速經過她身邊，車窗上露出的一排腦袋與路邊的何開江面面相覷。
小公汽“噗”一聲剎車停下來，車門沒完全打開周葉荷就跳了下來：“開江——！”然後把她緊緊抱在懷裏。
“媽媽……”何開江嚎啕大哭。
徐何兩家人加黃珍美，幾乎把小公汽坐滿了，狹窄過道上還堆著沒來得及搬下車的年貨。何開江坐在前排座椅上抱著書包，面對家人的擔憂、質疑、批評和憤怒始終一言不發，默默垂淚。
黃珍美悄悄跟徐珍寶說：“老何家出人才啊，這小丫蛋兒可有點說法。”
徐珍寶回道，“看著好說話，犟勁兒上來了啥都不好使。”
徐勵心和梁培念坐在最後排竊竊私語，發自內心地感佩道：“主意是真正啊。長大了可不得了，定有作為！”
梁培念笑，“你這是作為離家出走過來人的角度？”
徐勵心點點頭，“對啊。有這魄力、執行力和膽色，幹什麽都會成功的。”
身為父親的何越可不這麽想，他要氣炸了。一向乖巧聽話的女兒，怎麽會做出這種膽大包天的事？到底是誰教她的？她還嫌他這個當爸的操心不夠多嗎？
“你膽子是真大！就不想想你要是出事全家這個年怎麽過？！”
連何惟傾都沒站在她這邊，“這次真的是你不對，爺爺也要批評你，非常嚴厲地批評你。”
周葉荷身心在極度緊繃後的突然放松，讓她好半天沒提起勁來。抹掉臉上的淚水，她蹲在女兒面前問：“開江，你要給媽媽一個理由。媽媽真的很生氣，也很害怕。”
她顫抖的聲音觸動了何開江，抿著嘴看了媽媽一眼。
“如果是為了丁太奶要去白水湖，你完全可以跟媽媽商量的。”
“商量什麽？”何越不滿地質問，“她就是仗著你什麽都能答應她，才敢這麽任性！”
“何越你能不能先別說話，我不想跟你在這裏吵。”
“我是她爸爸，我對她有教育的義務和責任！如果她跟我在一起就不會出這樣的事。”
眼看著夫妻倆又是一場大戰，徐珍寶不得不出面強行制止，“別當著孩子的面吵，孩子安全最重要，有事咱回家再說。”
何開江忽然開口，還帶著哭腔的童音卻很堅決：“……我不回家，我要去白水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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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警、立刻報警……！”
“丟不了丟不了！這邊丟不了孩子！”
“手機和電話手表打不通，是不是沒電關機了？”
“先在周圍問問，萬一是上哪兒玩去了！”
“爸、徐阿姨你倆別出門，在家等著，可能一會兒回來了！”一群人從門裏沖出來，外套都來不及穿好就四散各個方向。
周葉荷在手機上只能看到女兒最後一次定位，是在距離吉平二十公裏左右的陌生小村。
“她怎麽會跑到那裏？是不是……！”無數不好的想象一擁而來，她不敢繼續說。
“不會的大嫂，別嚇自己！”徐勵心站在寒風裏安慰她，“快過年了，小區裏人這麽多，本來就是各地安全警戒高峰，壞人不會選這個時間，而且開江也不是隨意相信陌生人的孩子。”
梁培念從馬路對面飛奔而來，“大嫂，開江問過你白水湖嗎？”
附近等活兒的出租車司機說，有個小姑娘問去白水湖大概要多久、多少錢，司機說沒大人陪著不行的，讓你家大人跟你一起走，她就說回去問問，然後走了。
一直在小區對面賣凍品的大哥看了照片，回憶道：“臉沒看清楚，但是有個穿白羽絨服、背個紅書包的小丫蛋兒，我看去公交站了，可能坐二路車走了？”
周葉荷這才想起來，“她昨天問我能不能晚一天回家，我說跟外公外婆說好了，不好改簽。問她有什麽要做的，她沒說……”
“她為什麽要去白水湖？”何越百思不得其解。
徐勵心拿出手機查路線，吉平客運站有直達白水湖的專線，二路汽車正好會經過客運站，於是擡手打車，“先去客運站問問！”
吉平的冬季剛過下午四點就天黑，而且最近下雪路滑，如果不是臨近春節增開路線，平時這個時間客運站已經沒什麽人了。周葉荷在售票窗口得到模糊的答覆：“戴著圍巾不能確定是不是，但確實是個南方口音的小姑娘，要買票去白水湖。她年紀太小，沒有家長陪同我們不能賣票啊。”
雖然還是沒找到人，但至少能夠確定何開江的目的地就是白水湖。
徐勵心疾步跑出客運站，在周邊村屯的跑線車上挨個問，還有哪個路線能去白水湖。這類二手小面包或小公交車票便宜，人滿即走。
“今天沒有直達了，人家最後一趟就到兩點。你到白水鄉、四廣屯都行，在那站點下車再找別的車也能到。”
“就這兩條路線嗎？”
“對，往常都沒有這麽多趟車，這不景區冬天是旺季嗎。”
周葉荷點開定位地點給司機看，“您幫忙看一下，這個位置是四廣屯嗎？”
“對，”他放大辨認一下，“我們終點就在前面。走不？二十一位！”
何開江去白水湖的消息傳回食雜店，蔡榮敏忽然驚呼：“是不是為了丁老太太啊？”
丁國芳家裏耽誤賣房的東西都被處理幹凈，那個鐵盒裏的東西也當垃圾扔掉了。蔡榮敏後來在紙殼箱裏扒拉出教練證和幾張照片，卻沒尋到獎章。
難道是被何開江拿走了？
“不管是不是，先到那邊去找！”
徐珍寶和何惟傾穿了外套要打車去，忽聽食雜店外面傳來電子喇叭聲，“徐珍寶，徐珍寶！”
掀開保溫門簾一看，黃珍美開著珍美時裝店那輛宣傳小巴車停在門外，搖下車窗對她喊：“給你拿的三文魚和海蝦，今天剛到，好幾箱呢，趕緊搬下去放冰櫃裏。”
何開江沒能買到客車票，也沒趕上直達去白水湖的小巴車，於是在手機上查閱其他路線，發現去走四廣屯比白水鄉路程更直接，便跟在回村的隊伍裏上了去四廣屯的車。
白水湖是比吉平濕地公園更知名的景區，所以游玩攻略不少，她甚至提前訂好了門票。
明天就回仙揚了，今天是了結丁太奶遺願的最後機會。
但去四廣屯的小巴在村口熄了火，所有人都在原地等下一輛車。何開江看看時間，再晚的話可能趕不上回來的車。去白水湖的車應該就在四廣屯小巴站點，按照地圖的話順著眼前的路直走就行。
有距離目的地比較近的本村乘客選擇下車步行，於是何開江決定跟著他們走。
很快路上就只剩下她一個人，前方很長一段路都沒有路燈，月光十分暗淡，且安靜得何開江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伴隨著踩著積雪的咯吱咯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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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半信半疑地走了，路上再次恢覆黑暗與寧靜。何開江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查看地圖，卻發現已經被零下二十多的低溫凍關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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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膽兒啊別害怕，沒啥好怕的。”
她於是伴隨著語音一直向前，筆直地穿過村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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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錯過去往小巴車站點的路口，迷路了。
連手表都沒電了。
從上路開始就被強壓下的恐懼終於在此刻翻湧而上，和寒冷一起淹沒了小小的何開江，她一邊告訴自己“不怕不哭”一邊忍不住哭出聲。
何開江——
何開江小朋友——
有些變調、若隱若現的呼喚傳到她的耳朵裏，把何開江嚇得一激靈。
她把包裹在帽子圍巾裏的耳朵露出來，仔細聆聽。不是黃大仙吧？丁太奶跟她說過，黃大仙會出現在路上向人討封呢。
那她如果說像，黃大仙會不會把她送到白水湖？
聲音越來越近，車燈也越來越近。
“何開江小朋友——何開江小朋友在哪裏——！”喇叭掛在車身上，LED屏幕上閃爍著“珍美時裝店吉平廣場新店開業大酬賓”的改裝小公汽，勻速經過她身邊，車窗上露出的一排腦袋與路邊的何開江面面相覷。
小公汽“噗”一聲剎車停下來，車門沒完全打開周葉荷就跳了下來：“開江——！”然後把她緊緊抱在懷裏。
“媽媽……”何開江嚎啕大哭。
徐何兩家人加黃珍美，幾乎把小公汽坐滿了，狹窄過道上還堆著沒來得及搬下車的年貨。何開江坐在前排座椅上抱著書包，面對家人的擔憂、質疑、批評和憤怒始終一言不發，默默垂淚。
黃珍美悄悄跟徐珍寶說：“老何家出人才啊，這小丫蛋兒可有點說法。”
徐珍寶回道，“看著好說話，犟勁兒上來了啥都不好使。”
徐勵心和梁培念坐在最後排竊竊私語，發自內心地感佩道：“主意是真正啊。長大了可不得了，定有作為！”
梁培念笑，“你這是作為離家出走過來人的角度？”
徐勵心點點頭，“對啊。有這魄力、執行力和膽色，幹什麽都會成功的。”
身為父親的何越可不這麽想，他要氣炸了。一向乖巧聽話的女兒，怎麽會做出這種膽大包天的事？到底是誰教她的？她還嫌他這個當爸的操心不夠多嗎？
“你膽子是真大！就不想想你要是出事全家這個年怎麽過？！”
連何惟傾都沒站在她這邊，“這次真的是你不對，爺爺也要批評你，非常嚴厲地批評你。”
周葉荷身心在極度緊繃後的突然放松，讓她好半天沒提起勁來。抹掉臉上的淚水，她蹲在女兒面前問：“開江，你要給媽媽一個理由。媽媽真的很生氣，也很害怕。”
她顫抖的聲音觸動了何開江，抿著嘴看了媽媽一眼。
“如果是為了丁太奶要去白水湖，你完全可以跟媽媽商量的。”
“商量什麽？”何越不滿地質問，“她就是仗著你什麽都能答應她，才敢這麽任性！”
“何越你能不能先別說話，我不想跟你在這裏吵。”
“我是她爸爸，我對她有教育的義務和責任！如果她跟我在一起就不會出這樣的事。”
眼看著夫妻倆又是一場大戰，徐珍寶不得不出面強行制止，“別當著孩子的面吵，孩子安全最重要，有事咱回家再說。”
何開江忽然開口，還帶著哭腔的童音卻很堅決：“……我不回家，我要去白水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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