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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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何越自知吵不過丁國芳，便躲著她走。但丁老太太偏偏上趕著找來：“你是打官司的是不，你過來，我問你點事兒。”
何越這輩子沒遇到過如此沒禮貌、不講理又毫無邊界感的老阿婆，她以為她是誰啊？知道他的咨詢費有多貴嗎？但是看在女兒和父親的面子上，何越依然硬著頭皮跟她聊了半個小時。
丁國芳沒讓蔡榮敏跟著，聊完自己回房間拎出兩大包零食，不由分說塞進他手裏：“給孩子的，回去道兒上吃。”
何越看著那一堆不知道有多少添加劑的花花綠綠包裝袋，根本不想要，何開江平時完全不碰這些東西。但他的推脫在丁國芳這裏無效，“給孩子的又不給你！過年讓小膽兒來，太奶給她包大紅包！”何開江秋假沒幾天，看完丁國芳又去白水鄉裝好的房子看看，隔天就得回仙揚去了。
何越不想帶著這堆東西上飛機，但何開江卻硬是塞在自己的行李箱裏，說過年給丁太奶拿外婆家做的年糕。
“這阿婆的脾氣你怎麽受得了的。”何越也不幫忙，看著女兒哪怕去掉包裝盒也要全都拿回去，不明白何開江和丁國芳這倆人是怎麽走那麽近。
一老一小年紀相差七十多歲，聊天聊得都亂七八糟，經常不在一個頻道。丁國芳滿嘴都是“我當年如何如何”，一個敢吹一個敢信，給何開江唬得一楞一楞的，丁國芳手腕上的電話手表，是何開江推薦的，“何小膽兒”在聯系人名單裏比蔡榮敏還靠前。
何開江說，“丁太奶是很好的人，而且她對我也不發脾氣。”
“再好的人也頂不住那張嘴。”何越不滿地說，“找人幫忙還那麽理直氣壯的，我一個小時也要四位數的。”
正幫侄女收行李的梁培念好奇，“她找你問什麽？”
“問養老和遺產繼承，想給她的保姆蔡姨留點養老錢。”
因為這件事，徐勵心十二月中項目結束，本來要在京市跟梁培念過完聖誕再回，現在被徐珍寶特意要求提前兩天，請何越幫忙擬定遺囑，母女倆連同丁國芳一起去了公證處。
“我要是死了，你們娘倆兒不管咋整，得給小蔡留個屋。她沒有家，兒子也指望不上，我當初幫你徐珍寶了，你也得幫她一把。”
食雜店一樓隔出來的半間，丁國芳想留給蔡榮敏個人居住，徐勵心是現珍寶食雜店房主，她得當面跟她談清楚。
“你不說我也不能不管蔡姐，有我一口飯就有她一口飯。”不懂丁老太太為何突然要走這個程序，但徐珍寶依然盡力配合。
“光是你們娘倆我肯定信，你現在可不是自己了，你老頭、兒子一大堆呢。”丁國芳又給她個白眼。
“這協議和遺囑還是人兒子給幫忙擬的呢，現在說這話。”徐勵心說。她也是沒想到，居然真有讓何越“立個字據”的一天，雖然說使用場景跟想象中不一樣吧。
梁培念是跟徐勵心一起回來的。他把大哥和侄女送走，隔天就出發去京市，二人世界過了還不到一個月。
現在還有一周就元旦，有些事不得不催了，於是在手機上問：“咱倆的事情是不是可以開始鋪墊了？”
但徐勵心又是半天沒回。
他想了想，終於下定決心去查位置共享，發現在徐勵心吉平廣場。於是穿上羽絨服冒著寒風出門，踩著前兩天剛下的雪，在新開的珍美時裝店裏找到了她。
珍美時裝店在吉平廣場開分店，二層小樓，比舊步行街店面更加寬闊明亮。黃珍美包了一輛私人小公汽巡回全城，車身廣告牌和喇叭一刻不停地做活動宣傳，兩個店面現在都忙得不可開交。一聽說徐勵心回老家，黃珍美自然不能放過讓大美女出鏡帶貨的機會，小視頻和直播立刻就安排上。
梁培念等了半個小時，徐勵心拿著奶茶和黃珍美下樓了。
黃珍美眼尖，一眼就看見帥哥，“黃姨明年就開男裝店，你來給黃姨當模特，這身材長相不當模特白瞎了。”
“就是，白瞎了！”徐勵心幫腔，“模特”是她對象，可把她得意完了。
梁培念笑一笑，說“好啊。”
拎著黃珍美給的新款羊絨衫，徐勵心和梁培念從熱鬧的人群裏穿過，打算步行回家。聖誕之後是新年，即便四點半就天黑的東北小縣城也四處都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一張嘴冷空氣灌進來，徐勵心哆哆嗦嗦地把衣領抓緊，轉頭看梁培念，笑嘻嘻地問，“查我了？”
“因為你沒回我。”
徐勵心這才掏出來看一眼，“對啊。”她挎著梁培念的手臂，“要不就今天吧！”
“怎麽說？”
倆人沈默半天，從對方口中聽到笑聲。
“咋辦，竟然還有點緊張呢。”
“我也是。”
“就一時也不知道咋開口呀，想想還挺尷尬。”徐勵心回頭倒著走，“‘媽，我跟你說個事，我談戀愛了。’”
梁培念從善如流地問：“‘真的嗎？老姑娘，有照片嗎給媽看看。’”
“‘就是吧，你也認識。就何叔家的老二，梁培念啊！’”
“‘啊？什麽時候的事啊？’”“‘嗯，夏天的時候……’”
“‘那怎麽現在才說呢？’”梁培念忽然渾身一激靈，“啊完了，真的有點尷尬……”
“得克服啊何二哥哥！要不真得地下情了！”徐勵心搖晃他，“今天咱倆各自先回去問問，對你我印象怎麽樣，要是能順著說下去就直接說了！”
“徐阿姨……應該……不會不同意吧。”明明是自己著急要公開的，事到臨頭梁培念卻莫名緊張起來。
“小腦袋瓜又瞎焦慮啥呢，我看中的對象我媽就沒有不同意的。”
再走一段路，已經能看到珍寶小賣部的招牌了。
倆人松開挽在一起的手臂，破釜沈舟似的走進小區院子。梁培念嘟囔一句：“可千萬別再突然出個什麽事情……”
“不要烏鴉嘴！”徐勵心給他後背一下子。但羽絨服很厚，實在沒什麽攻擊力。
倆人在門口墊子跺掉腳底的雪，掀開厚重門簾走進去。店裏只有何惟傾一個人，穿著薄羽絨守在收銀臺。冬天的珍寶食雜店裏算不上溫暖，甚至於不敢太溫暖，怕放在室內保鮮的蔬果容易壞。
“咦，咋就何叔自己呢？”
何惟傾皺眉，臉上看起來有些愁容，“你媽跟蔡姐都在丁阿婆家，阿婆狀態好像有點不好。”
徐勵心和梁培念面面相覷，不是吧，真的出事了？
徐珍寶回來時，神情很是凝重。
“明天再看看，實在不行得去醫院。”
丁老太太這幾天就吃得不多，嗜睡，今天中午喝了米湯，一覺睡到晚上都沒醒，蔡榮敏覺得不對就叫徐珍寶來，老太太說不餓，就是困。
“你姥兒和姥爺走的時候也這樣。吃不下東西了，就是想睡覺。”徐珍寶深深地嘆氣，“我就尋思這老太太，怎麽突然要整遺囑要公證啥的，她是不有點啥感覺了呢。”
第二天，丁國芳被送進醫院，掛了三天水，清醒片刻後說想回家。回家後狀態好很多，跟蔡榮敏說了不少話，安靜地睡去了。
何開江跟媽媽在外面吃完飯剛回家，周葉荷接到何越從吉平打來的電話，猶豫再三還是決定讓何開江來接。
片刻後，何開江在母親懷裏失聲痛哭。
這一天，是元旦。
丁老太沒再醒過來，享年八十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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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越自知吵不過丁國芳，便躲著她走。但丁老太太偏偏上趕著找來：“你是打官司的是不，你過來，我問你點事兒。”
何越這輩子沒遇到過如此沒禮貌、不講理又毫無邊界感的老阿婆，她以為她是誰啊？知道他的咨詢費有多貴嗎？但是看在女兒和父親的面子上，何越依然硬著頭皮跟她聊了半個小時。
丁國芳沒讓蔡榮敏跟著，聊完自己回房間拎出兩大包零食，不由分說塞進他手裏：“給孩子的，回去道兒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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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越不想帶著這堆東西上飛機，但何開江卻硬是塞在自己的行李箱裏，說過年給丁太奶拿外婆家做的年糕。
“這阿婆的脾氣你怎麽受得了的。”何越也不幫忙，看著女兒哪怕去掉包裝盒也要全都拿回去，不明白何開江和丁國芳這倆人是怎麽走那麽近。
一老一小年紀相差七十多歲，聊天聊得都亂七八糟，經常不在一個頻道。丁國芳滿嘴都是“我當年如何如何”，一個敢吹一個敢信，給何開江唬得一楞一楞的，丁國芳手腕上的電話手表，是何開江推薦的，“何小膽兒”在聯系人名單裏比蔡榮敏還靠前。
何開江說，“丁太奶是很好的人，而且她對我也不發脾氣。”
“再好的人也頂不住那張嘴。”何越不滿地說，“找人幫忙還那麽理直氣壯的，我一個小時也要四位數的。”
正幫侄女收行李的梁培念好奇，“她找你問什麽？”
“問養老和遺產繼承，想給她的保姆蔡姨留點養老錢。”
因為這件事，徐勵心十二月中項目結束，本來要在京市跟梁培念過完聖誕再回，現在被徐珍寶特意要求提前兩天，請何越幫忙擬定遺囑，母女倆連同丁國芳一起去了公證處。
“我要是死了，你們娘倆兒不管咋整，得給小蔡留個屋。她沒有家，兒子也指望不上，我當初幫你徐珍寶了，你也得幫她一把。”
食雜店一樓隔出來的半間，丁國芳想留給蔡榮敏個人居住，徐勵心是現珍寶食雜店房主，她得當面跟她談清楚。
“你不說我也不能不管蔡姐，有我一口飯就有她一口飯。”不懂丁老太太為何突然要走這個程序，但徐珍寶依然盡力配合。
“光是你們娘倆我肯定信，你現在可不是自己了，你老頭、兒子一大堆呢。”丁國芳又給她個白眼。
“這協議和遺囑還是人兒子給幫忙擬的呢，現在說這話。”徐勵心說。她也是沒想到，居然真有讓何越“立個字據”的一天，雖然說使用場景跟想象中不一樣吧。
梁培念是跟徐勵心一起回來的。他把大哥和侄女送走，隔天就出發去京市，二人世界過了還不到一個月。
現在還有一周就元旦，有些事不得不催了，於是在手機上問：“咱倆的事情是不是可以開始鋪墊了？”
但徐勵心又是半天沒回。
他想了想，終於下定決心去查位置共享，發現在徐勵心吉平廣場。於是穿上羽絨服冒著寒風出門，踩著前兩天剛下的雪，在新開的珍美時裝店裏找到了她。
珍美時裝店在吉平廣場開分店，二層小樓，比舊步行街店面更加寬闊明亮。黃珍美包了一輛私人小公汽巡回全城，車身廣告牌和喇叭一刻不停地做活動宣傳，兩個店面現在都忙得不可開交。一聽說徐勵心回老家，黃珍美自然不能放過讓大美女出鏡帶貨的機會，小視頻和直播立刻就安排上。
梁培念等了半個小時，徐勵心拿著奶茶和黃珍美下樓了。
黃珍美眼尖，一眼就看見帥哥，“黃姨明年就開男裝店，你來給黃姨當模特，這身材長相不當模特白瞎了。”
“就是，白瞎了！”徐勵心幫腔，“模特”是她對象，可把她得意完了。
梁培念笑一笑，說“好啊。”
拎著黃珍美給的新款羊絨衫，徐勵心和梁培念從熱鬧的人群裏穿過，打算步行回家。聖誕之後是新年，即便四點半就天黑的東北小縣城也四處都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一張嘴冷空氣灌進來，徐勵心哆哆嗦嗦地把衣領抓緊，轉頭看梁培念，笑嘻嘻地問，“查我了？”
“因為你沒回我。”
徐勵心這才掏出來看一眼，“對啊。”她挎著梁培念的手臂，“要不就今天吧！”
“怎麽說？”
倆人沈默半天，從對方口中聽到笑聲。
“咋辦，竟然還有點緊張呢。”
“我也是。”
“就一時也不知道咋開口呀，想想還挺尷尬。”徐勵心回頭倒著走，“‘媽，我跟你說個事，我談戀愛了。’”
梁培念從善如流地問：“‘真的嗎？老姑娘，有照片嗎給媽看看。’”
“‘就是吧，你也認識。就何叔家的老二，梁培念啊！’”
“‘啊？什麽時候的事啊？’”“‘嗯，夏天的時候……’”
“‘那怎麽現在才說呢？’”梁培念忽然渾身一激靈，“啊完了，真的有點尷尬……”
“得克服啊何二哥哥！要不真得地下情了！”徐勵心搖晃他，“今天咱倆各自先回去問問，對你我印象怎麽樣，要是能順著說下去就直接說了！”
“徐阿姨……應該……不會不同意吧。”明明是自己著急要公開的，事到臨頭梁培念卻莫名緊張起來。
“小腦袋瓜又瞎焦慮啥呢，我看中的對象我媽就沒有不同意的。”
再走一段路，已經能看到珍寶小賣部的招牌了。
倆人松開挽在一起的手臂，破釜沈舟似的走進小區院子。梁培念嘟囔一句：“可千萬別再突然出個什麽事情……”
“不要烏鴉嘴！”徐勵心給他後背一下子。但羽絨服很厚，實在沒什麽攻擊力。
倆人在門口墊子跺掉腳底的雪，掀開厚重門簾走進去。店裏只有何惟傾一個人，穿著薄羽絨守在收銀臺。冬天的珍寶食雜店裏算不上溫暖，甚至於不敢太溫暖，怕放在室內保鮮的蔬果容易壞。
“咦，咋就何叔自己呢？”
何惟傾皺眉，臉上看起來有些愁容，“你媽跟蔡姐都在丁阿婆家，阿婆狀態好像有點不好。”
徐勵心和梁培念面面相覷，不是吧，真的出事了？
徐珍寶回來時，神情很是凝重。
“明天再看看，實在不行得去醫院。”
丁老太太這幾天就吃得不多，嗜睡，今天中午喝了米湯，一覺睡到晚上都沒醒，蔡榮敏覺得不對就叫徐珍寶來，老太太說不餓，就是困。
“你姥兒和姥爺走的時候也這樣。吃不下東西了，就是想睡覺。”徐珍寶深深地嘆氣，“我就尋思這老太太，怎麽突然要整遺囑要公證啥的，她是不有點啥感覺了呢。”
第二天，丁國芳被送進醫院，掛了三天水，清醒片刻後說想回家。回家後狀態好很多，跟蔡榮敏說了不少話，安靜地睡去了。
何開江跟媽媽在外面吃完飯剛回家，周葉荷接到何越從吉平打來的電話，猶豫再三還是決定讓何開江來接。
片刻後，何開江在母親懷裏失聲痛哭。
這一天，是元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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