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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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一家四口在書房裏正襟危坐，何溯大氣不敢出，悄悄往墻角裏挪。
這應該是梁培念第二次見到何惟傾如此正式、嚴肅地與他面對面談話——第一次是他被找家長後從學校回來，告訴他以後就是何家的一員。
梁培念不敢看父親，垂著頭嘴唇開合，眼淚好像又要湧出來。
何越問：“跟他說過了？”
梁培念：“嗯。”
“行，那具體怎麽回事你還是說一下吧。我跟爸爸都不太清楚。”何越語氣硬邦邦地，梁培念將來龍去脈剛講完，他便忍不住向弟弟發脾氣：“我就說能讓你瞞著大家提前回來肯定是大事！幹嗎不跟家裏說？你覺得爸會追究以前的事嗎？還是阻攔你們母子見面？”
梁培念才說了個“不”，何越便繼續說，“我不知道她是如何承諾的，快二十年不聞不問，現在想起來找人彌補？也就你還能信她！”
“你不要對他那麽兇……”何惟傾低聲提醒何越。
“我兇還不是擔心他被騙！萬一悶不吭聲走了換個地方去做毛驢？”何越想想就氣，“徐勵心講我們使喚你當毛驢，我就使喚啊，怎麽樣？自己弟弟不能使喚嗎？”
然後又抱怨，“我倒是也想使喚何溯，他也得能派上用場啊。”
何溯在角落裏摳手指，嘟囔著說“又說我。”
看大兒子數落個沒完，何惟傾趕緊打圓場：“培念肯定有考慮的……該說的時候他會說的。”
何越可不信，“未必，如果不是秋鴻雁想在離婚手續這事上做文章，我看他就是想瞞過去的！”他轉身問梁培念，“徐勵心要是不跟我說這事，你是不是要自己貼點錢給她？”
梁培念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
“爸爸剛出了那麽大意外，才出院沒幾天，跟徐阿姨也是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又是中秋，難得兩家人團圓的日子……我不想因為媽媽搞得大家都不開心，而且……再怎麽說，她畢竟也是我媽媽，即便用錢也應該是我來給。”
“憑什麽你來給？！你欠她的嗎？！她應該給你才對！”何越更氣了，“她不是說了要彌補嗎，行啊，你叫她現在立下遺囑去公證，財產劃分好再說其它！”
何惟傾擺手，才在何越之前插上一句話：“你媽媽要是有東西給你們，收不收是你們的事；但要是想要你給她一些經濟上的幫助，那爸爸是不同意的。”
三個孩子一齊望著他。
“上一段婚姻是我和鴻雁之間的事，不能由你們小輩來解決。”
何越：“爸——！你們已經離婚了沒有關系了！”
梁培念：“她是我媽媽，無論如何這事都不應該由爸爸出面！”
何越：“她就是仗著你們兩個心軟好講話，容易被她牽著鼻子走，所以誰都不行！我好歹是個律師，我去跟她談。人帶不走一個，錢也給不了一分！”
何溯：“……”
何惟傾招招手，示意梁培念過來，拉住他的手：“爸爸就問你一句：你想跟她走嗎？”
梁培念搖頭，“從來沒想過。”
“你如果想走，無論我還是你大哥，其實都沒有資格攔你。而且自從你來，家裏大部分事情都是你來做……爸爸也知道你為了家裏犧牲很多。”他看向何越，“何越也是，爸爸總讓你操心，還有何溯，自小就跟媽媽分開，這都是爸爸做得不好，我知道你們幾個心裏都有埋怨……”
“爸我沒有”的哭腔和“你才知道”的控訴是同時響起來的，何溯沒出聲，只是撇過頭去看別處。
“可是因為有你們在，何家才是何家，少了任何一個人爸爸都接受不了。原本我想，到底是你親生媽媽，也許她真的是為你好，那爸爸大度一點讓你走也行，”何惟傾把梁培念的手緊緊一握，“可你也是我的孩子，在我身邊的時間比在她身邊長那麽多呢。就當我和你媽媽是現在剛分開，爸爸總要爭取一下撫養權的吧！何溯不能走，你當然也不能。”
梁培念摘下眼鏡，用手背蓋住眼睛，另一手也用力地回握住父親。
何溯吸了下鼻子。
“你們以後有了自己的家庭去別的城市、或者要移民，可能都會離開爸爸離開何家，但跟這個性質不一樣，懂嗎？這是要把你們從爸爸身邊搶走啊。”
房間裏隱忍的抽泣聲中，唯獨何越沒有忍住開口，“成年子女哪裏還需要你爭奪撫養權了？”
“……”
“哎呀何越啊你這個人真是……！”
“我是離婚律師，聽不得這樣的話。”
“你看你大哥……！講話就是沒有情商的、也不看氣氛的……”
“好好好我不說了你繼續去肉麻好了。”
父子間半真半假的抱怨中夾雜著梁培念的笑聲。
由於秋鴻雁這個突發狀況，原定中秋後兩家人一起去八字先生那裏的日程就延後了一天。徐勵心陪著母親在附近商場閑逛，發現徐珍寶多少有點心不在焉。
何家今天去跟秋鴻雁“談判”，徐珍寶表面上不在意，心裏可是一直惦記。
“老姑娘，他前妻人好看不啊……？”
“咋地，怕我何叔跟她見一面就舊情覆燃了？”徐勵心調侃道。
“那不能，你何叔不是那樣人。”徐珍寶篤定地說，然而又擔憂，“我就是尋思畢竟是他倆孩子的媽，那你說要是看在孩子份上……”
“那更不能。”徐勵心斬釘截鐵，“媽，她不是你。你能這麽想是因為你是愛孩子的媽媽，可她不是，她是覺得拿孩子換錢也沒問題的媽媽。”
正因為有梁培念和何溯這兩個孩子在，秋鴻雁與何惟傾才沒有任何可能。
“唉……咋還能有媽不疼孩子呢。”這是徐珍寶這輩子都無法理解的事。
“就是有啊，所以我多幸運，媽媽你可不能換了我~”徐勵心抱著徐珍寶的胳膊，在她肩膀上蹭來蹭去。
徐珍寶一邊抱怨“挺大的姑娘還這麽黏黏糊糊呢”，一邊說“我老姑娘也是最好的姑娘，給啥都不換”，美滋滋地享受女兒撒嬌。
有件事徐勵心知道，但徐珍寶恐怕不知道——無論徐珍寶養的是誰，她都將是天底下最好的媽媽；而自己如果不是被徐珍寶養大，卻未必會成為這樣幸福的女兒。
剛回到酒店，梁培念給徐勵心打來電話，說訂了飯店，晚上一起吃飯。
“解決了？”她問。
“嗯，解決了。”
“誰去談的？何叔還是你哥？還是你們都去了？”
梁培念難得地賣了個關子，“你猜？”
“那還能有誰，總不能是何溯吧。”
梁培念笑起來，“就是何溯。”
當何家還在為到底誰去面對秋鴻雁而爭執不休的時候，一直沒出聲的何溯忽然說，“我覺得最有理由去的人，應該是我吧。”
梁培念斷然拒絕：“不行，你不能去，而且本來你也不想跟她見面不是嗎？”
何溯依然低頭摳手指，“你跟我說她要帶一個人走，你和我都行，其實是撒謊吧？”書房裏轉瞬陷入沈默，他便擡頭看向二哥，“她其實只想要你，沒有我。”
剛緩和一些的氣氛因此而再度緊張，但何溯並沒有太大反應，“我確實是不想見。以前我說嫉妒你還記得媽媽，是因為我把她忘得一幹二凈。現在突然出現，對我來說就是認一個陌生人當媽，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現在看來她其實也是這麽對我的，我和她面對彼此應該都沒什麽負擔。而我也是唯一一個跟所有人都有關系的，我去不是最合適嗎？”
何溯站起來，“還有，我現在也有些話，想單獨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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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四口在書房裏正襟危坐，何溯大氣不敢出，悄悄往墻角裏挪。
這應該是梁培念第二次見到何惟傾如此正式、嚴肅地與他面對面談話——第一次是他被找家長後從學校回來，告訴他以後就是何家的一員。
梁培念不敢看父親，垂著頭嘴唇開合，眼淚好像又要湧出來。
何越問：“跟他說過了？”
梁培念：“嗯。”
“行，那具體怎麽回事你還是說一下吧。我跟爸爸都不太清楚。”何越語氣硬邦邦地，梁培念將來龍去脈剛講完，他便忍不住向弟弟發脾氣：“我就說能讓你瞞著大家提前回來肯定是大事！幹嗎不跟家裏說？你覺得爸會追究以前的事嗎？還是阻攔你們母子見面？”
梁培念才說了個“不”，何越便繼續說，“我不知道她是如何承諾的，快二十年不聞不問，現在想起來找人彌補？也就你還能信她！”
“你不要對他那麽兇……”何惟傾低聲提醒何越。
“我兇還不是擔心他被騙！萬一悶不吭聲走了換個地方去做毛驢？”何越想想就氣，“徐勵心講我們使喚你當毛驢，我就使喚啊，怎麽樣？自己弟弟不能使喚嗎？”
然後又抱怨，“我倒是也想使喚何溯，他也得能派上用場啊。”
何溯在角落裏摳手指，嘟囔著說“又說我。”
看大兒子數落個沒完，何惟傾趕緊打圓場：“培念肯定有考慮的……該說的時候他會說的。”
何越可不信，“未必，如果不是秋鴻雁想在離婚手續這事上做文章，我看他就是想瞞過去的！”他轉身問梁培念，“徐勵心要是不跟我說這事，你是不是要自己貼點錢給她？”
梁培念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回去。
“爸爸剛出了那麽大意外，才出院沒幾天，跟徐阿姨也是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又是中秋，難得兩家人團圓的日子……我不想因為媽媽搞得大家都不開心，而且……再怎麽說，她畢竟也是我媽媽，即便用錢也應該是我來給。”
“憑什麽你來給？！你欠她的嗎？！她應該給你才對！”何越更氣了，“她不是說了要彌補嗎，行啊，你叫她現在立下遺囑去公證，財產劃分好再說其它！”
何惟傾擺手，才在何越之前插上一句話：“你媽媽要是有東西給你們，收不收是你們的事；但要是想要你給她一些經濟上的幫助，那爸爸是不同意的。”
三個孩子一齊望著他。
“上一段婚姻是我和鴻雁之間的事，不能由你們小輩來解決。”
何越：“爸——！你們已經離婚了沒有關系了！”
梁培念：“她是我媽媽，無論如何這事都不應該由爸爸出面！”
何越：“她就是仗著你們兩個心軟好講話，容易被她牽著鼻子走，所以誰都不行！我好歹是個律師，我去跟她談。人帶不走一個，錢也給不了一分！”
何溯：“……”
何惟傾招招手，示意梁培念過來，拉住他的手：“爸爸就問你一句：你想跟她走嗎？”
梁培念搖頭，“從來沒想過。”
“你如果想走，無論我還是你大哥，其實都沒有資格攔你。而且自從你來，家裏大部分事情都是你來做……爸爸也知道你為了家裏犧牲很多。”他看向何越，“何越也是，爸爸總讓你操心，還有何溯，自小就跟媽媽分開，這都是爸爸做得不好，我知道你們幾個心裏都有埋怨……”
“爸我沒有”的哭腔和“你才知道”的控訴是同時響起來的，何溯沒出聲，只是撇過頭去看別處。
“可是因為有你們在，何家才是何家，少了任何一個人爸爸都接受不了。原本我想，到底是你親生媽媽，也許她真的是為你好，那爸爸大度一點讓你走也行，”何惟傾把梁培念的手緊緊一握，“可你也是我的孩子，在我身邊的時間比在她身邊長那麽多呢。就當我和你媽媽是現在剛分開，爸爸總要爭取一下撫養權的吧！何溯不能走，你當然也不能。”
梁培念摘下眼鏡，用手背蓋住眼睛，另一手也用力地回握住父親。
何溯吸了下鼻子。
“你們以後有了自己的家庭去別的城市、或者要移民，可能都會離開爸爸離開何家，但跟這個性質不一樣，懂嗎？這是要把你們從爸爸身邊搶走啊。”
房間裏隱忍的抽泣聲中，唯獨何越沒有忍住開口，“成年子女哪裏還需要你爭奪撫養權了？”
“……”
“哎呀何越啊你這個人真是……！”
“我是離婚律師，聽不得這樣的話。”
“你看你大哥……！講話就是沒有情商的、也不看氣氛的……”
“好好好我不說了你繼續去肉麻好了。”
父子間半真半假的抱怨中夾雜著梁培念的笑聲。
由於秋鴻雁這個突發狀況，原定中秋後兩家人一起去八字先生那裏的日程就延後了一天。徐勵心陪著母親在附近商場閑逛，發現徐珍寶多少有點心不在焉。
何家今天去跟秋鴻雁“談判”，徐珍寶表面上不在意，心裏可是一直惦記。
“老姑娘，他前妻人好看不啊……？”
“咋地，怕我何叔跟她見一面就舊情覆燃了？”徐勵心調侃道。
“那不能，你何叔不是那樣人。”徐珍寶篤定地說，然而又擔憂，“我就是尋思畢竟是他倆孩子的媽，那你說要是看在孩子份上……”
“那更不能。”徐勵心斬釘截鐵，“媽，她不是你。你能這麽想是因為你是愛孩子的媽媽，可她不是，她是覺得拿孩子換錢也沒問題的媽媽。”
正因為有梁培念和何溯這兩個孩子在，秋鴻雁與何惟傾才沒有任何可能。
“唉……咋還能有媽不疼孩子呢。”這是徐珍寶這輩子都無法理解的事。
“就是有啊，所以我多幸運，媽媽你可不能換了我~”徐勵心抱著徐珍寶的胳膊，在她肩膀上蹭來蹭去。
徐珍寶一邊抱怨“挺大的姑娘還這麽黏黏糊糊呢”，一邊說“我老姑娘也是最好的姑娘，給啥都不換”，美滋滋地享受女兒撒嬌。
有件事徐勵心知道，但徐珍寶恐怕不知道——無論徐珍寶養的是誰，她都將是天底下最好的媽媽；而自己如果不是被徐珍寶養大，卻未必會成為這樣幸福的女兒。
剛回到酒店，梁培念給徐勵心打來電話，說訂了飯店，晚上一起吃飯。
“解決了？”她問。
“嗯，解決了。”
“誰去談的？何叔還是你哥？還是你們都去了？”
梁培念難得地賣了個關子，“你猜？”
“那還能有誰，總不能是何溯吧。”
梁培念笑起來，“就是何溯。”
當何家還在為到底誰去面對秋鴻雁而爭執不休的時候，一直沒出聲的何溯忽然說，“我覺得最有理由去的人，應該是我吧。”
梁培念斷然拒絕：“不行，你不能去，而且本來你也不想跟她見面不是嗎？”
何溯依然低頭摳手指，“你跟我說她要帶一個人走，你和我都行，其實是撒謊吧？”書房裏轉瞬陷入沈默，他便擡頭看向二哥，“她其實只想要你，沒有我。”
剛緩和一些的氣氛因此而再度緊張，但何溯並沒有太大反應，“我確實是不想見。以前我說嫉妒你還記得媽媽，是因為我把她忘得一幹二凈。現在突然出現，對我來說就是認一個陌生人當媽，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現在看來她其實也是這麽對我的，我和她面對彼此應該都沒什麽負擔。而我也是唯一一個跟所有人都有關系的，我去不是最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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