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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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秋鴻雁應該是在消化眼前這不可思議的狀況，因而久久沒有出聲。她的視線在兩人身上切換，最後定在徐勵心身上。
看來她認定徐勵心是影響這次“談判”的關鍵因素。
“你們在一起很久了？”
“沒多久，幾個月。”徐勵心單手托著下巴，另一手抓著梁培念的手。
秋鴻雁輕哼，“是有點手段，幾個月就把我兒子迷得連親媽都不要了。”
“媽媽，”梁培念說，“我原本也不打算跟您走。我不能放下爸爸和何溯。”
“阿姨，從您離開到現在，您主動聯系過他嗎？寄過錢嗎？回來看過他嗎？如果都沒有的話，請問您是有梁培念必須跟您走的苦衷嗎？”
徐勵心真心實意地問。
“他跟我在一起會有更好的生活。我努力這麽久就是想補償孩子的。”
徐勵心搖搖頭，“他的生活裏沒有我，就不算好生活。不然阿姨也帶我一起吧？啊不行，我離不開我媽。”
秋鴻雁難以置信，“你好自信啊。年紀輕輕的，要點臉皮吧。”
“媽媽！”
徐勵心卻拍拍他的手，示意“沒關系，交給我”。
話說到這一步，跟梁培念有關系但是關系不大了，純粹是兩個女人之間的搶奪與交鋒。
“我有什麽地方不該自信的嗎？想不出來。”徐勵心拿過梁培念的茶杯，自斟自飲，“我是真心想知道你一定要帶他走的原因。以我淺薄的人生經驗，我能想得出來的只有兩個——”
徐勵心豎起食指：“第一，您需要他來養老；”再豎起中指，“第二，您的生活出現困難，需要他來分擔。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它。”
未等秋鴻雁回答，徐勵心又說，“可無論是哪一個，既然您前三十年都沒養過他，三十年後就別想著來摘果子。如果真的想補償，那就別勉強他。”
秋鴻雁笑起來，“真是伶牙俐齒。”笑容裏帶上幾分悲傷，看向梁培念，“我萬萬沒有想到兒子居然會眼睜睜看著女朋友教訓自己的親生母親。”
“不要親情綁架，阿姨。您的敵人是我。”
徐勵心直視著秋鴻雁，“我聽過您的故事，梁培念沒有說過您的壞話，一直說您聰明又努力。我也認為您是一位從不向命運低頭的女性，值得欽佩。並且我覺得女人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就是要自私一些，能利用一切可利用資源。
“所以您無論出於什麽原因想要帶走梁培念，我都不意外。”
秋鴻雁認真地審視眼前的年輕人，“你不會以為這麽說，我就會感激涕零然後放棄吧？”
“當然不，我今天就是來幹仗的，您結束太快我沒發揮餘地。”
秋鴻雁靠在椅背上，“你該不是想要錢吧？你有了他的孩子嗎？”
梁培念痛苦地閉上眼睛，而徐勵心卻愉快地笑出來。好像在說“這橋段終於輪到我來演了。”
“為什麽會這樣想呢阿姨？有點俗套。”
“我不是說了，‘女人要自私一點’——我就更自私了。”她舉起與梁培念十指相扣的手，“這個人，從我決定要得到他的時候他就是我的。誰都搶不走，親媽也不行。”
秋鴻雁長嘆一口氣，半天沒有說話。徐勵心看她面前的杯子空了，貼心地續上。
“媽媽，我不會跟您走的。”仿佛醞釀了很久想說的話，梁培念終於再次開口。
這場以他為核心的唇槍舌戰，最終還是得要他來結束。
“這幾天，我過得像夢一樣。”他忽然笑了，“小時候經常做的夢。夢裏有一個愛著我的媽媽，只愛我，只關心我，只看著我，想把所有一切都給我，從來沒有拋棄過我。”
秋鴻雁沒有看他，盯著窗外喝茶。
“但現實是什麽？是自始至終，您都沒有問過何溯一句。”
秋鴻雁剛要開口，被梁培念打斷了，這也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打斷她。
“您是想讓我覺得您偏愛我嗎？”梁培念重重地吐息，“媽媽，我不是三歲小孩。這不是偏愛，您只是像當初拋棄我一樣拋棄了何溯！您從來都沒有變過，回來找我是因為我有用，對嗎？
“他問過我，我們的媽媽是什麽樣子的？我沒有辦法回答、也不知道怎麽回答，我不想告訴他‘她不要我們了、她沒有愛過我們’，我始終期待能得到一點你的愛。
“但是現在我接受了，接受你不愛我們。所以不要假裝愛我，你裝不出來，裝得破綻百出。我也不會再對你抱有期待，請你也不要對我們有任何期待。
“何溯沒有媽媽了，我也沒有媽媽了。不是從你走的那一刻，而是在今天，在此刻。”
梁培念站起來，“走吧，徐勵心。”
倆人剛邁出一步，只聽秋鴻雁幽幽地說，“這麽看起來，我身邊的男人還只有何惟傾指望得上。”她輕而緩地笑起來，“那邊生意也不是很好做，聽你外公外婆說你現在長大了有出息，就想說能幫我分擔一下。現在既然你不想走，那我回來也是一樣的。”
她擡頭看向梁培念，“我跟‘你爸爸’，還沒有辦過離婚手續哦。”
何越在房間裏打完電話，去敲父親的房門。
徐珍寶不想讓何惟傾太疲勞，所以兩人就去附近的廣場看看燈、散散步，然後跟女兒回酒店去了，讓他早點歇著。
“爸爸，有件事要跟您說。”
何惟傾現下正在練字，許久沒拿筆，手就像剛長出來似的。聞言擡頭看著大兒子，“怎麽了？”
何越確認何溯房門關著，也把書房鎖上，讓他爸放下筆坐下說話。何惟傾看出這架勢有點不對，不免緊張起來，“怎麽這麽嚴肅。”
“老二……培念的媽媽，秋鴻雁回來了。”何越說，“而且打算把他帶到國外去。”
“啊？！什麽時候的事？”何惟傾沒想到還能聽到前妻的名字。
“應該就是最近，老二提前回仙揚也是因為她。至於為什麽要把培念帶走，目前還不清楚，”何越冷哼，“但想想就知道不會是什麽好事，那女人——”
何越倏然閉嘴，大概是想起到底是兩個弟弟的母親。
“那培念怎麽沒說，他怎麽想呢？”何惟傾想起還有一個，“何溯呢？她回來都不見見何溯嗎？還是要把兩個人都帶走？那肯定是不行的！”
“她只要培念，這不就很明顯了嗎？這麽多年不聞不問，突然回來要帶人出國，肯定是騙他當免費勞力啊！”
“培念這個孩子，怎麽不說呢？他不是真想走吧……”
何越看向爸爸，“爸爸，先撇開別的不談，您想讓她把培念帶走嗎？”
“那肯定是不想的嘛！”何惟傾一臉“這還要問”的表情。
何越嘆口氣，“從情感上講，我也是不想；但從現實上講，他在咱們家也是——也是做了很多本來不必他做的事情。這個家沒有培念要亂一陣，可是培念離了何家，又不是活不下去，說不定還輕松些呢。”
這一番話，又把何惟傾說沈默了。
“跟你我不一樣，秋鴻雁再怎麽說也是他親生母親，我們在血緣上總是要弱一層，沒資格把他綁在這個家裏。”
“什麽叫‘綁’在這個家裏嘛，”何惟傾對長子的用詞感到不滿，“從培念到家裏來已經二十多年了，跟你和何溯一樣都是何家的孩子，就算平時讓培念管家比較多，那也是因為培念管得好嘛！”
“可我們也不知道老二內心究竟願不願意，萬一他不願意呢？萬一他覺得咱們是因為這個才要他留下來的呢？你也知道他心思重的。”
“他要是這樣想，那我要生氣的。”何惟傾突然拍桌子，氣呼呼地說，“珍寶和勵心也不是親生母女，勵心要是這樣講，你猜你徐阿姨會怎麽說？那個巴掌就要扇下去的了！”
何越一楞，忽然哈哈哈地笑起來。
在這之前，他通話的人就是徐勵心。
“她要帶老二走？！確定嗎？”何越震驚地問。
“所以你們怎麽想？”
何越沈默片刻，“他怎麽想……他要走嗎？”
他聽見徐勵心“哎”一聲，“我說何越哥，何叔是他爸、你是他大哥、何溯是他弟，不想讓他走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他把自己當外人，你們不能也把他當外人吧？平時把他當毛驢子使喚的時候不是外人，這個時候就突然想起來沒有血緣了？”
她該不是剛跟秋鴻雁打了一架吧，何越想，這話別說委婉，簡直是一點不留情面。
“親媽怎麽了？養他幾天啊？你們配得感高一點行不行！要是我親媽現在二話不說要帶我走，你看我媽扇不扇她就完了！”
是啊，何越豁然開朗。
家人是這樣的，可以互相支持、互相倚靠；也可以互相抱怨、互相麻煩，哪怕想起十年前芝麻大的小事也可以理直氣壯地翻出來嘲笑一番、吵一架，卻永遠不會背離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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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鴻雁應該是在消化眼前這不可思議的狀況，因而久久沒有出聲。她的視線在兩人身上切換，最後定在徐勵心身上。
看來她認定徐勵心是影響這次“談判”的關鍵因素。
“你們在一起很久了？”
“沒多久，幾個月。”徐勵心單手托著下巴，另一手抓著梁培念的手。
秋鴻雁輕哼，“是有點手段，幾個月就把我兒子迷得連親媽都不要了。”
“媽媽，”梁培念說，“我原本也不打算跟您走。我不能放下爸爸和何溯。”
“阿姨，從您離開到現在，您主動聯系過他嗎？寄過錢嗎？回來看過他嗎？如果都沒有的話，請問您是有梁培念必須跟您走的苦衷嗎？”
徐勵心真心實意地問。
“他跟我在一起會有更好的生活。我努力這麽久就是想補償孩子的。”
徐勵心搖搖頭，“他的生活裏沒有我，就不算好生活。不然阿姨也帶我一起吧？啊不行，我離不開我媽。”
秋鴻雁難以置信，“你好自信啊。年紀輕輕的，要點臉皮吧。”
“媽媽！”
徐勵心卻拍拍他的手，示意“沒關系，交給我”。
話說到這一步，跟梁培念有關系但是關系不大了，純粹是兩個女人之間的搶奪與交鋒。
“我有什麽地方不該自信的嗎？想不出來。”徐勵心拿過梁培念的茶杯，自斟自飲，“我是真心想知道你一定要帶他走的原因。以我淺薄的人生經驗，我能想得出來的只有兩個——”
徐勵心豎起食指：“第一，您需要他來養老；”再豎起中指，“第二，您的生活出現困難，需要他來分擔。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它。”
未等秋鴻雁回答，徐勵心又說，“可無論是哪一個，既然您前三十年都沒養過他，三十年後就別想著來摘果子。如果真的想補償，那就別勉強他。”
秋鴻雁笑起來，“真是伶牙俐齒。”笑容裏帶上幾分悲傷，看向梁培念，“我萬萬沒有想到兒子居然會眼睜睜看著女朋友教訓自己的親生母親。”
“不要親情綁架，阿姨。您的敵人是我。”
徐勵心直視著秋鴻雁，“我聽過您的故事，梁培念沒有說過您的壞話，一直說您聰明又努力。我也認為您是一位從不向命運低頭的女性，值得欽佩。並且我覺得女人要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就是要自私一些，能利用一切可利用資源。
“所以您無論出於什麽原因想要帶走梁培念，我都不意外。”
秋鴻雁認真地審視眼前的年輕人，“你不會以為這麽說，我就會感激涕零然後放棄吧？”
“當然不，我今天就是來幹仗的，您結束太快我沒發揮餘地。”
秋鴻雁靠在椅背上，“你該不是想要錢吧？你有了他的孩子嗎？”
梁培念痛苦地閉上眼睛，而徐勵心卻愉快地笑出來。好像在說“這橋段終於輪到我來演了。”
“為什麽會這樣想呢阿姨？有點俗套。”
“我不是說了，‘女人要自私一點’——我就更自私了。”她舉起與梁培念十指相扣的手，“這個人，從我決定要得到他的時候他就是我的。誰都搶不走，親媽也不行。”
秋鴻雁長嘆一口氣，半天沒有說話。徐勵心看她面前的杯子空了，貼心地續上。
“媽媽，我不會跟您走的。”仿佛醞釀了很久想說的話，梁培念終於再次開口。
這場以他為核心的唇槍舌戰，最終還是得要他來結束。
“這幾天，我過得像夢一樣。”他忽然笑了，“小時候經常做的夢。夢裏有一個愛著我的媽媽，只愛我，只關心我，只看著我，想把所有一切都給我，從來沒有拋棄過我。”
秋鴻雁沒有看他，盯著窗外喝茶。
“但現實是什麽？是自始至終，您都沒有問過何溯一句。”
秋鴻雁剛要開口，被梁培念打斷了，這也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打斷她。
“您是想讓我覺得您偏愛我嗎？”梁培念重重地吐息，“媽媽，我不是三歲小孩。這不是偏愛，您只是像當初拋棄我一樣拋棄了何溯！您從來都沒有變過，回來找我是因為我有用，對嗎？
“他問過我，我們的媽媽是什麽樣子的？我沒有辦法回答、也不知道怎麽回答，我不想告訴他‘她不要我們了、她沒有愛過我們’，我始終期待能得到一點你的愛。
“但是現在我接受了，接受你不愛我們。所以不要假裝愛我，你裝不出來，裝得破綻百出。我也不會再對你抱有期待，請你也不要對我們有任何期待。
“何溯沒有媽媽了，我也沒有媽媽了。不是從你走的那一刻，而是在今天，在此刻。”
梁培念站起來，“走吧，徐勵心。”
倆人剛邁出一步，只聽秋鴻雁幽幽地說，“這麽看起來，我身邊的男人還只有何惟傾指望得上。”她輕而緩地笑起來，“那邊生意也不是很好做，聽你外公外婆說你現在長大了有出息，就想說能幫我分擔一下。現在既然你不想走，那我回來也是一樣的。”
她擡頭看向梁培念，“我跟‘你爸爸’，還沒有辦過離婚手續哦。”
何越在房間裏打完電話，去敲父親的房門。
徐珍寶不想讓何惟傾太疲勞，所以兩人就去附近的廣場看看燈、散散步，然後跟女兒回酒店去了，讓他早點歇著。
“爸爸，有件事要跟您說。”
何惟傾現下正在練字，許久沒拿筆，手就像剛長出來似的。聞言擡頭看著大兒子，“怎麽了？”
何越確認何溯房門關著，也把書房鎖上，讓他爸放下筆坐下說話。何惟傾看出這架勢有點不對，不免緊張起來，“怎麽這麽嚴肅。”
“老二……培念的媽媽，秋鴻雁回來了。”何越說，“而且打算把他帶到國外去。”
“啊？！什麽時候的事？”何惟傾沒想到還能聽到前妻的名字。
“應該就是最近，老二提前回仙揚也是因為她。至於為什麽要把培念帶走，目前還不清楚，”何越冷哼，“但想想就知道不會是什麽好事，那女人——”
何越倏然閉嘴，大概是想起到底是兩個弟弟的母親。
“那培念怎麽沒說，他怎麽想呢？”何惟傾想起還有一個，“何溯呢？她回來都不見見何溯嗎？還是要把兩個人都帶走？那肯定是不行的！”
“她只要培念，這不就很明顯了嗎？這麽多年不聞不問，突然回來要帶人出國，肯定是騙他當免費勞力啊！”
“培念這個孩子，怎麽不說呢？他不是真想走吧……”
何越看向爸爸，“爸爸，先撇開別的不談，您想讓她把培念帶走嗎？”
“那肯定是不想的嘛！”何惟傾一臉“這還要問”的表情。
何越嘆口氣，“從情感上講，我也是不想；但從現實上講，他在咱們家也是——也是做了很多本來不必他做的事情。這個家沒有培念要亂一陣，可是培念離了何家，又不是活不下去，說不定還輕松些呢。”
這一番話，又把何惟傾說沈默了。
“跟你我不一樣，秋鴻雁再怎麽說也是他親生母親，我們在血緣上總是要弱一層，沒資格把他綁在這個家裏。”
“什麽叫‘綁’在這個家裏嘛，”何惟傾對長子的用詞感到不滿，“從培念到家裏來已經二十多年了，跟你和何溯一樣都是何家的孩子，就算平時讓培念管家比較多，那也是因為培念管得好嘛！”
“可我們也不知道老二內心究竟願不願意，萬一他不願意呢？萬一他覺得咱們是因為這個才要他留下來的呢？你也知道他心思重的。”
“他要是這樣想，那我要生氣的。”何惟傾突然拍桌子，氣呼呼地說，“珍寶和勵心也不是親生母女，勵心要是這樣講，你猜你徐阿姨會怎麽說？那個巴掌就要扇下去的了！”
何越一楞，忽然哈哈哈地笑起來。
在這之前，他通話的人就是徐勵心。
“她要帶老二走？！確定嗎？”何越震驚地問。
“所以你們怎麽想？”
何越沈默片刻，“他怎麽想……他要走嗎？”
他聽見徐勵心“哎”一聲，“我說何越哥，何叔是他爸、你是他大哥、何溯是他弟，不想讓他走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嗎？他把自己當外人，你們不能也把他當外人吧？平時把他當毛驢子使喚的時候不是外人，這個時候就突然想起來沒有血緣了？”
她該不是剛跟秋鴻雁打了一架吧，何越想，這話別說委婉，簡直是一點不留情面。
“親媽怎麽了？養他幾天啊？你們配得感高一點行不行！要是我親媽現在二話不說要帶我走，你看我媽扇不扇她就完了！”
是啊，何越豁然開朗。
家人是這樣的，可以互相支持、互相倚靠；也可以互相抱怨、互相麻煩，哪怕想起十年前芝麻大的小事也可以理直氣壯地翻出來嘲笑一番、吵一架，卻永遠不會背離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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