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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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出院回家,讓何惟傾心情好了許多,自理能力恢覆,連走路也逐漸有勁兒了。只是因為病情耽誤的老房改建和婚禮事宜,都不得不延後以及改期,老房至少要在十月份完工,而婚期則被推遲到第二年開春。

結婚這件大事重新出現在何惟傾記憶中,他便又開始著急,想要趁著入冬前,趁著景色好趕緊拍婚紗照,然後在中秋節把結婚證領了。

吉平外拍的地方要麽是濕地公園,要麽就得開車去遠點的林區,或者白水湖,考慮到何惟傾還不能像以前一樣太勞累,可選地點不太多。

此時何溯說道:“要不回仙揚拍呢?我也可以找認識的攝影師。”現在仙揚公園裏花開得正好,溫度適宜,離家裏也近,順便過中秋。

徐珍寶也覺得何惟傾受傷後還沒回過仙揚的家,與那邊親戚朋友相見,或許對刺激記憶和神經恢覆更有利,不如就趁過節回去團圓、報個平安也好。兩邊一合計,便定下等覆查後,直接從省會飛回仙揚,拍婚紗照,取回重新算的好日子,然後領結婚證、過中秋。

徐勵心與梁培念“兄妹倆”又得緊鑼密鼓地各處聯系、溝通,各處檔期暫定在明年四五月。這項工作對徐勵心來說駕輕就熟,期間還能趁機撩撥一下梁培念。

只是苦於沒有什麽獨處時間,家有病患他不能像以前一樣半夜出門,徐勵心看得著吃不著,無法把關系再拉回到京市的甜蜜,讓她有點不爽。

白水鄉的三姨奶和兒子給徐珍寶打來電話,三姨奶在視頻裏看著恢覆得也不錯,小狗乖乖聽見主人的聲音汪汪叫。雖然舍不得,但三姨奶也不得不把心愛小狗至此就托付給徐家。徐珍寶趁機跟對方家屬交流顱腦術後的康覆心得,得到不少有效建議。

何惟傾今天已經能徒步從家中走到小賣部了,現在自己推著輪椅在院子裏慢慢遛彎,梁培念在跟何越通話回仙揚的安排,於是徐勵心一邊遛狗一邊陪他。

除了偶爾有些太過久遠的事情一時之間想不到,何惟傾已經恢覆得同以前差不多。

經過這些時間的相處,徐勵心也逐漸發現這位何叔身上確實有些與眾不同的地方。

他永遠帶著一種奇妙的松弛感和天真樂觀。

住院時會用帶點仙揚口音的普通話和每個人打招呼,你好,你也好,我們今天要打幾袋滴滴?四袋,好呢好呢,比昨天少一袋。

吉平把輸液叫做打點滴,他記成滴滴。護士就笑說老爺子又要打車了。

“比昨天少一袋”這件事就會讓他很開心。

發覺自己腦袋曾經被打開過,以及這一層病房裏幾乎人人的腦袋都被打開過,他便樂此不疲的觀察人家的腦袋。回家語言和認知恢覆之後,他開始為這件事作詩:樹折其冠猶未死,根須埋土破冥司,夫破頭顱不閉目,石軀囚魂困在此。

並且覺得自己超級幸運,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病號服大了他覺得不舒服,硬是要換小一號的,裏面還要搭T恤,說“這樣看著靚得很。”當然,T恤是要每天換洗的。

單側身軀行動不便,他說你看,人啊是可以左一半右一半各活各的呢,然後再次作詩。

何惟傾似乎從來不曾有過後遺癥、生活不能自理的困擾和擔憂,“家人是否會拋棄我”、“嫌棄我”等等,通通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如果說因此有過一點點的焦慮,那就是“給珍寶做小花束不太方便。”

還有老房改建的圖紙,硬是想不起來某個記號“小巧思”到底巧在哪裏,非常之遺憾。

聽徐珍寶說起過,何惟傾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也是唯一的男孩。最小的姐姐也跟他年紀相差很大,直到現在每年生日或者過節,年近八十的姐姐們還會給他轉賬,說幺弟年紀還小要好好照顧自己。

徐勵心似乎有些明白他為何會在前妻卷走自己的錢財之後,還能把毫無血緣關系的梁培念養在身邊。

何惟傾的世界裏,世界總是簡單的,充滿善意的。

孩子可憐,孩子也沒錯,而自己又養得起。就這樣而已。

“何叔,我八卦一下。您跟我媽是怎麽走到一起的?”徐勵心問道。

何惟傾在健身器材那裏暫停,活動腿腳,聞言眼睛一亮,笑得有點害羞。

“你媽媽跟我很像呢,我們合得來。”

徐勵心一臉震驚,哪裏像?從裏到外都不像啊?

“我剛到吉平的時候,第一次回白水鄉,變化太大了,都不記得哪裏是哪裏。以前的老屋也找不到。”

他是打出租車過去的,到白水鄉界碑處下車。

滿村逛來逛去,看什麽都覺得新鮮有趣,看哪裏都像小時候住過的地方,連剛冒出頭的野花都能看上半天拍個照,不知不覺就傍晚了。

他也不好意思打聽哪裏有空房,哪裏曾住過姓何的人家。到後來更連來路都找不到,迷路了。

東北四月份的冷風吹得他鼻涕都要流出來,舉目四望,有些平房的煙囪裏已經開始冒煙,正在做晚飯。而他的手機卻沒電關機,連看地圖都做不到。

身後傳來電動三輪車在土路上顛簸的聲音,極具穿透力的女性呼喊隨之而來,“哎——前面那大哥!借光兒!”

何惟傾一時沒反應過來“借光兒”什麽意思,怔楞地回頭。電動車在他面前剎車,對方用戴著線手套的手擡擡帽檐,笑著說,“大哥,讓一讓唄!”

碎花遮陽帽下是一張圓乎乎的臉,帽檐下露出晶亮的眼睛,笑起來一口白牙,何惟傾不好意思地趕緊讓到一邊去。女人發動三輪車往前開,沒急著加速,反而回頭問他,“大哥你是不外地人啊?找誰家啊?”

何惟傾問她怎麽知道自己是外地人,她說一看就知道,誰下鄉打扮這麽幹凈利整,還帶著相機呢。

聽完他的情況,讓他上了自己的車,去三姨奶家送貨順便喝口熱水,幫他問以前的老何家在哪兒,三姨奶說那房子都推了,早找不著了。

何惟傾此時知道她姓徐,叫徐珍寶。

徐珍寶就這麽一路把他帶回吉平,直接送到賓館樓下。

何惟傾要給些現金酬謝,說不能白坐這麽久的車。

她哈哈哈地笑,說你這外地人挺講究呢,“錢就不用了,我看大哥你手裏那小花,紮得怪好看的。”

“這個嗎?這個就行嗎?”何惟傾舉起手裏的小花束,那是他用草葉紮起來的野花,一束插在挎包上,一束拿在手裏。

“行,太行了!”她脫掉手套接過來,左看右看稀罕得很,“哎你這手咋這麽巧啊?”

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它插進勞保外套胸前的口袋裏,把扣子系上固定好,自言自語,“嘖,多好看。”

她擡頭看何惟傾,“謝了大哥,有緣再會,走了啊!”說罷開著三輪車消失在路口。

何惟傾在那一刻無比後悔,沒有留她的電話,連個微信都沒能加上,到哪裏去“有緣再會”?

直到他再次去白水鄉看房,又遇上房主徐珍寶,他便知道原來緣分真的有,真的來了。

“從你媽媽把它好好放起來那一刻,我就知道,她心裏面也有一個小花園,”何惟傾指指自己心口,“跟我一樣的呀!”

對這個比喻,徐勵心有些無法想象,小花園是什麽呢?

“我跟你講,你媽媽骨子裏也很浪漫。我們在月亮下面散步,跳舞,她好開心的。”

徐勵心有些五味雜陳。

是該說看人的角度不同,還是身份不同?

因為自己是女兒,所以看不到母親“很浪漫”的一面?

因為是母親,所以除了為女兒遮風擋雨之外,她沒有餘裕去浪漫?

徐勵心甚至從來不曾知道,媽媽會覺得在月夜下跳舞很開心。

梁培念跟何越打完電話,一邊看著窗子外面父親和徐勵心在聊天,一邊查看中途有一通來自仙揚的未知號碼來電。

不是八字先生那邊的,大概是廣告或者推銷?思考是否回電時,對方恰好又打了過來。在他接起來之後,那邊卻沒有說話。

“餵,你好?”再沒回話他就打算掛掉,對方開口了。

“是培念嗎?我是媽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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