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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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你要帶我去哪裏?”何溯充滿警惕地問。

被徐勵心不由分說重新拉進電梯,出門坐車,不知道開往何處。

“還能賣了你啊?”徐勵心說。

“……可說不準。”

徐勵心把他上下打量一番,“你值錢嗎?放心吧你二哥會來贖你的。”

“你不要打我二哥的主意!”

說晚了。徐勵心長長地“哦”,“你想讓我打你的主意。愛上我,想引起我的註意,喜歡我就欺負我,太老套了這一招。”

何溯“沒有、不是”地吭哧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急得想跳車自證清白。徐勵心用能動的那只手勒住他的脖子,“今天你就是我的人了,陪姐借酒澆愁吧。”

“我不去!我晚上還要睡覺,明天還要照顧我爸呢。”何溯在她胳膊底下扭來扭去,不滿地嘟囔,“再說你有什麽好愁的,要愁也是我們家愁……”

他忽然覺得脖子上又一緊,徐勵心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你這個小孩,怎麽總是在窩窩囊囊地氣人呢。”

何溯不掙紮了。下巴掛在她手臂上,垂頭喪氣地斜在後座裏,垂頭喪氣地被她拽出來,垂頭喪氣地被按在座位上,面前放了一瓶冰鎮啤酒。

“我不喝。”

徐勵心舉起還在腫著的手腕,“我喝,給姐起開。”

何溯無奈拿起瓶起子,一邊開酒一邊環視四周。這是個很小的烤肉館,看起來開了挺長時間,統共才八臺。每桌中間是烤爐,菜單上只有四種肉、四種拌菜,全是下酒的好東西。

他開完酒,順便給徐勵心倒進杯子裏,被她誇獎“真有眼力見兒。”

徐勵心“咕嘟咕嘟”灌進大半杯,爽快地“哈”。何溯等著她說點什麽,她卻一直自顧自地吃、喝,也不招呼他,轉眼間兩瓶啤酒要見底,又叫了兩瓶。

“你還真要借酒澆愁啊。”

“那不然呢。”

“你愁什麽,徐阿姨不是已經不跟我爸爸在一起了嗎?”他又嘀咕,“反正我爸又不用你們家照顧……”

徐勵心把酒杯往桌上一磕,“你要說話就大大方方說,嘟嘟囔囔幹啥呢?”

何溯又不說了。

“我媽跟你們說了?”

“沒說,感覺到了。”

徐勵心把他面前的空酒杯倒滿,“喝吧,喝完了大聲說話,要不給你點個果味的?”

“看不起誰呢?我酒量很好。”

“你哥可是兩瓶就趴下。”

“那是他,我至今沒喝醉過。”

徐勵心嗤笑,“不喝肯定不醉。”

何溯端起杯子來一飲而盡。他早就渴了,就是沒拉下臉來說。徐勵心鼓掌叫好,讓他自己倒酒,再加一盤牛肉,兩個拌菜。

“哎,何溯。”

“幹嗎?”

“我是壞人嗎?”

何溯把杯子放在嘴邊,徐勵心讓他“大聲說話”,換來一句:“對,你特別壞!”

“壞在哪裏?”徐勵心追問道,先指臉蛋再指心口,“人美心善的我,壞在哪裏?”見何溯一時之間說不出,她自己一根根伸出手指,“給你安排活兒,打你二哥的主意,拆散我媽和你爸這對有情人,對不對?”

“你這不是都知道嗎?”

“為了我媽我就當這個壞人了,不然呢?你可不要說你們三兄弟會一輩子陪著你爸,說出來你們自己信嗎?但我媽是能的,她會一直照顧你爸直到她自己都動不了的那一天。”

“我們怎麽就不能了,大哥我不知道,我和我二哥是會一直照顧我爸的,我現在都學會很多護理技能了!”何溯在那憑空演示如何給無意識病人擦身、換床單、換上衣。

“哇那你好厲害,你以為我不會嗎?”徐勵心反問,“你知道我怎麽學到的嗎?我媽上一個對象,就是為了他癱瘓在床的父母才來花言巧語追求我媽,給他家做免費保姆。兩個老人,晚上去十幾次廁所,白天換好幾次褲子,他兒子不伸手,我心疼我媽所以我得幫她!”

“所以你還愁什麽?我大哥也說了,本來就沒有讓你們照顧的義務……誰也沒有抱怨你啊。”

徐勵心突然洩力,軟軟地癱在椅子上。何溯雖然吃過晚飯,但涼拌小菜非常爽口,他一邊喝酒一邊吃掉一整盤,等著徐勵心講到底“愁什麽”。

“我媽應該在抱怨我吧……”

白天時,她會比徐珍寶晚點去醫院,隔著病房門上小小的玻璃窗,徐勵心看到媽媽坐在床邊,趴在扶手上靜靜地看著何惟傾。

即便只是笨拙地重覆著一句簡單的話,她也還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一樣凝望著他。

那是訴說著愛的眼神,是我們再也不能在一起的眼神,以及即使不能在一起我依然愛著你的眼神。

這比直接的責怪更令徐勵心感到煎熬。

她不由得想:我錯了嗎?我明明是為了媽媽的未來更好。但卻讓媽媽很難過,而她的難過也使我更加難過。我這樣做是有意義的嗎?我是不是只是為了自己呢?

“她不會怪你的,你媽媽就你一個孩子,無論怎麽樣都會選你的吧。”何溯不用催,自己給自己續杯,然後重覆道,“多好啊,就一個孩子。”

“嗨呀?這麽酸嗎?是誰說的——‘反正你也不是親生的’。”徐勵心怪聲怪氣模仿他在飯桌上的那句話。

“對啊,我就是酸嘛!”不知道是不是酒精下肚,何溯動靜大起來。“反正我家有三個,大事小事都用不上我,有我沒我都一樣!”

“這不好嗎?三個人給你錢花,不用上班不用打掃什麽活兒都不用幹,還是像你二哥累死累活就好了?”

“那如果不生我,也不用給我錢花,也不用看我就生氣,不是更省心?”

“你這不就是要找存在感嗎?學著做啊,還好意思在這兒哭用不上你?吃外賣盒子都不知道收一下,你手被綁起來了嗎?就是又懶又饞,還凈找理由。”

“誰又懶又饞,我學東西可快了,會的可多了!”

“你給我說說你都會啥!”徐勵心被他逗笑了,“還會的可多了,給你牛的。”

何溯向她張開手掌,“專業剪輯、專業分鏡、初級咖啡師、手工串珠、縫紉、微縮模型、插花、美甲,現在會燒瓷了。”報菜名一樣報技能同時扳下手指,直到換另一只手,“我還有無人機執照。”

徐勵心把酒杯擡起又放下,“原來你網店裏掛著那些小玩意是你自己做的?我還以為是代售。”啥都有,簡直是夢到哪個賣哪個。

可是話說回來,學得是真雜啊。

“你會這麽多,還沒辦法養活自己?”

“啊對對對我最沒用了!你徐勵心最有用!你最厲害!我就是邊緣人!你們都孤立我!”

“不是吧弟弟,你又有錢又有閑,幹什麽都沒人管,你把這叫孤立?”

倆人喝著喝著吵起來了,只是這種程度在東北屬於“嘮嗑聲音大了點”,無人在意。吵累了就繼續倒酒喝酒,兩個人反覆攻擊對方“你才是真的受寵”“身在福中不知福”,以及“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苦。”

到後來變成“我知道我有錯,那怎麽辦吧。”

淩晨兩點多,梁培念接了弟弟的電話,急匆匆地打車到酒館,把徐勵心帶回酒店。不想現在打擾徐珍寶,便先把徐勵心帶到他們房間裏。

“怎麽喝成這樣?”他抱著一身酒氣、人事不省的徐勵心問。何溯說被徐勵心叫出來喝酒,一時半會兒回不去,梁培念不知道她為什麽找何溯,只好壓下滿肚子疑問,告訴他有事隨時電話。

何溯也喝多,但是狀態比她清醒,拿著自己的外套抱怨,“你問她啊,不能喝還喝那麽多,吐我一身!”

徐勵心睜開眼睛,點一點梁培念的下巴,“都是一個媽生的,你弟弟怎麽那麽能喝……哎你胡子刮了?”

梁培念按住她的手,問何溯,“你倆說什麽了?”然後低頭看,美甲???她出去喝酒還做了個美甲???

“說借酒澆愁結果光吵架來著……”何溯換了衣服往自己床上撲,又困又累,吵得嗓子都啞了,

徐勵心躺在梁培念床上把手高高舉起來,“你弟做的。”

“啊???”

“九十八,優惠親情價,這小子——”她豎起大拇指,手臂猛然落下,睡過去了。

“我就說我會做……她非要叫上門美甲,然後讓我給她做……煩死人了。”何溯嘟嘟囔囔也睡過去了。

什麽跟什麽。

梁培念看著睡著的徐勵心,幫她脫了鞋襪,小心地不碰傷口蓋上被子。

外傷還沒好就去喝酒,還喝這麽多。

又為什麽是何溯。

明明心疼她,但又忍不住湧起一絲恨意來。

徐勵心,你到底是怎麽想的,你又知不知道我是怎麽想的。

何越今晚陪護,他本可以睡大哥的床,但梁培念沒有,一直坐在徐勵心身邊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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