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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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拎著餃子回來的梁培念，敏銳地發覺病房裏氣氛不太對，母女倆眼神沒有交流，拿了餃子也是各吃各的。他不好問，但隱約猜到是因為什麽。
晚飯後，梁培念借跟徐勵心去買咖啡的機會，問她：“是不是跟阿姨吵架了，因為照顧我爸爸的事情？”
徐勵心看向販賣機前經過的人群，低聲說道：“她自己也快六十了，哪能熬得動。”說話間仍然存著幾分爭執後的冷硬。
雖然知道她不是在對自己生氣，梁培念依然覺得自己有錯，“是我們不好，我一定勸阿姨回去休息的。”
徐勵心擡頭看他，“我媽要是鐵了心幹啥，誰來都勸不動。”說完冷笑一聲，“我姥姥姥爺當初還不讓她嫁給我爸呢，她也沒聽啊。”兩位老人直到去世，都沒看上徐勵心她爸。
梁培念默然。他和大哥當然是極力勸過徐珍寶，但徐珍寶同樣用“就這麽定了”給直接否決掉。
“對不起……”
“關你啥事兒啊你就道歉。”徐勵心憋著跟母親的氣，語氣始終算不上好。梁培念什麽都沒說，只是幫她擰開瓶蓋。
由於徐勵心執意也要晚上一起陪護，母女倆又拌嘴。梁培念誰都勸不動，只好把折疊床墊分出一床。原則上一位患者陪護家屬不能超過兩人，但實際上規則執行起來沒那麽嚴格，徐勵心得以在查房後留在病房裏。
夜深人靜後，何惟傾又鬧過一陣，仍然是唱歌背詩，背他自己寫的詩。徐珍寶拉上病床周圍的簾子，握著手跟他一唱一和。徐勵心和梁培念坐在床墊上，聽著他倆一唱一和。
徐勵心說她媽，“唱得啥啊，你都不記得詞兒了，還不如何叔這個腦袋受傷的呢。”
徐珍寶沒反駁，問何惟傾：“我唱得對不？”
“對……！”
“你看看，咱這有明白人兒。是不是呀我滴哥哥~”後半句是二人轉唱腔。
為什麽。
為什麽這裏也會出現哥哥啊。徐勵心低下頭雙手捂住臉，不敢去看身邊的梁培念。
差不多唱了兩個小時，何惟傾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徐珍寶給他擦完臉和手，把他哄睡著了。徐勵心走過去推推她，“睡會兒去。”
到這地步徐珍寶也不再堅持，“那我瞇一會兒，有事叫我。”她確實是累了，不一會兒陪護床上便傳來輕微的鼾聲。
梁培念關掉床頭燈，病房裏陷入昏暗，只有從房門玻璃窗裏透進走廊的燈光，安靜地照亮著床尾。
徐勵心與他分坐病床兩邊，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梁培念時不時看著父親的輸液還剩多少，卻一直避免去看她。徐勵心發覺到這一點，便明目張膽地盯著看回去。把梁培念盯得越來越不自在，不得不轉過臉來輕聲問她：“……幹嗎？”
“誰家的小毛驢，長得這麽帥。”
梁培念白了她一眼。
徐勵心伸出手去，撓撓他的下巴，“剛才兇你了，對不起。”
一晚上梁培念都很沈默，她知道自己把跟媽媽之間的怨氣撒在了他身上，他受了委屈。明明是你們的父親，為什麽要我的母親這麽辛苦？哪怕徐勵心知道，梁培念不可能左右得了徐珍寶。
梁培念沒說話，搖搖頭，握住她的手。
徐勵心順勢把他拉向自己，要親嘴兒，梁培念慌亂地叫她“你不要鬧”。她便與他坐到同一邊去，單手撫上臉頰。
梁培念半推半就，在燈光輻射不到的地方與她接吻。
舌尖從被動到主動，分離時意猶未盡。徐勵心能察覺到他從緊繃到放松，仿佛終於安心一般，再到享受和戀戀不舍。
“又不讓說，又來這一套……”他近乎耳語的聲音，飽含巨大埋怨。
“多刺激。骨科。地下情。氛圍拉滿。”徐勵心典型的胡言亂語又回來了。
梁培念深深地吐息，把頭埋在她肩膀上，尋求多日不見的安慰。徐勵心幹脆站起來與他靠得更近，“抱抱。”
梁培念臉孔貼著她的胸口，雙臂身後交錯，彼此擁抱熟悉的氣味與身軀。
“徐勵心，我好想你……”
“我也是。”
“你沒有……你一來就生氣，跟徐阿姨生氣，跟我生氣。”
“徐勵心再次向小毛驢道歉。”
他在她懷裏不知是蹭了蹭還是在搖頭，“我知道你在擔心阿姨……是我們沒有做好……我——”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黏糊，梁培念嗚哩嗚嚕說什麽她已經聽不清了。
徐勵心只是靜靜抱著他，用力地抱著他。
幸好，何惟傾確實如徐珍寶期待的那樣，肉眼可見地在逐漸恢覆。能認出人了、能說簡短的句子、能坐起來自己吃飯，甚至可以下床慢慢行動，直到能夠在房間裏獨自散步。
又能在他身上看到以前那個，愛笑愛浪漫的小老頭兒的影子了。
他能夜裏安靜睡覺，徐珍寶便放心地回到白日陪護、晚上休息的日子。
周葉荷帶著何開江隔幾天就來一次，病房裏的氣氛又回到家中日常，熱鬧中夾雜著爭吵。何越從父親醒來後，就仿佛卸下重擔，又開始看什麽都不順眼。
何溯就不能趕緊懂事嗎？何開江，不要你媽媽在身邊就放松了，網課要按時上的好嗎？我說周葉荷，那個老太太自己都要人照顧，她怎麽教你女兒？培念不要什麽都順著爸爸，狠下心讓他覆健好不好？
當然徐家母女他不敢挑，畢竟是照顧父親的功臣。隨著何惟傾康覆，對徐珍寶的依賴程度遠遠超過兒子，這就導致陪護的大部分工作都落在徐珍寶頭上，徐勵心不挑何家的理就不錯了。
梁培念也自然而然地，擔起三兄弟中照顧父親工作的十之七八，兩個心愛之人都因此受累，徐勵心臉色就沒好過。
但不論如何，這樣的日子總算快要到頭了。醫生告知再觀察兩天，檢查血腫的消褪情況，無異常的話就可以回家慢慢修養了。
至於回哪個家，好像已經不必討論。
何越肯定是要回仙揚上班，何溯指不上，周葉荷畢竟是已經離婚的前兒媳。能依靠的只有徐珍寶和梁培念。
即便徐勵心對此不滿，也只能忍耐。
“幸好是要出院了，再讓你累幾天，這婚我指定不能讓你結。”一邊收拾準備回家的行李，徐勵心一邊向媽媽抱怨。
徐珍寶“嘿嘿”笑，“我老姑娘也跟著受累了。”
“我累不著，我是看你累。”
擦身換墊子等等涉及到隱私的照護，兒子和伴侶能插手，徐勵心卻不能，所以能分擔的工作極為有限，只能幹著急。
“媽不累，這才哪兒到哪兒。”徐珍寶擡手攏過耳邊的頭發，用發夾夾起來。徐勵心望著母親鬢邊近日越來越多的白發，將口中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已經渡過難關，結果是好的就好。
第二天一早，徐珍寶拿了袋子去病房。何惟傾住院太久，斷斷續續買了不少雜七雜八的東西，要留、要扔的都得仔細分類。
一進門，就見梁培念有點急切地跟何惟傾說話，“爸爸，剛才吃了什麽？還記得嗎？”而對方只是看著他，然後歪過頭去不理睬。
“咋了培念？”
“徐阿姨，爸爸好像有點不太對。”
何惟傾的狀態一夜之間回到最初，淡漠、不能對話、最後陷入半昏迷。
“遲發性腦水腫。額葉功能受損比較嚴重，預後可能會不太樂觀。”醫生看著MRI結果說道。
短暫的靜默後，何越開口問道：“不太樂觀是指……？”
“需要長期照護，不能離開人了。”
短短一句話，將兩家人眼前觸手可及的希望砸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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拎著餃子回來的梁培念，敏銳地發覺病房裏氣氛不太對，母女倆眼神沒有交流，拿了餃子也是各吃各的。他不好問，但隱約猜到是因為什麽。
晚飯後，梁培念借跟徐勵心去買咖啡的機會，問她：“是不是跟阿姨吵架了，因為照顧我爸爸的事情？”
徐勵心看向販賣機前經過的人群，低聲說道：“她自己也快六十了，哪能熬得動。”說話間仍然存著幾分爭執後的冷硬。
雖然知道她不是在對自己生氣，梁培念依然覺得自己有錯，“是我們不好，我一定勸阿姨回去休息的。”
徐勵心擡頭看他，“我媽要是鐵了心幹啥，誰來都勸不動。”說完冷笑一聲，“我姥姥姥爺當初還不讓她嫁給我爸呢，她也沒聽啊。”兩位老人直到去世，都沒看上徐勵心她爸。
梁培念默然。他和大哥當然是極力勸過徐珍寶，但徐珍寶同樣用“就這麽定了”給直接否決掉。
“對不起……”
“關你啥事兒啊你就道歉。”徐勵心憋著跟母親的氣，語氣始終算不上好。梁培念什麽都沒說，只是幫她擰開瓶蓋。
由於徐勵心執意也要晚上一起陪護，母女倆又拌嘴。梁培念誰都勸不動，只好把折疊床墊分出一床。原則上一位患者陪護家屬不能超過兩人，但實際上規則執行起來沒那麽嚴格，徐勵心得以在查房後留在病房裏。
夜深人靜後，何惟傾又鬧過一陣，仍然是唱歌背詩，背他自己寫的詩。徐珍寶拉上病床周圍的簾子，握著手跟他一唱一和。徐勵心和梁培念坐在床墊上，聽著他倆一唱一和。
徐勵心說她媽，“唱得啥啊，你都不記得詞兒了，還不如何叔這個腦袋受傷的呢。”
徐珍寶沒反駁，問何惟傾：“我唱得對不？”
“對……！”
“你看看，咱這有明白人兒。是不是呀我滴哥哥~”後半句是二人轉唱腔。
為什麽。
為什麽這裏也會出現哥哥啊。徐勵心低下頭雙手捂住臉，不敢去看身邊的梁培念。
差不多唱了兩個小時，何惟傾的聲音漸漸低下去，徐珍寶給他擦完臉和手，把他哄睡著了。徐勵心走過去推推她，“睡會兒去。”
到這地步徐珍寶也不再堅持，“那我瞇一會兒，有事叫我。”她確實是累了，不一會兒陪護床上便傳來輕微的鼾聲。
梁培念關掉床頭燈，病房裏陷入昏暗，只有從房門玻璃窗裏透進走廊的燈光，安靜地照亮著床尾。
徐勵心與他分坐病床兩邊，能聽到彼此的呼吸。
梁培念時不時看著父親的輸液還剩多少，卻一直避免去看她。徐勵心發覺到這一點，便明目張膽地盯著看回去。把梁培念盯得越來越不自在，不得不轉過臉來輕聲問她：“……幹嗎？”
“誰家的小毛驢，長得這麽帥。”
梁培念白了她一眼。
徐勵心伸出手去，撓撓他的下巴，“剛才兇你了，對不起。”
一晚上梁培念都很沈默，她知道自己把跟媽媽之間的怨氣撒在了他身上，他受了委屈。明明是你們的父親，為什麽要我的母親這麽辛苦？哪怕徐勵心知道，梁培念不可能左右得了徐珍寶。
梁培念沒說話，搖搖頭，握住她的手。
徐勵心順勢把他拉向自己，要親嘴兒，梁培念慌亂地叫她“你不要鬧”。她便與他坐到同一邊去，單手撫上臉頰。
梁培念半推半就，在燈光輻射不到的地方與她接吻。
舌尖從被動到主動，分離時意猶未盡。徐勵心能察覺到他從緊繃到放松，仿佛終於安心一般，再到享受和戀戀不舍。
“又不讓說，又來這一套……”他近乎耳語的聲音，飽含巨大埋怨。
“多刺激。骨科。地下情。氛圍拉滿。”徐勵心典型的胡言亂語又回來了。
梁培念深深地吐息，把頭埋在她肩膀上，尋求多日不見的安慰。徐勵心幹脆站起來與他靠得更近，“抱抱。”
梁培念臉孔貼著她的胸口，雙臂身後交錯，彼此擁抱熟悉的氣味與身軀。
“徐勵心，我好想你……”
“我也是。”
“你沒有……你一來就生氣，跟徐阿姨生氣，跟我生氣。”
“徐勵心再次向小毛驢道歉。”
他在她懷裏不知是蹭了蹭還是在搖頭，“我知道你在擔心阿姨……是我們沒有做好……我——”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黏糊，梁培念嗚哩嗚嚕說什麽她已經聽不清了。
徐勵心只是靜靜抱著他，用力地抱著他。
幸好，何惟傾確實如徐珍寶期待的那樣，肉眼可見地在逐漸恢覆。能認出人了、能說簡短的句子、能坐起來自己吃飯，甚至可以下床慢慢行動，直到能夠在房間裏獨自散步。
又能在他身上看到以前那個，愛笑愛浪漫的小老頭兒的影子了。
他能夜裏安靜睡覺，徐珍寶便放心地回到白日陪護、晚上休息的日子。
周葉荷帶著何開江隔幾天就來一次，病房裏的氣氛又回到家中日常，熱鬧中夾雜著爭吵。何越從父親醒來後，就仿佛卸下重擔，又開始看什麽都不順眼。
何溯就不能趕緊懂事嗎？何開江，不要你媽媽在身邊就放松了，網課要按時上的好嗎？我說周葉荷，那個老太太自己都要人照顧，她怎麽教你女兒？培念不要什麽都順著爸爸，狠下心讓他覆健好不好？
當然徐家母女他不敢挑，畢竟是照顧父親的功臣。隨著何惟傾康覆，對徐珍寶的依賴程度遠遠超過兒子，這就導致陪護的大部分工作都落在徐珍寶頭上，徐勵心不挑何家的理就不錯了。
梁培念也自然而然地，擔起三兄弟中照顧父親工作的十之七八，兩個心愛之人都因此受累，徐勵心臉色就沒好過。
但不論如何，這樣的日子總算快要到頭了。醫生告知再觀察兩天，檢查血腫的消褪情況，無異常的話就可以回家慢慢修養了。
至於回哪個家，好像已經不必討論。
何越肯定是要回仙揚上班，何溯指不上，周葉荷畢竟是已經離婚的前兒媳。能依靠的只有徐珍寶和梁培念。
即便徐勵心對此不滿，也只能忍耐。
“幸好是要出院了，再讓你累幾天，這婚我指定不能讓你結。”一邊收拾準備回家的行李，徐勵心一邊向媽媽抱怨。
徐珍寶“嘿嘿”笑，“我老姑娘也跟著受累了。”
“我累不著，我是看你累。”
擦身換墊子等等涉及到隱私的照護，兒子和伴侶能插手，徐勵心卻不能，所以能分擔的工作極為有限，只能幹著急。
“媽不累，這才哪兒到哪兒。”徐珍寶擡手攏過耳邊的頭發，用發夾夾起來。徐勵心望著母親鬢邊近日越來越多的白發，將口中的話咽了回去。
算了，已經渡過難關，結果是好的就好。
第二天一早，徐珍寶拿了袋子去病房。何惟傾住院太久，斷斷續續買了不少雜七雜八的東西，要留、要扔的都得仔細分類。
一進門，就見梁培念有點急切地跟何惟傾說話，“爸爸，剛才吃了什麽？還記得嗎？”而對方只是看著他，然後歪過頭去不理睬。
“咋了培念？”
“徐阿姨，爸爸好像有點不太對。”
何惟傾的狀態一夜之間回到最初，淡漠、不能對話、最後陷入半昏迷。
“遲發性腦水腫。額葉功能受損比較嚴重，預後可能會不太樂觀。”醫生看著MRI結果說道。
短暫的靜默後，何越開口問道：“不太樂觀是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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