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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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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最危急的情況過去,最艱難的時刻也到來了。

何惟傾雖然蘇醒,卻不認得人,也無法對話,只是單純地睜開眼睛,能聽見呼喚而已。轉入普通病房後需要二十四小時陪護,何越第一時間找了護工,一天不到護工自己睡了兩覺。第二天換了一個,護理知識和細心程度遠不及徐珍寶,無奈之下只好又退了。

“你要是信得過姨,就別找護工了。好護工多數都在個人家,跟月嫂和保姆似的,這邊下戶那邊就盯上了,在醫院找不著。”

徐珍寶剛把吸管杯洗完,給何惟傾餵了點水。

何越沈默了,不是信不信得過,而是應不應該。他們畢竟還沒有結婚,只能算是男女朋友,沒有要做到這個程度的義務。

“姨以前在社區養老院,啥樣的沒見過,你爸爸這後期能恢覆的不算啥麻煩。”

“但是徐阿姨,這幾天會很辛苦……”

“一切以你爸爸身體為主,其它先別考慮。”徐珍寶拍拍他肩膀,“你也很辛苦,這一陣子壓力不小吧。做決定是最難的,阿姨都知道。好好休息幾天,就這麽定了。”

徐珍寶去衛生間裏洗毛巾,何越跟著起身,“徐阿姨我先去繳費。”

他在走廊上快走幾步,揉了下眼角。

你也很辛苦,做決定是最難的——沒想到一輩子沒在家人嘴裏聽到的話,在徐珍寶這裏聽到了。

對於徐珍寶要親自照顧何惟傾這件事,徐勵心自然不願意,但也毫不意外。

即便有護工在,媽媽也不會放心,一樣會二十四小時陪著,既然這樣還不如就隨她去了。只要何惟傾能恢覆過來,只要何家能記得這份恩情。

這邊情況暫時穩定,徐勵心便抽空和周葉荷、何開江回到吉平。

何開江要繼續學游泳、上網課,而徐勵心也得代替徐珍寶回小賣部看一眼。

店裏有蔡榮敏倒不用擔心,主要是白水鄉無人送貨。徐珍寶在醫院時老客戶們挨個打了電話,說生鮮這幾天沒法采買,快遞得緩幾天才能送,所以徐勵心一回家也是順著聯絡人逐個撥過去,上午下午各送了一趟。

回來時正好碰見周葉荷與何開江也在小賣部,等著跟她一起吃冷面。高鐵上周葉荷就說,至少得去拜訪一下女兒的教練,人家願意義務教是情分,咱們不能不感恩。

徐勵心想,看看,夫妻倆這情商對比不就出來了。

不曉得周葉荷跟丁國芳聊了些什麽,反正那老太太是非常難得地露出笑臉來,心情極好,跟蔡榮敏說:“晚上我請,五碗面、拌牛肉絲、炒肉,都點上!”

徐勵心“哎呀我天”,“今天是借誰光了,都能吃上丁老太太的飯了?你早說呢,這不得打電話讓我媽坐火車回來吃嗎?”

周葉荷哪能讓她請,搶在蔡榮敏前下了訂單,徐勵心反正也是不客氣,誰花錢都一樣吃。

“勵心後天還得回醫院嗎?”

吃過飯,何開江去遛狗,周葉荷與徐勵心在她後面慢慢溜達。

“得回啊,我媽自己在那兒我不放心。”

“那你這可有得跑了,你跟徐阿姨一樣,都是有情有義的人。”周葉荷嘆口氣,“爸爸跟開江也總是提起徐阿姨,要是沒有這樣的意外,他們應該會把日子每天都過得很有情調的。”

“可不是,進醫院之前倆人可黏糊了。”聽到徐勵心的吐槽,周葉荷咯咯地笑出來。

“爸爸這回算遇到良人了。培念有跟你說過他媽媽的事情嗎?”

徐勵心遲疑片刻後,點點頭。周葉荷對此並不感到意外,“我就說你們倆很親近。”

不知為何,徐勵心總覺得周葉荷這個“親近”意有所指。不應該啊,他倆沒什麽越界舉動,這麽容易被看出貓膩嗎?

“因為我倆都不是親生的吧?”徐勵心打個哈哈。

“原來如此,”周葉荷說道,沒有追問徐勵心的身世。只是輕聲嘆氣,“希望爸爸能盡快康覆,不然最後受累的還是培念。他在何家的負荷太重了。”

“何家的小毛驢嘛。”

周葉荷沒明白,徐勵心解釋含義,她聽完哈哈樂,“好形象!”笑完又說,“何家缺少真正能調和家庭、調控關系的角色。培念哪個都管不住,只能被迫充當緩沖帶了。”

“不瞞你說葉荷姐,我覺得要調控何家這幾個男的可是太難了,神人也做不了。”

周葉荷又噗嗤笑出聲來,“可我覺得徐阿姨就行。”

“不行不行我媽可不行。”徐勵心拒絕三連。梁培念當緩沖帶是他樂意,不讓他當他反而找不到生活意義。她可不能讓媽媽去受那累。

再說了,調控他們家幹啥啊?給錢嗎?

“你也行,你們倆加一起,就太行了。”

徐勵心轉頭看比她矮了半個頭的周葉荷,“姐你逗我呢。”

周葉荷搖搖頭,“真的,你信我。何家沒有壞人,只有不知道彼此該如何相處的人,沒有外力幹預,他們就一直是最親、最擔心彼此又互相看不清的人。”

作為曾經進入何家又離開的人,周葉荷對此頗有感觸,卻無能為力。

徐勵心想了半天,“這意思聽起來——就是每個都欠收拾?”

周葉荷楞住,似乎沒想到還可以這樣歸納總結,忽然恍然大悟起來,“我就說你行嘛!”

從吉平回到二院,徐勵心直接趕去病房。徐珍寶“排班”是白天,何家兄弟則是日夜輪換,保證每天病房裏都有兩個陪護。

推開病房門,徐珍寶正坐在床邊給何惟傾餵香蕉片,哄小孩似的讓他“再吃一片。”

何越則很無奈地抱著手臂坐在另一邊,頭疼且困擾地看著自己那全然陌生的父親。何惟傾失去往日的笑臉,對周遭一切無動於衷,既不主動說話,也甚少回應,像個人偶一樣漠然地躺在病床上。

“換單人間了?”徐勵心問道。

何越點點頭,“晚上發作會吵到別人,而且單人間也寬敞些。”何惟傾出現術後譫妄、意識混亂,這兩天晚上都徹夜不睡,唱歌、背詩,兩手一刻都不消停,一會兒摳頭上的繃帶,一會兒拔輸液器。

鬧到天亮,他是安靜了,陪護的人卻精疲力竭。

徐勵心把帶來的水果拿去洗,看到衛生間臺子上放著眼熟的旅行牙具盒,那是她親自給媽媽收拾的,衣架上晾著她給媽媽換的華夫格毛巾。

徐勵心眉頭皺起來。

今晚陪護的梁培念知道她回來,所以比之前早很多來跟大哥換班。問起晚飯吃什麽,徐勵心讓他幫忙帶兩盒餃子。

趁著病房裏只剩娘倆,徐勵心開口問:“媽,昨晚是不是沒回酒店?”

“咋回啊,這兩天正是鬧人的時候,他們弄不了你何叔。聽不懂他說話,也不知道他要幹啥,好幾次折騰得你何叔都滾針了,看這手背青的。”

聽這意思,她在這連軸轉恐怕不止昨晚。

徐珍寶其實也聽不懂何惟傾胡言亂語,但猜得準。有些幾十年前的事,兒子們不明白,她卻能接得上話,還能趁機安撫他不要亂動,別碰到頭上的刀口。

“他們弄不了就學著弄,他們是兒子呀!為什麽你要全擔下來?媽媽你也不年輕了,他們熬得動,你熬得動嗎?”

夜裏睡不上覺,早上五點半就必須收起陪護床,全天只能坐著打盹,怎麽可能休息得好?

“媽沒事,你何叔這都好多了,晚上能睡一會兒了。”看著女兒生氣的臉,徐珍寶知道她是心疼,伸手搓搓女兒的臉,“媽真沒事。”

徐勵心不吃這一套,把她的手拿下來握在自己手裏,“你‘以前’就累病過、累哭過,都忘了?”

沒想到她還記著,徐珍寶不好意思地笑,“沒到那程度,老姑娘——”

“我不管!”徐勵心打斷媽媽。

“反正你今晚必須回去睡覺,要不這個婚你就別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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