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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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二天一大早,眾人重新聚集,分批吃飯,然後看著ICU靜悄悄的等待區再次充滿醫護與家屬們匆忙來往的身影。

主治醫生是位臉孔看起來比頭發年輕的副主任,查房過後面對家屬七嘴八舌的追問雖面無表情,但都盡量作答。

“何惟傾……現在還有意識,情況比較穩定,今天還會再查一次CT看出血量有沒有變化。”

“穩定”一詞一出,兩家人都松了口氣。

何越追問道:“後續情況有可能會更嚴重嗎?”

醫生的回答毫不遲疑,“很有可能。”再度讓他們提心吊膽起來,“血腫可能會在穩定後有一個後期加重,必要的時候是需要手術幹預的。”

等醫生走了,何越看著這一大群人,有點頭疼地說,“現在都等在這裏也沒什麽用,能休息的還是去休息吧。徐阿姨,您要不——”

也許是知道他要說什麽,徐珍寶幹脆地說道:“我在這兒吧,有事能有個照應。”她又看向女兒,後者也跟她同樣幹脆,“我不能讓你自己在這兒吧?”

徐珍寶拍拍徐勵心的脊背,“那給幫媽媽跑個腿兒,拿兩件衣裳過來。”

何越不好再勸,對兩位弟弟說:“一會兒等拍完CT,我去補個覺,何溯在這裏沒問題吧?有問題打我電話。老二去問問異地就診的手續,然後你也得回一趟吉平,把爸爸的證件、衣物什麽的拿來一些。”

梁培念恢覆平靜,看著徐勵心,“嗯,那一起吧,快去快回。”

何越前妻周葉荷推著不小的行李箱,下飛機直接來的醫院。她從仙揚特意給何越帶來換洗,詢問完公公的狀況,看著在身邊默默哭泣的女兒,說:“我和開江先留在這裏兩天,有事可以支援一下。過兩天如果爸爸情況穩定,我先帶她回吉平,我覺得她離爺爺近一點會比較安心。”

兩個小時不到的高鐵,總比仙揚要來得方便得多。

何越難得地沒有表示反對,只是沈默地點頭。

徐勵心看到周葉荷的第一眼,就明白何開江性格像誰了。

外表是氣質溫軟的江南女子,人到中年仍有一種嬌憨可愛的氣質,講話時臉上帶著淺淺的笑,眼神卻極堅定。是那種讓人覺得再努努力就能讓她妥協,但她永遠會溫柔又不容拒絕地說“不”。

怪不得能跟何越吵得有來有回。

不得不說,何家的男人都很會找另一半——雖然有可能留不住。

徐勵心和梁培念在回吉平的高鐵上,跟上次離開的時候一樣,沒有說話,只是長時間地握緊彼此的手。這次由梁培念來主動,像怕她會消失一樣時不時地確認愛人是否仍在。

“徐勵心……你不會離開我吧……”

“現在就想這事了?你是不是瞞著我犯罪去了。”徐勵心握著他手緊了緊。

輕笑過後,梁培念陷入沈默。這在他聽來並不算承諾,畢竟他們現在連正式開始都沒有,仿佛見不得光的地下情。

徐勵心明白他的不安,然而眼下卻也實在無法給他更加篤定的回覆。

她曾經的擔憂成真了——萬一何惟傾與母親之間沒有好結果,勢必會影響到他和她。雖然偶爾會後悔自己沒能忍得住,在婚禮前就把梁培念吃幹抹凈,導致如今境況略顯尷尬,但如果重新選擇一次,她恐怕還是忍不住。

那時要是放著梁培念不管,感覺他會先躺進醫院。何況現場除了自己,徐勵心不覺得會有誰更能理解他、更能安撫他。

回到小賣部,蔡榮敏和丁國芳都在,問徐勵心現在什麽情況。

“多好的人,咋能遭這罪呢。”蔡榮敏一臉悲傷,幾乎要哭出來,“珍寶也是,為啥越好的人越遭罪。”

丁國芳對何惟傾與其他何家人一直沒有好臉色,這回看在何開江的面子上難得沒有毒舌,知道徐勵心是回來收拾隨身衣物的,卻毫不留情地攻擊徐珍寶,“趕緊讓你媽回來吧!人家仨兒子守著爹,她還沒過門擱那幹啥呢?我就說她上趕著伺候老頭兒沒夠沒夠的,你看我說錯了嗎?”

徐勵心也第一次對邪惡老太的想法表示同意,“老太太放心,我不帶讓我媽再去伺候老頭兒的,等著吧,真到那時候我套麻袋都給她扛回來。”

當天下午,兩人大包小裹地再次回到醫院。何惟傾CT檢查情況不好不壞,如果能就此止住的話,血腫也可靠病人自行吸收,留下後遺癥的幾率不大。

惡化是在第四天發生的。

“神外五床何惟傾家屬,請到談話室。”廣播剛喊完,正值班的梁培念和徐珍寶像火箭似的跳出去。談話室裏醫生拿著新的CT片,問道,“直系親屬和配偶都在嗎?”

梁培念楞住兩秒,當場打電話叫何越、何溯。

兄弟倆十分鐘不到就跑來了,何越氣還沒喘勻,“醫生,我們都在了,什麽情況?”

何惟傾出血量增大,引起顱內高壓,已經陷入昏迷,“現在到達一個臨界點,繼續保守治療還是即刻手術引流都是可選方案。”

醫生判斷未來二十四小時可能繼續增大,如果選擇保守治療,一定要等到不得不手術時,怕會有進一步的腦損傷:影響語言、認知、行動,甚至偏癱。但只要涉及到上手術臺,還是顱腦手術,勢必也同樣會有風險,兩種方案各有利弊,需要家屬盡快做出選擇。

“我懂了,能給我們一點時間嗎?”問完可能出現的狀況,何越帶著一行人退出談話室。

站在走廊上,所有人都沒說話。

何越深吸一口氣,“我去洗把臉,你們先想想。”

這個“你們”裏面,自然並不包括徐珍寶。無論從法律還是情理上講,何越都沒打算現在就讓她分擔不需要背負的義務與責任。

徐勵心攥著媽媽的手,能清楚地感覺到她的緊張與擔憂。但從徐珍寶眼神裏看得出來,至少此刻在心裏,她已經把自己當成了何惟傾的妻子,無論什麽結果都不會放棄丈夫。

何越從衛生間裏出來,徑直走向等在附近的兩位弟弟,先看梁培念,“怎麽考慮的?”

梁培念緩緩開口,“如果再等一天呢,明天如果沒有變化再手術?”畢竟是在腦子上動刀,一旦產生感染或者其他並發癥,人豈不是就廢了?

這個道理何越豈能不知,轉而問:“何溯呢?”

何溯已經慌了,“我、我不知道,大哥,爸爸會不會有事啊?”保守治療延誤救治,現在手術風險高,讓人怎麽選?聽起來好像怎麽選都是錯。

但何越看起來已經有了判斷,“醫生也說了,爸爸身體素質不錯,也沒有嚴重慢性病,年齡上來說算不得高齡。”

梁培念聽出了他的意思,“確定嗎,大哥?”

“爸爸如果不能提筆寫詩、開口唱歌、游山玩水,對他來說,恐怕還不如死了。”

“可是,手術也有失敗概率,也可能造成這樣的損傷啊……”

“哪有百分百絕不失誤的正確?哪個醫生敢說?敢說你敢信嗎?”何越反問道,“不管事後結果如何,你們要怪就怪我——手術吧。”

看著三兄弟走過來,徐珍寶從椅子上站起來,知道何越已經做了決定。聽他說完,徐珍寶點點頭,“好,那住院的東西多準備點,姨知道怎麽整。”

何越欲言又止,最終也只是說:“那麻煩徐阿姨,他們兩個您盡管使喚。”

簽手術同意書、麻醉評估、術前準備等,何惟傾下午三點被推進手術室。因術中發現血腫未能完全流出而由鉆孔改為去骨瓣,所幸順利,於晚上八點四十分結束手術,回到神外ICU。

第五天,轉入普通病房。

得知父親醒過來的那一刻,何越正在酒店吃早餐,準備去換二弟的班。

“睜開眼睛了嗎?好,我們馬上就過去。”

放下電話他趕緊把包子塞進嘴裏,吃得太急差點把自己噎著,何開江貼心地給他拍背順氣,周葉荷遞過去一杯水。

敲了半天胸口才把包子咽下去,何越擡手撐住額頭,不停地咳嗽。何開江推開椅子,站到父親身邊,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撫摸脊背。

何越將頭埋在女兒纖細的肩膀上,抱著她失聲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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