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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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今天京市下午有陣太陽雨，很快放晴。徐勵心的小房間裏迎來最舒服的夕照時刻，倆人躺在地毯上安靜地看著微風浮動紗簾，陽光在墻面上逐漸西移。
“我媽說，孩子小不懂事兒，當哥的回來罵一頓就好了。”
徐勵心把腿搭在他腿上，微閉著眼睛說道。梁培念聞言無聲地笑，“明明是我弟出口傷人，為什麽你和徐阿姨兩位受害者要來安慰我？”
何家也都來過消息，只是他實在沒心思也沒精力回覆“我沒事”以外的任何字句。
“因為對我們來說確實不算個事兒，畢竟是從剛出生就養大的孩子。”
梁培念輕捏著她的手，“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徐勵心想了想，“念中學的時候，上高中前。當時我媽已經跟第二個叔叔在一起好多年了，我跟男的打架被學校找家長，找了兩三回吧……那個叔叔覺得丟人，罵我的時候就說出來了。”
因為容貌，徐勵心閑話和造謠都聽了不少，花樣百出且離奇，所以從來沒當真過。雖然她也懷疑過自己為什麽跟父母都不像，卻並沒想過原來她與媽媽真的沒有血緣關系。
“原本還因為一點小事兒正跟我媽吵架來著，太難消化我就跑了。”
徐勵心現在連吵架原因都想不起來，應該是小得近乎無聊的事情吧。她漫無目的地在吉平游走，即不想讓徐珍寶來找，又怕她真的不找。
甚至想要不然去大城市吧，功成名就了回來找徐珍寶報恩。都已經游蕩到火車站了，可是沒出過遠門更沒錢買票，最後在候車室外面被徐珍寶逮著了。
她張開另一手手掌，在空中呼嘯而過，“我媽一邊哭一邊揍我。這麽狠的巴掌，快把我脊柱打斷了。她還吼我‘你扔下媽媽一個人怎麽辦、媽媽怎麽活’，我哭著說‘媽媽你別打了、再打就把你姑娘打死了。’”
梁培念問：“真的假的？”
徐勵心哈哈哈哈笑，“當然是真的！”
梁培念緊緊攥住她的手。也許現在想起來覺得好笑，可對於那時的徐勵心來說，一定無異於天塌了。
“回家後我媽用同樣的巴掌扇了她前夫，沒多久倆人就離婚了。”徐勵心嘆了一口氣，“雖然我不喜歡那個叔叔，但一想到是因為我他們倆才離婚，我就覺得愧對我媽。”
所以她才如此支持媽媽的再婚與婚禮嗎？
“你知道我媽我爸為啥會離婚嗎？”徐勵心忽然轉頭問，“因為我媽不肯生‘二胎’。”
她那時還在不忿，東北獨生子女政策那麽嚴格，爸爸竟然還想要二胎？？他還是教師呢，是重男輕女嗎？還是太有錢了想下崗交罰款？
很多年後的火車站外，徐勵心才明白，爸爸只是想要一個他自己的孩子。
“他們親生的孩子沒有保住，我媽流產回娘家休養的時候，半夜就有人把我放在門外。天冷給我凍得哇哇哭，我媽以為自己幻聽呢。”
徐家人抱著孩子在周圍打聽，去縣醫院產科詢問，據說那幾天確實有個沒建檔的孕婦，破了羊水臨生產才獨自一人來醫院，沒多久就把孩子生下來了。產婦長得非常漂亮，口音也不是本地人，看著孩子哭，說不該投胎到自己肚子裏，直到出院一個家屬都沒來。
同病房的人就猜，是不是超生的，或者是非婚生子。
那時徐珍寶也在縣醫院，也是每天哭。不同是一個哭孩子出生，一個哭孩子沒能出生。胎心停跳，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沒能留住，給她帶來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打擊。
“我媽和姥姥姥爺人緣好，親朋好友都從白水鄉來到縣醫院陪著。可能這就是生母非要把我放在徐家的原因吧。從這一點來說，我很感謝她。”
“我媽說：你就是我的孩子呀，只不過來的時候迷路了，花了好幾天才找到家。”
夕照過去了，光線逐漸暗淡。
“所以你能明白吧，我媽在我心裏，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徐勵心輕而篤定地說。“我希望她活得自私一點，她能幸福比什麽事都重要。”
梁培念翻身，註視著她，“我之前就很嫉妒你，現在似乎更嫉妒了。”
徐勵心轉過頭，伸手捏他的下巴，“為什麽？”
“你的媽媽從來沒有拋棄過你。”
徐珍寶從來不看沒有女兒的那個選擇，哪怕她不是親生的。
“而我的父母離婚時，我只記得媽媽的一句話：我肯定不要孩子。”
徐勵心也翻身湊近梁培念，撫摸他的臉，“不想說的話，不說也可以。”
梁培念搖搖頭。
那個時候他也不大，還沒上小學，很多事情都記不清，卻唯獨記得這一句。父親外出務工，不經常在家，母親獨自帶著他生活，忙不過來的時候就把他放在爺爺奶奶那裏。
只是母親和他們合不來，互相看不上，一方埋怨“為了養你這個敗家媳婦讓我兒去那麽遠的地方打工”，一方抱怨“還不是你兒子非要這麽年輕讓我生孩子”。
所以爺爺奶奶連帶著也不怎麽喜歡他。
父母離婚後，就更加不喜歡他了。說母親既然不要孩子，怎麽連撫養費也不給。經常恫嚇他，如果你爸爸這個月沒有寄錢來，就把你趕出去睡大街。
小小的梁培念無法分辨這些話的真假，只知道所有驚恐都是真實的。
所以為了不被“趕出去”，他很早就學會在家裏幫忙，踩著凳子洗碗、淘米煮飯、炒個能吃的菜，都成了保障他在家裏生存的技能。
並且一直持續到現在。
後來父親在工作中意外去世。一年都見不到一次的人，從此只能在遺照上看到，甚至連那張照片都讓他覺得陌生。爺爺奶奶受到打擊，身體每況愈下，梁培念就被送回到母親身邊。
那時候母親在海城打工做家政，給爺爺奶奶打電話吵架時並不會刻意避著他，“你兒子的賠償金也沒有分我，至少孫子的生活費得按時打來吧？我一個孤零零的女人帶著孩子在大城市討生活，容易嗎？如果不是你兒子當初執意要，我壓根就不會生！生下來你們又不想管了？”
梁培念閉上眼鏡回想母親的面容。
“我媽媽從小學習就很好，可是家裏條件差，上面還有哥哥姐姐，沒辦法繼續念書。所以她年紀輕輕去外面打工、嫁給我爸，她說當時如果不是信了你爸的鬼話，懷孕帶孩子，她本來有個很好的工作機會，不會活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跟母親擠在陰暗潮濕的出租屋不到一年，梁培念上的民辦小學倒閉，他又被送回到媽媽的老家繼續念書。
第一次回外公外婆家，雙方都很生疏，而且那裏有其他親戚家的孩子，實在無暇管他。半年後，不得不又把他送回母親身邊。
這時，母親已經再婚，新的丈夫絲毫不曾介意他與自己沒有血緣關系，慷慨地讓他住下，在仙揚辦理入學手續，甚至為他準備單獨的房間。
那就是繼父何惟傾。
不久何溯就出生了，何家有過短暫而歡騰的幸福。母親與繼父雖然偶爾會吵架，但繼父總是能好脾氣地把她哄好，梁培念曾以為日子會這樣過下去的。
直到母親有了新的生活目標：她要出國。哪怕去打工刷盤子也好，就是要出國
“她真的很努力又聰明，語言天賦也好，只有初中文憑的人，硬是花了一年時間自學英語，還能說流利的口語。”
但是這件事她沒有跟丈夫說過，也許是覺得何惟傾再怎麽溫柔老實，也是絕無可能會讓她放下家庭去陌生國度闖蕩吧。
母親開始找借口離家，又因此與丈夫頻繁地吵架，然後再離家。
“然後她說兩個人要分開冷靜一下，”梁培念長長地吸了一口氣，輕聲笑起來，“於是她帶走了何溯，卻把我留下了。”
梁培念放學回到家，才被大哥告知你媽媽帶著小弟和行李走了。沒說去哪裏，沒說什麽時候回來，也沒說什麽時候來接他。什麽都沒有。
他能夠在這個家合理存在的兩個紐帶都被切斷了。
不久後，外公外婆一通電話讓他回家，梁培念以為母親和弟弟出了什麽事，卻等來母親帶著家裏的積蓄遠走，人已經不在國內的消息。
何惟傾急匆匆地來接他們兄弟倆，但梁培念只把弟弟交給他，自己留下了。
母親臨走時給他留了話：“你回老家吧，反正這邊也能上學。如果他來接何溯，你就讓他帶走，你又不是人家的孩子，也不好留在那裏。”
即使母親不這樣說，他也沒臉回去了。
“後來就像我跟你說的，每天不回家，幾個月就差點兒混進少管所。別人找家長的時候，不知道為何找來了我爸爸——我從來沒見他生過那麽大的氣，那麽強硬，把所有人都吼了一圈。”
梁培念咯咯地笑起來，“學校、老師、朋友、外公外婆，包括他自己。然後就給我轉學，帶我回何家了。
“我就說他是善良的老好人吧？特別容易被騙。”
徐勵心點點頭，“何叔真的是好人。”
“所以，爸爸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徐勵心手臂攏住他的脖子，“你不覺得我倆是很幸運的人嗎？雖然親生父母都不要我們，卻也給了我們這世上最好的父母哎！”
嘴唇上得到溫柔的親吻，梁培念閉上眼睛回吻。
“是的。”他伸手攬過她的腰身，還有最可愛的“妹妹”、女朋友，“徐勵心，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嗯？”
“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別拋下我。”
徐勵心沒有回答，而是站起來去找兩個人的手機，對彼此打開位置共享，選擇永久，“敢不敢？”
“你敢我就敢。”
“徐勵心哪有不敢的事。”
“那如果你單方面關了呢？”
“你不關我就不關。”
“一言為定。”梁培念只安心三秒鐘，就又問，“那如果你反悔了呢？”
徐勵心把手伸進他衣服裏，從腰側開始往上掐，“我天你這小毛驢真是——！”兩個人在地上滾來滾去，直到手機一前一後響起來。
“心啊，你跟培念回來一趟，你何叔住院了！”
“老二，爸爸摔傷，可能要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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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京市下午有陣太陽雨，很快放晴。徐勵心的小房間裏迎來最舒服的夕照時刻，倆人躺在地毯上安靜地看著微風浮動紗簾，陽光在墻面上逐漸西移。
“我媽說，孩子小不懂事兒，當哥的回來罵一頓就好了。”
徐勵心把腿搭在他腿上，微閉著眼睛說道。梁培念聞言無聲地笑，“明明是我弟出口傷人，為什麽你和徐阿姨兩位受害者要來安慰我？”
何家也都來過消息，只是他實在沒心思也沒精力回覆“我沒事”以外的任何字句。
“因為對我們來說確實不算個事兒，畢竟是從剛出生就養大的孩子。”
梁培念輕捏著她的手，“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徐勵心想了想，“念中學的時候，上高中前。當時我媽已經跟第二個叔叔在一起好多年了，我跟男的打架被學校找家長，找了兩三回吧……那個叔叔覺得丟人，罵我的時候就說出來了。”
因為容貌，徐勵心閑話和造謠都聽了不少，花樣百出且離奇，所以從來沒當真過。雖然她也懷疑過自己為什麽跟父母都不像，卻並沒想過原來她與媽媽真的沒有血緣關系。
“原本還因為一點小事兒正跟我媽吵架來著，太難消化我就跑了。”
徐勵心現在連吵架原因都想不起來，應該是小得近乎無聊的事情吧。她漫無目的地在吉平游走，即不想讓徐珍寶來找，又怕她真的不找。
甚至想要不然去大城市吧，功成名就了回來找徐珍寶報恩。都已經游蕩到火車站了，可是沒出過遠門更沒錢買票，最後在候車室外面被徐珍寶逮著了。
她張開另一手手掌，在空中呼嘯而過，“我媽一邊哭一邊揍我。這麽狠的巴掌，快把我脊柱打斷了。她還吼我‘你扔下媽媽一個人怎麽辦、媽媽怎麽活’，我哭著說‘媽媽你別打了、再打就把你姑娘打死了。’”
梁培念問：“真的假的？”
徐勵心哈哈哈哈笑，“當然是真的！”
梁培念緊緊攥住她的手。也許現在想起來覺得好笑，可對於那時的徐勵心來說，一定無異於天塌了。
“回家後我媽用同樣的巴掌扇了她前夫，沒多久倆人就離婚了。”徐勵心嘆了一口氣，“雖然我不喜歡那個叔叔，但一想到是因為我他們倆才離婚，我就覺得愧對我媽。”
所以她才如此支持媽媽的再婚與婚禮嗎？
“你知道我媽我爸為啥會離婚嗎？”徐勵心忽然轉頭問，“因為我媽不肯生‘二胎’。”
她那時還在不忿，東北獨生子女政策那麽嚴格，爸爸竟然還想要二胎？？他還是教師呢，是重男輕女嗎？還是太有錢了想下崗交罰款？
很多年後的火車站外，徐勵心才明白，爸爸只是想要一個他自己的孩子。
“他們親生的孩子沒有保住，我媽流產回娘家休養的時候，半夜就有人把我放在門外。天冷給我凍得哇哇哭，我媽以為自己幻聽呢。”
徐家人抱著孩子在周圍打聽，去縣醫院產科詢問，據說那幾天確實有個沒建檔的孕婦，破了羊水臨生產才獨自一人來醫院，沒多久就把孩子生下來了。產婦長得非常漂亮，口音也不是本地人，看著孩子哭，說不該投胎到自己肚子裏，直到出院一個家屬都沒來。
同病房的人就猜，是不是超生的，或者是非婚生子。
那時徐珍寶也在縣醫院，也是每天哭。不同是一個哭孩子出生，一個哭孩子沒能出生。胎心停跳，好不容易盼來的孩子沒能留住，給她帶來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打擊。
“我媽和姥姥姥爺人緣好，親朋好友都從白水鄉來到縣醫院陪著。可能這就是生母非要把我放在徐家的原因吧。從這一點來說，我很感謝她。”
“我媽說：你就是我的孩子呀，只不過來的時候迷路了，花了好幾天才找到家。”
夕照過去了，光線逐漸暗淡。
“所以你能明白吧，我媽在我心裏，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徐勵心輕而篤定地說。“我希望她活得自私一點，她能幸福比什麽事都重要。”
梁培念翻身，註視著她，“我之前就很嫉妒你，現在似乎更嫉妒了。”
徐勵心轉過頭，伸手捏他的下巴，“為什麽？”
“你的媽媽從來沒有拋棄過你。”
徐珍寶從來不看沒有女兒的那個選擇，哪怕她不是親生的。
“而我的父母離婚時，我只記得媽媽的一句話：我肯定不要孩子。”
徐勵心也翻身湊近梁培念，撫摸他的臉，“不想說的話，不說也可以。”
梁培念搖搖頭。
那個時候他也不大，還沒上小學，很多事情都記不清，卻唯獨記得這一句。父親外出務工，不經常在家，母親獨自帶著他生活，忙不過來的時候就把他放在爺爺奶奶那裏。
只是母親和他們合不來，互相看不上，一方埋怨“為了養你這個敗家媳婦讓我兒去那麽遠的地方打工”，一方抱怨“還不是你兒子非要這麽年輕讓我生孩子”。
所以爺爺奶奶連帶著也不怎麽喜歡他。
父母離婚後，就更加不喜歡他了。說母親既然不要孩子，怎麽連撫養費也不給。經常恫嚇他，如果你爸爸這個月沒有寄錢來，就把你趕出去睡大街。
小小的梁培念無法分辨這些話的真假，只知道所有驚恐都是真實的。
所以為了不被“趕出去”，他很早就學會在家裏幫忙，踩著凳子洗碗、淘米煮飯、炒個能吃的菜，都成了保障他在家裏生存的技能。
並且一直持續到現在。
後來父親在工作中意外去世。一年都見不到一次的人，從此只能在遺照上看到，甚至連那張照片都讓他覺得陌生。爺爺奶奶受到打擊，身體每況愈下，梁培念就被送回到母親身邊。
那時候母親在海城打工做家政，給爺爺奶奶打電話吵架時並不會刻意避著他，“你兒子的賠償金也沒有分我，至少孫子的生活費得按時打來吧？我一個孤零零的女人帶著孩子在大城市討生活，容易嗎？如果不是你兒子當初執意要，我壓根就不會生！生下來你們又不想管了？”
梁培念閉上眼鏡回想母親的面容。
“我媽媽從小學習就很好，可是家裏條件差，上面還有哥哥姐姐，沒辦法繼續念書。所以她年紀輕輕去外面打工、嫁給我爸，她說當時如果不是信了你爸的鬼話，懷孕帶孩子，她本來有個很好的工作機會，不會活成現在這個樣子。”
他跟母親擠在陰暗潮濕的出租屋不到一年，梁培念上的民辦小學倒閉，他又被送回到媽媽的老家繼續念書。
第一次回外公外婆家，雙方都很生疏，而且那裏有其他親戚家的孩子，實在無暇管他。半年後，不得不又把他送回母親身邊。
這時，母親已經再婚，新的丈夫絲毫不曾介意他與自己沒有血緣關系，慷慨地讓他住下，在仙揚辦理入學手續，甚至為他準備單獨的房間。
那就是繼父何惟傾。
不久何溯就出生了，何家有過短暫而歡騰的幸福。母親與繼父雖然偶爾會吵架，但繼父總是能好脾氣地把她哄好，梁培念曾以為日子會這樣過下去的。
直到母親有了新的生活目標：她要出國。哪怕去打工刷盤子也好，就是要出國
“她真的很努力又聰明，語言天賦也好，只有初中文憑的人，硬是花了一年時間自學英語，還能說流利的口語。”
但是這件事她沒有跟丈夫說過，也許是覺得何惟傾再怎麽溫柔老實，也是絕無可能會讓她放下家庭去陌生國度闖蕩吧。
母親開始找借口離家，又因此與丈夫頻繁地吵架，然後再離家。
“然後她說兩個人要分開冷靜一下，”梁培念長長地吸了一口氣，輕聲笑起來，“於是她帶走了何溯，卻把我留下了。”
梁培念放學回到家，才被大哥告知你媽媽帶著小弟和行李走了。沒說去哪裏，沒說什麽時候回來，也沒說什麽時候來接他。什麽都沒有。
他能夠在這個家合理存在的兩個紐帶都被切斷了。
不久後，外公外婆一通電話讓他回家，梁培念以為母親和弟弟出了什麽事，卻等來母親帶著家裏的積蓄遠走，人已經不在國內的消息。
何惟傾急匆匆地來接他們兄弟倆，但梁培念只把弟弟交給他，自己留下了。
母親臨走時給他留了話：“你回老家吧，反正這邊也能上學。如果他來接何溯，你就讓他帶走，你又不是人家的孩子，也不好留在那裏。”
即使母親不這樣說，他也沒臉回去了。
“後來就像我跟你說的，每天不回家，幾個月就差點兒混進少管所。別人找家長的時候，不知道為何找來了我爸爸——我從來沒見他生過那麽大的氣，那麽強硬，把所有人都吼了一圈。”
梁培念咯咯地笑起來，“學校、老師、朋友、外公外婆，包括他自己。然後就給我轉學，帶我回何家了。
“我就說他是善良的老好人吧？特別容易被騙。”
徐勵心點點頭，“何叔真的是好人。”
“所以，爸爸也是我最重要的人。”
徐勵心手臂攏住他的脖子，“你不覺得我倆是很幸運的人嗎？雖然親生父母都不要我們，卻也給了我們這世上最好的父母哎！”
嘴唇上得到溫柔的親吻，梁培念閉上眼睛回吻。
“是的。”他伸手攬過她的腰身，還有最可愛的“妹妹”、女朋友，“徐勵心，可以答應我一件事嗎？”
“嗯？”
“不管發生什麽事，你都別拋下我。”
徐勵心沒有回答，而是站起來去找兩個人的手機，對彼此打開位置共享，選擇永久，“敢不敢？”
“你敢我就敢。”
“徐勵心哪有不敢的事。”
“那如果你單方面關了呢？”
“你不關我就不關。”
“一言為定。”梁培念只安心三秒鐘，就又問，“那如果你反悔了呢？”
徐勵心把手伸進他衣服裏，從腰側開始往上掐，“我天你這小毛驢真是——！”兩個人在地上滾來滾去，直到手機一前一後響起來。
“心啊，你跟培念回來一趟，你何叔住院了！”
“老二，爸爸摔傷，可能要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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