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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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何開江跟何溯一樣文靜內斂，但是個比他更省心的孩子，徐勵心對梁培念說：“何溯應該管開江叫姐。”
跟著爺爺去參觀白水鄉和正在改建的房子，又順路跟二叔、小姑送貨，此刻正坐在車鬥裏非常認真地用隨身手賬本記錄每日見聞，把沒見過的植物葉片采集起來，夾在文件夾裏。
即便是臨時居住的小房間，也會自己進行簡單裝飾，按照平時生活動線請梁培念幫她調整桌、床位置；早上不用人叫自己就按時起床、洗漱、按照課程表進行每天的學習；飯前飯後會幫忙收放碗筷、撿拾桌面、分類垃圾，力所能及的事情絕不假手於人。
如果說梁培念是在何家面對甩手掌櫃、天真老爹、“失能”弟弟鍛煉出來的能力，那何開江就是性格所致，外加家長做榜樣。
“我大嫂就是很熱愛生活的人，很多地方跟我爸爸都非常談得來，很註重生活情趣和儀式感，不同的是我爸動手能力不太行，而她什麽都會做。開江這點跟她挺像的。”
跟父親談得來的人，當然跟大哥就談不來了。這大概也是他們最終不得不走向離婚的原因。
等何開江寫完，徐勵心把香瓜從袋子裏拿出來，一手拿瓜一手握拳，“砰砰”兩下砸開，掰開兩半分給何開江和梁培念。東北香瓜正當季，送貨時家裏種瓜的老人，給他們洗好一大袋地裏現摘的瓜。
何開江被這等暴力開瓜的方式驚得悄悄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這位沒有血緣關系的“小姑”。她很漂亮，很開朗，講話時永遠直直地看著對方眼睛。語氣吧……也許是方言和聲音洪亮的關系，跟徐奶奶一樣聽起來有點兇兇的，何開江很不習慣，甚至剛開始有點害怕。
但她又很好玩，所以何開江不自覺的總是關註她。
徐勵心挑了一個小點的，不開了，直接上嘴咬，邊吃邊問何開江：“你能待到月底嗎？小姑帶你掰苞米。”
梁培念轉頭翻譯：“就是玉米。那邊地裏都是。”
何開江這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如此廣闊的玉米地，想象著這裏收獲時的盛景，心裏格外激動，但還是謹慎地回答：“我不知道呢，得跟爸爸媽媽商量。”
原定她在吉平只住半個月，不過如果自己要求，媽媽應該會答應。
爸爸可未必。
梁培念問：“你爸爸給你請補習老師了？”大哥特意打電話給他，說要盯著開江每天不要光是玩，成績開學得追上去。
何開江點點頭。
“放假就放假，補什麽習？”徐勵心輕踢了梁培念一腳，“寒暑假這樣美好的日子，禁止提這些晦氣的字眼！”
梁培念就是笑，說“行行行。”
“待不到那個時候也沒關系，咱們可以把三姨奶後院的苞米給掰了。”反而人也短時間內回不來，靠鄰居偶爾越墻幫忙澆點水，院子裏的作物早就枯了。
“像話嗎？帶孩子去偷人家玉米？”
“什麽叫偷，肯定打電話說一聲啊。不掰也是被耗子啃了，那多白瞎。”
“怎麽進，翻墻？”
“多矮的墻啊，你幫個忙就行了。”
何開江覺得自己聽見了什麽不得了的內容，這是可以正大光明說的事情嗎？然而她那一向正經本分又靠譜的二叔，沈默片刻後居然答應了！這對嗎？
“這事不要跟你爸爸說，他會罵死我。”二叔跟她說完，居然笑得很開心。
二叔好像不太一樣了。話變多，笑也很多，尤其跟小姑在一起的時候，比之前活潑許多。
來這裏前，媽媽特意跟她囑咐過，見到爺爺的新老伴和家屬，不管對方是什麽樣的人，都要記得那是爺爺為自己選擇的人，只要她們對爺爺好，我們就沒資格說什麽。
爸爸沒說太多，但何開江敏銳地知道他對爺爺再婚本身就不同意，所以對她要來吉平這件事也反對。因為這趟行程，他又跟媽媽吵架了。
他們總是因為自己吵架，雖然媽媽說過很多次他們離婚的原因不是自己，但何開江仍然忍不住會想，如果自己表現得更好一點，結果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開江，你的名字是誰取的？”
徐勵心的問題將何開江思緒拉回到現在，“……是爺爺取的。”
“我就說，跟十年前流行的那一批名字不一樣，很大氣，又特別。”
梁培念補充道，“我爸爸是希望她不必跟別人一樣、走出一條自己的路，有勇氣去——分水開江。”
徐勵心發出讚嘆的“哦——”“不愧是何叔，有情趣、有文化、又浪漫，真是完美切中我媽的喜好。”
“那你的喜好呢？”
“長相起碼配得上我的臉吧，最好人還能有意思。”
梁培念不接話了，轉而問何開江：“你游泳學得怎麽樣了？”
何開江小聲說：“還沒學會……”她不但沒有勇氣，還怕水。
她二叔又挨了一腳，徐勵心似乎在抱怨他“不該問的別問”，安慰道：“我也不會，我家這邊雖然臨江，但學校都沒有游泳課，很多人都不會。”她想起什麽似的，胳膊肘推了下梁培念，“你知道誰會嗎？你認識的。”
“誰？”
“丁老太太啊！”
“對哦，好像聽過這回事。”
“我媽剛租下她房子的時候，老太太都七十多了，還每周都去游泳館呢。也就是這幾年去得少了。”
這個人何開江有印象，第一次去小賣部的時候，那個婆婆就在門口陰涼處坐著，直勾勾盯著爺爺和她看，看得何開江心裏發毛。
梁培念問她：“你敢去跟她請教一下嗎？”
何開江瘋狂搖頭。她二叔和小姑一起哈哈哈哈起來，特別沒個正形。
今日晚飯依然還是在小賣部二樓，徐珍寶做了一大桌，不停給何開江與何溯兩個小孩兒夾菜，說“倆孩兒累著了”。
何開江且不說，何溯最近幾天確實辛苦。
那天家宴，徐勵心跑來跟他說有時間給婚禮短片拍點素材，雖然會找攝影師，但覺得他的鏡頭“有溫度有細節”，婚禮當天還可以側拍一些花絮。
原本不太願意被徐勵心安排活兒，可是奈何她的誇獎又很受用，何溯也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幸虧他有記錄日常的習慣，如今從吉平開始有意積攢，多少個短片都夠剪。只是最近天氣著實太熱，他一邊拍一邊心裏埋怨。
埋怨很多人，也包括梁培念。
當初梁培念反對這樁婚事、對徐家母女抱有敵意時，何溯的置身事外，讓他覺得這事就像旅游時遇到熱情好客的當地人，不但對自己沒有什麽影響，反而好奇又新鮮。
然而隨著婚禮推進，梁培念逐漸樂在其中，何溯卻警惕了起來，開始重新審視徐家人。
尤其是徐勵心。
她不應該是三兄弟的“敵人”嗎？二哥跟她單獨“約架”的事，他可是從何越那裏聽到過，為什麽現在二哥跟她走得那麽近？徐勵心支使他幹這個幹這個，二哥屁顛屁顛就去，結果現在都支使到自己頭上來了。
只不過是解決個空調問題，就連父親都誇“勵心跟你二哥一樣，什麽事都有辦法。”
何溯覺得，她似乎比她的母親，更進一步地侵入了何家。
何溯感到焦躁，二十三年生活中的平衡被打破，然而他卻找不到源頭，便更加焦躁了。
當他把鏡頭對準梁培念時，才發現某種端倪。
太陽快落山，一整天的高溫開始降下來，小賣部旁邊的健身器材和空地上便長滿了小孩，各種年紀的家長們聚在一起三三兩兩的聊天。吃過飯的兩家人也在這時候出來乘涼，順便遛狗。
徐珍寶進了一大桶冰糕，她特意多留出一點分給家裏人。徐勵心跑上二樓拿出冰箱軟凍層裏的冷凍藍莓，在每個人的冰糕碗裏倒滿，低頭跟何開江說了句什麽，何開江露出難以言喻的神情。
梁培念聽見了，無奈又好笑，跟她鬥嘴好幾個回合，當然最後輸了。
他的視線，從頭到尾都沒離開過徐勵心。
何溯可以確認，他二哥眼裏現在——不，不是現在，而是很早以前，就已經沒有了弟弟，只有“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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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開江跟何溯一樣文靜內斂，但是個比他更省心的孩子，徐勵心對梁培念說：“何溯應該管開江叫姐。”
跟著爺爺去參觀白水鄉和正在改建的房子，又順路跟二叔、小姑送貨，此刻正坐在車鬥裏非常認真地用隨身手賬本記錄每日見聞，把沒見過的植物葉片采集起來，夾在文件夾裏。
即便是臨時居住的小房間，也會自己進行簡單裝飾，按照平時生活動線請梁培念幫她調整桌、床位置；早上不用人叫自己就按時起床、洗漱、按照課程表進行每天的學習；飯前飯後會幫忙收放碗筷、撿拾桌面、分類垃圾，力所能及的事情絕不假手於人。
如果說梁培念是在何家面對甩手掌櫃、天真老爹、“失能”弟弟鍛煉出來的能力，那何開江就是性格所致，外加家長做榜樣。
“我大嫂就是很熱愛生活的人，很多地方跟我爸爸都非常談得來，很註重生活情趣和儀式感，不同的是我爸動手能力不太行，而她什麽都會做。開江這點跟她挺像的。”
跟父親談得來的人，當然跟大哥就談不來了。這大概也是他們最終不得不走向離婚的原因。
等何開江寫完，徐勵心把香瓜從袋子裏拿出來，一手拿瓜一手握拳，“砰砰”兩下砸開，掰開兩半分給何開江和梁培念。東北香瓜正當季，送貨時家裏種瓜的老人，給他們洗好一大袋地裏現摘的瓜。
何開江被這等暴力開瓜的方式驚得悄悄瞪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這位沒有血緣關系的“小姑”。她很漂亮，很開朗，講話時永遠直直地看著對方眼睛。語氣吧……也許是方言和聲音洪亮的關系，跟徐奶奶一樣聽起來有點兇兇的，何開江很不習慣，甚至剛開始有點害怕。
但她又很好玩，所以何開江不自覺的總是關註她。
徐勵心挑了一個小點的，不開了，直接上嘴咬，邊吃邊問何開江：“你能待到月底嗎？小姑帶你掰苞米。”
梁培念轉頭翻譯：“就是玉米。那邊地裏都是。”
何開江這是第一次親眼見到如此廣闊的玉米地，想象著這裏收獲時的盛景，心裏格外激動，但還是謹慎地回答：“我不知道呢，得跟爸爸媽媽商量。”
原定她在吉平只住半個月，不過如果自己要求，媽媽應該會答應。
爸爸可未必。
梁培念問：“你爸爸給你請補習老師了？”大哥特意打電話給他，說要盯著開江每天不要光是玩，成績開學得追上去。
何開江點點頭。
“放假就放假，補什麽習？”徐勵心輕踢了梁培念一腳，“寒暑假這樣美好的日子，禁止提這些晦氣的字眼！”
梁培念就是笑，說“行行行。”
“待不到那個時候也沒關系，咱們可以把三姨奶後院的苞米給掰了。”反而人也短時間內回不來，靠鄰居偶爾越墻幫忙澆點水，院子裏的作物早就枯了。
“像話嗎？帶孩子去偷人家玉米？”
“什麽叫偷，肯定打電話說一聲啊。不掰也是被耗子啃了，那多白瞎。”
“怎麽進，翻墻？”
“多矮的墻啊，你幫個忙就行了。”
何開江覺得自己聽見了什麽不得了的內容，這是可以正大光明說的事情嗎？然而她那一向正經本分又靠譜的二叔，沈默片刻後居然答應了！這對嗎？
“這事不要跟你爸爸說，他會罵死我。”二叔跟她說完，居然笑得很開心。
二叔好像不太一樣了。話變多，笑也很多，尤其跟小姑在一起的時候，比之前活潑許多。
來這裏前，媽媽特意跟她囑咐過，見到爺爺的新老伴和家屬，不管對方是什麽樣的人，都要記得那是爺爺為自己選擇的人，只要她們對爺爺好，我們就沒資格說什麽。
爸爸沒說太多，但何開江敏銳地知道他對爺爺再婚本身就不同意，所以對她要來吉平這件事也反對。因為這趟行程，他又跟媽媽吵架了。
他們總是因為自己吵架，雖然媽媽說過很多次他們離婚的原因不是自己，但何開江仍然忍不住會想，如果自己表現得更好一點，結果是不是就會不一樣？
“開江，你的名字是誰取的？”
徐勵心的問題將何開江思緒拉回到現在，“……是爺爺取的。”
“我就說，跟十年前流行的那一批名字不一樣，很大氣，又特別。”
梁培念補充道，“我爸爸是希望她不必跟別人一樣、走出一條自己的路，有勇氣去——分水開江。”
徐勵心發出讚嘆的“哦——”“不愧是何叔，有情趣、有文化、又浪漫，真是完美切中我媽的喜好。”
“那你的喜好呢？”
“長相起碼配得上我的臉吧，最好人還能有意思。”
梁培念不接話了，轉而問何開江：“你游泳學得怎麽樣了？”
何開江小聲說：“還沒學會……”她不但沒有勇氣，還怕水。
她二叔又挨了一腳，徐勵心似乎在抱怨他“不該問的別問”，安慰道：“我也不會，我家這邊雖然臨江，但學校都沒有游泳課，很多人都不會。”她想起什麽似的，胳膊肘推了下梁培念，“你知道誰會嗎？你認識的。”
“誰？”
“丁老太太啊！”
“對哦，好像聽過這回事。”
“我媽剛租下她房子的時候，老太太都七十多了，還每周都去游泳館呢。也就是這幾年去得少了。”
這個人何開江有印象，第一次去小賣部的時候，那個婆婆就在門口陰涼處坐著，直勾勾盯著爺爺和她看，看得何開江心裏發毛。
梁培念問她：“你敢去跟她請教一下嗎？”
何開江瘋狂搖頭。她二叔和小姑一起哈哈哈哈起來，特別沒個正形。
今日晚飯依然還是在小賣部二樓，徐珍寶做了一大桌，不停給何開江與何溯兩個小孩兒夾菜，說“倆孩兒累著了”。
何開江且不說，何溯最近幾天確實辛苦。
那天家宴，徐勵心跑來跟他說有時間給婚禮短片拍點素材，雖然會找攝影師，但覺得他的鏡頭“有溫度有細節”，婚禮當天還可以側拍一些花絮。
原本不太願意被徐勵心安排活兒，可是奈何她的誇獎又很受用，何溯也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幸虧他有記錄日常的習慣，如今從吉平開始有意積攢，多少個短片都夠剪。只是最近天氣著實太熱，他一邊拍一邊心裏埋怨。
埋怨很多人，也包括梁培念。
當初梁培念反對這樁婚事、對徐家母女抱有敵意時，何溯的置身事外，讓他覺得這事就像旅游時遇到熱情好客的當地人，不但對自己沒有什麽影響，反而好奇又新鮮。
然而隨著婚禮推進，梁培念逐漸樂在其中，何溯卻警惕了起來，開始重新審視徐家人。
尤其是徐勵心。
她不應該是三兄弟的“敵人”嗎？二哥跟她單獨“約架”的事，他可是從何越那裏聽到過，為什麽現在二哥跟她走得那麽近？徐勵心支使他幹這個幹這個，二哥屁顛屁顛就去，結果現在都支使到自己頭上來了。
只不過是解決個空調問題，就連父親都誇“勵心跟你二哥一樣，什麽事都有辦法。”
何溯覺得，她似乎比她的母親，更進一步地侵入了何家。
何溯感到焦躁，二十三年生活中的平衡被打破，然而他卻找不到源頭，便更加焦躁了。
當他把鏡頭對準梁培念時，才發現某種端倪。
太陽快落山，一整天的高溫開始降下來，小賣部旁邊的健身器材和空地上便長滿了小孩，各種年紀的家長們聚在一起三三兩兩的聊天。吃過飯的兩家人也在這時候出來乘涼，順便遛狗。
徐珍寶進了一大桶冰糕，她特意多留出一點分給家裏人。徐勵心跑上二樓拿出冰箱軟凍層裏的冷凍藍莓，在每個人的冰糕碗裏倒滿，低頭跟何開江說了句什麽，何開江露出難以言喻的神情。
梁培念聽見了，無奈又好笑，跟她鬥嘴好幾個回合，當然最後輸了。
他的視線，從頭到尾都沒離開過徐勵心。
何溯可以確認，他二哥眼裏現在——不，不是現在，而是很早以前，就已經沒有了弟弟，只有“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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