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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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得知何溯“離家出走”的原因，徐勵心不禁感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樣的經，梁培念家裏有三本，想念哪本念哪本。
何溯在這裏人生地不熟，也去不了誰家。果然打通何惟傾的電話，就聽他說：“他剛問我在哪裏，打車來我這來了。”
梁培念簡單地說跟他吵架，何惟傾還挺意外。掛掉電話不知道是松一口氣還是嘆氣，他把保溫桶裏的冰糕盛出兩碗，跟徐勵心一起坐在餐桌上。
名字叫冰糕，其實就是軟質奶油冰淇淋，但沒那麽細膩，有細微顆粒感。
“那你不回仙揚了？工作不管了？”爸爸和三弟都在吉平，梁培念就像那個不敢撒手的媽。
“遠程處理，必要的時候回去幾天。”梁培念此刻也不說自己是無業游民了，反問道：“問這幹嗎？”
“看恰巴塔我能吃幾天。”
“那得看驢高不高興。你呢，真要繼承小賣部嗎？”
“羨慕吧，以後我就是店二代了。”徐勵心毫無心理負擔地吃掉兩塊面包，開始吃冷飲。忽然很感興趣似的問他，“你到底是自由業，還是有公司？”
他“呃”半天，嚴謹地回答：“等同於可以自由業工作的公司？”
“這麽好，怎麽找到的神仙工作？”
“我們是大學同學，我從學校辭職後就跟他一起合開工作室。剛開始時要拓客接單，所以肯定會忙一些，積累下比較穩定的客戶就好多了。”
徐勵心托著下巴，“我們這些做創意供應商的，最缺的就是穩定。”不止是客戶，也是指行業。
“怎麽，你要創業了？”
她緩緩搖頭，“我只是加入而已，而且還沒想好……”
這一行除了項目理解，卷的就是迅速響應、快速產出，配合客戶提供物料之外，實時熱點、事件追蹤、競對回應，不同營銷打法配合下來，供應商時間會在一個個節點裏被無限壓縮，整個行業流程都非常不健康。而章越然這樣的小作坊，要跟妙點這樣的前後期一條龍公司競爭，主打的就是客戶配合、靈活機動，她會再次回到妙點當初一人當三個人使喚的階段。
徐勵心不是不願意，正相反，她躍躍欲試。
項目的把控、決斷、與客戶之間的配合和角力，可想而知一定會問題重重，但也一定機遇多多，她和章越然都絕對不會止步於“內容供應商”這個角色。
她們都想往更高、更廣闊的地方去看看，試試自己到底有多大能耐。
但徐勵心又不願意把母親放在自己的事業後面。
這世界上徐珍寶是她唯一在乎的人，媽媽就快六十歲，只有自己一個女兒，她應該分出更多的時間陪伴母親，哪怕要放棄一些機會。
就像現在，如果自己沒有辭職回家，徐珍寶是斷然不會讓她知道商鋪出了什麽問題、家裏有什麽困難，她會像往常一樣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時候把問題抗下並解決。
成為女兒的後盾，不要成為女兒的負擔，是徐珍寶從未說出口但堅決執行的準則。
從小到大，每一個包含有徐勵心的選擇題，徐珍寶永遠選擇她的女兒，沒有一次例外。
如今，徐勵心也想這麽做。
“反正這幾個月，我是要在我媽身邊給她張羅婚禮的。”這期間就心無旁騖地陪伴媽媽，在她人生的重要節點，徐勵心不能缺席。
梁培念點點頭，不知為何心裏快樂起來。
“吉平那個濕地公園裏，好像有座廟，聽說很靈。”他裝作不經意地說，“上次我們沒來得及去。”
徐勵心表示一萬個懷疑，她知道那裏有寺廟，卻從沒聽過靈不靈：“我這本地人都不知道你知道？”
“所以是‘聽說’的。你不覺得咱們兩家都需要去燒個香嗎？”
“你搞計算機的信這個？”
“解決bug的時候一問AI、二問佛祖，最後靠自己。”
徐勵心恍然大悟，“好有道理啊！”
梁培念把剩下的恰巴塔包好放冰箱，“回來後給你帶走，先凍著。”
徐勵心有點不好意思，“這多不好，連吃帶拿的，留給何叔嘗嘗啊……”
“是誰第一次去別人家就要吃的，現在知道不好意思了。”梁培念無情地戳穿她，“我又不是只做一次，他們想吃就吃。”
“為啥突然決定烤這個？”徐勵心又自信起來了，“我看你還是想跟我搞骨科。”
梁培念的手剛拉開冰箱冷凍抽屜，頓了一瞬，轉身把面包舉在垃圾桶上面：“扔了。”
徐勵心一腳把垃圾桶踢開，“何二哥哥，不要跟妹妹一般見識。”這麽多年客戶總監也不是白當的，練就一身迅速滑跪的本事。
吉平濕地公園原來是個小碼頭，有一個充滿東北特色的名稱：“老江砍子”，小時候植樹節活動徐勵心還來這裏種過樹。後來為保護環境、發展旅游業，打造了一個生態公園，被批準為國家濕地公園，現在是個正經AAAA級景區。
不收門票，但景區充分發揮東北地區地廣景稀的特色，每個景點之間距離超長，因此觀景車票必不可少。
徐勵心去買票，卻被梁培念攔住：“也沒多遠，這麽好的天氣走一走吧。”
“哥哥，饒了妹妹吧，這不是仙揚湖，你知道到寺廟那兒多遠嗎？”單程四點三公裏，還得走個來回。
“妹妹，心誠一點，佛祖會感受到的。”
“大夏天的，你是成心想要妹妹的命啊！”
梁培念在門口看地圖，選擇與上一次不同的另一條路線，“明明就很涼爽，你們東北人實在有點不抗熱，走吧妹妹。”
“妹妹死在半路怎麽辦？”
“哥哥是驢，驢會給你背回來的。”
什麽時候接受這個綽號的？梁培念不知道也不在意。
他跟徐勵心保持微妙的距離同行，慢吞吞地走在人行步道上，大面積植被和水源，讓公園裏非常涼爽。不僅建築塗色，連鮮花和綠樹顏色飽和度都異常高。
“你現在算是接受何叔和我媽結婚這件事了嗎？”徐勵心忽然問。
“又不是我結婚，愛咋地咋地吧。”
毛驢決定暫停拉磨，並且被成功本地化。徐勵心爽朗地笑。
梁培念轉過身來倒著走，問：“你從一開始就支持，是因為徐阿姨想，還是覺得我爸這個人還不錯……？”
“我支持我媽媽的一切決定，但說實話的話——”徐勵心看起來有點慎重，“我希望她有伴侶，未必一定要結婚。”
“因為在咖啡廳裏你說要立字據的那個原因嗎？”
徐勵心說“你記得挺清楚啊。”“婚姻對女人來說，實在沒什麽必要。”或者說，她從母親、從上一輩人的身上，從未看到過結婚的好處。
她並不抗拒愛，卻看不到愛在長久的相伴中依然能夠持續的例子。
“是個無論什麽打法組合起來，女人都看不到收益的項目。”章越然這樣形容，徐勵心深以為然。
梁培念停下來：“所以你……不打算結婚？”
徐勵心沒停，走到他面前，擡眼看他眉眼微皺：“何叔兩結兩離，再加上你哥，你該不會還對婚姻抱有幻想吧？”
梁培念沈默。
徐勵心與他擦肩而過，“到時候你會在兩個家裏輪流當驢。”
“……說得也是。”他轉身跟著她往前走。“你到廟裏要求什麽？”
徐勵心振臂高呼，大聲喊：“財！源！廣！進！大！展！宏！圖！日！進！鬥！金！”
梁培念哈哈哈。
她轉過身來說他：“我都知道你要求什麽：家庭和睦！兄友弟恭！”
梁培念還是哈哈哈。
可是真的到了寺裏，倆人都沒燒香。只是在居士那裏請了許願牌，寫上願望，系在院中的樹上。徐勵心手搭涼棚，仰頭望著無數心願牌在樹上嘩啦啦作響。那是剛種完沒多久的小樹，壓得枝條低垂，風一吹搖頭晃腦的。
梁培念自己請了三個。
徐勵心說“你這需求是不有點太多了，佛祖聽得過來嗎？”
梁培念說“那你別管。”一個全家平安、一個和順幸福。最後一個不讓徐勵心看，仗著自己個子高掛在樹尖上。
徐勵心本來是不想看的，這一下子逆反心上來非要看不可，踮著腳抻著脖子，試圖找到寫著“梁”的許願牌。
“……你小心點。”梁培念的手掌扶住她脊背，又快速地撤離。
一擡眼，他自己都找不到了。就像一直以來命運給他的答案一樣，“安身以家”這個願望從未在他身上實現過。
徐勵心不知道的是，梁培念其實覺得在兩個家裏當驢也不是不行。
如果他真的有家的話。
所以他差一點兒就結婚了。
所以他最終還是沒能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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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何溯“離家出走”的原因，徐勵心不禁感嘆：家家有本難念的經，這樣的經，梁培念家裏有三本，想念哪本念哪本。
何溯在這裏人生地不熟，也去不了誰家。果然打通何惟傾的電話，就聽他說：“他剛問我在哪裏，打車來我這來了。”
梁培念簡單地說跟他吵架，何惟傾還挺意外。掛掉電話不知道是松一口氣還是嘆氣，他把保溫桶裏的冰糕盛出兩碗，跟徐勵心一起坐在餐桌上。
名字叫冰糕，其實就是軟質奶油冰淇淋，但沒那麽細膩，有細微顆粒感。
“那你不回仙揚了？工作不管了？”爸爸和三弟都在吉平，梁培念就像那個不敢撒手的媽。
“遠程處理，必要的時候回去幾天。”梁培念此刻也不說自己是無業游民了，反問道：“問這幹嗎？”
“看恰巴塔我能吃幾天。”
“那得看驢高不高興。你呢，真要繼承小賣部嗎？”
“羨慕吧，以後我就是店二代了。”徐勵心毫無心理負擔地吃掉兩塊面包，開始吃冷飲。忽然很感興趣似的問他，“你到底是自由業，還是有公司？”
他“呃”半天，嚴謹地回答：“等同於可以自由業工作的公司？”
“這麽好，怎麽找到的神仙工作？”
“我們是大學同學，我從學校辭職後就跟他一起合開工作室。剛開始時要拓客接單，所以肯定會忙一些，積累下比較穩定的客戶就好多了。”
徐勵心托著下巴，“我們這些做創意供應商的，最缺的就是穩定。”不止是客戶，也是指行業。
“怎麽，你要創業了？”
她緩緩搖頭，“我只是加入而已，而且還沒想好……”
這一行除了項目理解，卷的就是迅速響應、快速產出，配合客戶提供物料之外，實時熱點、事件追蹤、競對回應，不同營銷打法配合下來，供應商時間會在一個個節點裏被無限壓縮，整個行業流程都非常不健康。而章越然這樣的小作坊，要跟妙點這樣的前後期一條龍公司競爭，主打的就是客戶配合、靈活機動，她會再次回到妙點當初一人當三個人使喚的階段。
徐勵心不是不願意，正相反，她躍躍欲試。
項目的把控、決斷、與客戶之間的配合和角力，可想而知一定會問題重重，但也一定機遇多多，她和章越然都絕對不會止步於“內容供應商”這個角色。
她們都想往更高、更廣闊的地方去看看，試試自己到底有多大能耐。
但徐勵心又不願意把母親放在自己的事業後面。
這世界上徐珍寶是她唯一在乎的人，媽媽就快六十歲，只有自己一個女兒，她應該分出更多的時間陪伴母親，哪怕要放棄一些機會。
就像現在，如果自己沒有辭職回家，徐珍寶是斷然不會讓她知道商鋪出了什麽問題、家裏有什麽困難，她會像往常一樣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時候把問題抗下並解決。
成為女兒的後盾，不要成為女兒的負擔，是徐珍寶從未說出口但堅決執行的準則。
從小到大，每一個包含有徐勵心的選擇題，徐珍寶永遠選擇她的女兒，沒有一次例外。
如今，徐勵心也想這麽做。
“反正這幾個月，我是要在我媽身邊給她張羅婚禮的。”這期間就心無旁騖地陪伴媽媽，在她人生的重要節點，徐勵心不能缺席。
梁培念點點頭，不知為何心裏快樂起來。
“吉平那個濕地公園裏，好像有座廟，聽說很靈。”他裝作不經意地說，“上次我們沒來得及去。”
徐勵心表示一萬個懷疑，她知道那裏有寺廟，卻從沒聽過靈不靈：“我這本地人都不知道你知道？”
“所以是‘聽說’的。你不覺得咱們兩家都需要去燒個香嗎？”
“你搞計算機的信這個？”
“解決bug的時候一問AI、二問佛祖，最後靠自己。”
徐勵心恍然大悟，“好有道理啊！”
梁培念把剩下的恰巴塔包好放冰箱，“回來後給你帶走，先凍著。”
徐勵心有點不好意思，“這多不好，連吃帶拿的，留給何叔嘗嘗啊……”
“是誰第一次去別人家就要吃的，現在知道不好意思了。”梁培念無情地戳穿她，“我又不是只做一次，他們想吃就吃。”
“為啥突然決定烤這個？”徐勵心又自信起來了，“我看你還是想跟我搞骨科。”
梁培念的手剛拉開冰箱冷凍抽屜，頓了一瞬，轉身把面包舉在垃圾桶上面：“扔了。”
徐勵心一腳把垃圾桶踢開，“何二哥哥，不要跟妹妹一般見識。”這麽多年客戶總監也不是白當的，練就一身迅速滑跪的本事。
吉平濕地公園原來是個小碼頭，有一個充滿東北特色的名稱：“老江砍子”，小時候植樹節活動徐勵心還來這裏種過樹。後來為保護環境、發展旅游業，打造了一個生態公園，被批準為國家濕地公園，現在是個正經AAAA級景區。
不收門票，但景區充分發揮東北地區地廣景稀的特色，每個景點之間距離超長，因此觀景車票必不可少。
徐勵心去買票，卻被梁培念攔住：“也沒多遠，這麽好的天氣走一走吧。”
“哥哥，饒了妹妹吧，這不是仙揚湖，你知道到寺廟那兒多遠嗎？”單程四點三公裏，還得走個來回。
“妹妹，心誠一點，佛祖會感受到的。”
“大夏天的，你是成心想要妹妹的命啊！”
梁培念在門口看地圖，選擇與上一次不同的另一條路線，“明明就很涼爽，你們東北人實在有點不抗熱，走吧妹妹。”
“妹妹死在半路怎麽辦？”
“哥哥是驢，驢會給你背回來的。”
什麽時候接受這個綽號的？梁培念不知道也不在意。
他跟徐勵心保持微妙的距離同行，慢吞吞地走在人行步道上，大面積植被和水源，讓公園裏非常涼爽。不僅建築塗色，連鮮花和綠樹顏色飽和度都異常高。
“你現在算是接受何叔和我媽結婚這件事了嗎？”徐勵心忽然問。
“又不是我結婚，愛咋地咋地吧。”
毛驢決定暫停拉磨，並且被成功本地化。徐勵心爽朗地笑。
梁培念轉過身來倒著走，問：“你從一開始就支持，是因為徐阿姨想，還是覺得我爸這個人還不錯……？”
“我支持我媽媽的一切決定，但說實話的話——”徐勵心看起來有點慎重，“我希望她有伴侶，未必一定要結婚。”
“因為在咖啡廳裏你說要立字據的那個原因嗎？”
徐勵心說“你記得挺清楚啊。”“婚姻對女人來說，實在沒什麽必要。”或者說，她從母親、從上一輩人的身上，從未看到過結婚的好處。
她並不抗拒愛，卻看不到愛在長久的相伴中依然能夠持續的例子。
“是個無論什麽打法組合起來，女人都看不到收益的項目。”章越然這樣形容，徐勵心深以為然。
梁培念停下來：“所以你……不打算結婚？”
徐勵心沒停，走到他面前，擡眼看他眉眼微皺：“何叔兩結兩離，再加上你哥，你該不會還對婚姻抱有幻想吧？”
梁培念沈默。
徐勵心與他擦肩而過，“到時候你會在兩個家裏輪流當驢。”
“……說得也是。”他轉身跟著她往前走。“你到廟裏要求什麽？”
徐勵心振臂高呼，大聲喊：“財！源！廣！進！大！展！宏！圖！日！進！鬥！金！”
梁培念哈哈哈。
她轉過身來說他：“我都知道你要求什麽：家庭和睦！兄友弟恭！”
梁培念還是哈哈哈。
可是真的到了寺裏，倆人都沒燒香。只是在居士那裏請了許願牌，寫上願望，系在院中的樹上。徐勵心手搭涼棚，仰頭望著無數心願牌在樹上嘩啦啦作響。那是剛種完沒多久的小樹，壓得枝條低垂，風一吹搖頭晃腦的。
梁培念自己請了三個。
徐勵心說“你這需求是不有點太多了，佛祖聽得過來嗎？”
梁培念說“那你別管。”一個全家平安、一個和順幸福。最後一個不讓徐勵心看，仗著自己個子高掛在樹尖上。
徐勵心本來是不想看的，這一下子逆反心上來非要看不可，踮著腳抻著脖子，試圖找到寫著“梁”的許願牌。
“……你小心點。”梁培念的手掌扶住她脊背，又快速地撤離。
一擡眼，他自己都找不到了。就像一直以來命運給他的答案一樣，“安身以家”這個願望從未在他身上實現過。
徐勵心不知道的是，梁培念其實覺得在兩個家裏當驢也不是不行。
如果他真的有家的話。
所以他差一點兒就結婚了。
所以他最終還是沒能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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