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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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被徐勵心敲開門時,梁培念臉色不大好看:“我能解決的。”

她臉色更不好看,從牙縫裏擠出話來:“怎麽解決?解決誰?被騙了還給人數錢。”

何惟傾有些惴惴不安,因為他知道徐勵心和徐珍寶費了不少時間幫自己提前看房,結果梁培念沒聽,辜負人家心意,反過來還要她來善後。

可是他又不願責怪梁培念,他這個做爸爸的指望不上,兒子已經為自己承擔許多不應承擔的責任了。

徐勵心擡頭對何惟傾一笑:“何叔,不是你們的問題,就是遇上差勁人了。”檢查完房間,存好證據,她又問梁培念,“要繼續住的話,電器要換、不該收的錢也要退。日後少不了其他麻煩。”以這房子的現狀,和這爺倆的性格、對吉平的了解,恐怕不止表面上這些坑。

梁培念深吸一口氣,萬般不情願地問:“你的建議呢?”

“退租,換一套。”

“……”

“之前發給你的那些,我媽都能拿到鑰匙。當然你自己找也成,吉平很小,房源就那麽多。也不是所有的中介都黑。”

何惟傾剛出聲叫“培念……”梁培念便點點頭:“行,退租。”

徐勵心利落地轉身出門,“走。”何惟傾要跟著,被她勸住說不用,把東西收好等她電話就行。

一個半小時以後,梁培念坐進了派出所,終於明白她為什麽不讓何惟傾跟著。

徐勵心推開門就幹了一架。字面意義上的幹了一架。幹到派出所裏去了。

還是中介主管報的警。

派出所調解了半天,先說中介怎麽能這樣騙人,除開電器不說,別人家都是取暖物業雙包,你不包也就算了,整個東北都找不出取暖費收六十一平米的,你家是皇宮啊?這不是純純忽悠外地人嗎?你這金額夠得上詐騙。

又說徐勵心,說你這個小姑娘有事不能好好說,大吼大叫拍桌子還堵門不讓走那哪能行?多虧你男朋友在身邊,要不吃虧了怎麽辦?

徐勵心指著那主管說,他敢動我嗎?動我不是他死就是我死,我就沒想饒了他。

主管說啊我們也是按合同走嘛,合同他們自願簽的呀。

徐勵心說,行啊你就這麽幹,我有的是辦法,你現在別說退錢,倒賠錢都不好使了,這房子你別想原封不動拿回去!

梁培念插不上話,心說幸好父親沒跟來,這不得把小老頭嚇壞了。

晚上六點,倆人終於從派出所走出來,“順利”退租退款。怕夜長夢多,趕緊一個電話讓徐珍寶把何惟傾和行李一塊接走了。

徐勵心一改之前的兇神惡煞,笑得極開心,叉著腰長出一口氣:“爽死姐了。”梁培念不明所以,看著她光速變臉一時沒有反應過來,就聽她說,“這不得請我吃個飯嗎?”

“想吃什麽,你來定。”

沒去大飯店,徐勵心帶他鉆進一家不起眼的燒烤小館,店主夫妻倆看著四十多歲,全都高高大大胖乎乎,一見她就招呼:“呀!心兒回來了?咋這時候回來呢?”

“嗯吶,回來辦點事兒,趕緊來嫂子家吃一口!”徐勵心看一圈座位,“沒空桌了?那我外帶吧。”

“別人來沒有,你來還沒有嗎?上裏屋去。要啥自個兒拿。”

“行嘞!”

徐勵心熟門熟路地帶路,梁培念跟在她身後側身穿過煙霧繚繞的小店,一排排擁擠的燒烤桌。原來所謂“裏屋”就是後廚隔壁,飲料箱後面有一張小桌,勉強能坐倆人。

“在這家吃了二十年,味兒最正。他家孩子小時候在這兒寫作業。”徐勵心手裏不知何時多了個紙板夾,夾子上掛著一支筆。坐下來迅速勾選幾樣,填上數字,再遞給梁培念,“你點愛吃的。”

梁培念研究半天,覺得肉已經夠了,於是勾選一盤毛豆,四串青椒、豆腐卷。

“喝什麽?”

“我只要水就行了。”

“常溫?”

“嗯。啊,能不能少放辣?”

“有啥不行的。”

徐勵心把單子送出去,回來的時候拿著礦泉水和冰啤酒,懶得找開瓶器直接拿筷子撬開,主打一個全自助。梁培念拿消毒紙巾擦完杯子,給她倒上酒:“今天的事,謝謝你了。”

“很久沒當潑婦了,發揮差點意思。”徐勵心大約是口渴,第一杯先幹了。

過來上毛豆的老板娘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吵架去了,啥事兒啊?”徐勵心聲情並茂地描述一遍,老板娘“哎我天,你咋不來找我呢!哪家中介,擱哪兒呢?”

梁培念吃了五顆毛豆的時間,這件事已經在燒烤店裏傳遍了,罵聲此起彼伏。給徐勵心聽得可高興了。

“你這麽沖動真的很危險。”梁培念說,誰家姑娘一言不合就開罵的?

“這不是有你嗎,哥哥?”

見他並不買賬,徐勵心輕聲一笑:“我早就跟你說過了,不同情況不同應對。他們敢把那個合同寫給你,就是吃準了你南方人不懂而且待不久,沒時間和精力跟他們扯皮。換一個本地人你看他敢嗎?

“所以不分青紅皂白先幹起來,而且不能是你,必須得是我——這是策略。況且我把幹的程度拿捏得很好啊,嗓門大,情緒高,動作小,輕微推搡,沒有產生直接經濟損失,效果拔群。我本來打算找機會讓你報警,沒想到他那小文員先害怕了,更好。”

羊肉串上來了,剛烤完的肉滋滋冒油,孜然香氣迎面而來,徐勵心又歡呼,顧不上謙讓,吃了兩串才又繼續跟他覆盤。

“有時候需要先禮後兵;有時候可以陰陽怪氣;極少數時候,就得先給一嘴巴子——具體情況具體分析,我的火眼金睛很少出錯。”她狀態舒展地伸開雙臂,說“很長時間沒這麽痛快地罵人了,乳腺結節都通了。”

梁培念回憶了下,徐勵心在自己身上就剩“給一嘴巴子”沒用過了。何越說她很擅長跟人打交道,事實上不止如此,她是很擅長面對問題,解決問題。

尤其這些問題與人有關的時候。

老板娘又來上菜,徐勵心忽然對他說:“你點的自己吃完啊。”

四串青椒、豆皮卷,共計八根炭烤青椒、十六個豆皮卷。梁培念確認了一下:“一串是……?”

“兩根大辣椒啊。”

“……這樣子哦。”怪不得覺得這個單價不算便宜。

徐勵心笑得幸災樂禍。

飯後路過奶茶店,徐勵心給辣得滿臉通紅的梁培念買了一杯冰奶。雖然是青椒,但辣度驚人,梁培念舌頭差點痛掉也沒吃完,一路上都在“嘶、嘶”。

“明天怎麽打算?”

梁培念一邊吸鼻子一邊說:“我看有三套空間大的,能拿到鑰匙的話就都去看。”

“嗯,我帶你們去,租期和價格你自己跟房東談。”

“……好。”

“租金都要含雙包的,也不用中介費。”

“知道了。”

吉平五月初的晚上,風力減小,不冷不熱,是很適宜的溫度。吉平廣場商業街很熱鬧,只是沈默的梁培念並沒有心思閑逛,一味地穿過人群往前走。

徐勵心看著他的背影,想說什麽又沒說。

回到珍寶小賣部,少不得又嘰嘰呱呱重覆一遍“維權盛況”,估計馬上就要傳遍小區。夜裏何家父子睡徐珍寶的房,徐珍寶則跟女兒睡。

徐勵心處理工作睡得晚,獨自坐在廚房小桌前敲打鍵盤,手邊放著徐珍寶給她洗好的草莓。

十二點,梁培念起來去衛生間;

半夜兩點,第二次去衛生間;

三點,兩個人第三次四目相對,徐勵心問他:“腎不好?”

梁培念索性也不裝了,“睡不著。”披了外套在沙發上坐下,反問,“你是不是也睡得太晚了?”語氣不像關心,像抱怨被她看穿了失眠。

徐勵心合上電腦,端了個盤子來到他面前:“拿著。”

梁培念接過來,裏面僅剩四顆草莓骨碌來骨碌去。

“何二,你這麽內耗會得病的。”

“……?”

“明天除了租房還有個事兒。我要去找個阿姨要八字先生的電話,但這阿姨呢,據說是喜歡你爸,你考慮一下這個情況吧,可大可小的。”

“……啊???”

“我媽早上四點半就起床,你耗一會兒就回屋吧,別嚇著她。”

說完夾著筆記本關燈回房間了。

梁培念又不能敲門把她叫出來問個詳細,坐了一會兒,借著手機的光把那四顆草莓吃了,郁悶得去洗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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