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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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梁培念把鬧鐘設在七點,他覺得在別人家過夜,起得太晚很沒禮貌。

吃過早飯不到八點,何惟傾下樓去給徐珍寶幫忙外加閑聊。而徐勵心的房門卻始終沒有動靜,梁培念左等右等,困得歪在沙發上又睡了。

朝南的陽光曬得渾身暖洋洋,他這一覺睡得很舒服。

一睜眼,徐勵心穿著昨晚那身皺巴巴的家居服站在他面前刷牙。見人醒了,回去把牙膏沫漱掉,擰開五鬥櫃上的藍牙小音箱:“看你睡得香,我連咖啡都沒喝。”

還怪上他了。

說完按下膠囊咖啡機,制作咖啡的嗡鳴與節奏感極強的音樂聲同時響起,把梁培念從沙發上震起來。

徐珍寶聽見樓上的聲音,對何惟傾說:“這才醒呢。”

梁培念一看時間:十點二十。

徐勵心往咖啡杯裏倒上涼白開,直接做了杯美式。又舉著一顆咖啡膠囊問他:“來一杯?”也不等他回答,“來一杯吧,看你困成那樣。”

咖啡機又開始嗡嗡。

“冰箱裏有牛奶,要加啥你自己倒啊。”徐勵心轉身去衛生間繼續洗臉。

梁培念等咖啡機停止工作,也像她一樣加白水,調節到剛好能入口的溫度一口氣喝下半杯。旁邊的透明置物桶裏裝滿咖啡膠囊,口味是馥郁焦糖。

徐勵心回房間終於把那不甚體面的穿搭換掉了,不體面到什麽程度呢?按現在流行說法就是“這世上沒有她在意的人”,至少這個房間裏沒有。再出來的時候已經白T加牛仔褲,手臂裏搭著克萊因藍色防風外套。

喝完那杯美式,就算是她的早餐了。

“走吧。”

梁培念再一口把咖啡喝掉,迅速去廚房把杯子刷幹凈,看她一點沒有動手的意思,只好把她那杯一起刷了。

何惟傾沒跟他們倆一起去看房,說“培念定就行。”

所以倆人幹脆也沒回去吃午飯,看到下午一點多,定了最後一套大兩居。房東本人沒來,她兒子和兒媳婦代理,“我婆婆是特別愛幹凈的人,所以這房子空出來很長時間舍不得租,她隔一陣就回來住幾天,維護一下。現在年紀大了我們也不放心讓她兩頭跑,珍寶姨說你們這家人也愛幹凈,我和我婆婆都信得過珍寶姨。”

“放心吧姐,”徐勵心把梁培念拉過來,“他是真心愛收拾,你看他長得就是幹凈樣兒。”

什麽叫長得幹凈樣啊?

梁培念完全聽不出是褒是貶。

愉快地簽完合同拿了鑰匙,徐勵心直喊餓,“起風了,吃酸菜鍋子吧!”她起床沒吃早飯,肯定餓;梁培念跟著她午飯也沒吃,一樣餓。就是忍著沒說。

這是梁培念第一次吃東北酸菜火鍋,這種雙耳銅鍋也只在出差去京市時,吃過一次銅鍋涮肉。

除了鍋底是幹海鮮與酸菜,必搭凍豆腐、豬五花,其他涮品基本跟其他火鍋差不多,排骨、羊肉、肥牛和各類青菜。梁培念不愛吃麻醬蘸料,點了一份海鮮汁。

稍微吃個八分飽,徐勵心拿著飲料杯看梁培念。梁培念被她盯得不自在,問道:“幹嗎?”

“你不要這麽可憐巴巴的行不行?”

梁培念愕然,一筷子羊肉掉在碟子裏:“我什麽時候可憐巴巴的了?!”

“從昨天到現在,跟小狗似的垂頭喪氣。”徐勵心微蹙眉頭撇著嘴,模仿“垂頭喪氣的小狗”,“通常來說我不願意幹涉別人的情緒,今天對你算例外。何二,沒多大的事兒,你這樣會很累的。”

“我當然累了。”也不想想是因為誰,當然根本原因是他爸。

“別怪到我們娘倆頭上啊,冤有頭債有主,要怪怪你自己。”

梁培念不想搭理她。

“一個房子沒租好而已,今天不就解決了嗎?你爸又沒怪你,不會影響你家中小毛驢的地位。”

梁培念“啪”地放下筷子:“一會兒狗一會兒驢,在你眼裏我就不能當個人了嗎?”

“能啊,何家老二,何二。”

她的聲音清脆又動聽,卻炸得他腦中轟然作響。

梁培念一時之間說不出話。沸騰的鍋子周圍霧氣繚繞,讓他看不清對面人的神色,服務員提著水壺來加湯,蒸汽隨之消散,很快又蒸騰。

徐勵心自顧自涮羊肉片了,一筷子下了半盤,用公筷撥到他那邊去。

梁培念垂下頭去,重新拿起筷子,吃那片掉在碟子裏冷掉的羊肉。

他開始討厭徐勵心了。

原本就不喜歡,現在是討厭。

她為何擅長解決人的問題?因為她擅長看穿人的問題。

太討厭了。

連被她叫何二都討厭。

雖然他拼命地想要成為真正的何二。

“你了解我嗎?才認識幾天就隨便給人當人生指導,你很懂嗎?”明明是個連杯子都不記得刷的獨生女。房子、打仗解約、進派出所、咖啡、酸菜鍋,全都是她擅自做主,任性妄為,有哪一樣是問過他的?

她哪兒來的底氣?

憑什麽她可以,他就不行?梁培念的低語讓反駁聽起來沒什麽攻擊力,徐勵心也不願意跟他繼續掰扯,“好,是我多嘴,你愛當啥當啥。”果然不該開這個特例,到此為止。

“下午去問電話,你還去嗎?”

“不去。”

不去拉倒,小毛驢子。徐勵心該吃吃該喝喝,把自己撐個小肚溜圓。

飯後主動結賬,跟梁培念兵分兩路。徐勵心打車到舊步行街入口,先買了幾杯奶茶,直到看到整條街最明亮寬廣的陳列窗。

步行街的商鋪換了又換,但唯獨珍美時裝店始終屹立不倒。

她一進門,店員便熱情地招呼她:“美女,咱家都是新款!想看點啥?”

徐勵心指指收銀臺,悄聲說,“我們認識。”店員便識趣地走開了。

她走過去把奶茶往櫃臺上一放:“您的外賣到了!”

老板一邊問“誰點的”一邊擡頭,見她楞了兩秒:“媽呀這孩子!你咋來了?”立馬從收銀臺後面走出來,跟徐珍寶一樣,先給徐勵心背上來兩個愛心巴掌,再給個擁抱。

不過她的巴掌像本人一樣,可比徐珍寶溫柔多了。

“珍美姨~想我了沒~?”

珍寶與珍美,名字乍一聽似乎是親姐妹,可是珍美並不姓徐,姓黃。黃珍美與徐珍寶,是從少女時就極為要好的密友,徐勵心算是黃珍美看著長大的半個女兒。

年近六十依然身材高挑、脊背挺直、皮膚細嫩,從外表來說,黃珍美恐怕比徐珍寶更像徐勵心母親。

她年輕的時候趕上接班政策的最後一個位置,接替父親進入吉平公交,是當時整個吉平唯一的女公交車司機。十八歲能開“大公共”,又是遠近聞名的美女,相片能放在照相館當樣照,追求者多到踏破門檻。

但黃珍美眼光高,一般人看不上,可挑來挑去卻挑了個冤家。老公下崗後南下經商,包養情人無數,還有兩個私生子。沒想到離婚之前查出癌癥晚期,花光所有積蓄不說還欠了一屁股債。

黃珍美獨自一人帶大女兒,拼命賺錢還債,還把女兒送出國讀名校,早年辭職開的服裝店做得風生水起,求愛者不比當年少,可她還是一個都瞧不上,至今也沒有再婚。

把奶茶給店員們分掉,徐勵心摟住黃珍美的胳膊:“跟我媽吵架了?”

黃珍美白了她一眼,“別跟我提你媽,”說完從貨架上拎出幾件長裙,“可等著你了,快給姨打個樣兒!”

徐勵心也沒著急,去試衣間挨個換完,讓黃珍美三百六十度的拍視頻,放在她服裝店短視頻賬號裏。

“不能讓我白打樣兒啊珍美姨,咋回事得說說啊。”徐勵心賴賴唧唧地粘著她。

黃珍美拗不過,索性對她發牢騷:“你說你媽這都多大歲數了,處對象就得了,結啥婚吶?那姓何的也是,是我給他牽的線,讓他租你家鄉下那房子,咋就跟你媽看對眼兒了?”

徐勵心明白了。這是一個後來者居上的故事。

“我的姨,你跟我媽都多少年了,怎麽著也不能因為一個男人壞了姐妹感情呀?”

“反正她結婚我不去,我也不隨禮。”

“誰惦記隨禮啊,我媽說你要跟她絕交,這輩子都不理她了。”

“扯淡!我啥時候說的?她徐珍寶胡說八道呢?”

徐勵心一下子笑開了,“沒說呀?”

黃珍美意識過來,擰她臉蛋,“小破孩兒,誆我呢。”

“生會兒氣就生會兒氣。那也別因為一個男的不要我媽了啊,她說給你打電話你都不接,八字先生不是你介紹的她就不找了。”

“就會說那好聽話,咋的我不給她,她還不結婚了?”黃珍美嘆了口氣,“你尋思我真是放不下那個姓何的嗎?有點兒吧……但也不多。我是沒尋思你媽真要結婚啊?那都結兩回了,日子過啥樣兒自己不知道嗎?不苦嗎?”

這話黃珍美能說,但徐勵心不能說。

“我也不是故意不告訴她,年初的時候,看八字那老先生過世了。”黃珍美一邊說,一邊從她試過的裙子裏拿出一條來,打包放進袋子裏:“我一時也沒打聽到別人。”

不由分說把袋子塞進她手裏,“這條你穿最好看,信你珍美姨的眼光。”未等她張嘴,先拒絕了她的拒絕,“不能不要,不白給你穿,出去得說在哪兒買的,聽見沒?”

徐勵心拎著新裙子回家時,丁國芳還坐在舊沙發上。

她沒著急進家門,跟老太太一起坐著看夕陽,問:“丁奶,你相信愛情嗎?”

丁國芳假牙差點兒跟白眼一起翻出來。

“信啥?信那些個屁老頭子,沒有一個好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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