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關燈
【第12章】

對於旅游,徐勵心一向是信奉慢行慢走,行程安排別太滿,留出時間隨意逛。但這對徐珍寶女士來說是萬萬行不通的,開食雜店的工作習慣讓她自然醒的時間是早上四點半。

嘩啦嘩啦一頓洗漱,五點把她閨女從被窩裏薅起來:“老姑娘快起來,一會兒你何叔他們接咱吃飯!吃完那公園該開門了!”

徐勵心跟游魂似的,強行撐起眼皮子來洗把臉,晃蕩著跟母親下樓,坐進梁培念車裏。一張嘴就忍不住打呵欠:“早啊呵——”

梁培念“嗯”一聲,不動聲色地瞟過去,看她對著鏡子把眼睛扒開。

在何惟傾推薦的本地老字號早茶店吃完早餐,四個人排隊走進仙揚湖公園景區時才剛六點。

“這湖、這景兒,老姑娘啊真不白來,多好看!你看人這花兒開的!”徐珍寶沿著鋪石小道走在仙揚湖畔,開心極了,“哎呀還有黑天鵝呢!”

一排灰色絨毛的小鵝跟在母親身後游過湖面,蕩開一串漣漪。徐珍寶蹲下去拿手機“哢嚓哢嚓”。

連帶著徐勵心的興致也高起來,把外套系在腰上:“要不電視劇裏總演江南呢,要是下點小雨就更好看了。”

何惟傾把自己的相機拿出來,“這裏好看,我來給你們拍一張!”

母女倆面對鏡頭毫不靦腆,徐勵心摟著媽媽笑得燦爛。當然她也懂得適時抽身,把空間留給何惟傾與徐珍寶這對熱戀情侶。這個時期仙揚的月季、薔薇開得正盛,徐珍寶稀罕得不行,何惟傾的相機舉起便沒放下來。

走著走著,四人行就變成兩兩分組了。

徐珍寶與何惟傾一路走一路聊,景觀由來、本地歷史、有過哪些典故、哪裏曾入詩入畫,他說得興起,徐珍寶聽得認真,兩人之間有問有答,哪有其他人插嘴的空間。

“你爸爸體力真好啊……”徐勵心在他們倆身後晃晃悠悠,背著挎包有氣無力地說。

“你媽媽也挺能走的。”梁培念回答道。

從開園到現在走了接近六公裏,仙揚湖也逛過四分之三。六十歲的情侶依然行走如風,有說有笑,不見半點疲態,後面三十歲的兩個卻已經腳步開始拖沓了。

“我媽沒拿三輪車本的時候,下屯都能走著去。”

“那你不太行啊。”

“你行你不也喘?”

“並沒有,我有健身習慣。”

徐勵心聞言跨前一步,單腳踏上臺階擋在他面前:“是嗎?看看腹肌。”

梁培念就把T恤下擺飛快捂住了:“沒事吧你?!”他潛意識裏覺得這個女人是會直接上手的。

“不給看就是沒有。”徐勵心果斷又武斷地下了定論。

轉頭繼續往前走,卻被人從後面追上來。不是梁培念,看起來也是游客的男人舉著手機問她:“你好小姐姐,你好漂亮,可以加個聯系方式交個朋友嗎?”

“不可以呢小哥哥。”徐勵心拒絕的速度跟梁培念捂住下擺的速度一樣快。

也許是被如此幹脆地拒絕感到面子上過不去,男人臉上的笑有點掛不住,“哎呀加一個嘛,聊聊唄,還是你有男朋友了?”他同行朋友也圍過來幫腔,給個面子、加一個的說個不停。

“沒有,我卡顏、卡身材、卡年齡、卡星座血型心情地點。”

徐勵心想繞過去,對方伸手要抓她胳膊,梁培念上來擋下:“你想幹嗎?”他裸高一八五的身軀插進來,把後面的徐勵心遮得嚴嚴實實。

“你誰啊?”

“我是她哥。”

徐勵心從善如流,“哥你別動手,你蹲兩年才出來!”一邊說一邊在包裏不知掏什麽。

梁培念扭頭看她,因她的“汙蔑造謠”不可置信地眼睛瞪溜圓。

“老姑娘!咋的了?”徐珍寶看他們倆沒跟上來轉頭尋人,大嗓門引來不少人側目。

不知是徐勵心的“恫嚇”起效,還是覺得人多不好惹事,對方和同伴面色不善地嘀咕一句便離開了,沒有過多糾纏。

徐珍寶蹭蹭蹭走過來,“咋回事?”把她姑娘的手按住,徐勵心手裏的保溫杯已經擰開蓋子了。何惟傾跟在後面不明所以地看來看去。

“沒事啊,他渴了。”徐勵心把杯子遞給梁培念,“喝吧。”

梁培念默不作聲地接過來,盯著裏面滾燙的熱水。

“嚇我一跳,我尋思咋的了呢。”徐珍寶松了口氣,“是不都累挺了?堅持到出口,給你倆買雪糕吃。”

徐勵心:“謝謝媽媽!愛你媽媽!”

梁培念很難想象老母親會給三十歲女兒用雪糕做獎勵。

四個人重新走向前方,落在後面的徐勵心悄聲對梁培念說:“謝了。”

“沒什麽。”

梁培念把保溫杯還給她,看她扣上蓋,擰緊。

“原本打算潑過去的嗎?”

徐勵心答非所問,“嗨呀,美女是時常需要面對這種麻煩的。”放回包裏才說,“死豬不怕開水燙。”

“如果只有你自己一個人,一杯熱水過去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嗎?你是能打得過還是跑得過?”梁培念與其說是責怪、擔憂,更多的是疑問。

三十歲了,還至於如此冒失莽撞嗎?

“當然分情況啊。”徐勵心走熱了,把頭發用皮筋紮起馬尾,回頭笑一笑,“我不是現在才好看,是從小就好看。你懂吧?”

梁培念當然不懂,他只是覺得這肯定不是炫耀。

臨近出口的造景有一面題詩墻,園區特意準備了筆墨和木牌,專門用來給游客題字懸掛。何惟傾自然是要去寫的,不但寫還要抑揚頓挫地邊吟邊寫:“晚春若夏~情沛然,如珍似寶~愛意濃……”

徐珍寶很開心,梁培念很尷尬。

看到身邊徐勵心腮幫子都要咬穿了還得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他便更顯尷尬。

忽然感受到手機在背包裏振動的那一刻,梁培念簡直欣喜若狂,極盡忙碌之能事翻找起來。是何溯來電。

幹得漂亮!何溯!你是全天下最棒的弟弟!

“哥,你們在哪裏呢?我能去找你們吃午飯嗎?”

“你要來的話現在就要叫車了哦,我們還有十分鐘到南出口。再說早上我不是都備好了,你懶得熱可以叫外賣啊。”

電話那邊的何溯委委屈屈,“大哥還沒走……”

梁培念瞬間了然。

何溯很怕何越。

他們年齡相差大,再加上同父異母,相處起來總有些微妙。何溯不僅是家裏最小也是跟父親最像的孩子,說好聽點是熱愛生活、天真浪漫,不好聽的就是不務正業、沒有上進心;而何越偏偏又是整個家中最為務實理性、對人對己都嚴苛的人,上面看不慣父親下面看不慣弟弟,一視同仁地覺得他們“不正經”。

沒法“教導”父親,只好訓斥弟弟。學習不用功、想一出是一出、不找工作、管家裏要錢這些事,何越從何溯小時候一直講到現在,連帶著“把他慣壞”的何惟傾與梁培念也挨了不少埋怨。

今天估計是起床了發現何越竟然還沒走,被他逮到從“昨晚熬夜到幾點”罵到“半個月前給你的錢還剩多少”,哭唧唧地想辦法從家裏逃出來。

梁培念掛了電話,給弟弟發去位置。走出景區時,何溯正好從出租車上下來。

徐珍寶的獎勵雪糕從兩根變成三根,不吃也得拿著,排成一排跟手機信號似的,讓何惟傾給“三個孩兒”拍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