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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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兩天行程下來，老人組沒怎麽樣，年輕組卻是累得快挪不動腿。
從最後一站仙揚小園吃完飯，天微黑，附近小廣場上有居民放起音樂來，男士女士們兩兩一組，翩翩起舞。
何惟傾邀請徐珍寶跳舞，徐珍寶不太會，何惟傾便手把手地教她。兩個人努力地跟上節奏，卻依然笨拙地總是慢很多拍。
何溯晚上有同學聚餐，梁培念於是又給他轉賬五百塊。一擡頭看到徐勵心坐在石圍欄上，望著母親淡淡地笑。他走過去站在她身邊，問：“你是真的支持你媽媽再婚？”
江南晚風拂過河面，溫柔濕潤。
徐勵心還是那句話：“我媽高興就行。”她用下巴點點跳舞的人群，“她跟誰結婚，我無所謂。你要是能找個別的老頭兒能讓我媽開心，我照樣支持。”
徐珍寶意外地肢體很靈活，很快就跳得有模有樣。徐勵心於是拿起手機，將鏡頭對準媽媽。
等她把手機收起來，梁培念又說：“我們也只是想讓我爸爸高興。”
“所以啊，你看好你爸，我看好我媽，和平共處，我們擔心的事情就都不會發生。”徐勵心擰過身體來仰著臉看向他，非常誠懇地問：“恰巴塔，真的不打算學一下嗎？”
“不學。”
“那腹肌看看。”
“徐勵心你是不是有病？”
“對我有病，恰巴塔和腹肌，你選一個吧。”
“哪個都不選。”
“不是啊你這人，魚和熊掌你總得給一個吧。”
“憑什麽啊？”
“憑你是我哥啊。”
“誰是你哥！”
“這可不是我說的，你自己說的。”
梁培念氣結。確實是他自己說的，就更生氣了。他本來就不擅長吵架，更不擅長面對徐勵心一天天跟個女流氓似的胡言亂語。
看梁培念臉都氣紅了，徐勵心咯咯地笑起來。她也不是非要吃和看，就是覺得好玩，反正平白無故也吵不起架來，閑著沒事逗毛驢尥蹶子唄。
當然了，要是真能給看腹肌，那更好。
晚上回家，梁培念洗完澡出來時，他爸爸正在客廳裏抱著電腦等他，“培念，你過來看看！這張和這張選哪一張好？”
何惟傾將這兩天的照片都從相機裏導出來，精選一批保存，還要打印出來做相冊。梁培念看著無論哪一張都笑得沒心沒肺的情侶，除了背景之外毫無區別。
“這得要徐阿姨選吧？我的意見做不得準的。”
“她覺得都好，我也覺得都好。”
那還問我？梁培念想。
他始終都不明白何惟傾為何喜歡徐珍寶，聽完理由以後更加不能理解。要說不笑話他寫詩，那位同住本小區，能歌善舞、跟他一起上書法班、公務員退休的孫家阿姨，難道不是跟他更加志同道合的伴侶嗎？
他們兩人至少算門當戶對，他和大哥都不會反對。
一想到何惟傾以後會在千裏之外，坐著徐珍寶的電動車去白水鄉裏送貨、挖野菜、燒爐子，回來幫她打理食雜店，梁培念就越發忍不住陰暗地想：天寒地凍的住上幾個月，瑣碎淩亂的生活裏看還能生出半點詩情畫意嗎？
徐珍寶是願意看他吟詩作賦，還是更願意讓他搬箱子理貨？
怎麽想都是後者吧。
今天吃晚飯時，趁著徐勵心去衛生間，梁培念特意問徐珍寶：“徐阿姨喜歡仙揚嗎？”
“可太喜歡了，”徐珍寶滿臉嚴肅地強調，“真喜歡。我就喜歡那花啊樹啊、景啊水啊好看的地方，小橋流水人家，一走一過都是情調。”
“徐阿姨以後可以常來，喜歡的話住下也沒關系，我們家也是夠住的。”他給徐珍寶倒茶，“而且我和大哥也不常住家裏。”
“姨想來的時候，指定不跟你們見外。”徐珍寶笑著說，“我真要來住，那肯定是希望你們都在，哪有說你們不在我才來的道理。主要吧，老家待大半輩子了，一時半會兒還離不開，再說姨可放不下我那大商店，日進鬥金，一天不在我都惦記呢。”
“日進鬥金的大商店”，她倒是蠻會反諷的。
何惟傾的手機響起提示音，他點開語音，是徐珍寶帶著笑意的聲音說：“我老姑娘說咱倆坐船撐傘那幾張好看，挑一張唄。”
何惟傾於是按動鼠標往後翻，在月季花墻前燦爛笑著的徐勵心猛然占據了屏幕。不得不說，鮮花美人的視覺沖擊力確實很強。
他記得這張照片是徐珍寶特意讓她站過來拍的，透過手機屏幕不吝讚美：“哎我老姑娘，太美了！”
再加上何惟傾、何溯，三臺設備對著她，徐勵心便現場展示什麽叫“大大方方”，吸引來更多快門聲。她若是現場追究起侵犯肖像權的話，應該得有不少人需要刪照片。
梁培念想起那杯滾燙的水來。
若是以後發生沖突，她是真能幹出這種事的。當然單純論體力梁培念肯定是不會輸，何家三個兄弟哪個都不會輸。可是這並不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而是能不能狠下心的問題。
氣勢和心態上，何家三兄弟不知為何總是短她一截。
是氣候和地域造成的性格差異吧，一定是的。他很快就以刻板印象為自己找好借口。
何惟傾翻到坐船的照片，繼續跟他的珍寶討論：這一張表情好、那一張陽光好，全然忘記還有個兒子在身邊。
梁培念回到房間裏，悄悄關上門。
笑聲偶爾還會傳進耳朵，是他很久沒聽過的，父親滿溢著幸福的笑聲。
上一次，還是在何溯剛出生的時候呢。
徐勵心癱在酒店床上半天，一點都不願意動，看著她媽媽歡快地踩著舞步幫她收拾行李箱。偶爾還要轉一圈，讓裙擺飛起來。
她從未見過媽媽這樣快樂。
徐珍寶很少難過，至少在徐勵心面前，她好像總是開心的。但像這兩天跟何惟傾在一起時，從內到外都像少女一樣散發著歡喜、每天都笑不夠似的，還是第一次。
作為女兒，她沒有辦法讓媽媽這麽快樂。
“媽，這麽高興嗎？”
徐珍寶怪不好意思的，幹脆坐到女兒身邊來：“媽第一回跳交誼舞，實話實說，是不是學得挺快？”也不必徐勵心做出回應，她便盤起一條腿繼續講，“別看媽這樣，媽學啥動作可快了！當年你珍美姨進表演隊兒，有演出前她都讓媽跟她一起去，媽先學會了回來一點點教她呢！”
這是徐勵心第一次聽說。立馬從床上爬起來：“那為啥你不進啊？”
“表演隊都是大高個又好看，都長你這樣才行，你珍美姨現在帶勁，年輕時候更帶勁，媽這樣的進不去啊。”
徐勵心對這個準入門檻嗤之以鼻，“我媽咋不好看了？”
“哎喲我老姑娘心疼媽媽啦……！媽知道自己長啥樣。”徐珍寶雙手搓搓女兒的臉，又說，“媽可樂意看交誼舞了，就是沒機會跳，今天跳了，真好，特別好。”
“跳！媽，咱家廣場上也有，跟我何叔去跳！跟別的老頭兒跳也行，讓他們雄競一下子。”
徐珍寶並不明白何為“雄競”，到“別的老頭兒”這裏就給了女兒肩膀頭不輕不重一巴掌，嗔怪道：“說啥呢。咱家那大生意不管了？”
她下床繼續把衣物疊好塞進整理袋。
“你何叔啊，是第一個請媽媽跳舞的人。”
是啊，女兒不但沒有邀請過媽媽跳舞，甚至都不知道她愛跳舞，曾經會跳舞。而讓她起早貪黑的“大生意”，卻恰恰是為了要獨自養大這個女兒。
“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徐勵心爬下床從背後摟住徐珍寶，“你不會有何叔就不要我了吧媽媽媽媽媽媽——！”
“說那話，回去給你栓褲腰帶上。”徐珍寶拖著個人形掛件，樂個不停。
“回去得給你倆算八字兒了，娘要嫁人了！”徐勵心唉聲嘆氣，“上次是誰家孩子結婚，我珍美姨說是她認識的八字先生給算的？”
徐珍寶忽然語氣低落，“不記著了。”
“你問問珍美姨唄？我問也行。”
“先別問，我找人再打聽打聽。”
徐勵心敏銳地發覺有點不對勁，探頭來看她媽媽表情，“咋回事，瞞不過我雙這火眼金睛，快說咋回事？”
徐珍寶憋了半天，看樣子是真的在為難：“你珍美姨吧，對你何叔好像……也有點那個意思。”
“啥？”
“我跟你何叔處對象她就不樂意，聽說我倆要結婚……跟我生氣，老長時間不勒我了。”
徐勵心震驚。
整半天她媽媽沒等來快樂的老年雄競，卻迎來了意料之外的“雌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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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行程下來，老人組沒怎麽樣，年輕組卻是累得快挪不動腿。
從最後一站仙揚小園吃完飯，天微黑，附近小廣場上有居民放起音樂來，男士女士們兩兩一組，翩翩起舞。
何惟傾邀請徐珍寶跳舞，徐珍寶不太會，何惟傾便手把手地教她。兩個人努力地跟上節奏，卻依然笨拙地總是慢很多拍。
何溯晚上有同學聚餐，梁培念於是又給他轉賬五百塊。一擡頭看到徐勵心坐在石圍欄上，望著母親淡淡地笑。他走過去站在她身邊，問：“你是真的支持你媽媽再婚？”
江南晚風拂過河面，溫柔濕潤。
徐勵心還是那句話：“我媽高興就行。”她用下巴點點跳舞的人群，“她跟誰結婚，我無所謂。你要是能找個別的老頭兒能讓我媽開心，我照樣支持。”
徐珍寶意外地肢體很靈活，很快就跳得有模有樣。徐勵心於是拿起手機，將鏡頭對準媽媽。
等她把手機收起來，梁培念又說：“我們也只是想讓我爸爸高興。”
“所以啊，你看好你爸，我看好我媽，和平共處，我們擔心的事情就都不會發生。”徐勵心擰過身體來仰著臉看向他，非常誠懇地問：“恰巴塔，真的不打算學一下嗎？”
“不學。”
“那腹肌看看。”
“徐勵心你是不是有病？”
“對我有病，恰巴塔和腹肌，你選一個吧。”
“哪個都不選。”
“不是啊你這人，魚和熊掌你總得給一個吧。”
“憑什麽啊？”
“憑你是我哥啊。”
“誰是你哥！”
“這可不是我說的，你自己說的。”
梁培念氣結。確實是他自己說的，就更生氣了。他本來就不擅長吵架，更不擅長面對徐勵心一天天跟個女流氓似的胡言亂語。
看梁培念臉都氣紅了，徐勵心咯咯地笑起來。她也不是非要吃和看，就是覺得好玩，反正平白無故也吵不起架來，閑著沒事逗毛驢尥蹶子唄。
當然了，要是真能給看腹肌，那更好。
晚上回家，梁培念洗完澡出來時，他爸爸正在客廳裏抱著電腦等他，“培念，你過來看看！這張和這張選哪一張好？”
何惟傾將這兩天的照片都從相機裏導出來，精選一批保存，還要打印出來做相冊。梁培念看著無論哪一張都笑得沒心沒肺的情侶，除了背景之外毫無區別。
“這得要徐阿姨選吧？我的意見做不得準的。”
“她覺得都好，我也覺得都好。”
那還問我？梁培念想。
他始終都不明白何惟傾為何喜歡徐珍寶，聽完理由以後更加不能理解。要說不笑話他寫詩，那位同住本小區，能歌善舞、跟他一起上書法班、公務員退休的孫家阿姨，難道不是跟他更加志同道合的伴侶嗎？
他們兩人至少算門當戶對，他和大哥都不會反對。
一想到何惟傾以後會在千裏之外，坐著徐珍寶的電動車去白水鄉裏送貨、挖野菜、燒爐子，回來幫她打理食雜店，梁培念就越發忍不住陰暗地想：天寒地凍的住上幾個月，瑣碎淩亂的生活裏看還能生出半點詩情畫意嗎？
徐珍寶是願意看他吟詩作賦，還是更願意讓他搬箱子理貨？
怎麽想都是後者吧。
今天吃晚飯時，趁著徐勵心去衛生間，梁培念特意問徐珍寶：“徐阿姨喜歡仙揚嗎？”
“可太喜歡了，”徐珍寶滿臉嚴肅地強調，“真喜歡。我就喜歡那花啊樹啊、景啊水啊好看的地方，小橋流水人家，一走一過都是情調。”
“徐阿姨以後可以常來，喜歡的話住下也沒關系，我們家也是夠住的。”他給徐珍寶倒茶，“而且我和大哥也不常住家裏。”
“姨想來的時候，指定不跟你們見外。”徐珍寶笑著說，“我真要來住，那肯定是希望你們都在，哪有說你們不在我才來的道理。主要吧，老家待大半輩子了，一時半會兒還離不開，再說姨可放不下我那大商店，日進鬥金，一天不在我都惦記呢。”
“日進鬥金的大商店”，她倒是蠻會反諷的。
何惟傾的手機響起提示音，他點開語音，是徐珍寶帶著笑意的聲音說：“我老姑娘說咱倆坐船撐傘那幾張好看，挑一張唄。”
何惟傾於是按動鼠標往後翻，在月季花墻前燦爛笑著的徐勵心猛然占據了屏幕。不得不說，鮮花美人的視覺沖擊力確實很強。
他記得這張照片是徐珍寶特意讓她站過來拍的，透過手機屏幕不吝讚美：“哎我老姑娘，太美了！”
再加上何惟傾、何溯，三臺設備對著她，徐勵心便現場展示什麽叫“大大方方”，吸引來更多快門聲。她若是現場追究起侵犯肖像權的話，應該得有不少人需要刪照片。
梁培念想起那杯滾燙的水來。
若是以後發生沖突，她是真能幹出這種事的。當然單純論體力梁培念肯定是不會輸，何家三個兄弟哪個都不會輸。可是這並不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而是能不能狠下心的問題。
氣勢和心態上，何家三兄弟不知為何總是短她一截。
是氣候和地域造成的性格差異吧，一定是的。他很快就以刻板印象為自己找好借口。
何惟傾翻到坐船的照片，繼續跟他的珍寶討論：這一張表情好、那一張陽光好，全然忘記還有個兒子在身邊。
梁培念回到房間裏，悄悄關上門。
笑聲偶爾還會傳進耳朵，是他很久沒聽過的，父親滿溢著幸福的笑聲。
上一次，還是在何溯剛出生的時候呢。
徐勵心癱在酒店床上半天，一點都不願意動，看著她媽媽歡快地踩著舞步幫她收拾行李箱。偶爾還要轉一圈，讓裙擺飛起來。
她從未見過媽媽這樣快樂。
徐珍寶很少難過，至少在徐勵心面前，她好像總是開心的。但像這兩天跟何惟傾在一起時，從內到外都像少女一樣散發著歡喜、每天都笑不夠似的，還是第一次。
作為女兒，她沒有辦法讓媽媽這麽快樂。
“媽，這麽高興嗎？”
徐珍寶怪不好意思的，幹脆坐到女兒身邊來：“媽第一回跳交誼舞，實話實說，是不是學得挺快？”也不必徐勵心做出回應，她便盤起一條腿繼續講，“別看媽這樣，媽學啥動作可快了！當年你珍美姨進表演隊兒，有演出前她都讓媽跟她一起去，媽先學會了回來一點點教她呢！”
這是徐勵心第一次聽說。立馬從床上爬起來：“那為啥你不進啊？”
“表演隊都是大高個又好看，都長你這樣才行，你珍美姨現在帶勁，年輕時候更帶勁，媽這樣的進不去啊。”
徐勵心對這個準入門檻嗤之以鼻，“我媽咋不好看了？”
“哎喲我老姑娘心疼媽媽啦……！媽知道自己長啥樣。”徐珍寶雙手搓搓女兒的臉，又說，“媽可樂意看交誼舞了，就是沒機會跳，今天跳了，真好，特別好。”
“跳！媽，咱家廣場上也有，跟我何叔去跳！跟別的老頭兒跳也行，讓他們雄競一下子。”
徐珍寶並不明白何為“雄競”，到“別的老頭兒”這裏就給了女兒肩膀頭不輕不重一巴掌，嗔怪道：“說啥呢。咱家那大生意不管了？”
她下床繼續把衣物疊好塞進整理袋。
“你何叔啊，是第一個請媽媽跳舞的人。”
是啊，女兒不但沒有邀請過媽媽跳舞，甚至都不知道她愛跳舞，曾經會跳舞。而讓她起早貪黑的“大生意”，卻恰恰是為了要獨自養大這個女兒。
“媽媽媽媽媽媽媽媽——”徐勵心爬下床從背後摟住徐珍寶，“你不會有何叔就不要我了吧媽媽媽媽媽媽——！”
“說那話，回去給你栓褲腰帶上。”徐珍寶拖著個人形掛件，樂個不停。
“回去得給你倆算八字兒了，娘要嫁人了！”徐勵心唉聲嘆氣，“上次是誰家孩子結婚，我珍美姨說是她認識的八字先生給算的？”
徐珍寶忽然語氣低落，“不記著了。”
“你問問珍美姨唄？我問也行。”
“先別問，我找人再打聽打聽。”
徐勵心敏銳地發覺有點不對勁，探頭來看她媽媽表情，“咋回事，瞞不過我雙這火眼金睛，快說咋回事？”
徐珍寶憋了半天，看樣子是真的在為難：“你珍美姨吧，對你何叔好像……也有點那個意思。”
“啥？”
“我跟你何叔處對象她就不樂意，聽說我倆要結婚……跟我生氣，老長時間不勒我了。”
徐勵心震驚。
整半天她媽媽沒等來快樂的老年雄競，卻迎來了意料之外的“雌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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