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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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十一點多，何惟傾依舊興致勃勃，手腕上多了一圈野花手環的徐珍寶，搶過他手裏的工具強行結束活動，“得吃飯了，孩子們早上都沒吃啥。”
梁培念第一次對她產生由衷地感激。
電話裏何溯仍然睡得迷迷糊糊，說不吃了，回來給他帶杯咖啡就行。於是四個人放棄回縣裏，就近找飯館吃飯。徐珍寶從收獲頗豐的婆婆丁裏分出一部分，再加上兩顆鵝蛋，請飯館給炒了。
這頓飯梁培念吃了三碗。
吃飽喝足回到賓館，才發現徐勵心的帽子忘記還給她。正好徐珍寶邀請他們晚上去家裏吃餃子，便想著那時順便帶過去。
措辭給徐勵心發消息時，何惟傾打房間電話叫他上去：“培念，爸爸跟你說個事情。”
何溯在被窩裏喝著咖啡點外賣，十分鐘後看他哥黑著一張臉回來，拿著手機不知道在查什麽。何溯問“怎麽了”，他說“沒你事，吃你的。”
消息一來，梁培念就出門了。
徐勵心在吉平廣場找到那家時光茶咖，在玻璃窗外就看到了梁培念。她推開門先去點了一杯咖啡，才去坐到他面前，往椅背上一靠，問：“帽子呢？”
消息裏說晚上吃飯把帽子還給她，過了沒多久又說“現在有時間嗎，可否見個面。”
未等梁培念回答，她搶先說：“忘帶了是吧？”
梁培念張了張嘴：“……忘了。”
徐勵心了然一笑，“很沒新意。”
梁培念反應了幾秒終於懂得了她的意思，不由得坐直：“不是、你……你是不是有什麽妄想癥啊，覺得全世界男人都喜歡你？”
徐勵心很認真地思考一會兒：“刨除一些老眼昏花、一些情竇未開的，差不多吧。”然後十指交叉輕輕把下巴放上去，溫柔地重覆，“不搞骨科。”
梁培念重重地吸氣：“到底是誰給你的自信？”
“你們這些男士給的。”她說，“看一眼、笑一下，就是丫頭喜歡我，生個氣、黑了臉也是這女人要引起我的註意。”
徐勵心手肘撐在椅背上，另一手手掌在空氣中快速劃過：“所以我提前斷了你們這些念想。”
給梁培念氣笑了：“行，容我鄭重聲明：我對你絕對沒有那個意思，以後也不會有。”又補充一句，“我的兄弟也沒有。”
“你們最好是。”咖啡被放上桌，徐勵心說道：“所以呢，什麽事情？”
梁培念深吸幾口氣，才把思維從眼前這人莫名其妙的自信漩渦中抽出來，“我爸爸，要請你們去我家。”
“你家？哪個家？”
“仙揚那個家，不然還會有哪個家？”梁培念氣不打一出來，一部分是來自她，另一大部分是來自他爸爸。
“爸爸想邀請你徐阿姨一家去仙揚玩，也請她去咱們家坐一坐，吃個飯。”何惟傾笑瞇瞇地說。
梁培念眨了兩次眼，摘下眼鏡擦一擦不存在的灰塵又戴上：“有這個必要嗎？”
“怎麽沒有啊？”何惟傾說道，“我們兩個現在都提過親了，下一步也該去咱們家裏看看了。家裏房子多大啊、平時生活什麽條件啊，總該要知道的呀。”
然後讓梁培念把備婚流程清單掏出來，那上面也有這一條的。即便沒有，他也要請女方家去坐坐。
“是徐阿姨說想去仙揚玩嗎？”
“她倒是沒有提過，也從來沒去過。是我跟她說了咱們那邊現在正好看呢，草長鶯飛、桃紅柳綠，她很向往的。要不是現在吃過提親宴，我還不好意思開口請人家去呢。”
梁培念想仰天長嘆。
“那萬一徐阿姨覺得仙揚不錯，想長住呢？”
何惟傾笑了：“那還不好？我倆就這邊住住、那邊住住，想住哪邊住哪邊嘛！別人家還沒有這個方便條件呢。”
“這事您跟大哥說了嗎？”何越去年初離了婚，房子一人一套，只是離他律所有點遠，所以暫時搬回家裏住。
何惟傾露出一點為難的表情，雙手在膝蓋上搓搓，“這不是先跟你講嘛，你哥他又不管的。”
是啊，定高鐵、機票、酒店、飯店甚至在家用餐買菜做飯，何家只有一個人靠得上，就是唯一不姓何的那個人。
“爸爸，我是真的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她既然沒問過你這些就證明她不在意嘛，徐阿姨的食雜店也很忙的，人家未必是真心想去。”
可何惟傾已經打定了主意：“她不在意，我在意的。我是很認真要跟你徐阿姨在一起，這種誠意是一定要有，不好稀裏糊塗的。”
好好好，梁培念算是明白了，他爸這是上趕著亮出全部家底，讓徐珍寶放寬心，“我有錢，快來花我的錢！”
他和大哥千防萬防，卻防不住他爸的“真心”。
徐勵心聞言聳聳肩，“看我媽的打算，她想去就去唄。”聽說這個季節仙揚很漂亮。她又重新看向梁培念，“看你這意思，是說讓我們不要去，你和你的兄弟們不歡迎？”
梁培念回答得很幹脆：“其實我們都不同意這門婚事。”
這話引得徐勵心一陣笑，她也不問為什麽。
“爹結婚要兒子同意？倒反天罡。”
“我爸爸是很真誠善良的人，他說遇到愛人想結婚，我們並不反對，只是不希望他再次受到傷害。”梁培念頓了頓，“我實話實說請你不要介意，地域差距、生活習慣、家庭條件都有差距，如果令堂對我爸爸是因為有好感而在一起，我們是真心祝福的。”
“不然呢？你們家是什麽需要高攀的高門大戶、皇室後裔，還是頂級富豪、A12家庭嗎？就算是，我媽都未必看得上。”說罷淺嘗一口咖啡，“我看有件事你和你的兄弟們還沒搞清楚，你爸爸配不配得上我媽，是我媽說了算。”
“我們家只是普通家庭，為了讓他高興跑來這麽——遠的地方結婚已經做了很大讓步，”他把“偏遠”的偏字去掉了。“令堂對我爸爸好，我們也歡迎徐阿姨，不會打擾他們的生活。只是不希望有一天，我爸爸的真心被欺騙、被利用。”
輪到徐勵心嘆氣了，“我看你也有點妄想癥，你爸被騙了很多次嗎？”
梁培念沒有說話。
“還是你覺得你爸除了有點退休金之外，沒有一點可取之處能讓人與他共度餘生嗎？”
“當然不是。”
“你害怕？我還害怕你們家是不是打算找一個免費保姆呢！從你爸爸搬來到這裏多少活兒是我媽幫著幹的！”徐勵心微微提高音量，“你媽媽也跟他結過婚，怎麽就不是欺騙利用，到我媽這兒就是了？”
梁培念牙關緊咬，兩腮肌肉浮動隱現。他的目光裏含著某種尖銳情緒，有些話就要脫口而出，又被他生生壓下去了。
“既然咱們把醜話都說了，那就各退一步。讓二老高高興興辦完婚禮，正常的流程開支、家庭開支，只要我父親高興，我們都可以負擔，但不能打著夫妻名義覬覦我父親名下的其他財產。”他補充道，“我大哥好歹是個律師。”
聽他說完，徐勵心笑意裏的嘲諷在美貌加持下倍顯尖銳。
“說我自信，哪有你們自信啊。還‘正常開支’，你家的正常是哪種？今天午飯我結賬，你是不是要跟我A一下？載你們全程的電動車電費你要不要掏一下？我媽來回幫你爸幹活的勞務，要不要按市場價算一下？”她用指關節敲了敲桌子，“你不如勸你爸不要喜歡我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梁培念其實準備聽到更加刺耳的反問，比如他這個並非親生的兒子原來也在惦記遺產什麽的。話說到這地步，似乎也只有這個理由。
所以他把語氣放緩：“你放心，只要他們夫妻之間真的恩愛、互相扶持，我們什麽都不會插手，一毛錢都不會管。”
可徐勵心卻搖頭：“不可以，我會插手。”
梁培念把眼睛瞇起來，“你什麽意思？”
“他們年紀到這裏，有些事情跟錢有關但跟兒女更有關，我索性把更醜的話說在前頭：我媽生病我來管，你爸生病你們來管。不要癱在床上的時候三個大孝子一個都不在，要靠後老伴兒來把屎把尿。”
這可真是更醜的話。
見梁培念皺眉，她繼續說：“我的媽媽，我從沒想過靠別人來養老。希望你們家也是，很合理吧？”
那張臉孔上的神情比今天早上的春風冷多了。怪不得她在提親宴上要說那番話，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呢。若要是徐珍寶某次婚姻裏給她留下的陰影，那他倆也算同病相憐了。
短暫沈默之後，梁培念冷冷笑了：“合理，我們家也沒道德淪喪到那個地步。”
“口說無憑，立個字據吧。”徐勵心看著他，也笑了，“‘你大哥好歹是個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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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點多，何惟傾依舊興致勃勃，手腕上多了一圈野花手環的徐珍寶，搶過他手裏的工具強行結束活動，“得吃飯了，孩子們早上都沒吃啥。”
梁培念第一次對她產生由衷地感激。
電話裏何溯仍然睡得迷迷糊糊，說不吃了，回來給他帶杯咖啡就行。於是四個人放棄回縣裏，就近找飯館吃飯。徐珍寶從收獲頗豐的婆婆丁裏分出一部分，再加上兩顆鵝蛋，請飯館給炒了。
這頓飯梁培念吃了三碗。
吃飽喝足回到賓館，才發現徐勵心的帽子忘記還給她。正好徐珍寶邀請他們晚上去家裏吃餃子，便想著那時順便帶過去。
措辭給徐勵心發消息時，何惟傾打房間電話叫他上去：“培念，爸爸跟你說個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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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來，梁培念就出門了。
徐勵心在吉平廣場找到那家時光茶咖，在玻璃窗外就看到了梁培念。她推開門先去點了一杯咖啡，才去坐到他面前，往椅背上一靠，問：“帽子呢？”
消息裏說晚上吃飯把帽子還給她，過了沒多久又說“現在有時間嗎，可否見個面。”
未等梁培念回答，她搶先說：“忘帶了是吧？”
梁培念張了張嘴：“……忘了。”
徐勵心了然一笑，“很沒新意。”
梁培念反應了幾秒終於懂得了她的意思，不由得坐直：“不是、你……你是不是有什麽妄想癥啊，覺得全世界男人都喜歡你？”
徐勵心很認真地思考一會兒：“刨除一些老眼昏花、一些情竇未開的，差不多吧。”然後十指交叉輕輕把下巴放上去，溫柔地重覆，“不搞骨科。”
梁培念重重地吸氣：“到底是誰給你的自信？”
“你們這些男士給的。”她說，“看一眼、笑一下，就是丫頭喜歡我，生個氣、黑了臉也是這女人要引起我的註意。”
徐勵心手肘撐在椅背上，另一手手掌在空氣中快速劃過：“所以我提前斷了你們這些念想。”
給梁培念氣笑了：“行，容我鄭重聲明：我對你絕對沒有那個意思，以後也不會有。”又補充一句，“我的兄弟也沒有。”
“你們最好是。”咖啡被放上桌，徐勵心說道：“所以呢，什麽事情？”
梁培念深吸幾口氣，才把思維從眼前這人莫名其妙的自信漩渦中抽出來，“我爸爸，要請你們去我家。”
“你家？哪個家？”
“仙揚那個家，不然還會有哪個家？”梁培念氣不打一出來，一部分是來自她，另一大部分是來自他爸爸。
“爸爸想邀請你徐阿姨一家去仙揚玩，也請她去咱們家坐一坐，吃個飯。”何惟傾笑瞇瞇地說。
梁培念眨了兩次眼，摘下眼鏡擦一擦不存在的灰塵又戴上：“有這個必要嗎？”
“怎麽沒有啊？”何惟傾說道，“我們兩個現在都提過親了，下一步也該去咱們家裏看看了。家裏房子多大啊、平時生活什麽條件啊，總該要知道的呀。”
然後讓梁培念把備婚流程清單掏出來，那上面也有這一條的。即便沒有，他也要請女方家去坐坐。
“是徐阿姨說想去仙揚玩嗎？”
“她倒是沒有提過，也從來沒去過。是我跟她說了咱們那邊現在正好看呢，草長鶯飛、桃紅柳綠，她很向往的。要不是現在吃過提親宴，我還不好意思開口請人家去呢。”
梁培念想仰天長嘆。
“那萬一徐阿姨覺得仙揚不錯，想長住呢？”
何惟傾笑了：“那還不好？我倆就這邊住住、那邊住住，想住哪邊住哪邊嘛！別人家還沒有這個方便條件呢。”
“這事您跟大哥說了嗎？”何越去年初離了婚，房子一人一套，只是離他律所有點遠，所以暫時搬回家裏住。
何惟傾露出一點為難的表情，雙手在膝蓋上搓搓，“這不是先跟你講嘛，你哥他又不管的。”
是啊，定高鐵、機票、酒店、飯店甚至在家用餐買菜做飯，何家只有一個人靠得上，就是唯一不姓何的那個人。
“爸爸，我是真的覺得沒有這個必要。她既然沒問過你這些就證明她不在意嘛，徐阿姨的食雜店也很忙的，人家未必是真心想去。”
可何惟傾已經打定了主意：“她不在意，我在意的。我是很認真要跟你徐阿姨在一起，這種誠意是一定要有，不好稀裏糊塗的。”
好好好，梁培念算是明白了，他爸這是上趕著亮出全部家底，讓徐珍寶放寬心，“我有錢，快來花我的錢！”
他和大哥千防萬防，卻防不住他爸的“真心”。
徐勵心聞言聳聳肩，“看我媽的打算，她想去就去唄。”聽說這個季節仙揚很漂亮。她又重新看向梁培念，“看你這意思，是說讓我們不要去，你和你的兄弟們不歡迎？”
梁培念回答得很幹脆：“其實我們都不同意這門婚事。”
這話引得徐勵心一陣笑，她也不問為什麽。
“爹結婚要兒子同意？倒反天罡。”
“我爸爸是很真誠善良的人，他說遇到愛人想結婚，我們並不反對，只是不希望他再次受到傷害。”梁培念頓了頓，“我實話實說請你不要介意，地域差距、生活習慣、家庭條件都有差距，如果令堂對我爸爸是因為有好感而在一起，我們是真心祝福的。”
“不然呢？你們家是什麽需要高攀的高門大戶、皇室後裔，還是頂級富豪、A12家庭嗎？就算是，我媽都未必看得上。”說罷淺嘗一口咖啡，“我看有件事你和你的兄弟們還沒搞清楚，你爸爸配不配得上我媽，是我媽說了算。”
“我們家只是普通家庭，為了讓他高興跑來這麽——遠的地方結婚已經做了很大讓步，”他把“偏遠”的偏字去掉了。“令堂對我爸爸好，我們也歡迎徐阿姨，不會打擾他們的生活。只是不希望有一天，我爸爸的真心被欺騙、被利用。”
輪到徐勵心嘆氣了，“我看你也有點妄想癥，你爸被騙了很多次嗎？”
梁培念沒有說話。
“還是你覺得你爸除了有點退休金之外，沒有一點可取之處能讓人與他共度餘生嗎？”
“當然不是。”
“你害怕？我還害怕你們家是不是打算找一個免費保姆呢！從你爸爸搬來到這裏多少活兒是我媽幫著幹的！”徐勵心微微提高音量，“你媽媽也跟他結過婚，怎麽就不是欺騙利用，到我媽這兒就是了？”
梁培念牙關緊咬，兩腮肌肉浮動隱現。他的目光裏含著某種尖銳情緒，有些話就要脫口而出，又被他生生壓下去了。
“既然咱們把醜話都說了，那就各退一步。讓二老高高興興辦完婚禮，正常的流程開支、家庭開支，只要我父親高興，我們都可以負擔，但不能打著夫妻名義覬覦我父親名下的其他財產。”他補充道，“我大哥好歹是個律師。”
聽他說完，徐勵心笑意裏的嘲諷在美貌加持下倍顯尖銳。
“說我自信，哪有你們自信啊。還‘正常開支’，你家的正常是哪種？今天午飯我結賬，你是不是要跟我A一下？載你們全程的電動車電費你要不要掏一下？我媽來回幫你爸幹活的勞務，要不要按市場價算一下？”她用指關節敲了敲桌子，“你不如勸你爸不要喜歡我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
梁培念其實準備聽到更加刺耳的反問，比如他這個並非親生的兒子原來也在惦記遺產什麽的。話說到這地步，似乎也只有這個理由。
所以他把語氣放緩：“你放心，只要他們夫妻之間真的恩愛、互相扶持，我們什麽都不會插手，一毛錢都不會管。”
可徐勵心卻搖頭：“不可以，我會插手。”
梁培念把眼睛瞇起來，“你什麽意思？”
“他們年紀到這裏，有些事情跟錢有關但跟兒女更有關，我索性把更醜的話說在前頭：我媽生病我來管，你爸生病你們來管。不要癱在床上的時候三個大孝子一個都不在，要靠後老伴兒來把屎把尿。”
這可真是更醜的話。
見梁培念皺眉，她繼續說：“我的媽媽，我從沒想過靠別人來養老。希望你們家也是，很合理吧？”
那張臉孔上的神情比今天早上的春風冷多了。怪不得她在提親宴上要說那番話，原來是在這裏等著呢。若要是徐珍寶某次婚姻裏給她留下的陰影，那他倆也算同病相憐了。
短暫沈默之後，梁培念冷冷笑了：“合理，我們家也沒道德淪喪到那個地步。”
“口說無憑，立個字據吧。”徐勵心看著他，也笑了，“‘你大哥好歹是個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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