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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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
徐勵心一覺睡到下午三點多，被手機上彈出來的消息吵醒。
工作群上紅點裏的數字已經九十九了，@她的好幾條。徐勵心一句“我艹，休假休不消停”，罵罵咧咧點開逐條閱讀。
為各大品牌和大廠做創意供應商的公司之中，她工作了六年的妙點廣告只能算得上中流，有固定幾個客戶，不愁吃喝也賺不了太多。
可受的氣卻是一點都不少呢。別說什麽休假不休假的，哪怕人在病床上死了一半了，聽見消息響也得倒出一口氣來回了消息再死。
互聯網乙方，就是給大廠牛馬服務的更低級牛馬。
對接十二三個人，來回七八次電話，拉起三個會議，出了一套排期，工作終於是暫告一段落。徐勵心把筆記本擱在茶幾上，抻了個懶腰，再拿起手機去點開其它的未讀。
梁培念在“不搞骨科”這句回覆了多達五個問號。
太寡淡了，這兄弟。
再往下，是代星。這貨說自己跳槽去了甲方，剛好更新供應商年度入庫，就跟采購推薦了妙點，私下裏問她能參加不。徐勵心沒回，直接把消息合並轉給老板，附加一句“請皇上定奪，以及我申請回避這個標”。
前男友的消息，能不回就不回。
分手是徐勵心提的，原因嘛算不得原則性問題，但在徐勵心看來比原則性問題還嚴重。代星不理解，私下裏鬧了一陣想挽回，一年了仍未放棄。原本就在同一個行業裏，現在更是成了甲乙方，不至於到撕破臉拉黑的程度。
從冰箱裏拿出一罐自家超市並不售賣的“高級飲料”，然後拿出那疊備婚清單，邊喝邊看，邊看邊樂：“淩晨四點半，小區井蓋鋪紅紙、樓道單元門貼喜字……臺階貼喜字？！”
她光是一目十行看完這些字就不想結婚了。
徐珍寶上樓把排骨重新熱了下，順便叫她下來吃飯。徐勵心晃晃悠悠下樓，看見丁老太太坐在角落小飯桌上，拿小口杯“滋兒、滋兒”喝酒，旁邊放著紅閃閃的酒盒子，另一手拿筷子夾涼拌豬頭肉吃。
“不是不稀罕嗎老太太？”徐勵心打趣，得了丁國芳一大白眼。
蔡姐輕聲笑，“都吃完飯了。特意讓我去買豬頭肉，就惦記這一口。”
蔡姐比徐珍寶大幾歲，除了每個月在小賣部幫忙，還是丁老太太的住家保姆。
三個人擠在樓梯下的折疊小飯桌上吃飯，聽徐珍寶說：“明天正好我得下屯，順道跟你何叔去挖婆婆丁。”她說的“下屯”，就是去白水鄉。
徐勵心正跟丁老太太用筷子在不銹鋼盆裏打仗，趕緊把嘴裏的豬頭肉咽下去：“這麽迅速嗎？！”
“這還有啥要尋思的嗎？走兩步不就去了。”徐珍寶理所當然地說。
徐勵心讚嘆道：“我們項目要是有這個推進速度，我能去火星講標。”
“明天晚上包個餃子、炒個雞蛋，涼拌也行，哈？”徐珍寶問丁老太太。
丁國芳還是“滋兒、滋兒”，“給你那好老頭子吃吧，好日子過多了就閑出屁，豬頭肉吃不起了我給你剩點兒。”完了拿空酒杯敲桌子，徐珍寶拿走酒瓶給她滿上：“這老太太說話，真好聽。”倒完把酒瓶裝回盒子，跟她說今天最後一杯，不能再喝了。
“你去不？”徐珍寶問閨女。
她閨女擺擺手，低頭啃大脊骨：“我可不去，起那個大早，你倆二人世界吧。”
徐珍寶害羞得給她一肘子。
然而第二天早上六點半，徐勵心卻跟梁培念在電動三輪車的車鬥裏大眼瞪小眼，一個連一個的打呵欠。
她甚至沒來得及洗臉，迷迷糊糊聽她媽打電話說“孩子也來啊，那我多拿兩副手套”，立即從床上鯉魚打挺，攏起頭發、把眼屎沖掉，拎著外套扣上一頂棒球帽就出門了。
對方兒子在，那徐勵心必須得在，要不怕徐珍寶受委屈。別看她媽嗓門大動靜響、天不怕地不怕似的，可一到婚姻裏面就忍字當先。徐勵心說她“外強中幹、戀愛腦”，徐珍寶也是嘻嘻笑不反駁。
在吉平賓館接上父子倆，一行四人沿著賓館大道往白水鄉去。
據說梁培念是想順路看看他爸爸在鄉下租的小院長什麽樣。而那間房子就是徐家老家，倆人正是通過這件事逐漸熟絡，相知相愛。
此刻何惟傾正坐在靠車頭的地方，把牛奶盒插上吸管，等紅燈的時候伸過去給開車的徐珍寶喝一口。“你喝吧、你先喝、我不渴、哎呀你喝嘛”來回兩次，何惟傾滿臉笑意地把剩下半盒再自己喝掉。
徐勵心發現梁培念借著看風景打呵欠使勁翻白眼。雖然她也對這份肉麻感同身受，但畢竟是人家的爸，偷偷撿個樂子就得了。
還未到五月，吉平縣清晨的春風可算得上凜冽。梁培念單手攏緊外套衣領，觀察著這陌生土地上的陌生景色。越往鄉間走越能看到一大片望不到頭的平坦田地，一點山的影子都沒有，平得很神奇。田裏才開始播種，坡上的野草仍是一片枯色，道路兩側的樹上綠意稀疏淡薄，梨花陸陸續續開了，算是提醒人們這確實是春天。
“媽，這倆箱子裏是啥啊？我能吃嗎？”
他聽見徐勵心大聲問。
單手握著欄桿，徐勵心另一手在腿邊的整理箱裏翻，依稀能看到糕點、紅腸、藥。早上徐珍寶拿了幾盒牛奶、火腿腸和面包當做早餐，看起來她不愛吃。
“那不是給你的。別爛（亂）吃嗷！”徐珍寶回道。
道路有些坑窪，電動三輪開過去難免顛簸。三個人偶爾像後廚炒鍋裏的炒飯，屁股會有一瞬間齊刷刷地在坐墊上騰空兩厘米。
徐勵心不知道被這句回應戳到什麽開關，一邊被顛勺一邊舉手歡呼：“爛吃、爛吃！have lunch！”
神經，梁培念暗自咋舌。
他昨晚特意查了下何謂“骨科”，不禁感嘆難道人長得漂亮就會擁有這樣的自信嗎？才見一次就能說出“可別愛上我”這種話。想了半天覺得回什麽都像跳進自證陷阱，遂只能以一行問號表達憤怒，不知她體會到了沒有。
忍不住去看她朋友圈，封面圖是“錢來、錢從四面八方來”。簽名為“頭像是我”，梁培念覺得耳熟但不記得在哪裏聽過，大概又是什麽網絡熱梗。遂點開頭像：她兩根手指戳在鏡頭前。
仿佛在說“戳瞎你”。
梁培念默默退出去。
徐勵心還是撕開個小面包，讓了一圈沒人吃，才咬進自己嘴裏。梁培念單純是吃不下，昨天把那整瓶酒都喝完，暈了半宿，胃裏有點不舒服。
“你弟怎麽沒來？”徐勵心找話題聊天。
“他起不來。”嘴上說著“一定要去拍點素材”，結果玩手機到淩晨三點，睡得跟屍體一樣。
她點點頭，“何越哥是律師，那你和你弟呢？”
“無業游民，兩個都是。”梁培念想看看徐勵心的反應。
她還是繼續點頭：“自由職業者啊，羨慕。”
“你呢？”
“做燈箱的，承接各類LED燈箱、門頭、刻字、噴繪業務，設計制作安裝一條龍服務，有需要找我。”
瞎說八道。
梁培念又不是沒看過她朋友圈，但他還是笑一笑表達對這份“幽默”的尊重。反正“無業游民”和“做燈箱的”，也都不算撒謊，也都不算實話，誰也沒資格說誰。
經過寫著白水鄉的界碑，一排排北方特色小平房映入眼簾，從柏油路轉到夯實土路，何惟傾一直抻著脖子看，興奮地回頭對兒子說：“快到了！”
徐珍寶在一戶人家門前停下車，對何惟傾說：“你帶孩子先過去，我把東西送完就去找你。”說完支使徐勵心，“你把那大餅幹拿出來，就咱旺族門口那家的。”
沒等徐勵心找到，她先走了幾步到銹紅色鐵門前哐哐拍門，院子裏立即響起狗叫，兩只前爪和狗鼻子從院門下露出來。
“三姨！我珍寶啊——！”徐珍寶的聲音極具穿透力。
梁培念想繼續走，奈何他爸手裏攥著鑰匙卻沒動，緊跟著徐珍寶，對伴侶的一舉一動都充滿關切。他只好也跟著停下。
徐勵心蹲下去歪著腦袋，企圖從門縫底下看狗。
等了半晌，步履蹣跚的老人貓腰弓背挪出來，喜笑顏開地給她開門：“哎呀珍寶……！”她看見何惟傾也在，招呼道：“對象來了？快上屋裏坐會兒。”腳邊灰撲撲的小土狗，瞪著倆豆豆眼汪汪叫。
一句“對象”又把何惟傾給叫美了。
“不坐了，一會兒挖婆婆丁去呢！”徐珍寶對徐勵心說：“你得叫三姨奶。”
“三姨奶！”徐勵心超開朗地大聲喊人，遞上一袋子大餅幹，“給你送大餅幹來了！”
“孩子回來了？長得太漂亮了，處對象沒呢？”三姨奶握著她的手往身後看，看到了梁培念。多麽巧，正好有一個陌生男人，年齡相當，容貌相當。“啊，對象也來了？這小夥兒長得，這大高個兒，這高鼻梁，跟明星似的。”
梁培念不知該說“謝謝”還是“不是”。徐勵心接茬：“這可不敢啊三姨奶，那我家戶口本不亂套了嗎？”
徐珍寶又給她一肘子，她也不當一回事，蹲下去跟狗玩兒。
幸虧老太太也沒想弄明白怎麽個事，把大餅幹放回屋，順便給徐珍寶拿錢：“珍寶啊……這兩天老想喝油茶面兒，這邊小賣部也沒有賣的。”
“油茶面啊，四糧店的行不？他家炒得好吃。”
三姨奶開心地拍大腿，“就要四糧店的！”
“行，等我信兒，下回給你帶過來。”徐珍寶從整理箱裏掏出個袖珍小本來唰唰唰記下，“走了啊三姨！”
重新開車上路，突突兩分鐘就到了何惟傾租下的老家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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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群上紅點裏的數字已經九十九了，@她的好幾條。徐勵心一句“我艹，休假休不消停”，罵罵咧咧點開逐條閱讀。
為各大品牌和大廠做創意供應商的公司之中，她工作了六年的妙點廣告只能算得上中流，有固定幾個客戶，不愁吃喝也賺不了太多。
可受的氣卻是一點都不少呢。別說什麽休假不休假的，哪怕人在病床上死了一半了，聽見消息響也得倒出一口氣來回了消息再死。
互聯網乙方，就是給大廠牛馬服務的更低級牛馬。
對接十二三個人，來回七八次電話，拉起三個會議，出了一套排期，工作終於是暫告一段落。徐勵心把筆記本擱在茶幾上，抻了個懶腰，再拿起手機去點開其它的未讀。
梁培念在“不搞骨科”這句回覆了多達五個問號。
太寡淡了，這兄弟。
再往下，是代星。這貨說自己跳槽去了甲方，剛好更新供應商年度入庫，就跟采購推薦了妙點，私下裏問她能參加不。徐勵心沒回，直接把消息合並轉給老板，附加一句“請皇上定奪，以及我申請回避這個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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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手是徐勵心提的，原因嘛算不得原則性問題，但在徐勵心看來比原則性問題還嚴重。代星不理解，私下裏鬧了一陣想挽回，一年了仍未放棄。原本就在同一個行業裏，現在更是成了甲乙方，不至於到撕破臉拉黑的程度。
從冰箱裏拿出一罐自家超市並不售賣的“高級飲料”，然後拿出那疊備婚清單，邊喝邊看，邊看邊樂：“淩晨四點半，小區井蓋鋪紅紙、樓道單元門貼喜字……臺階貼喜字？！”
她光是一目十行看完這些字就不想結婚了。
徐珍寶上樓把排骨重新熱了下，順便叫她下來吃飯。徐勵心晃晃悠悠下樓，看見丁老太太坐在角落小飯桌上，拿小口杯“滋兒、滋兒”喝酒，旁邊放著紅閃閃的酒盒子，另一手拿筷子夾涼拌豬頭肉吃。
“不是不稀罕嗎老太太？”徐勵心打趣，得了丁國芳一大白眼。
蔡姐輕聲笑，“都吃完飯了。特意讓我去買豬頭肉，就惦記這一口。”
蔡姐比徐珍寶大幾歲，除了每個月在小賣部幫忙，還是丁老太太的住家保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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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勵心正跟丁老太太用筷子在不銹鋼盆裏打仗，趕緊把嘴裏的豬頭肉咽下去：“這麽迅速嗎？！”
“這還有啥要尋思的嗎？走兩步不就去了。”徐珍寶理所當然地說。
徐勵心讚嘆道：“我們項目要是有這個推進速度，我能去火星講標。”
“明天晚上包個餃子、炒個雞蛋，涼拌也行，哈？”徐珍寶問丁老太太。
丁國芳還是“滋兒、滋兒”，“給你那好老頭子吃吧，好日子過多了就閑出屁，豬頭肉吃不起了我給你剩點兒。”完了拿空酒杯敲桌子，徐珍寶拿走酒瓶給她滿上：“這老太太說話，真好聽。”倒完把酒瓶裝回盒子，跟她說今天最後一杯，不能再喝了。
“你去不？”徐珍寶問閨女。
她閨女擺擺手，低頭啃大脊骨：“我可不去，起那個大早，你倆二人世界吧。”
徐珍寶害羞得給她一肘子。
然而第二天早上六點半，徐勵心卻跟梁培念在電動三輪車的車鬥裏大眼瞪小眼，一個連一個的打呵欠。
她甚至沒來得及洗臉，迷迷糊糊聽她媽打電話說“孩子也來啊，那我多拿兩副手套”，立即從床上鯉魚打挺，攏起頭發、把眼屎沖掉，拎著外套扣上一頂棒球帽就出門了。
對方兒子在，那徐勵心必須得在，要不怕徐珍寶受委屈。別看她媽嗓門大動靜響、天不怕地不怕似的，可一到婚姻裏面就忍字當先。徐勵心說她“外強中幹、戀愛腦”，徐珍寶也是嘻嘻笑不反駁。
在吉平賓館接上父子倆，一行四人沿著賓館大道往白水鄉去。
據說梁培念是想順路看看他爸爸在鄉下租的小院長什麽樣。而那間房子就是徐家老家，倆人正是通過這件事逐漸熟絡，相知相愛。
此刻何惟傾正坐在靠車頭的地方，把牛奶盒插上吸管，等紅燈的時候伸過去給開車的徐珍寶喝一口。“你喝吧、你先喝、我不渴、哎呀你喝嘛”來回兩次，何惟傾滿臉笑意地把剩下半盒再自己喝掉。
徐勵心發現梁培念借著看風景打呵欠使勁翻白眼。雖然她也對這份肉麻感同身受，但畢竟是人家的爸，偷偷撿個樂子就得了。
還未到五月，吉平縣清晨的春風可算得上凜冽。梁培念單手攏緊外套衣領，觀察著這陌生土地上的陌生景色。越往鄉間走越能看到一大片望不到頭的平坦田地，一點山的影子都沒有，平得很神奇。田裏才開始播種，坡上的野草仍是一片枯色，道路兩側的樹上綠意稀疏淡薄，梨花陸陸續續開了，算是提醒人們這確實是春天。
“媽，這倆箱子裏是啥啊？我能吃嗎？”
他聽見徐勵心大聲問。
單手握著欄桿，徐勵心另一手在腿邊的整理箱裏翻，依稀能看到糕點、紅腸、藥。早上徐珍寶拿了幾盒牛奶、火腿腸和面包當做早餐，看起來她不愛吃。
“那不是給你的。別爛（亂）吃嗷！”徐珍寶回道。
道路有些坑窪，電動三輪開過去難免顛簸。三個人偶爾像後廚炒鍋裏的炒飯，屁股會有一瞬間齊刷刷地在坐墊上騰空兩厘米。
徐勵心不知道被這句回應戳到什麽開關，一邊被顛勺一邊舉手歡呼：“爛吃、爛吃！have lunch！”
神經，梁培念暗自咋舌。
他昨晚特意查了下何謂“骨科”，不禁感嘆難道人長得漂亮就會擁有這樣的自信嗎？才見一次就能說出“可別愛上我”這種話。想了半天覺得回什麽都像跳進自證陷阱，遂只能以一行問號表達憤怒，不知她體會到了沒有。
忍不住去看她朋友圈，封面圖是“錢來、錢從四面八方來”。簽名為“頭像是我”，梁培念覺得耳熟但不記得在哪裏聽過，大概又是什麽網絡熱梗。遂點開頭像：她兩根手指戳在鏡頭前。
仿佛在說“戳瞎你”。
梁培念默默退出去。
徐勵心還是撕開個小面包，讓了一圈沒人吃，才咬進自己嘴裏。梁培念單純是吃不下，昨天把那整瓶酒都喝完，暈了半宿，胃裏有點不舒服。
“你弟怎麽沒來？”徐勵心找話題聊天。
“他起不來。”嘴上說著“一定要去拍點素材”，結果玩手機到淩晨三點，睡得跟屍體一樣。
她點點頭，“何越哥是律師，那你和你弟呢？”
“無業游民，兩個都是。”梁培念想看看徐勵心的反應。
她還是繼續點頭：“自由職業者啊，羨慕。”
“你呢？”
“做燈箱的，承接各類LED燈箱、門頭、刻字、噴繪業務，設計制作安裝一條龍服務，有需要找我。”
瞎說八道。
梁培念又不是沒看過她朋友圈，但他還是笑一笑表達對這份“幽默”的尊重。反正“無業游民”和“做燈箱的”，也都不算撒謊，也都不算實話，誰也沒資格說誰。
經過寫著白水鄉的界碑，一排排北方特色小平房映入眼簾，從柏油路轉到夯實土路，何惟傾一直抻著脖子看，興奮地回頭對兒子說：“快到了！”
徐珍寶在一戶人家門前停下車，對何惟傾說：“你帶孩子先過去，我把東西送完就去找你。”說完支使徐勵心，“你把那大餅幹拿出來，就咱旺族門口那家的。”
沒等徐勵心找到，她先走了幾步到銹紅色鐵門前哐哐拍門，院子裏立即響起狗叫，兩只前爪和狗鼻子從院門下露出來。
“三姨！我珍寶啊——！”徐珍寶的聲音極具穿透力。
梁培念想繼續走，奈何他爸手裏攥著鑰匙卻沒動，緊跟著徐珍寶，對伴侶的一舉一動都充滿關切。他只好也跟著停下。
徐勵心蹲下去歪著腦袋，企圖從門縫底下看狗。
等了半晌，步履蹣跚的老人貓腰弓背挪出來，喜笑顏開地給她開門：“哎呀珍寶……！”她看見何惟傾也在，招呼道：“對象來了？快上屋裏坐會兒。”腳邊灰撲撲的小土狗，瞪著倆豆豆眼汪汪叫。
一句“對象”又把何惟傾給叫美了。
“不坐了，一會兒挖婆婆丁去呢！”徐珍寶對徐勵心說：“你得叫三姨奶。”
“三姨奶！”徐勵心超開朗地大聲喊人，遞上一袋子大餅幹，“給你送大餅幹來了！”
“孩子回來了？長得太漂亮了，處對象沒呢？”三姨奶握著她的手往身後看，看到了梁培念。多麽巧，正好有一個陌生男人，年齡相當，容貌相當。“啊，對象也來了？這小夥兒長得，這大高個兒，這高鼻梁，跟明星似的。”
梁培念不知該說“謝謝”還是“不是”。徐勵心接茬：“這可不敢啊三姨奶，那我家戶口本不亂套了嗎？”
徐珍寶又給她一肘子，她也不當一回事，蹲下去跟狗玩兒。
幸虧老太太也沒想弄明白怎麽個事，把大餅幹放回屋，順便給徐珍寶拿錢：“珍寶啊……這兩天老想喝油茶面兒，這邊小賣部也沒有賣的。”
“油茶面啊，四糧店的行不？他家炒得好吃。”
三姨奶開心地拍大腿，“就要四糧店的！”
“行，等我信兒，下回給你帶過來。”徐珍寶從整理箱裏掏出個袖珍小本來唰唰唰記下，“走了啊三姨！”
重新開車上路，突突兩分鐘就到了何惟傾租下的老家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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