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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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
飯局過半，徐勵心已經看清楚，何家兒子對這門親事並不看好，只是微妙地附和著父親，盡量“不掃興”而已。
這就夠了。
像徐勵心這個年紀的兒女們，連對自己的愛情都不抱期待，怎麽可能會真心祝福父母的黃昏戀？互相見面客客氣氣，騰出功夫給二老辦一場體面婚禮，從此後變成各自手機裏沈寂的聯系人，就是最大的孝心了。
“對了珍寶，”何惟傾忽然從外套口袋裏翻出卷打印紙，攤開來撫平，給徐珍寶看，“我在網上好好查過這邊婚禮習俗，我們就按這個流程辦，哪一步都不會差的。”
徐珍寶一打眼就“哎喲”，“這麽老長呢？”
何惟傾把另一份遞給兒子，何越看都不看就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讓出空間來好給梁培念接過去。在二弟手上翻的時候順便瞄了一眼，然後笑出聲兒來。
“爸爸，您這是、這什麽時候……沒跟我說啊？”梁培念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徐勵心也從她媽媽面前撈過那份清單，一翻、再翻、三翻……足足翻了有七頁！
“何叔，也不用這麽細致吧？現在早都簡化了。”徐勵心看那精確到幾點幾分幾個蘋果幾顆糖的細節，倒吸一口涼氣。
“不可以的！”何惟傾斷然拒絕，“我要給你媽媽最正式的婚禮，一點都不能少。”
何溯湊近跟著看了兩頁，發出今天第二聲“我去。”
何越則給出隔岸觀火似的肯定：“應該的，挺好的。”轉頭繼續吃飯。
梁培念低頭“哈哈”，“那好，這就放我這裏吧。”擡頭推了下並未滑落的眼鏡，神色如常。
徐勵心看到對面三兄弟的反應，單手拍在那幾張紙上：“好，照何叔說的辦，我們全力配合。”說完掏出手機來，“那咱們加個聯系方式？”
面對她伸過來的屏幕和二維碼，何家老大拿起手機仿佛自言自語地低語：“十二點多了……”完後又扣在桌上。
梁培念自覺地點亮手機屏幕，“我掃你。”
“何越哥趕時間？”徐勵心可不能裝作沒聽見，得到“下午要坐車回去”的答覆後，“那沒問題，這裏地方小，打車很快就到了。”
梁培念掃過桌上所剩無幾的飯菜，主菜那條大得誇張的魚四分之一都進了何溯的肚子。“我看其實也吃得差不多了，要不——”
徐珍寶一聽，看向摸肚子的何溯：“小孩兒吃好沒啊？”
二十有三的何溯沒想到“小孩兒”是自己，“啊？啊啊吃好了吃好了！”
跟開餐前一樣，雙方又來一遍送別的客套話。看梁培念挺喜歡那款酒，徐勵心便多點了一瓶給他拿走。既然何家有提親禮，徐家自然也有回禮，徐勵心從包裏拿出個極厚的紅包來，“這是我家給何叔準備的‘萬裏挑一’，還請何叔收下。”
何惟傾沒想到還有這個驚喜，要推拒又覺得不合適，便興高采烈地收著。
雙方一起下樓，梁培念和父親幫徐家母女把提親禮裝進出租車，目送她們離去。
何越回賓館第一件事就跟梁培念要那幾張紙，撿完樂子幸災樂禍地看二弟：“提前跟你說聲辛苦。”
何惟傾把紅包拆了，紅包皮自己留下，嶄新的錢則放梁培念床上，“提親禮應該有一萬多了，這個你直接收著，回頭算一下還差多少，爸爸補給你。”
“不用了，也沒差多少。”
他不著急有人著急，何溯本來已經暈碳又要睡了，直接爬起來拆開數：“爸、哥，給我點唄，我沒錢了……”
梁培念問：“又沒錢，你那網店不開了？”
“開啊，就是沒單……”
“別從你二哥那裏拿，”何惟傾說，“等下爸爸給你。”
“沒事的爸爸，我給他好了。”梁培念從錢夾裏拿出銀行卡，對弟弟說：“樓下剛好有這家銀行，幫我跑個腿存上，給你兩千五。密碼我生日。”
“好咧！”何溯喜滋滋地揣兜裏，下樓去了。
“宴席就不便宜了，又給一萬零一的，她家不少花心思哦。”梁培念意有所指地說道，他甚至猜測，紅包是不是這戀愛腦爸爸自己出錢包給他們看的。
“就是，我也沒有想到！”何惟傾沈浸在興奮裏，半點沒聽出弦外之音，搓手嘿嘿笑，“珍寶和她女兒，對我還是很認可的~”
何越冷笑：“您退休金一年有多少個‘萬裏挑一’，她有什麽不認可的？”
“怎麽能這麽說呢？人家從來沒問過這事。”何惟傾不樂意了。
“她知道您是哪裏人，知道您以前工作，知道您過往婚史、家裏有無房車吧，那還用問嗎？算也能算個八九不離十！”
“你徐阿姨自己有生意、女兒工作也很好，何況都這樣一把年紀了。我們之間是很純粹的感情，你們不可以這樣想別人，太市儈了！”
給何越氣笑了：“好好好，我們市儈！那她喜歡您什麽呢？喜歡您天真浪漫、養花弄草讀書寫詩；喜歡您找不到家裏大米、不會繳水電煤氣；喜歡您腰間盤突出還要上山挖野菜？”
梁培念拍了一下他手臂：“大哥……”
但是何越說來勁了，把他手擋開：“第三次！您這是第三次結婚！還‘純粹的感情’，說出去不招人笑話嗎？您要是缺人伺候找個保姆都行啊，結什麽婚呢？我看是就是純粹——”他突兀地把“不正經”三個字吞了回去。
何惟傾氣得“你你你”，卻一時什麽都說不出來。
眼看氣氛僵住，梁培念輕聲叫“哥”，示意讓他跟父親說點軟話。而何越卻只是硬邦邦地說：“隨便吧，都這樣了。反正您向來也不聽我們的。”
“我幹嗎要聽，我自己的事我還不能做主嗎？！”何惟傾摔門而去。
父親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梁培念嘆口氣，“你也知道都這樣了，跟爸置這個氣幹嗎呢？”要是能勸得動，哪裏會有今天這場提親宴。
“好，你最孝順！他不就是仗著你能幫他嗎？明明你也不同意，結果到頭來只有我在當不孝子！要不是你求我，我今天來都不來！從仙揚到吉平要一整天，我的時間不是時間？！”
何越嗆走一個嗆另一個。說起來他就有氣，也不知道是誰，前腳剛說完“雙方條件差太多沖什麽來的不是明擺著”，後腳就幫他爸把提親禮都準備完了。
“我是不同意，現在也不同意，但是有用嗎？”梁培念有些疲憊地坐在床上，“我也不能真的撒手不管，什麽都讓他自己一個人張羅，他會嗎？你是他親生的、還是老大，你不來徐家就真以為他沒人管了！”
“你是親生的”這話一出，何越的氣就給堵回去一半。“你就讓他張羅又能怎麽樣？他要結婚隆重，你就讓他自己弄啊，要多隆重都隨他，我就不信他能結得成！”
“我們都不幫忙，讓徐家一手操辦，完了把小老頭刮得一幹二凈嗎？”
兄弟倆都不吱聲了，沈默片刻，何越以一聲無奈的嘆息結束話題。他起身去拎行李箱，“反正最後底線就是不要領證，婚禮什麽的隨便辦，法律上別真結了。我車到了，有事電話。”
徐勵心跟老媽在家門口下車時，丁國芳沒在門外，坐在小賣部櫃臺旁邊打瞌睡。娘倆一箱箱拎著禮盒進門時，她飛快地睜開眼睛：“哼，尋思啥好玩意兒呢。”
“還真就是好玩意兒，”徐珍寶拎起酒盒，“老貴了，晚上跟你喝一盅。”
丁國芳翻個白眼，拄著拐棍往外挪，說“誰稀罕”。蔡姐給她搭把手，把門外椅子挪到陽光更好的地方，老太太卻要回家睡覺。
娘倆把東西放到樓上，換鞋換衣服，一時之間沒怎麽說話。
“他們家戰鬥力不行，”徐勵心往沙發上一癱，舉起食指晃一晃，“仨頂不了我一個。”
徐珍寶咯咯笑，坐在她身邊撫了撫手臂，“讓我姑娘擔心了。媽沒事，媽又不跟他們過日子，你何叔人還是挺好的，是不是？”
“就算不跟他們過日子，兒子要折騰老子，你不也得跟著操心？”徐珍寶沒說啥呢，徐勵心又翻身坐起來，“但沒事兒，有我在，好日子之前指定都給你收拾消停。”
徐珍寶一陣“哈哈哈”，“輕點收拾，別給你何叔都收拾走了！”
回了一句“那不能”，徐勵心重新躺好：“可讓我睡一會兒吧，起了個大早跟你去盤頭，困死了……”
徐珍寶從臥室裏拎出薄被來給她蓋上，下樓找蔡姐嘮嗑。徐勵心聽見從沒關嚴的門縫裏傳出常客的驚呼：“珍寶姨今天幹啥去了？這頭型盤得漂亮！”
她把被子蓋好，睡前瞄了一眼隨手放在茶幾上的婚禮流程清單，想想梁培念那瞬間瞪大的眼睛就忍不住笑。
拿起手機看他朋友圈，頭像是一張風景照，背景圖也是風景照，簽名空白。非常寡淡。
她篤篤篤敲下幾行字發了過去，也不管回應，放下手機睡覺。
梁培念安撫了兄長，立刻又去樓上房間裏安撫父親。但父親已經化悲憤為詩意，將不快拋之腦後，正提筆給徐珍寶寫詩。
對，寫詩。
現代詩，偶爾是五言七句，間或寫些散文，是父親的愛好，也是平時抒發心情的主要渠道。
何惟傾做了一輩子老師，但卻不是語文老師，甚至不是文科，而且嘴皮子算不上利索。從梁培念自幼到何家以來，從沒見過他跟人吵架，連大聲說話都少有。但卻也不是因為他擅長忍耐，而是自帶一種神奇的鈍感，很少理會沖突，一味地沈浸在自己想象中的遠方和田園詩歌裏。
梁培念是不懂詩的，所以無法對父親的作品產生什麽有效共鳴。
比起詩歌，他更希望父親多思考一下這個婚事有沒有必要。
回到自己房間，跑腿的弟弟已經回來了，銀行卡放在他床上。正一門心思剪視頻，搞他那個無論如何粉絲都漲不起來的自媒體賬號。
本想“研讀”那份清單，但看一眼就不想看了。眼睛瞥到徐勵心塞給他的酒，他在桌前坐了一會兒，拆開盒子。
“樓下有賣下酒菜的嗎？幫哥買點。”他問弟弟。明明沒幹體力活，卻覺得累得不行。
何溯頭也不擡的說：“沒吃飽啊？你點外賣唄。”
“還想要杯冰。給你多轉五百。”
“好唄。”何溯慢吞吞擱下筆記本，為錢低頭。
弟弟的關門聲和手機信息提示音一起響起來，梁培念點開一看，是徐勵心。
“你好，何二。”
“本人極好溝通，望日後友好交流。”
“醜話要說在前頭。”
“不搞骨科。”
梁培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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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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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了珍寶，”何惟傾忽然從外套口袋裏翻出卷打印紙，攤開來撫平，給徐珍寶看，“我在網上好好查過這邊婚禮習俗，我們就按這個流程辦，哪一步都不會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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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惟傾把另一份遞給兒子，何越看都不看就把身體往椅背上一靠，讓出空間來好給梁培念接過去。在二弟手上翻的時候順便瞄了一眼，然後笑出聲兒來。
“爸爸，您這是、這什麽時候……沒跟我說啊？”梁培念都有些語無倫次了。
徐勵心也從她媽媽面前撈過那份清單，一翻、再翻、三翻……足足翻了有七頁！
“何叔，也不用這麽細致吧？現在早都簡化了。”徐勵心看那精確到幾點幾分幾個蘋果幾顆糖的細節，倒吸一口涼氣。
“不可以的！”何惟傾斷然拒絕，“我要給你媽媽最正式的婚禮，一點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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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培念自覺地點亮手機屏幕，“我掃你。”
“何越哥趕時間？”徐勵心可不能裝作沒聽見，得到“下午要坐車回去”的答覆後，“那沒問題，這裏地方小，打車很快就到了。”
梁培念掃過桌上所剩無幾的飯菜，主菜那條大得誇張的魚四分之一都進了何溯的肚子。“我看其實也吃得差不多了，要不——”
徐珍寶一聽，看向摸肚子的何溯：“小孩兒吃好沒啊？”
二十有三的何溯沒想到“小孩兒”是自己，“啊？啊啊吃好了吃好了！”
跟開餐前一樣，雙方又來一遍送別的客套話。看梁培念挺喜歡那款酒，徐勵心便多點了一瓶給他拿走。既然何家有提親禮，徐家自然也有回禮，徐勵心從包裏拿出個極厚的紅包來，“這是我家給何叔準備的‘萬裏挑一’，還請何叔收下。”
何惟傾沒想到還有這個驚喜，要推拒又覺得不合適，便興高采烈地收著。
雙方一起下樓，梁培念和父親幫徐家母女把提親禮裝進出租車，目送她們離去。
何越回賓館第一件事就跟梁培念要那幾張紙，撿完樂子幸災樂禍地看二弟：“提前跟你說聲辛苦。”
何惟傾把紅包拆了，紅包皮自己留下，嶄新的錢則放梁培念床上，“提親禮應該有一萬多了，這個你直接收著，回頭算一下還差多少，爸爸補給你。”
“不用了，也沒差多少。”
他不著急有人著急，何溯本來已經暈碳又要睡了，直接爬起來拆開數：“爸、哥，給我點唄，我沒錢了……”
梁培念問：“又沒錢，你那網店不開了？”
“開啊，就是沒單……”
“別從你二哥那裏拿，”何惟傾說，“等下爸爸給你。”
“沒事的爸爸，我給他好了。”梁培念從錢夾裏拿出銀行卡，對弟弟說：“樓下剛好有這家銀行，幫我跑個腿存上，給你兩千五。密碼我生日。”
“好咧！”何溯喜滋滋地揣兜裏，下樓去了。
“宴席就不便宜了，又給一萬零一的，她家不少花心思哦。”梁培念意有所指地說道，他甚至猜測，紅包是不是這戀愛腦爸爸自己出錢包給他們看的。
“就是，我也沒有想到！”何惟傾沈浸在興奮裏，半點沒聽出弦外之音，搓手嘿嘿笑，“珍寶和她女兒，對我還是很認可的~”
何越冷笑：“您退休金一年有多少個‘萬裏挑一’，她有什麽不認可的？”
“怎麽能這麽說呢？人家從來沒問過這事。”何惟傾不樂意了。
“她知道您是哪裏人，知道您以前工作，知道您過往婚史、家裏有無房車吧，那還用問嗎？算也能算個八九不離十！”
“你徐阿姨自己有生意、女兒工作也很好，何況都這樣一把年紀了。我們之間是很純粹的感情，你們不可以這樣想別人，太市儈了！”
給何越氣笑了：“好好好，我們市儈！那她喜歡您什麽呢？喜歡您天真浪漫、養花弄草讀書寫詩；喜歡您找不到家裏大米、不會繳水電煤氣；喜歡您腰間盤突出還要上山挖野菜？”
梁培念拍了一下他手臂：“大哥……”
但是何越說來勁了，把他手擋開：“第三次！您這是第三次結婚！還‘純粹的感情’，說出去不招人笑話嗎？您要是缺人伺候找個保姆都行啊，結什麽婚呢？我看是就是純粹——”他突兀地把“不正經”三個字吞了回去。
何惟傾氣得“你你你”，卻一時什麽都說不出來。
眼看氣氛僵住，梁培念輕聲叫“哥”，示意讓他跟父親說點軟話。而何越卻只是硬邦邦地說：“隨便吧，都這樣了。反正您向來也不聽我們的。”
“我幹嗎要聽，我自己的事我還不能做主嗎？！”何惟傾摔門而去。
父親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梁培念嘆口氣，“你也知道都這樣了，跟爸置這個氣幹嗎呢？”要是能勸得動，哪裏會有今天這場提親宴。
“好，你最孝順！他不就是仗著你能幫他嗎？明明你也不同意，結果到頭來只有我在當不孝子！要不是你求我，我今天來都不來！從仙揚到吉平要一整天，我的時間不是時間？！”
何越嗆走一個嗆另一個。說起來他就有氣，也不知道是誰，前腳剛說完“雙方條件差太多沖什麽來的不是明擺著”，後腳就幫他爸把提親禮都準備完了。
“我是不同意，現在也不同意，但是有用嗎？”梁培念有些疲憊地坐在床上，“我也不能真的撒手不管，什麽都讓他自己一個人張羅，他會嗎？你是他親生的、還是老大，你不來徐家就真以為他沒人管了！”
“你是親生的”這話一出，何越的氣就給堵回去一半。“你就讓他張羅又能怎麽樣？他要結婚隆重，你就讓他自己弄啊，要多隆重都隨他，我就不信他能結得成！”
“我們都不幫忙，讓徐家一手操辦，完了把小老頭刮得一幹二凈嗎？”
兄弟倆都不吱聲了，沈默片刻，何越以一聲無奈的嘆息結束話題。他起身去拎行李箱，“反正最後底線就是不要領證，婚禮什麽的隨便辦，法律上別真結了。我車到了，有事電話。”
徐勵心跟老媽在家門口下車時，丁國芳沒在門外，坐在小賣部櫃臺旁邊打瞌睡。娘倆一箱箱拎著禮盒進門時，她飛快地睜開眼睛：“哼，尋思啥好玩意兒呢。”
“還真就是好玩意兒，”徐珍寶拎起酒盒，“老貴了，晚上跟你喝一盅。”
丁國芳翻個白眼，拄著拐棍往外挪，說“誰稀罕”。蔡姐給她搭把手，把門外椅子挪到陽光更好的地方，老太太卻要回家睡覺。
娘倆把東西放到樓上，換鞋換衣服，一時之間沒怎麽說話。
“他們家戰鬥力不行，”徐勵心往沙發上一癱，舉起食指晃一晃，“仨頂不了我一個。”
徐珍寶咯咯笑，坐在她身邊撫了撫手臂，“讓我姑娘擔心了。媽沒事，媽又不跟他們過日子，你何叔人還是挺好的，是不是？”
“就算不跟他們過日子，兒子要折騰老子，你不也得跟著操心？”徐珍寶沒說啥呢，徐勵心又翻身坐起來，“但沒事兒，有我在，好日子之前指定都給你收拾消停。”
徐珍寶一陣“哈哈哈”，“輕點收拾，別給你何叔都收拾走了！”
回了一句“那不能”，徐勵心重新躺好：“可讓我睡一會兒吧，起了個大早跟你去盤頭，困死了……”
徐珍寶從臥室裏拎出薄被來給她蓋上，下樓找蔡姐嘮嗑。徐勵心聽見從沒關嚴的門縫裏傳出常客的驚呼：“珍寶姨今天幹啥去了？這頭型盤得漂亮！”
她把被子蓋好，睡前瞄了一眼隨手放在茶幾上的婚禮流程清單，想想梁培念那瞬間瞪大的眼睛就忍不住笑。
拿起手機看他朋友圈，頭像是一張風景照，背景圖也是風景照，簽名空白。非常寡淡。
她篤篤篤敲下幾行字發了過去，也不管回應，放下手機睡覺。
梁培念安撫了兄長，立刻又去樓上房間裏安撫父親。但父親已經化悲憤為詩意，將不快拋之腦後，正提筆給徐珍寶寫詩。
對，寫詩。
現代詩，偶爾是五言七句，間或寫些散文，是父親的愛好，也是平時抒發心情的主要渠道。
何惟傾做了一輩子老師，但卻不是語文老師，甚至不是文科，而且嘴皮子算不上利索。從梁培念自幼到何家以來，從沒見過他跟人吵架，連大聲說話都少有。但卻也不是因為他擅長忍耐，而是自帶一種神奇的鈍感，很少理會沖突，一味地沈浸在自己想象中的遠方和田園詩歌裏。
梁培念是不懂詩的，所以無法對父親的作品產生什麽有效共鳴。
比起詩歌，他更希望父親多思考一下這個婚事有沒有必要。
回到自己房間，跑腿的弟弟已經回來了，銀行卡放在他床上。正一門心思剪視頻，搞他那個無論如何粉絲都漲不起來的自媒體賬號。
本想“研讀”那份清單，但看一眼就不想看了。眼睛瞥到徐勵心塞給他的酒，他在桌前坐了一會兒，拆開盒子。
“樓下有賣下酒菜的嗎？幫哥買點。”他問弟弟。明明沒幹體力活，卻覺得累得不行。
何溯頭也不擡的說：“沒吃飽啊？你點外賣唄。”
“還想要杯冰。給你多轉五百。”
“好唄。”何溯慢吞吞擱下筆記本，為錢低頭。
弟弟的關門聲和手機信息提示音一起響起來，梁培念點開一看，是徐勵心。
“你好，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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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話要說在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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