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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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何家三子得到徐珍寶的輪番稱讚:

“哎呀律師,那念書的時候學習得多好!像爸爸啊!”

“這孩子大個兒!還好看……家裏外都能伸把手,咋那麽能幹!”

“老三長得跟你一模一樣的,文文靜靜,一看就招人喜歡!”

誇得何惟傾呲牙樂。

開餐前,何家十分正式地把提親禮送上來,擺了一桌子。

徐勵心略一掃過,就知道確實是花了些心思,六樣禮好看也實用,沒有因為要刻意顯多而加些雜七雜八。

對方三個兒子也都客氣禮貌,至少表面看起來尚算支持這樁“父母愛情”。

菜一道一道上齊,徐勵心拎上兩瓶本地葡萄酒,問:“聽何叔說你們平時都不怎麽喝酒,我就沒選白的,正好有幾款適口性不錯的果酒,度數不高,大家嘗嘗嗎?”除了何越要喝白水,其他人都點頭,徐勵心便熟練地開了酒。

一邊給眾人倒酒一邊說:“大家遠道而來辛苦了,從南到北,好像飛機加高鐵也得五六個小時吧?那客套話我也不多說了,咱們為了我媽媽和何叔即將開啟的新生活相聚在此,我就先幹為敬,大家隨意!”

何家三兄弟整齊地把杯子拿起來,看徐勵心把葡萄酒當飲料噸噸噸,噸完了招呼大家動筷子,趕緊又整齊地放下。

“之前問了一嘴何叔大家有沒有什麽忌口,何叔說沒有,我就自作主張定了些這邊比較特色的菜,”把主菜那條魚往何家兄弟們那邊轉一轉,“要是都不合口味就跟我說,咱們再點,千萬別客氣。”

春季的現捕江鯉是吉平縣宴席必備,何惟傾讓兒子們快嘗,何家老大盯著半米長的魚盤裏,覆蓋著濃稠醬汁的魚,筷子不知道往哪兒下,轉去夾了旁邊的山芹百合炒和牛;何溯看見那魚給端上來就瞪圓了眼睛,無聲地說“我去”,掏出手持相機來記錄。坐在倆人之間的梁培念,幫服務員分完已經盛好的湯碗,趕緊夾了一筷子捧場,說“好吃”。

何家有個外姓兒子,這是徐勵心前不久知道的。

何惟傾跟自己老媽一樣是三婚,但婚姻狀況更加覆雜。梁培念是第二任妻子跟前夫生的孩子,兩人在一起以後又生了老三何溯,沒多久又分了,前妻獨自一人去了國外,孩子留在何家一個都沒帶走。

就沖何惟傾能把沒有血緣關系的孩子照樣養大這點,徐勵心便覺得他至少人品應該壞不到哪裏去。

梁培念優先把湯碗遞到兩位長輩身邊,徐勵心適時地放進勺子,兩人互相點頭一笑。

何家人長得都挺像,平眉細眼,五官清淡,偏就梁培念有一張線條起伏深刻的臉,跟繼父唯一的相同點就是鼻梁上都架著一副眼鏡。只是何惟傾那眼鏡往下出溜七八次了。

徐勵心剛加的兩份山野菜,一份焯水配醬,一份炒蛋,同時被端上來,何惟傾立馬把眼鏡扶正:“刺嫩芽!是刺嫩芽嗎?”

“何叔吃過?”她幹脆放到他面前去。

“多少年沒吃了,一直想著這個味道呢。”他仔細端詳盤子裏焯過水的野菜芽,“小時候年年春天吃,當時不覺得多好吃,走了以後反倒想了。”

“那時候不過年過節吃不著幾口肉,天天挖菜;現在啥都能吃,山野菜反倒精貴上了。”徐珍寶看著那道春味冷碟裏的涼拌菜說道,“這婆婆丁吧,一到春天就搶著挖。”

何惟傾又招呼兒子吃,三個人裏還是只有梁培念捧場。何越夾了根“婆婆丁”,咀嚼後臉色很微妙,便一直吃那盤山芹百合炒和牛;何溯看起來是餓了,配燉魚吃的現烙薄餅轉眼間就沒了三四片。

“婆婆丁現在能挖?”何惟傾問。

“能啊,你住那後山就有。”

梁培念看到小老頭兒鏡片後那眼睛立刻鋥亮,就知道他爸絕對是要上山挖野菜,而徐珍寶一定會答應他。

六十多了還要跨越千裏“尋找童年的冬日白雪”,遇到愛人立即想結婚,要做什麽事一點都不願耽擱,一派天真浪漫不識柴米油鹽,一輩子跟活在夢裏似的。

偏偏他總是能遇到願意讓他活在夢裏的人。

曾經是母親和姐姐、妻子,如今輪到徐珍寶了。她很快就圈定了時間、路線,讓他“挑個日子我領你去”;然後發現何溯沒吃早飯,要服務生先把主食端上來,又給何越續上熱水。

梁培念沒具體了解過此地物價,這一桌宴席九道菜,和牛、魚蝦、山芹松茸,葷素俱有,新鮮足量,再怎麽小縣城也是花了不少錢,今天徐家母女至少從態度到內容都沒有敷衍。

看來是鐵了心要拿下他爸了。

徐家母女倆長得不像,待人接物卻如出一轍,開朗過頭,親切過頭。沒心沒肺的何溯,正瘋狂往嘴裏塞松茸小炒、嘎吱嘎吱地咬徐珍寶特意轉到他面前的鍋包肉。

傻弟弟你就吃吧,半夜起來給你掖被子的“體貼”後媽就要進門了。

梁培念被自己的想象激出一身雞皮疙瘩,趕緊喝一口甜酒壓下去——挺意外的,酒確實是不錯。他特意看了一眼瓶身:晚收甜紅山葡萄酒。

就這一眼,徐勵心把他空酒杯又續上了,笑說:“沒什麽度數,不用擔心喝多。”

梁培念幹脆舉杯,“我爸爸一直說來了這邊多虧有徐阿姨照顧,徐小姐這次也是特意請假回來招待我們,給你們添麻煩了。”

徐勵心笑:“這是我應該做的,我媽媽和何叔都很重視這段緣分,所以我也很重視。而且日子是他們過,追求幸福什麽時候都不晚,只要他們覺得開心,我們做兒女的總要支持一下,對吧?”

這話就是明擺著說“你爸喜歡我媽,你們不樂意也得憋著”嗎?

他爸聽不出來,單純以為得到對方女兒的支持,樂得眼睛都瞇成一條縫。何越依然沈默,不願開第一槍,梁培念只好接著說:“肯定是支持的,我們家畢竟三個兒子,無論什麽時候都能給二老托底。”

別光想著對付我爸,拿我們當死人啊。

“有你這句話,那我就更放心了!”徐勵心直接跟他碰杯,一口又喝掉一半,“我媽跟何叔畢竟都有點年紀了,往後有個什麽大事小情,咱們加起來四個人總能互相照應一把。”

誰跟你就“咱們”了?梁培念笑一下,“我爸身體還行,這點應該不用徐阿姨操心。我看徐阿姨身體也挺好的?”

徐勵心還沒說話,徐珍寶先哈哈哈:“你看你徐姨這大體格子,像有毛病的樣兒嗎?”

卻被女兒白了一眼,“血壓微高,血脂也微高。”轉而又對她何叔說,“大毛病沒有,小問題不少。以後就靠何叔您管著點她吃藥,還得控制下飲食,她也不聽我的呀。”

梁培念眼睜睜看著他爸被短短一句“靠何叔您”“她也不聽我的”給哄得心花怒放,當場就把手機掏出來記備忘錄,明明自己補劑都不記得吃。

“徐小姐是做什麽工作的?”一直沒說話的何越忽然慢悠悠地問,“很擅長與人打交道。”

“不愧是律師,看人真準——我的工作就是跟人打交道,對接甲方、乙方、很多方。”徐勵心坦率地回答道,“有個小事兒我剛才就想說了,這段時間準備婚事,咱們偶爾也得碰面。雖然不用進一個戶口本,但叫‘徐小姐’未免有點生分,叫我勵心就行——何越哥。”

何越放下筷子,擡頭笑笑:“可能是地域差異,我們這邊不太習慣剛見面就哥啊姐的。”

梁培念清楚地看到父親臉上的尷尬,但徐勵心眉毛一挑,理直氣壯地說:“那你習慣一下,何越哥。”

笑容依然燦爛親切,態度卻是分毫不讓。

梁培念趕緊順過話茬,“你我差兩歲就不必叫哥了吧,叫名字就行。”

“啊那確實,”徐勵心從善如流,“我的勵是‘勵志的勵’,”雙手比了個心放心口,“這個心。”

“培養的培,想念的念,”頓了一下,梁培念不知為何補上一句,“棟梁的梁。”

他其實也不明白自己想要對方有什麽反應,而徐勵心只是點點頭,“記住了。”忽然看向何溯,“溯是逆流而上那個溯,對吧?”一直狀況外的何溯把肚子填了八分飽,正拿葡萄酒潤喉解渴,聽她這麽問,不明所以還帶點害羞地點頭。徐勵心誇他們一家名字都起得好,不愧是文化人,又把何惟傾誇開心了。

梁培念看向他大哥,何越只是喝水吃飯,一次進擊未成功便徹底放棄博弈。

跟以往所有時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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