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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打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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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打完了

黑氣還未觸及沈灼,一團金色火焰便毫無征兆地在暗室中炸開。

火焰所過之處,整個記憶空間被迅速點燃,唯獨暗室中間的二人不受影響。

“什麽!?”

雲清大驚失色,眼睜睜看著這突如其來的火焰燃盡一切,世界重歸黑暗,只餘最後一團烈焰仍在燒著那張鋪滿紙張的書桌。

火焰中心,緩緩走出一個身影,來人眼神睥睨地望向雲清,與沈灼一前一後,將人夾在當中。

“沒來晚吧?”鳳空樽透過雲清,朝他身後的沈灼問道。

“正好。”沈灼咬破手指,指尖滲出血珠,“來!”

兩人同時動手,至陽之血與至陰之血同時落在地面,在這片漆黑中激起兩道漣漪。

漣漪越擴越大,從二人腳下一直蔓延到雲清所在之處,並還在不斷擴張。

直至兩道漣漪交匯成一道,覆蓋了所有視線所及的地方。忽然,整個空間天旋地轉。

世界驀地被點亮,眨眼間,從黑夜切換成白晝,從無盡的黑,化作茫茫的白。

而除去他們三人,周圍又多出了幾道身影。

沈灼望著身邊的謝元,不解道:“你怎麽也進來了?”

“我擔心你出事,一個人在外面呆不住。”謝元側目,望著他道,“你在我體內留了至陰之血,我順著這道鏈接找過來的。”

之前被謝元抓到地宮時,謝元便已用這招進入過他的幻夢,沈灼並未太過意外。

他把目光投向場地中央,雲清身旁出現了另外兩道身影。

其中一道只是一團人形虛影,看不清樣貌,只能勉強分辨出是個青年男子。

另一道身影則閉目站在雲清身側,一動不動。

沈灼看著他的面容,輕聲呼喚:“裴兄。”

裴川聽見聲音,從沈睡中猝然驚醒。

他睜開眼,看到身旁的雲清,下意識戒備地後退兩步。

“我奪回身體了?”裴川警惕地看了一圈,發現大家都在,不由一楞,“不對,這是……?”

“這是你軀體內的神魂空間。”鳳空樽解釋道,“我們是靠血脈之力進來的”

裴川視線望向另一側那道虛影:“那他是……”

“若我猜得沒錯,”沈灼的目光也看向那道虛影,“你應當就是系統了。”

那道虛影的邊緣晃動了一下,似在回應沈灼。

【是的,宿主。】

“宿主?”雲清驚恐道,“你為何也稱他為宿主?”

“因為他先綁定了我,利用我讓謝元墮入魔道,又待我尋回真相、失去利用價值後,才綁定到你身上。”

虛影又晃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那怎麽樣?把他殺了就是!”

鳳空樽擡手召出火焰,說著便要朝那道虛影打去。

可一掌揮出,手上空空如也。

鳳空樽一楞,再度召火,火苗剛冒出一個頭,便又被白光吞沒。

【這裏是時空間隙,是現實世界與小說世界的夾縫,你們在小說世界中的一切能力,在此處都無法生效。】

虛影一邊晃動,一邊響起沒有感情的電子音。

“小說?”謝元挑了挑眉,“所以通過這裏,我能看到那個把我寫成反派的作者?”

【可以。】

虛影吐出兩個字,便沒了聲響,重歸平靜。

“是那個嗎?”裴川問道。

眾人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這一片白茫茫中,有一扇窗戶藏在霧氣裏若隱若現。

窗戶鑲嵌在半空中,離他們很遠,看起來也特別小。

幾人一道走近,看清了窗戶背後的情形。

窗戶後是一個淩亂的房間,看著像是書房,但房間的裝飾都是他們沒見過的樣子。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大大的書桌,桌上放著一塊會發光的方盒子,冷光照亮了坐在桌前的年輕男子。

那人身形消瘦,眉眼輪廓與他們身旁的那團人形虛影有幾分相似。

“他是……?”沈灼目光重新轉向旁邊的虛影,雖在提問,但心中已有了猜測。

虛影晃動了一下道:【他就是這個世界的創世者,也是天道劇本的撰寫人。】

鳳空樽生怕驚擾到窗後的人,壓低聲音問道:“我們要去找他嗎?”

“可以試試。”沈灼答道,“我們想對抗天道劇本,若能直接與劇本的創造者交涉,那最好不過。”

謝元望著桌前毫無察覺的青年,問道:“誰去?”

他問完,忽然沈默了一陣。

裴川擡眸,看向眾人,卻發現所有人都在望著他。

他楞了一下:“我嗎?”

沈灼道:“你是這個故事中原定的主角,或許由你去接觸最為合適。”

裴川轉頭望向窗內,青年依舊在桌上敲敲打打,那塊會發光的屏幕上便隨之跳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過了片刻,他點了點頭,越過眾人走到窗戶前。

裴川指節曲起,輕輕敲了敲。

“叩、叩。”

房間裏,敲擊聲戛然而止。

青年猛地轉過頭,瞇起眼睛望向窗戶的方向,想辨清窗外是什麽發出的聲響。

然後,他看到了推開窗戶的裴川,與他四目相對。

“……”青年錯愕的張開了嘴。

裴川穿著一身玄雲門的服飾,一眼就能辨認出他是誰。

只見青年用力地眨了眨眼,摘下眼睛,又使勁揉了揉。

“不是吧……我是寫文寫出幻覺了,還是在做夢?”

他自言自語,聲音透過窗戶,清晰傳入時空縫隙。

裴川索性推開窗戶,禮貌自我介紹道:“初次見面,在下裴川。”

青年聽到聲音,揉眼睛的動作忽然頓住。

他猝然站起,椅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真的是裴川!?”他倒抽了一口涼氣,表情更加困惑,“不對,就算做夢,為什麽會夢到裴川?這本書早就完結很久了,怎麽會突然想到他?”

“不是夢。”裴川道,“是我們從你的故事裏走出來了。”

青年的眼睛瞪得更大,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他靠近窗前,隔著窗戶仔細打量著裴川,也借此看到了他身後的眾人。

“那你是沈灼?”青年的視線越過裴川,挨個將他身後的人認出,“你是謝元?媽呀,這夢也太齊全了,竟然連大反派都組團來了。”

他顯然依舊覺得這是一場夢,並未相信裴川所說。

青年拍了拍自己的臉,試圖讓自己醒過來,可眼前的景象絲毫未變。

“是我們。”沈灼說道,“這個故事,對你來說或許早已結束,但對我們而言,屬於我們的故事還要繼續。”



“所以,”裴川接上他的話,“我們想不再按任何劇本去活,我們想嘗試,去過一種故事之外的人生。”

謝元笑了笑,也道:“我其實也不太喜歡反派這個身份,如果可以,我只想和小灼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故事之外的人生……?”

青年的目光在面前幾張面孔間來回打轉,重覆著這句話。

他眼神驀地亮了起來:“你們的意思是,我筆下的人物活過來了?!”

“你們有了自己的意志,想要掙脫我寫下的設定,按照自己的意志去決定自己的命運?!”

青年完全沈浸在自己的震驚中,留得幾人面面相覷。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裴川回答,同時打量著青年的反應。

青年一拍大腿,激動大喊道:“我靠,那這也太牛了!”

沈灼一楞:“那你的意思是,同意了?”

青年看向面前自己筆下的人物,臉上的笑容完全掩蓋不住:“怎麽不行,這多好!我寫出來的人物不僅活過來了,還想去過自己的日子,這可真是太牛了!再說這本小說稿費也結算完很久了,故事早就結束了,你們想去哪就去哪,想怎麽活就怎麽活!”

他說完,又低下頭,繼續激動的喃喃自語:“我舉雙手讚成!這夢做的也太爽了!”

就在這時,一直沈默的那道虛影,忽然發出了光芒。

【檢測到天道本源意志的認可。】

【劇本束縛解除……因果線松綁……劇情錨點淡化……】

【系統任務終止。】

隨著它的話語,虛影的光芒越來越盛,最後化作無數光點,如同螢火般散開,飄落在眾人周圍。

那道虛影越來越淡,其中的輪廓五官卻愈發清晰,漸漸顯露出青年的模樣。

系統的聲音也從毫無感情的虛擬電子音,變成了青年歡快的嗓音,

“恭喜各位,你們擺脫了天道劇本的桎梏,從今往後,你們可以自由掌控自己的命運,不受劇本幹涉。”

話音落下,幾人同時感到身上一輕,仿佛有一根一直牽絆著他們人生的絲線驟然斷開。

這一刻,才真正有了自由的感覺。

四周的光點緩緩融入白茫之中,飄著飄著,便消失不見,系統的身影也淡到幾乎看不清。

在他徹底消失之際,眾人聽見他最後的宣告:

“從此,這個世界是屬於你們的了。”

窗戶隨著虛影的消失,也忽然隱沒在半空中。

這片空無一物的時空縫隙裏,只剩下了他們幾道靈魂。

“我們這是……成功了嗎?”

沈灼回頭,對上謝元的視線,遲疑地點點頭:“好像是。”

鳳空樽怒了努嘴:“早知道那麽的容易,就該早點把我們倆的血相融,還費這麽一大圈周折幹嘛。”

裴川看向他,看到他的鳳眸中卻是與嘴上全然不同的精亮,於是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附和道:“是,早知如此,就不費這一圈周折。”

鳳空樽見他真的接嘴自己的口是心非,又語塞。

過了半晌,他也沒憋出半句話來。

而此時,雲清的臉色瞬間慘白。

“不、這不對!等等!系統、天道,你們不能走!”

“你們承諾了會給我力量的,你們不能這樣!”

那股天道賜予他的力量驟然消失,此刻的他,不過是一個毫無能力、只能狼狽借他人軀殼而活的普通靈魂。

雲清驚恐地對著四周的白芒嘶吼,瘋狂叫喊,試圖這樣就能把系統喚回來。

可他的呼喊石沈大海,沒有任何聲音回應。

雲清倉皇轉身,沒等到系統的聲音,卻正對上沈灼等人平靜看著他發瘋的視線。

“你、你們想幹什麽!”他色厲內荏,步步後退,“我告訴你們,我可是天道選中的人!你們要是傷害了我,天道會替我出手的!”

“你說得對。”沈灼向他逼近,手掌在身側張開,清夭憑空浮現於掌中,“但是,現在天道已經沒了。”

雲清看著他手上的劍,腳下不停地後退,仿佛這樣就能拉開距離,保自己周全。

他明白自己的處境,嘴上卻依舊強硬:“天道沒了又怎樣?不可能,你傷不了我的!你進的可是我的神魂世界,你們的力量在此地受限,你殺不了我!”

沈灼腳步停住,平靜道:“你說得對。”

雲清見他態度忽然轉變,來不及細想,先覺心頭一松。

但下一刻,他又聽沈灼繼續道:“但你是不是忘了,這具身體真正的主人是誰?”

說罷,他手腕一抖,手中長劍被拋向身後,被另一只手穩穩接住。

清夭入手冰冷,倒是讓裴川有些恍惚的心神寧靜下來。

他握緊劍,擡眼,望向那個曾經如山如岳、撐起整個玄雲門的身影。

而如今,卻只剩下了癲狂。

“師尊。”

“小川!”雲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眼中爆發出希冀,“我可是你師尊!是我傳你道法,教你修行,你身上的一切,哪一樣不是我所賜予!”

“我知道你是好孩子,你是不會做那欺師滅祖,天理不容之事的,對不對!”

裴川握劍的手,下意識攥得更緊。

“恩情……弟子從未敢忘。”裴川的聲音低沈下去,“但師尊,在天道消失的那一刻,我腦中多出了一段關於這個世界原劇本的內容。”

“在我的前世,謝元成為魔尊的時間要早很多,也早早對仙門大開殺戒。在那條世界線裏,你親自下山,與仙門眾人一道迎戰魔尊。”

“你不敵魔尊,卻在最後時刻以性命為燃料爆發出致命一擊,成功傷到了他,為仙門爭取到喘息之機,也正因如此,仙門才會隱隱以玄雲門為尊。”

“你從小教導我說,玄雲門弟子當以天下蒼生為念,持劍守正,心無愧怍。就連你沖向魔尊前,最後也說你只是去完成玄雲門匡濟蒼生的道義。”

“師尊。”裴川邁開腳下步伐,一步一步,朝著雲清靠近,“為什麽,為什麽你會變成現在這樣。”

他一字一頓,持劍的手也逐漸堅定:“恩是恩,過是過,若你危害蒼生,那弟子只能行你未守之道了。”

雲清早已停下步伐,待裴川說完,已離他不過幾步之遙。

劍光在這片白芒中依舊凜冽,裴川沒有施展任何技法,只是一記簡單的揮劍,劍鋒落到雲清的頸側。

裴川忽然想起,最初握劍之時,師尊站在他身後,握著他的手,帶他揮下了人生中的第一劍。

那一劍,和現在的這一劍何其相似。

劍刃貼著雲清的脖頸,冰冷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雲清喉結滾動。

這劍只需再進一分,便能徹底結束這一劇荒唐。

裴川也知道,這個終局該由他來下手。

可他下不去手。

雲清瞥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劍鋒,又擡眼看著裴川的面容。

這是他自己一手帶大的弟子。

這可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

他怎麽會不懂他。

雲清已經毫無方才的驚恐和瘋狂,他長長呼出一口氣,仿佛將求道不得的疲憊也一並吐了出去。

這一聲嘆息,像是耗盡了所有心力,整個人隨之佝僂下去,一瞬間,蒼老到大限將至的模樣。

“是啊……”他的聲音透著倦怠,“你說的對,小川,我錯了。”

裴川握劍的手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師尊……”

“持劍守正,心無愧怍……”雲清低聲重覆道,忽然笑了一下,“我教了你一輩子,也騙了自己一輩子。”

他目光越過裴川,實現望向後邊的沈灼,眼中最後的執念也冷卻。

“我真是,被一己私欲迷了眼,到頭來,連最初為何持劍都忘了。”

裴川心頭一緊,一種不詳的預感從心動升起:“師尊,你……”

“終究是我對不起你。”雲清打斷道,“希望現在還把這一切還給你還不太遲。”

話音落下,雲清整個身體朝劍鋒的方向傾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裴川想要撤劍,卻已來不及。

“師尊——!”

他失聲驚呼,看著清夭的劍鋒沒入雲清的脖子。

沒有鮮血,也沒有聲音。

雲清的魂體被擊碎,只有身形開始變得透明。

他最後看了裴川一眼,清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已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釋然的沈默。

下一秒,雲清的魂體徹底崩散,和系統一樣,化作無數細碎的光點,在這片白芒中飄蕩。

飄著飄著,便漸漸淡化,最終徹底消散,再無痕跡。

世間再無雲清真人。

裴川僵立在原地,手中清夭依舊保持著前指的姿態,但劍尖已空無一物。

“裴兄……”沈灼擔憂的身影從他身後響起。

但還沒等裴川從師尊自刎的沖擊中緩過來,異變陡生。

時空縫隙本就是由雲清的神魂空間為基礎,結合至陰至陽之血強行打開的。

如今雲清神魂消散,維系此地的錨點也就失去了。

整個空間劇烈震顫,一道道裂紋憑空出現,並迅速蔓延。

“不好!這裏要崩塌了。”鳳空樽喊道。

崩塌的速度太快,快得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一眨眼的功夫,裂紋便布滿了所有能看見的地方。

眾人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撕扯而來,天旋地轉,仿佛要將整個靈魂都卷入其中。

下一秒,所有不適感又驟然消失。

混雜著泥土、硝煙和淡淡血腥氣的熟悉空氣湧入鼻腔,遠處傳來風吹過樹林的“沙沙”嗚咽聲。

眾人睜開眼,看到的是夕陽如血,將所有人身上都染上一層橙紅。

他們回到了地宮外那片剛剛經歷過大戰的土地上。

沈灼晃了晃有些眩暈的頭,第一時間看向身前。

裴川的身體就在他眼前,他連忙問道:“你怎麽樣?神魂可還穩固?”

裴川被他扶住,身體微微震了一下,緩緩轉過頭來。

他臉色有些蒼白,面上卻已沒有太大的波動,只是眼神中還殘留著尚未褪盡的茫然。

目光觸及到沈灼擔憂的面容時,漸漸恢覆了焦距。

他擡起眼,望向天邊那輪將沈的落日,又看了看周圍熟悉的、屬於他們世界的景象,嘴唇動了動。

“……有點餓。”裴川緩緩道,“想吃茶香雞了。”

沈灼望著裴川側臉被夕陽勾勒出的輪廓,立刻應道:“好,我們回去。”

回玄雲門,回那個真正屬於他們的、故事之外的人生裏去。

-通仙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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