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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鬥戰雲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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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鬥戰雲清

沈灼未及轉身,經年廝殺養出的本能已驅使他側身避開這一劍。

腰間佩劍錚然出鞘,反手一格。

金石交擊的銳響在暗室內回蕩,震得墻壁上符文靈光晃動。

沈灼借力退開數步,看清偷襲者。

雲清真人不知何時已悄然立於暗室之中,周圍昏昧的靈光映照著他的面容,臉上神情晦暗不清。

“你本是我最滿意的容器,可惜,太不安分了。”

話音未落,他劍勢再起。

沈灼揮劍迎上,劍上灌註靈氣,如月華流淌。

雲清並未使用黑氣,而沈灼的修為早已淩駕於他之上,這一交手,便將雲清死死壓制。

“可惡。”雲清真人被逼得連退數步,胸口起伏不定,忽然對著虛空厲聲道,“此子已成大患,你還不出來助我?”

他在跟誰說話?

沈灼微微一怔,卻未放過這轉瞬即逝的機會,又是一劍遞出。

雲清勉強持劍抵住,此時,一個機械的聲音在暗室半空中響起:

“檢測到當前沖突:前宿主沈灼與現宿主雲清。”

“系統分析中……系統分析完畢,當前沖突雖屬意外變量,但二者均非劇本中主要角色,並未動搖劇情走向,事態發展仍在可控範圍。”

“暫不需要系統介入,建議宿主自行解決。”

雲清真人一面忙於招架沈灼的攻勢,一面臉色驟變,難看至極。

他全然沒想到,這個賜予他力量的天道系統,竟會在關鍵時刻袖手旁觀。

明明儀式只差一點便能完成……!

沈灼敏銳捕捉到他那一瞬間的分神,劍招愈發狠厲,直取命門,試圖一擊斃命。

“你該為你所做的這一切付出代價!”

“代價?”

雲清真人堪堪躲開這一擊,胸口衣料被劍鋒刮破,撕開一道裂口。

他眼神卻毫無懼意:“本想留著力量另作他用,現在看來,還是得先除掉你。”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落在地上。

整個暗室驟然一震,墻壁上無數奪靈術的刻痕齊齊爆發出刺目光芒,些靈力驟然狂暴起來,朝雲清真人的方向奔湧而去。

與此同時,他腳底彌漫出沈灼見過數回的黑氣,黑氣貪婪地吞噬著周遭的光線,將整個暗室的亮度壓得愈發昏暗。

雲清真人周身的氣息以驚人速度節節攀升,原本被沈灼壓制的修為,眨眼間暴漲數倍。

“小灼。”雲清真人的聲音在黑氣之中傳來,卻好像相隔甚遠,“你不該插手進這一切。”

沈灼心中警鈴大作,試圖揮劍斬斷墻壁靈氣與雲清之間的連接。

但劍鋒觸及靈氣流,非但未能切斷,反而被一股巨力反震回來。

他果斷收劍後撤,可黑氣已彌漫至腳下。

那黑氣不僅吞噬光線,更在無聲無息之間壓制了他體內的靈力運轉。

又是這樣!

沈灼咬牙,勉強調動起體內靈力,但體內靈氣流動艱澀無比。

好不容易灌註到指尖,但剛亮起的靈光又被黑氣飛速撲滅。

這和那日在茶館遭遇紙片傀儡時一模一樣,雲清真人這黑氣超脫世間仙魔靈怨的體系之外,天然克制靈氣。

唯有仙氣或魔氣能與之抗衡。

沈灼一面再次嘗試調動靈力,不肯放棄,一面幾乎將後槽牙咬碎。

若是謝元在此便好了……

雲清真人並未給他多想的機會,他擡手一揮,彌漫四周的黑氣隨之凝聚,被他一掌拍出。

掌風帶著黑氣,連同鋪天蓋地的壓力,直直沖向沈灼!

沈灼連忙橫劍格擋,黑氣卻猝然散開,繞開劍身兩側,繼續向前。

他無力抵抗,黑氣混雜著刺骨的陰寒透體而入,體內靈力被沖擊得更加混亂,再也難以聚攏。

沈灼只覺喉頭一甜,險些噴出血來。

鐵銹般的血腥味灌滿了口腔,他硬撐著,鮮血還是不爭氣地從嘴角溢出,順著面頰緩緩淌下。

雲清真人緩步逼近:“還沒認清麽?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你的掙紮,毫無意義。”

沈灼用衣袖狠狠擦去唇邊的血跡,衣上那片殷紅提醒著他此刻的狼狽與無力。

“力量?”沈灼低聲重覆,擡眸死死盯著逐漸逼近的雲清真人,“你覺得換了魂就能延續壽命,繼續完成你所謂的大道?”

“這難道不是被你硬生生奪走的、裴川的力量嗎!”

聽到裴川的名字,雲清頓了一下。

但一闔目,就把最後一點感情也一並壓了下去。

“那怎麽不能是我的力量?憑什麽?你是至陰之體,小川也是天道之子,憑什麽你們天生就能輕易得道成仙,而我呢?無論如何都只能止步於此!憑什麽!”

雲清真人憤恨地嘶吼完,忽然平靜下來,冷笑一聲:“系統說你是穿越回來的桃蘅君,那天道不公,這一點你不是最清楚不過的嗎?”

“天道確實不公,但這也不該成為你竊取別人命運的理由!”

體內的黑氣仍在肆虐,激得整個丹田都在絞痛。

沈灼將手藏於袖中,死死握緊,用盡全身力氣才維持住面上的平靜。

忽然,袖中有什麽方才未來得及收好的東西,在一番劇烈動作下滑出袖袋。

沈灼下意識松手一抓,紙鶴便被他虛虛握在手中。

沈灼楞了一瞬,大腦飛速運轉。

要叫鳳空樽下來嗎?

體內靈力已被徹底打亂,難以正常運轉,此刻面對殺意已決的雲清,他幾無招架之力。

鳳空樽或許有一戰之力,但此刻雲清身負海量靈力加持,加上自身修為與那能壓制靈力的黑氣,鳳空樽對上他,勝負當真難料。

更何況,鳳空樽一旦介入,鳳炎山封山避世的打算恐將落空,而鳳空樽身為天道使者,也不得不重新出山,繼續聽命於天道。

他欠鳳空樽的已經夠多,這份情誼,不能再成為拖累對方的枷鎖。

沈灼送來了手指,將紙鶴往裏一推。

在將其收入袖袋的同時,準確無誤地捏住了另一個琉璃瓶。

他望向已經扭曲瘋狂的雲清,眼中落下堅決。

雲清的計劃必須阻止,謝元的仇也要報,既然他力量不足,那便一把鳳凰烈焰,將這整間暗室連同雲清、連同他自己,一起焚盡於這場烈火之中。

宋家的滅門慘案也是結束在雲清真人的這瓶鳳凰血中,讓他自己也因這火而殞命,倒也算一個不錯的結局。

他不再猶豫,用盡殘存力氣,將那只琉璃瓶緊緊攥在手心。

就在沈灼已做好同歸於盡的準備時,雲清真人比他快了一步。

他察覺到沈灼身上的異樣,雖未細想對方要做什麽,卻感受到一股凜然殺意升起。

黑氣在他的控制下瞬間化作漆黑利刃,快如閃電,直刺沈灼心口。

沈灼的註意力全在鳳凰血上,體內靈力又混亂虛弱,這一擊時機精準,叫他避無可避。

他還未來得及捏碎琉璃瓶,利刃的尖端已抵住皮膚。

這才是真正的命懸一刻!

而就在此時,他忽然感覺手腕上灼燒起來。

早已失去魔氣流動、暗沈下去的鐐銬,驀地重新爆發出一股紫黑色的魔氣,毫無征兆的洶湧而出,瞬間在他心口的位置凝成屏障。

黑氣利刃狠狠刺在屏障上,利刃瞬間被彈開,再無法成型,化作一團黑霧散回雲清身邊。

沈灼愕然低頭,看著胸口的魔氣,喃喃道:“……謝元?”

這變故也讓雲清真人驚怒交加,他正欲再度催動黑氣,卻見一束溫潤如玉的光澤,兀自從沈灼懷中亮起。

那柄被沈灼貼身收起的白玉扇,此刻自行飛出,懸於半空,爆發出璀璨光華。

光華之中,一道虛幻的身影緩緩浮現,近乎透明,辨不清面貌。

但沈灼一看到那熟悉的身形,便脫口驚呼:“謝元!”

那虛影聞聲回頭,朝沈灼的方向望了一眼。虛影的邊緣在光華中模糊不清,仿佛隨時都會散去。

他望向沈灼,擡手虛引,原先護在沈灼胸口的魔氣屏障應召而去,調轉方向,襲向驚疑不定的雲清真人。

雲清猝不及防,連忙馭黑氣護體,但魔氣在觸碰到黑氣的瞬間,驀地擴散開來。

魔氣不足以將整間暗室都包裹成虛無空間,卻也覆蓋住了雲清,化成一個黑色的繭,將其整個吞噬。

沈灼再無心思關註雲清。自從虛影出現,他所有的註意力便全在它身上。

他顧不得身體傳來的不適,急切地上前,伸手想要抓住點什麽,緊緊握在手裏。

“謝元!是你對不對!”

可他只觸碰到一團光,用力一攥,卻什麽也抓不住。

虛影的視線從魔氣化作的黑繭上移開,轉向沈灼。

他用方才控制魔氣的那只手,虛虛交疊在沈灼攥成拳頭的手背上。

沈灼毫無觸感,只能看見一團光搭在了自己手上,鼻頭不受控制地開始發酸。

淚水還未落下,懸浮的白玉扇光華盡斂,“啪嗒”一聲輕響,比淚先一步掉落在地。

那道謝元的虛影也隨著褪去的光芒一並消散在半空。

沈灼維持著伸手握拳的姿勢,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他怔怔地望著虛影消失的方向,胸腔裏翻湧著失而覆得又驟然失去的沖擊。

剛剛那是,謝元的殘魂!?

他還沒有徹底消失!殘魂還在!

沈灼吸了吸鼻子,壓下鼻頭的酸澀,將孤零零落在地上的白玉扇撿起,重新收入懷中。

他握著白玉扇,感受暖玉湧入掌心的溫熱。

這似乎是他唯一能抓得住的東西了,仿佛只要抓得越緊,就能留住那轉瞬即逝的謝元的存在。

“謝元……”

“轟——”

對面墻壁轟然坍塌,爆發出巨響,震得整個地面都在發顫。

沈灼被這動靜驚醒,握著白玉扇後退數步,看向墻上破開的大洞。

煙塵彌漫,一道倚靠在殘破墻壁上的身影隨著碎石滑落顯露出來。

“裴川?”沈灼看著那個身影,訝然道。

眼前的裴川和記憶中清俊持重的模樣判若兩人,對方身上那襲素來潔凈的白衣此刻破爛不堪,沾滿了血汙與塵土,整個人形如枯槁。

更觸目驚心的是他的胸口,似乎被利刃捅穿,前襟已被鮮血浸透,紅得發黑。

他看不見衣服下的傷口究竟是何種模樣,但從胸口處一直溢出絲絲縷縷黑氣。

這些黑氣如同絲線一般,連接著暗室中央。

暗室中央,正是被魔氣包裹住的雲清真人。

而隨著黑氣沒入繭內,那魔氣似乎愈發不穩。

裴川呼吸微弱,每一次喘息都牽動著胸前的傷口。

他聽見聲音,費力地擡起眼皮。

“……小、小灼。”

沈灼快步上前,扶住裴川,讓他借力靠在自己身上勉強站穩:“師兄?!他對你做了什麽?”

裴川靠在沈灼肩上,咳出幾口血沫:“儀、儀式……已經開始了……”

“什麽儀式?”沈灼看向他胸口與黑繭中雲清真人相連的縷縷氣流,“他已經開始換魂了?!”

裴川微微點頭,已沒力氣做更大幅度的動作:“方才鏈接被切斷,陣法失效了片刻……我這才能掙開一瞬,逃出密室……”

話音未落,暗室中響起急切的機械警報音。

【警報!警報!檢測到宿主失去鏈接。】

【檢測到魔氣幹擾,建議立即清除幹擾源。】

【請宿主盡快恢覆意識,清除幹擾源!重覆!立即清除幹擾源!】

沈灼立即看向那包裹雲清的魔氣繭。

在系統劇烈的警報音中,魔氣表面已出現裂痕,內裏被壓制的黑氣正瘋狂沖撞,眼看就要撞開謝元留下的最後屏障。

裴川猛地抓住沈灼的手臂:“沒時間了……快走!”

沈灼也是此意,他架起師兄的手臂,正試圖將他一並帶離暗室。

卻沒想到,裴川卻松開了手,將他推開。

沈灼一怔:“師兄?”

“你帶著我走不了。”裴川喘息道,“我已有一半的神魂與師尊相連……你帶著我走,師尊也會很快追上來的。”

他直視沈灼,又飛快地垂下眼簾,眼圈已微微泛紅。

“小灼……我這一生都活在師尊的操控之中,最對不起的,便是你……”

“師尊說你體質特殊,修為修煉上去只會引得仙門饞涎,我聽之任之,從未真正引導過你”

“現在才知,原來真正饞涎你至陰之體的,就是師尊本人……我倒是成了幫兇。”

沈灼看著裴川胸口不斷逸散的黑氣,連同他的生命力一並飛速流逝。

他搖了搖頭:裴兄,這話你用說給我聽,你也知道,我並不是你自幼帶大的那個小灼。”

“對我而言,你只有引路之恩。上輩子是你救我逃離深淵,帶我踏入修行之路。我心中待你,唯有感激。”

裴川楞住,片刻之後,他嘴唇嚅動了幾下,才問出話來:“那你與他……是同一人嗎?”

“應當算是,是桃蘅君沒有出現在這個世界上,宋家沒有得到玉佩,你與雲清就不會在從宋家回來的路上遇到我,謝元還是會按照劇本成為魔尊,然後將這個世界的沈灼帶回地宮中去。”

“除此之外,我與他別無二致。”

裴川望向沈灼,又好像在透過面前的沈灼,看到了那個在街市上被他撿到的小小幼童。

他忽然釋懷地輕輕一笑,血沫又從他的唇角溢出,

“如此一來……那便算扯平了吧。”

他說罷,又牽扯到了胸口的傷,開始劇烈咳嗽。

一邊咳著,另一只手顫巍巍地探入染血的懷中,掏出一只被血浸透半邊、卻依舊完好的紙鶴。

他不再多言,用盡最後力氣,將一點微弱的靈力註入紙鶴。

借著那點殘存的力量,紙鶴瞬間被點燃,很快便燃燒成灰燼。

“師兄?”

裴川費力地擡起手,最後摸了摸沈灼的頭發。

可他實在沒了氣力,無法將手舉高,只能勉強夠到沈灼腦後的發絲。

“這是我最後能做的了,快離開吧小灼,不要管我,跟著鳳家主離開吧。”

幾乎在下一刻,暗室上方傳來一聲巨響,一道熾烈流光伴隨著灼熱氣息轟然墜入!

鳳空樽一身紅袍,現在廢墟與煙塵之中。

他迅速掃過狼藉的暗室,眼前景象顯然讓他也楞了一瞬。

“這是……?”

“帶小灼離開!”裴川松開沈灼,無力的身體重新癱靠在斷壁上,對鳳空樽喝道,“快!”

他話音剛落,那邊黑繭上的裂痕驟然擴大,被壓抑許久的黑氣沖天而起,整間暗室都在劇烈搖晃。

雲清真人憤怒的吼聲自黑氣最濃郁處傳出:

“想走?我看你們誰走都掉!”

煙塵碎石尚未落定,魔氣在黑氣的翻湧下被徹底沖散,雲清真人的身影在其中重新顯現。

沈灼本能地調動靈力,但黑氣已彌漫至膝蓋,經脈中熟悉的滯澀感再次襲來。

黑氣彌漫的暗室,已然成了靈力禁區。

“他的黑氣專克靈氣!”

鳳空樽也察覺到了黑氣中傳來的不詳威壓,他二話不說,一把撈過沈灼,將其護在身後。

他手掌一推,手中烈焰化作火鳳的形態,鳴嘯著撲向雲清,暫時逼退了最前方湧來的黑氣。

雲清真人看著襲來的火鳳,嗤笑一聲。

揮手間,黑氣如巨蟒昂首,悍然撞上火鳳。

兩股力量猛烈對沖,卻先是火鳳哀鳴一聲,潰散大半。

鳳空樽悶哼一聲,後退半步,撞上身後的沈灼。

“小灼,劍!”

就在這時,依靠在斷壁邊的裴川忽然嘶吼了一聲。

沈灼聞聲,下意識摸向腰間,這才發現佩劍方才與雲清交戰時已脫手,正落在不遠處的碎石旁。

他不及細想裴川要做什麽,只本能地相信他,奮力一踢,將長劍向裴川的方向踢去。

長劍劃過地面,滑到裴川的腳邊。

他費勁俯下身,一把抓住那沾塵的劍柄。

沈灼所用的佩劍,仍是原身入門時從玄雲門領取的入門長劍,裴川曾經也有一把,是他當年剛入門時,雲清真人親自領來,交到他手中。

之後,也是雲清真人手把手帶著他,教會他一招一式。

裴川緊緊抓著劍柄,回憶起幼年時師尊的模樣。

他擡眸,記憶中慈愛又嚴厲的師尊,如今已黑氣纏身,目眥欲裂。

比謝元倒更像個魔尊。

他閉上眼,似是下定了決心,雙手猛然倒轉劍鋒,對準胸口與師尊緊密相連的傷口。

“小川!你要做什麽!”

雲清真人意識到他的意圖,立即大吼道,連黑氣都忘了驅使,大步邁向裴川試圖阻攔。

可已經來不及了。

裴川手下沒有絲毫猶豫,對準胸口,狠狠刺了進去。

“噗——”

劍刃穿透血肉,深深沒入裴川的胸膛,大股濃稠發黑的血液從新舊傷口中同時噴濺而出,將身旁的碎石染成一片暗紅。

裴川猛地又咳出一大口血,目光卻依舊望向雲清真人:

“師尊……我不知道,你究竟怎麽變成現在這樣……但還好,我還來得及……阻止你……”

“呃啊啊啊——!”

幾乎在同一剎那,雲清真人發出慘嚎。

周身沸騰的黑氣驟然失控,他倒退數步,一手死死捂住毫發無傷的胸膛,五官因痛苦扭曲變形。

他大口大口喘息,勉強從劇痛中抽出一分神智,望向裴川:“你以為這樣就有用嗎!儀式已經過半,我和你的神魂已連在一起,無論你再怎麽砍,也切斷不了我們之間的聯系!”

“我知道……”裴川這一劍之後,連靠在墻上的力氣都已耗盡,整個人緩緩滑落在血泊中,氣息迅速衰敗,“但若是……我先死了……師尊你的計劃,也就落空了。”

他望向沈灼的方向,眼神已開始渙散,卻仍用氣音嘶吼:“走……快走……”

“裴兄!”沈灼掙開鳳空樽的手就要撲過去。

他剛看著謝元消失在自己眼前,他沒辦法再看著裴川也死在自己面前。

鳳空樽眼疾手快,反手一抓,再次將他死死拽住。

他掃過氣息大亂的雲清,又看了一眼即將殞命的裴川,迅速做出決斷。

“別過去!來不及了!”

“可是裴川他……”

裴川朝著他搖了搖頭:“他現在……既有我半身修為……又有奪來的海量靈力……你們……打不過……”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的話,雲清真人晃了晃身子,身後墻壁上忽然幽光大作,所有的靈力一起被調動。

那靈光透過黑氣彌漫成的濃霧,照出雲清身體的輪廓。

“不愧是我的好徒兒,但你以為,這麽簡單就能破壞掉我的計劃嗎?”

“不可能!”

他話音落下,黑氣又猝然翻湧起來,比之前任何時刻都更濃更黑。

整間暗室被壓得暗無天日,方才爆發的靈光,也都被迫隱沒於黑霧之中。

鳳空樽不再有猶豫,掌中再次凝聚出烈焰,將周圍一片的黑氣清退,露出身後逃離暗室的臺階。

他最後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裴川:“小子,你保重。”

說罷,烈焰在他背後凝聚,化作一對金紅色的鳳凰羽翼,他拽住沈灼,逆著臺階直沖而上。

就在他們剛離開暗室的瞬間,“轟隆”一聲巨響驟然炸開,整座掌門峰地動山搖。

腳底下有什麽正在崩塌,將下方的怒吼、以及那微弱的氣息,盡數吞噬掩埋。

赤紅的流光在地面坍塌之前便沖向高空,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身後,只餘山巒間不斷傳來的隆隆悶響,仿佛一座巨大的墳墓,將所有的一切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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