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六章 去找玄奕

關燈
第八十六章去找玄奕

鳳空樽帶著他疾飛許久,直到身後的暴亂徹底被群山阻隔,才在一處民宅落下。

宅中管家被動靜驚醒,匆匆披衣而出:“家主?”

鳳空樽從火鳳形態化回人形,向管家問道:“房間幹凈嗎?”

管家連忙作答:“平日都有收拾的,東西也都備全,家主隨我來。”

沈灼從火鳳背上下來,剛一落地便踉蹌了一步,胸口翻湧的腥甜連同這幾日壓抑的情緒,終於再也壓不住。

他猛地咳出一口淤血,其中還混著一縷黑氣。

鳳空樽伸手按在他的後心,靈力渡入,替他化去體內殘餘的黑氣穩住經脈。

“先調息。”鳳空樽一邊輸送靈力,一邊道,“此處是鳳家在外落腳用的宅邸,暫時安全。”

沈灼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將體內靈氣順著經脈緩緩運轉。

幾個周天過後,面色便恢覆如常,體內再無黑氣蹤影。

他重新睜眼,垂眸看向手中始終緊握的白玉扇,靜靜立著,任由夜風吹動衣袂。

“你……”鳳空樽眉頭緊蹙,話到嘴邊,卻在瞧見沈灼那平靜得近乎異常的側臉時,又咽了回去。

他見過先前沈灼因謝元之死而失魂落魄的模樣,如今又添了裴川在眼前犧牲,即便是心志再堅定之人,也難免郁結於心。

他最終只是說:“先回房歇息,管家已經把房間收拾好了。”

沈灼沒有動,依舊握著扇子,忽然問道:“你說,神魂徹底消散之後,還能再凝形嗎?”

鳳空樽不知他為何這樣問,只答道:“魂飛魄散則萬事皆休。若殘魂尚在,便算不得徹底消散。”

沈灼聽後,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垂著眼睫,半遮神色,教人看不透在想些什麽。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動了動身子:“走吧。”

鳳空樽看他這副模樣,欲言又止,最終仍是什麽都沒說,只帶著人回房歇息,把空間留給他自己消化。

這一夜,沈灼房中燈火未熄。

鳳空樽在隔壁房間打坐,神識始終留意著那邊的動靜,整夜都未聞任何聲響。

次日天光大亮,沈灼的房門才“吱呀”一聲推開。

鳳空樽立刻睜眼,只見沈灼走了出來,衣冠齊整,面上雖帶著倦色,眼底卻清亮。

他看到鳳空樽,開門見山道:“我要出門一趟。”

“你要去哪?”

“地宮,我要去找玄奕。”

不等鳳空樽追問,沈灼摩挲著手中的白玉扇柄,道:“昨夜在暗室,謝元的殘魂出現了。”

鳳空樽一怔:“你說什麽?”

“就在雲清欲殺我之際,這把扇子自行飛出,引動了我身上謝元留下的魔氣,然後他便出現了。”

沈灼看向鳳空樽,繼續說道:“你也說了,殘魂尚在便非徹底湮滅,那便還有謝元重新出現的可能。我得去找玄奕,他對魔氣和神魂之事,比我們了解得更深。”

鳳空樽快速消化這消息,他並未質疑沈灼所言,但眉頭卻皺得更緊:

“即便謝元真有一縷殘魂未散,但你可知地宮現在是什麽情況?”

“無論什麽情況,我都必須去。”

“可你進不去。”鳳空樽道,“前些日子雲清直接下令進入地宮,觸怒了玄奕,仙門傷亡不小。此後仙門對地宮的看守更加嚴密,你一過去,便會被發現。”

沈灼陷入短暫的沈思,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扇骨,似在回憶什麽。

前世,他被墨淵困在地宮十七年,墨淵雖不許他離開地宮,但在地宮內卻並無限制,也曾提過地宮的構造。

他道:“地宮,並非只有一個入口。”

鳳空樽道:“你知道位置?”

沈灼卻搖頭:“我也未曾走過,得靠近了才能確認,只大致知道方向。”

鳳空樽沈默了片刻:“這風險也太大。”

“再大也得試。”

鳳空樽與他對視良久。

“罷了,”他松口,“既然你說了,那就走吧。”

兩人不再多言,即刻動身。

果然如鳳空樽所言,剛到藥溪村附近,便到處都是修士模樣的人在來來回回。反倒本該生活在此的村民,皆因魔尊現身而被迫背井離鄉,去往他處避難。

沈灼看著腳下的畫面,一時分不清,他們避的是什麽難。

起初確是魔氣洩露不假,可所有的劫難都被說成是魔尊引起。

但這一切,都沒有謝元的參與。

他眼神暗了又暗,最終只是斂去氣息,望向更遠處。

若他沒記錯,墨淵平日更多出現在地宮的西面。

借著雲層掩護,他們從高空掠過,繞開湖泊周圍明顯的警戒圈。

再往西去,便是連綿不絕的林海。

鳳空樽望著廣袤的林海:“你確定沒記錯位置?”

“嗯。”

沈灼降低高度,在茂密的林海上空緩緩盤旋,靈識散開,細細掃過下方的每一寸土地。

忽然,他目光一凝,擡手示意:“那裏。”

鳳空樽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片地方的樹木確實稀疏了些,靈氣反而濃郁且溫和,而且不似天然生成,倒像是被精心養護而成。

兩人對視一眼,悄然斂去靈光,無聲無息地落下。

穿過層層疊疊的繁枝茂葉,他們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樹木環抱之中,是一汪清澈見底的碧水小湖,湖水延伸出一條溪流,緩緩向東流去。

而東面,正是藥溪村的方向。

環繞湖泊的,是一片被照料得生機盎然的靈植園圃,各色靈草錯落生長,散發出馥郁的藥草香氣,也因著這些靈草,空氣中彌漫著充沛的靈氣。

微風拂過,帶來泥土和草木的清新。

沈灼嗅著這微風,楞了一下。

眼前這靜謐景象,他當初進入玄奕意識時所見的畫面一模一樣。

他馬上意識到,或許地宮入口的機關,並非那藥溪村名字由來的水源。

這裏才是真正仙人所種仙草之溪。

就在兩人腳尖觸地的瞬間,數道淩厲無比的破空之聲毫無征兆地撕裂了此處的寧靜。

從樹木陰影中,赫然竄出幾道魔氣!

“真是沒完沒了了!”

“連這裏都找得到,既然還敢來,那就是做好送命的準備了。”

一道陰沈的聲音,從一棵古樹下的陰影中傳來。

沈灼來不及回應,攻擊已至眼前。

他下意識禦劍,但佩劍在暗室中留給了裴川。

魔氣已襲至眼前,在他瞳孔中倒映出尖刺的形狀。

身旁鳳空樽反應極快,低喝一聲,周身鳳凰烈焰驟然亮起。

靈焰翻湧而出,將他與沈灼護住,射來的魔氣尖刺迅速被熔蝕消解。

“鳳凰烈焰?”玄奕從樹下渡步走出,“怎麽是你們倆個。”

生死相搏的緊張氣氛瞬間消散,鳳空樽驅散火焰後,沈灼上前一步:“前輩,我有一事想請教。”

玄奕上下打量沈灼,篤定道:“你是為謝元而來。”

沈灼一楞:“前輩怎知的?”

“魔氣如今群龍無首,我感應不到謝元的掌控,自然能猜到他應是出了事。”

玄奕走到他們身邊,未用魔氣,卷起袖子實實在在地拎起苗圃旁的水壺,繼續給靈植澆水:“說吧,出了什麽事。”

“謝元死了。”

玄奕澆水的動作一頓。

沈灼言簡意賅地說完謝元如何以自爆強行破開封魔大陣,又道:

“……但後來,又從白玉扇中出現了一道殘他的殘魂。”

玄奕思索片刻:“魔尊的神魂早已在魔氣淬煉下遠超尋常修士,徹底湮滅,沒那麽容易。”

“他那把扇子,本就是由靈玉雕琢而成,靈玉能容得下魂魄,如此說來,倒也合理。”

沈灼連忙道:“前輩的意思是,您也認為他沒死?”

“看你怎麽理解死的含義了。”

玄奕繼續澆著靈植,水珠掛在葉片上,綴了好一會兒,才驀然落入泥中。

他接著說:“按你所言,他肉身已亡,確實稱得上已死。但他的神魂,也沒那麽快散去。”

沈灼連忙問道:“那要怎樣才能讓他重新回來?”

“我不知道。”玄奕不緊不慢地走向另一塊苗圃,“我亦無肉身,不過是借魔氣塑造形體。或許你用魔氣滋養他的殘魂,說不定哪天他就回來了。”

“魔氣滋養……”

玄奕又道:“但滋養殘魂所需的魔氣,尋常逸散之流可不行,須得足夠龐大。”

沈灼蹙眉:“我並無魔尊之能,要到哪裏去尋如此海量的魔氣?”

“清夭劍。”

沈灼心頭一震。

夭劍在地宮中鎮壓著難以估量的魔氣,釋放清夭劍所鎮壓的魔氣,自然足夠滋養謝元的殘魂。

鳳空樽臉色一變,他動過清夭劍的封印,更清楚魔氣釋放帶來的影響。

“可這樣靈脈不又開始逆流?你們之前所做的一切便功虧一簣,事情不就又……”

沈灼緩緩扭頭,頷首道:“對,正中天道下懷。”

鳳空樽倒吸一口氣:“所以這一切也都在天道的算計之中?”

“如今一切都朝著天道設定好的劇本在走。我若要救謝元,靈脈便會重新逆流,魔氣匯聚,魔尊掌握本該擁有的全部魔氣,這才算真正現於世間。”

“眼下魔尊已激起仙門怒火,又在之前的大會上擊傷眾多修士。接下來,便是讓劇本的主角裴川成功誅殺魔尊,劇本便能落下帷幕。”

“不對。”鳳空樽立刻發現不對勁,“但裴川不是已經……”

“我猜天道早就安排好了這一切,不會讓他這麽輕易就死了。”

鳳空樽急問:“那你打算怎麽辦?若真要救謝元,取劍破陣,便是在助天道完成劇本。”

怎麽辦?

沈灼緊緊握住白玉扇,扇骨入手觸感溫潤,他似乎能透過暖玉觸摸到藏於其中的那縷殘魂。

“謝元要救,這劍,也要取。”

玄奕終於澆完了最後一塊田,放下水壺:“你明知是陷阱也要跳?”

“不得不跳。”沈灼攥緊玉扇,“先去去救他,然後待他回來,再想辦法掀了天道的這局棋。”

鳳空樽眉頭緊鎖:“你說得輕巧,這麽久以來,還不是被天道玩得團團轉?你拿什麽去和天道抗衡?”

“或許,有個地方你可以去一下。”玄奕道。

沈灼和鳳空樽同時看向他。

“何處?”

“忘憂谷。”

沈灼不解:“忘憂谷?”

“那地方,我活著的時候便已存在,傳聞是仙家隱居之地,天道也無法幹涉其中。”玄奕解釋道,“而且,謝元曾與我提過,他師父桃蘅君帶他在忘憂谷住過一段時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